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结
花遗落梦里(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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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岁月流年终抵不过幼时的匆匆一瞥,长大后她固执的以和亲方式进入他庞大的后宫队伍
然而,他的宠幸不过短短数月,她国破家亡后被他冷漠无情的丢进冷宫,并卑鄙残忍的告诉她,宠幸她的不过是卑贱下作的随侍
她心灰意冷,恨意滋生,靠着顽强的恨意苟延残存的在他的冷宫里活着,妄想有朝一日得以报国仇家恨
三年后,她被势利的宫女宦官喂 并折磨致死
……睁眸刹那,前世千般爱恋皆成空,这一世,她只想保家卫国,
然后,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是一部架空的小说,有些称呼可能与历史上不同,希望各位看官包涵,另,撒泼打滚求收藏,求评论,求支持...)
1.殁
冬日正好,大皇朝紫禁城偏南处的冷宫却上演着一幕残忍至极偏又活色生香的画面,六个穿着宫娥宦官服饰的男女分别站在栅栏外围,目不转睛的盯着栅栏内的全裸女人,一头油腻脏乱的黑发披散在洁白如玉的胴体上,形成强烈的视觉效应,女人面容潮红,碧色的星眸微张,红唇间溢出婉转的低吟,双手不断的抚摸,从那颤颤巍巍的乳头到修长的双腿,那依稀可见的面容隐隐的显出绝色的风华。
“放蛇。”六个男女中唯有一人穿着暗红色宦官袍子,头戴黑纱帽冠,似是领头之人,嘲讽的看了一眼栅栏内那淫妇的模样,冷哼,“娘娘留了你的命几年,也算是报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与姐妹情谊。”
刹那,那女人似乎清醒了一点,止住抚摸的动作,奈何春药的药效未过,不过一瞬间,那女子眼里重又染上深红的欲望饥渴。
哧哧的蛇声传来,那领头的宦官用手捂住鼻端,挥挥手便转身朝外走去。
蛇群缓缓的寻着味道爬行,哧哧声不绝,六人中的宫娥不忍,转过脸闭眼不看。
看到蛇行,那女人好似见到了什么宝贝,扑上去就捉住蛇身直往自己的私处插去,伴着惨烈的叫唤和蚀骨的呻吟,宫娥终是忍受不住吐了出来,惨叫声哧哧声伴着穿破肉皮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领头的宦官走出门前转脸朝声源望去,只见女子的身体如破布一般破乱不堪,蛇头不断的从她私处进去,然后窜出肚皮,鲜血染了一地。
“女人都是蛇蝎心肠啊。”他低喃着,然后干呕一声,大步的逃离。
风呼呼吹过,日光伴着最后的一声惨叫变得清冷无温。
而这个时候紫禁城东边的佳偶殿里却是一片静谧无声。偌大的正殿没有一丝声音,宫娥宦官静静的站在各处,低头垂眸,宫殿正中央跪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宦官,身穿暗红束腰濡裙,头戴黑纱立冠,额上的冷汗不断滴落。
宫殿里间用珍珠曼帘隔着,幽幽传来若有若无的低吟,婉转柔弱的喘息透过珠帘,在宫殿四处回荡,宫娥们愈发低头,耳边却悄然升起一抹殷红。
“陛下,我快不行了……”大红丝织床单上跪坐着全身赤裸的女子,肤白如瓷,颜色倾城,白腻丰盈的双峰随着身后男子的耸动而调皮的挂在胸前晃动,她紧咬下唇抑制住羞人的呻吟,脸色自然潮红,绝美倾城的玉容香汗淋漓妩媚动人。
“孤没有尽兴,你说该如何?”她身后的男子止住疯狂的掠夺,阴翳的双眸闪动,深邃立体的五官被嘴角邪佞的笑容染成嗜血冷情,“孤觉得夫人身边的清代不错,清新可人。”
女子扭了扭丰满的翘臀,如愿听到身后男子的抽气声,娇笑道:“陛下……”
男子伸手揉捏女子柔软的丰盈,继续毫不怜香惜玉的耸动,啪啪声不绝于耳,他俊美如俦的脸上不动声色,显然没有被情欲所迷惑。
床边透明的纯白纱帘飘荡久久不止,直到女子似乎瘫痪的低呼,纱帘里才传来男子低沉冷漠的声音,“进来。”
候在正殿的宫娥宦官各司其职的行动起来,不到半刻,身穿黑色金边半臂交领濡裙龙袍的男子在宫娥的簇拥下走出来,俊美邪佞的脸上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他随意瞟了眼跪在殿前的宦官,俊眸微眯,大步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冷哼道:“这次就饶了你,再有下次,休怪孤不顾幼时的濡慕情谊。”
郭小霖低头应是。冬日的太阳暖暖的照在他身上,那暗红的濡裙在阳光下愈发深沉。
“说吧,急匆匆的来找孤所为何事?”男子突然就展开了笑容,那温润模样如三月里的春风拂过,暖暖的沁入人心。
郭小霖抬眸,知道今天误闯内殿的事就此揭过,他低头说,“伊夫人殁了。”
男子长眉一挑,“伊夫人是谁?”
