熊熊了半晌,才道:“你身为上仙,竟然只会小小变幻之术,能活到今日不缺胳膊少腿的可真不容易。”
她想了想,长吁短叹道:“听你这么说,本上仙也觉得自己不容易。”“……”
她笑着再拍拍他的肩膀:“你猜得一点不错,挺有准头的。”
他咬着牙道:“你敢不敢再无耻点。”
她思索片刻,露出一脸的迷茫:“本上仙似乎……”
他疑惑道:“似乎甚么?”
她笑道:“生来就没耻……”
他当街摔了一大跟头。
流紫一路拿‘势不两立’‘你是我杀父仇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此类种种形容的眼神睖瞪着玉袖,她一直没上心。
玉袖觉得流紫能在十分想变回狼形继而顺利一口咬死她的心情下,依然安安分分同她并肩而行,鄙概尚盈。不若许多狼妖不分善恶、恃强凌弱。她决定此后对他不能十分毒,九成九毒便也足够。
回到客栈,听闻方兰三百里加急去了燕国。屋里,绿颐正替小明顺毛,禾寻则捧着一卷佛经。
见了玉袖,小明挣出绿颐的手,撒欢儿地奔来。
她正伸出胳膊相迎,却被流紫抢先。他揪住小明茸茸的耳朵,睖睁着一双圆嘟嘟的眼眸仔细打量。
小明哀呼了一声,爪子在空中乱扑,睁眼见了流紫,呲起皓牙,瞪圆了虎眼,利爪便要挠他。
流紫抓住它的爪子,像抓八爪鱼那样将它前爪扒开。小明的两条后腿就像秋千,在空中荡了荡,瞬间呜呜呜了。
玉袖看着他们,便设想一个问题。此前,她见过同物种的断袖,没见过跨物种的断袖。跨物种的异性相吸倒是有马和驴,它们生了一堆骡子。又朝它们觑了觑,不晓得雪狼和开明兽能断袖出甚么,大约是九颗脑袋,四为狼,四为虎,末的那颗,半为狼,半为虎?
她感叹一晌,杂交学委实神奇。
想到要将故事的梗概做个报知,玉袖便绕过他们,挨到绿颐边上,闲嗑起在前几日境况:“于家的大太太是病死的,二太太是气死的,三太太是难产死的,哦,当然这些不是我去问来的。我向来恪守我们翎雀园的矜持腼腆,是那些爱八卦的丫头非黏着我说的。”“……”
喝了口凉茶再道:“于家的老管家是个断袖,在一个月若玉盘挂树梢,风寒镂空人还凉的夜里,我同凤晞并着小狼将他丑事闹破。”眼风里扫了扫流紫,他怒道:“流紫!”
玉袖回答:“嗯,小狼。”
他眦目瞪紫目,没动惮,一手捏住小明的爪子,它哀号了一嗓子。
费了半天口舌,将昨夜一战夸大其词后,玉袖不负众望地将今日来商榷的正经事想起来,并转传与绿颐。
绿颐蹙眉摆弄水镜,它却一波波只是起水纹,半晌道:“是了,我前日粗心,没发觉有那样的地界。”她表情歉然,再将水镜塞与玉袖:“但眼目下不用寻了,它隐匿行踪,寻不着了。”
小明又低低呜了声,流紫的手劲适才莫名重了一重。
“不过。”绿颐喜眉亮目,朱唇微翘:“昨日途径青珂宫,倒晓得了一桩事。”从袖里摸出一轴邸报,陈开布公,道是陈国国君欲寻能人异士助其圆一个念想,说是要回五十年前见一见故人,倘若哪位高人能相助,他便将多日前得到的一颗靛蓝明珠相赠。
无须搜索枯肠,那颗靛蓝明珠,便是琉璃珠莫会有误。
玉袖得了消息,便计结回去告诉凤晞。途中她琢磨着一件甚着紧的事儿。因她打小文学方面领悟能力强,想象能力也颇强。但凡揣度一桩事,皆是个有根有据的揣度。
这次,她便做个甚有根据的一揆。方才的诏令粗糙简言,但回到五十年前这码事,必定要有一个稳准的时间。这个时间不能往前一刻,也不能往后一刻,需得恰恰好好落在那个年月日,落在那个地点。这个委实难办,需要一个非常有水准的领航者办。
然则这件难宗儿可以寻幻警仙子着办,从太虚境择一时辰地点落下去。但这一系少不得先挂号,后排队。从太虚境去凡世历劫的神仙不在少数。她同幻警仙子万儿八年来从过打过照面,着实没甚交情可言,想插个队走一走便门,皆是做梦。
玉袖在心里盘算甚久,合计甚久,不拘用美人计还是苦肉计,都不可能打动人家。天条向来不通达人情,陈腐不堪,却又不得不遵。仙子怕也为难。
如此便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去鼓弄缙文,籍着他也许能打个秋风。她同缙文交情还算不错,要说如何有这不错的交情,需得从她爹那头说起。
玉箐同缙文交情要追溯到数十万年前,恰玉箐位阶上神不久时,天帝便派他去做桩缺德事儿。
当是时,一对当值的神仙犯了天条,凡人升的元君恋慕上了一位生来仙胎,恪守供职玄武神殿的七星君之一。原本他玩他的暗恋不妨事,却不忒巧,星君也对他暗生情愫。是以,两人一来一往,一言一谈便两心相许,暗通曲款矣。
这桩事叫天帝知晓,直接罚他俩下世历劫。而去造劫最佳冤大头便是黑水水君,玉袖其父,玉箐上神是也。
本来拆鸳鸯,拆桥的事,没甚么大问题,玉箐做得很是顺,也十分乐意做。
可缙文替他谱的命盘简直要了他的小命。事罢后,他回了天庭同缙文不对盘了甚久,闹了甚多仙界,许多仙友苦不堪言,一发告到天帝跟前,天帝只将眉毛一挑,他俩就蔫下头,乖如棉兔不再闹腾。
后来也不知怎么个掌故,闹着闹着便将把子给拜了,可谓兄弟情深。
此后万年缙文时不时顺一些难得的美酒来轩辕丘,与玉箐一同品鉴小酌,直至玉箐成了家也不妨。他亦给幼时的玉箐顺了许多稀奇玩意儿,很得她心。是以,在年复一年的磨合中,她的一腔左性,缙文了如指掌。缙文的种种言止,她洞察于心。是以,这桩事从缙文那处下手,是再好不过。
打好这个算盘后,玉袖猛然想到,真是好久好久没见到缙文了。她掐指算了算,不过五十个年头,久之一词何解,却也说不上来。
玉袖在心里唏嘘了一番,天悬星河,银蟾吐辉。广寒宫的一池涓河蠲涸又盈涨,盈涨又蠲涸个十个来回,整整三万年便也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