郭小霖似乎想不到男子会这样问,愣了半晌才斟酌着回道:“三年前大皇朝边境的漠北蛮族送来和亲的伊墨公主。”
男子伸手揉揉太阳穴,“哦!蛮族已亡,从我大皇版图上消失,既然她是蛮族公主,就以公主的礼仪葬了吧!”
“可是,她曾是陛下亲封的夫人。”
“她只是公主。”男子敛了笑容,狠厉的看着身前跪着的郭小霖,“永远只是公主。”说罢,甩甩衣袍提步离去。他怎么可以承认,他曾经为了收复漠北蛮族答应和亲。
这是他上位以来最为耻辱的历史。
男子走后不久,内殿婷婷走出一个绝色容颜的女子,赫然就是刚刚承恩的李夫人,她沉着脸,大红色的曲裾穿在她妖娆多姿的身上,添了生机。殿外开得正好的梅花被她的容颜生生的逼退了颜色,女子轻哼,掌掴伴在她身旁的宫女,“没用的东西,一个狗奴才都看不住。扰了陛下的兴致。”
被掌掴的宫女战战兢兢的跪下求饶,清秀可人的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韵味,女子越看愈发厌恶,“把她拉去喂蛇。”
“喏。”候在殿前的宦官应声,举步出来拖着宫女就往外走去。
“小小一个宫婢,竟然妄想爬上龙床,简直是不自量力。”冬日甚暖的阳光,被她话语里的杀气染成无形的冷光,再无一丝生气,“如果你们也存了别的心思,清代就是你们以后的下场。”
站在殿上的其他宫娥低头应喏,不敢直视女子凛冽的目光。
李夫人缓缓的走到美人椅上躺着,身后的宫娥跪下为她敲腿,披散的青丝没有任何的点缀,“莫恩来了没有?”
“禀娘娘,莫总管来了有一晌了,在偏殿里候着娘娘的召见。”人群里走出穿着蓝白相间的束腰交领裙袍的宦官,低头回禀。
“召。”女人柔媚的唤着,然后闭上美眸,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抹得意的微笑。
不多久,身穿暗红袍子的领头宦官上了殿,跪在地上匍匐着身子,“见过娘娘。”
女子嗯了声,睁开如星光般璀璨的双眸,接过宫娥递上的燕窝小口小口的吃着,吃完后把空碗置在托盘上,然后才眯着眼睛看向跪着的莫恩:“本宫一向赏罚分明,这次你做得很好,该赏,但那郭小霖又是怎么回事?”
听着女子不咸不淡的问话,不似责问,可他额上却沁出了冷汗,这样漫不经心的李夫人最是心思百转让人参不透,“回娘娘,郭总管一向与那贱人往来密切,今个儿怕是与那贱人送吃的恰逢碰上了。”
“那也是你的疏忽。”女子揉揉太阳穴,“功过相抵,下次办事谨慎些,别让那些人抓了把柄。退下吧。”
“喏。”莫恩起身,轻迈着脚步出去了。
这时,宫娥端上一碗黑漆漆散发这浓郁药味的汤汁,战战兢兢的跪在美人椅的塌下,低声说:“娘娘,陛下赏了一碗安神汤。”
女子绝色容颜在听到‘安神汤’后突变,噌地站起身,脸色狰狞沉静的几欲滴出水来,她拿起托盘上的药汁高高的举过头顶,而殿下的宫娥宦官却跪了一地,异口同声的大呼:娘娘息怒。
女子丰盈的胸部起伏不定,良久才似是赌气般一口喝光药汁,把碗摔在地上,厉声大吼:“皇甫奕,你还是不信我。”
凄厉的吼声在大殿回荡久久不散,刺破云层的暖阳终于缓缓的褪色,大地在乍然间变得灰沉沉的一片。
2.漠北蛮族
大皇朝朝历元正124年冬,皇朝北部边境的漠北蛮族下起了罕见的一场大雪。
簌簌的雪花下了三天三夜,举目望去,漠北一带全是素白的积雪,漠北的冬日本来就比其他地方冷上许多,这一场雪无疑是让漠北日渐恢复的农牧生活再次陷入恐慌。
元正120年,大皇朝的年轻将领威武将军率2万部下万里奔袭漠北,漠北措手不及被打了个底朝天儿,原以为漠北蛮族从此消失,岂料与大皇朝国力不相上下的异邦波斯国鼎立支持漠北,抗衡大皇朝,把大皇朝赶出漠北,并以漠北为界写下协议:两国互不干扰,各自为政。
于是,漠北蛮族就在两国的夹缝中求生存,日渐强盛。
而这强盛,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毁得一丝不剩。
“公主,左郡主来了。”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梳着丫鬟头髻的阿乌拉走了进来,穿着灰色棉袄,脸被冻得铁青。
伊墨嗯了声,从书里抬起眼眸,高挺的鼻梁,碧色的大眼,一头自然卷的黑发,额间那小巧漂亮的美人结使得面目张扬姣好的女子添了温顺,白皙的肤色在帐外照进来的雪光下更显细腻,红唇轻挑,却是不再多说。
自从上次公主落入漠北的贝尔加湖后,从前张扬跋扈的性子收敛了不少。阿乌拉搓搓手,低头说:“公主请是不请?”
伊墨转了下碧色的眼眸,点点头,说:“见吧。”
“是。”阿乌拉走了出去,对着正在站在殿外穿着大红棉裙及黑色金丝边夹褙的左雅娜弯腰福了一礼,说:“公主请郡主进去。”
左雅娜笑得温婉谦顺,从宽大的衣袖拿出一把糖果塞进阿乌拉的手里,低声细语的说:“麻烦乌拉姐姐了。”
阿乌拉掂掂手里的糖果,见其中除了糖果再无其他,笑的愈发明亮,掀起布帘,说:“郡主进去吧,别让公主久等。”
左雅娜点点头,脑子里却思量着,这阿乌拉对伊墨忠心耿耿,油盐不进,但是没特别重要的事还是肯提点一下,她这是告诉自己公主很期待见到自己了。
想到这里,左雅娜笑得更深了。
伊墨听到噗噗的脚步声,把书放在案几上,抬眸望去,就看到盛装的左雅娜娉婷走来,墨色的眼眸晶亮,樱桃嘴儿辍着温婉的笑意,披散着秀发,头戴珍珠吊链抹额,双手绞在腹下,脚穿绣着万马奔腾红日高升的大红靴子,走到案几跟前缓缓跪下,轻轻的说:“公主。”
伊墨看着这样的左雅娜,心里突然就涌出一股子恨意。
自她重生后,前世很多看似巧合实则经过精心安排的事情,让她起了疑心。而这疑心,就从左雅娜开始。
前世,她落入贝尔加湖时得了寒症难以生育,致使在漠北不能嫁入勋贵之家,巧逢这时大皇朝与漠北和亲的消息不知怎地就传入了她的耳朵,她脑海里浮现出年幼时随父亲去大皇朝进贡时匆匆一撇的八皇子。
得知和亲皇帝正是那八皇子时,伊墨以死相逼,终于得偿所愿以和亲的方式进入大皇朝皇帝的后宫,从此便是痛苦的始源。
想到她死之前那段不堪的淫乱画面,伊墨就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都扒了皮拆了骨头去喂狗。
尽管那时她被喂了至毒的春药,可是脑子里却清醒无比,那些冰凉滑腻的蛇身穿过她身体带来的痛苦和惨痛她至今都能记得。莫恩说的话她也听的一清二楚,李倾城,那个有着绝色容颜却心狠无比的蛇蝎女人,今世,她要把痛苦百般回报给她。但是,在这之前...
她望着面前跪着的那个俏丽温婉的女,目光深沉冷漠。她落入贝尔加湖那天,正巧与左雅娜策马奔腾。
久久没有听到伊墨喊起的声音,左雅娜不禁稍抬眼眸,便望进了伊墨那碧色深沉的眸子里,就像是一潭冷水,清冷无温。
左雅娜吓得赶紧按下目光,就听到伊墨嗤的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动听,带着调皮张扬,“左姐姐为何怕了我?难不成我身上缠了水鬼?”
听到伊墨调笑的语气,左雅娜舒了舒心底的害怕,抬起头来笑望着伊墨,说:“公主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公主那双翠碧的眼睛了,看起人来渗得慌。”
伊墨站起身,素白的裙裾如外面雪白的大地,墨黑的秀发长长的披散下来,不戴任何头饰,正如书上所说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一般清丽可人,秀色可餐。
跪坐在地上的左雅娜眯了眯眼,脸色的愤愤一闪而逝,恰巧被转过脸来目视着左雅娜的伊墨看到,她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碧色的眼眸,说:“左姐姐今日来是为何事?”
左雅娜嘟起红唇,娇气的说:“公主,我还跪着呢。”
伊墨哈哈大笑,点了点左雅娜饱满洁白的额头,笑骂:“就你最受不了这些礼仪。起来吧!”
左雅娜嘻嘻的笑了声,站起身来,一脸戏谑的看着伊墨说:“公主,听父王说,稚斜哥哥求娶公主。”
左雅娜的父王是漠北左部贤王,除了大汗外最为尊贵的亲王。
伊墨脸色绯红,低着头嗯了声,眼睛斜睨着左雅娜,果然,得到伊墨的肯定,左雅娜红润的面孔瞬间变得苍白,她止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看了眼一脸关心的伊墨,不自然的咳了咳,“那就恭喜公主了,稚斜哥哥是漠北的英雄,最为勇敢的勇士,将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我不求那些,只求国泰民安即可。”伊墨看着外面还在簌簌飞扬的雪花,愁上眉头,“这雪都下了三天三夜了,怎么就没完没了。转眼就开春了,要是冻死了牛羊可怎么是好?”
“公主善心可鉴,上天定会垂怜。”
“我大漠是马上打来的江山强盛,哪里要靠得了上天。雅娜郡主此言差矣。”
布帘被高高掀起,一阵冷风吹进来,伊墨打了个寒颤,转眸看去,只见穿着白色棉袍,头插五羽的男子斜斜的靠在帐篷边沿,嘴角挂着清淡的笑意,眉毛高高挑起,披散的头发被外面吹进来的风吹得飘散四处,蓬乱不堪。
都说大漠男子粗狂野蛮,而面前的这位,却是潇洒俊逸,相貌堂堂,碧色的眼珠子里藏着探索不到的深意,唯有嘴边的笑让人感到春风拂柳一般的和煦。
左雅娜弯腰福了福,低声的喊着:“太子。”
伊砚大步走进来,虚扶了下左雅娜,然后坐到伊墨身边,说:“妹妹的身子可好了?哥哥想着和妹妹一起去骑马呢。”
伊墨笑着看了眼左雅娜,说:“好多了,这段时间一直喝着父汗给我找来的汉族大夫的药,想来是没事了。”
那汉族大夫,姓贾。本是在大皇朝御医院里任职,因医术甚好得了帝心,被同僚嫉恨,强加了罪名流放到大漠,生命垂危时被漠北大汗伊维拉所救。
为报恩,在漠北住下。
前世的伊墨因为对汉族特别排斥,又听说父汗把她许给了稚斜,她发着小脾气不肯按时吃药,以至于寒症不消。
“那就好。”伊砚似乎特别高兴,拉起伊墨的手说:“稚斜那小子猎了一只海东青,妹妹和我去看看?”
伊墨点点头,穿起地上镶着玛瑙的杏色棉靴就准备出门,回头看到左雅娜愣愣的站在那不知所措,笑了笑说:“左姐姐先回去吧,改明儿我拿着那只海东青去看姐姐。”
左雅娜不甘愿的点点头,随着阿乌拉出了帐篷。
看着左雅娜不情不愿的背影,伊墨心里冷哼了一声,前世就是自己太过于信她,被她一手设计去了大皇朝,与父汗与哥哥反目,从此在大皇朝再无后盾,那恩宠也不过数月,待皇帝知道她这个公主只是徒有其表后就翻脸不认人,把她丢进冷宫,整整三年。
而现在离和亲,算起来只有两年时间了。
3.初见稚斜
海东青在漠北被喻为神圣的雄鹰,有‘万鹰之神’的荣称,整个漠北海东青的数量屈指可数。
伊墨前世在父汗的帐篷里见过一只,纯黑的羽翼,凶猛灵动的眼睛深藏着尖锐的戾气,尖利的嘴喙能轻易刺穿动物的皮毛直至心脏。那时,好奇的伊墨伸手想去抚摸海东青的头,被海东青轻轻一啄,那双莹润修长的手掌便被啄出了一个血洞,伊墨委屈的把血洞拿给父汗看,原以为会得到一声安慰,谁想,得来的却是呵斥。
父汗那呵斥恼怒的面目仍历历在目,他说,海东青是我漠北最为神圣的雄鹰,你一个女子,有什么能耐去驱使海东青。
在漠北,女子是随意可以交换的物品,不被尊重。
“妹妹,看,海东青在那。”
伊墨随着哥哥的手望去,便看到站在旗帜杆上的那只海东青,纯黑的羽翼,灵动的双眸,与前世她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伊墨掩住嘴角轻呀了一声,真真是那只,父汗帐篷里的那只。
“怎么样?是不是很雄壮威武?”
听到伊墨的惊呼,伊砚转过脸看着伊墨,碧色的眼眸里全是兴奋,竟如小孩子一般。伊墨心下想着,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孩子,他们现在不正是小孩子吗?十二三岁的模样,该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呀。
“咦?”伊墨身后传来轻咦声,动听悠扬,就如草原上的马头琴声,缓缓的淌入人心。
伊墨转脸寻着声音看去,碧色的眼睛不禁缩了缩,满目都是那清浅俊逸的笑容,颀长的身子被暗红的军装包裹着,隐约可见紧绷的劲肉,他身后是响彻云霄的喝声,几千上万名漠北士兵在雪地上训练。
“莫非臣这海东青入不了公主的眼,惹来公主的轻笑?”男子朝着伊砚做了一个军礼,转过俊逸疏朗的脸,高深莫测的笑着说道。
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长得这般祸国殃民,光彩夺目。
伊墨敛住惊艳的目光,沉静的回了一礼,突然想到,前世这个时候的她没有这般稳重,更多的是嚣张跋扈,张扬肆意,故而抬起头昂着下巴说:“你就是稚斜?漠北的勇士?”
稚斜目光微闪,水光涟涟似是深潭,“正是。”
伊墨嗤笑,“那你能打得过父汗吗?”
伊砚在旁边听到伊墨这样稚嫩的问话,大笑出声,整个漠北,打得过父汗的还没有出生。
“公主说笑了。臣怎能和大汗切磋。”
伊砚的大笑戛然而止,斜过双目若有所思的看着稚斜,铮亮的雪光下他嘴角轻佻,满脸的坦然与自信。
他的意思就是说,胜负不定咯。好大的口气。
伊墨粲然一笑,指着那海东青说,“父汗和我说过,在漠北,只有最英勇的勇士才可配得上海东青,可是如此?”伊墨偏着头,直直的望进稚斜的眼底,那里澄清一片,“父汗还说,只有大漠最勇敢的人,才可求娶于我。”
说到这个,伊砚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莫非,自己的妹妹真的看上了这个高傲的家伙?
稚斜显然也想不到伊墨会提起这个事情,俊朗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潮,他用手抵住嘴角咳了咳,对伊墨的直白单纯感到无力。
伊墨仍是静静的逼视着稚斜,这个前生听到而看不到的传说,后来被漠北敬若神明大皇朝闻之丧胆的男子。
前世,她被许给了稚斜,按规矩便是不能再相见,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都是左雅娜传来的,无论说些什么她都是信的,后来不知怎的她有寒症极不易有孕之事被传了出去,听说稚斜马上就退了婚。
至此,她在漠北脸面全无,不肯再嫁,直至和亲的消息传来。
“左大都尉当然是漠北最为勇敢的武士了,你说是不是,伊砚。”爽朗嘶哑的声音传来,伴着噗噗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伊墨嘴角的笑容加深,额上的美人结调皮的颤动,突然间晃晕了稚斜的眼。
“父汗说的是。”伊砚肃起脸一本正经的回答,脸上的拘谨让伊墨捂着嘴轻笑出声。
她的这个哥哥平时一副懒散悠闲的模样,可一遇见父汗就变成了古板老成的太子。
“墨儿,稚斜求娶你,父汗本来就想抽个时间告诉你的,既然你知道了,也看过我漠北最为勇敢的壮士,你说,你愿不愿意?”
漠北大汗依维拉长相极其英俊,体魄健壮不显龙钟之态,微眯的眼睛带着时常带着审视的光芒,头插十羽,围着黑色金边的抹额,他爱怜的摸摸伊墨的头,语气软了几分。
伊墨和已故的大阏氏最为相像,绝色的容颜,俏丽的身影,莫不都是大汗魂牵梦绕的那个人,以至于他最宠爱伊墨。
稚斜身后的练武场地上士兵们的呼声愈发高亢,呼哈呼哈...节奏分明,却打乱了伊墨平静的心,犹如一潭静水里投入一颗石子荡起千层涟漪,经久不散。
旗杆上的海东青突然展翅高飞,嘹亮的鸣叫响彻整个漠北的天空,阴沉的天空就如漫开蓝墨的白纸,突然就晴朗起来。
“哈哈...好兆头,好兆头。看来伊墨是非稚斜不嫁了。哈哈...”依维拉仰天大笑,“你们看,天晴了,我漠北来年必是瑞年。”
“都是大汗庇佑。”稚斜单膝跪下,左手覆胸,抬起眼眸意味不明的看了伊墨一眼,眼底清浅疏朗的笑意传至了嘴角,“谢大汗恩典,稚斜定不负公主。”
一场政治联姻就这样在总目睽睽之下定了下来,以天为证,以地为媒。
大汗需要稚斜的衷心拼杀,稚斜需要公主的身份而大施拳脚。
当这场联姻以天作之合的名义传遍整个漠北的时候,伊墨正静静的坐在帐篷里的案几前练字,那些复杂难言的大皇朝字体。前世,就因为她对大皇朝的字不大认得,被李倾城一手设计,与她的哥哥李延年私相授受,并藏有李延年作的一首佳人诗。
可,伊墨并不识字。那诗从何而来?伊墨皱了皱眉,放下沉重的毛笔,心思乱了,便不能再练字,否则辱了那些孤傲的字体。
“公主。”候在一旁的阿乌拉轻唤,明明写的好好的,公主为何叹气弃笔?
伊墨抬头看着身旁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粗糙的手指使劲的摩挲。前世,这个女子在她以死相逼非要和亲时替她受了罪,被施以重刑---车裂。
喻着,永不超生。
“公主。”阿乌拉被伊墨的动作吓住,战战兢兢的跪下不知所措。
“阿乌拉,你有喜欢的人吗?”伊墨放开阿乌拉的手,任她就这样跪着,问出这句话,紧紧的打量她的神色。
“阿乌拉不敢。”阿乌拉始终低着头垂着眸。
她说不敢,不是没有。那就是有了?会是谁呢?伊墨想着,扶起阿乌拉,说:“起来吧,看我,可能是被父汗许了亲就紧张起来。”
阿乌拉顺着伊墨的手站起身,小心翼翼的看着伊墨的神色,没有扭捏张扬的姿态,她放下了心。公主突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用意吗?最近,她越来越猜不透公主的心思了。
“公主,左大都尉送来一只海东青,说是保护公主。”
帐篷的帘子外面的小丫头轻声的禀报,带着愉悦兴奋的颤音。海东青...整个漠北,除了大汗,几乎没人能驯服。
海东青?伊墨眉毛挑起,送来一只海东青是何用意?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4.寒症流言
纷扬的大雪终于在几天后停了下来,漠北一片欢呼。
伊墨在帐篷里看着兵书,如何征伐,如何布阵,如何御敌。这些,前世她不是不会,只是不精而已,远远没有书上写的那么精辟细致。阿乌拉守在布帘外,吹着呼呼的冬风,瑟缩的抖了抖身子,呼出了一片雾气。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果真如此呢,前几天下着大雪的时候都没这么冷。
“乌拉姐姐,公主在吗?”
左雅娜又是俏生生的站在阿乌拉的面前,两颊被风吹出两抹冻红,披着白色的狐狸毛裘衣,戴上了灰色的鼠皮帽,圆圆的脸上带着喜人的笑容,却又显得温顺贤淑。
“郡主,公主在午睡,传下话来不准打扰。”阿乌拉弯了弯腰,“也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公主特别怕冷没有睡好,贾大夫说恐是上次落水没有调理好,寒症入体,所以惧寒。”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公主了。”左雅娜转了转黑色的眼珠,笑得特别深,眼角的笑纹轻轻皱起来,“麻烦乌拉姐姐告知公主,就说我来过。”
“是。”
左雅娜又是一捧糖果递过去,然后踩着开始化水的积雪走了。直到不见了身影,阿乌拉才把糖果塞进胸口的衣袋里,掀起厚厚的布帘走了进去。
扑面便是馨香的暖意,阿乌拉搓了搓手,朝着正在看书的公主走去,低下身子说:“公主,奴婢按照公主说的回了郡主。”
伊墨抬起头,不施粉黛的脸色带着浅浅的笑容,放下书,说:“做得很好。你这几天就去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流言传出来,再去试试左都尉家对于流言的态度。”
“是。”阿乌拉退下,换上了一个黑瘦的小丫头进来伺候。
伊墨抬眸轻瞥了一眼,继续埋头看书。
果然之后没几天,公主寒症入体至不孕的流言四起,伊墨只要一出帐篷就能看到外面各色的眼光,伊墨一时怒起,把罪过全部安在了阿乌拉头上,唤阿乌拉进帐鞭了几鞭子,只把阿乌拉鞭得遍体鳞伤卧在床上起不来。
伊墨不孕的消息便是真的了。
这天,天气好了很多,冬日的阳光冲破层层乌云照在了漠北这片土地上,伊墨难得的带着海东青缓步的走着,海东青低低的飞在伊墨身后,时不时的鸣叫引来很多人的围观,都恭敬的低头对着伊墨行礼。
伊墨甩着马鞭笑着,肆意跋扈的个性显了个十足。
逛了一圈回到帐篷,便看到那个黑廋的丫鬟定定的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像是入定的老僧,更像经过严厉训练的士兵。伊墨偏着头闪了闪碧色眼眸,了然一笑。
而旁边的一间小帐篷里传来细细的呻吟声,像是痛到了极致。伊墨撇了撇嘴巴,这个阿乌拉装得挺像啊。
伊墨迈着八字步走过去,对着丫鬟哼了声,大声的说:“看到阿乌拉的下场了吗?在我这里当差就得衷心为我办事,不能乱嚼舌根,更不能对着谁都说我的事儿。”
“奴婢不敢。”丫鬟低着头,黑廋的身躯却是站得挺直。
伊墨暗自点头,想着这是个硬脾气的性子。
“如果办事办得好,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升了贴身丫鬟,把阿乌拉给换下来。”伊墨眨着好看的眼睛,甜甜的说。
黑瘦的丫鬟身体不觉僵了僵,低头不语。
看似天真无暇嚣张跋扈的公主,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是阴冷的呢?
胆儿小,性子直。挺不错的。伊墨心里思量着,侧目看向阿乌拉的帐篷,阿乌拉调教过的人很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塔兰。”黑廋的丫鬟仍是低着头不卑不亢的回答。
“阿乌拉这几天要养伤,你就代为伺候吧。”伊墨说罢,不再理会塔兰,掀起帘帐就进去了。
伊墨刚刚换下有些湿润的衣服,塔兰便在帐外低声禀道:“公主,左郡主来了。”
“嗯,进来吧。”伊墨低沉的声音传开,帐外悉悉索索的推了半晌,左雅娜才娉婷而来。
今日的左雅娜妆扮得很素净,杏色的毛褂子,白色的棉裙,戴着珍珠帽,脸上不施粉黛,噙着淡淡的笑,她看到伊墨娴静的躺在床上,嘴角的笑容不禁更深了些,缓步走到伊墨面前施了一礼,说:“公主还有闲心在这逍遥呢,大汗的帐篷里可是热闹极了。”
伊墨睁大眼睛,惊讶的说:“今日父汗说是去打猎了,怎么会在帐篷里?”
“公主不知道吗?稚斜哥哥家...”左雅娜看到伊墨眨巴的大眼,心里痛快极了,顿了顿,才掩住嘴说:“不知怎的,最近总是说公主病体缠身,稚斜哥哥的母亲极力反对这门亲事,正在大汗的帐篷里闹呢。”
伊墨心底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她垂下眼眸,恹恹的说:“我着急又能怎么样?都是父汗一手促成的,我没有权利说什么。”
说罢,无奈的叹息,转个身朝里,碧色的眼眸瞬间闪着恶毒的绿光,犹如暗夜中的狼眼。
前世,伊墨去了大皇朝和亲,没多久,稚斜娶了左部贤王唯一的女儿左雅娜,稚斜便与左部贤王聚成一线,密谋一年举兵谋反,杀了伊墨的父汗和哥哥。
这一世,她要慢慢的折磨死这对父女...
“你是公主,有谁敢对公主不敬,公主杀了便是,怕什么呢?”左雅娜坐在床沿上,抚着伊墨的后背,说:“真替公主不值,求娶的是他,要退婚的也是他,干公主何事?竟然如此抹黑了公主的声名。”
伊墨闭着眼不说话,真像是伤心欲绝的表情。
帐外突然传来海东青高亢的鸣叫,伊墨睁开双眼,正想起身,布帘这时被掀起,塔兰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跪在伊墨身前说:“公...公主,大汗...大汗有请。”
5.退婚风波
伊墨在塔兰的伺候下急急的把公主朝服穿上,一身荣装高傲十足的出了帐篷。
左雅娜看着伊墨那趾高气扬的身姿,抖了抖肩冷哼一声,朝阿乌拉的帐篷踱去。
掀开帐帘,便看到一队大汗贴身侍卫恭敬的候在帐外,头上的盘旋的海东青时不时的鸣叫,看到伊墨出来,几人恭敬行礼,伊墨还未开口,那海东青便稳稳的落在伊墨的肩上,刚劲有力的爪子上抓着一张羊皮,上面模糊的写着什么。
伊墨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侍卫,光明正大的拿起羊皮,细细的看了起来。
其实,上面短短的就写了几个字:稚斜定不负公主。
伊墨随手把羊皮塞给塔兰,挥开海东青,尖着嗓音说:“走吧。”
漠北的帐篷分布很有讲究,最外围是平民百姓,朝里便是有官职在身的,大汗的帐篷在最中央,也是最豪华的,两旁除了大汗家眷,侍卫奴婢,便是左右部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以此类推。
伊墨的帐篷在大汗帐篷的右侧不远处,骑马一刻钟便到,甩了甩马鞭,伊墨一气呵成翻身上马,塔兰便在马下跟着跑,伊墨看着塔兰那瘦弱的身板,扯扯马缰放慢速度,这一耽搁,到了大汗帐篷处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下了马,看到大汗帐篷外守着的严肃随侍,伊墨斜睨着过去,说:“拿张凳子来,照顾好本公主的丫鬟,照顾不周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几个随侍面面相觑,看着公主不像玩笑的语气,再想到大汗宠溺公主的样子,终是点点头。
“在外面好好候着,里面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进来,免得平白丢了性命。”伊墨转脸对身后的塔兰低声嘱咐。
塔兰神色微变,点点头,“公主放心吧。奴婢省得。”
伊墨轻哼了声,跟着从帐内出来引路的丫鬟走了进去,看到帐外压抑的气氛伊墨就知道里面绝对是一触即发的局面,昨天晚上阿乌拉悄悄的进了伊墨的帐里说,流言不是左雅娜传出去的,反而是右贤王,他煽动左大都尉的家人,只为搅合了公主下嫁左大都尉的事情。
而这右贤王...
伊墨脑海里突然就浮出了一张嬉笑无耻的俊脸,还有那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
那右贤王也不是个好人,心思多转,来历不明,四年前大皇朝发兵来袭时突然从
天而降,帮父汗出谋划策打退大皇朝军后谋得千骑长,四年时间从小小的千骑长升至右贤王。
这样的人,不可谓不有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更是长袖善舞惯了的人。
帐内很安静,静到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伊墨进屋踩在金贵地毯上的声音好像是一把飞射而来的羽箭,打乱了这些呼吸的节奏。
首先转过头的是那个俊秀如女子的右贤王,脸上永远挂着清淡的嬉笑,眼角笑纹浅浅,颀长的身姿如六月里的花絮,带着艳丽逼人的光华,滚烫炙热的火花。
“公主别来无恙。”
男子清朗的声音带着一抹慵懒,漫不经心的眯了眯眼。
伊墨哼了声,走到大汗身前的脚踏上屈身跪下,带着细微的哭音说:“父汗...”
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伊维拉悬起了双手,过而又缓缓放下。
“想不到一别半载,公主就要嫁人了。”大汗未发话,右贤王却是开了口,暧昧不明的语气让伊墨的心沉了沉,还未待她有何反应,就听身后那漫不经心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可怜我对公主的一片痴情。”
闻言,伊墨身子几不可见的微微颤了颤,却并未作声,然而心中已是惊怒交加,一时之间闪过千万个念头,不明白此人到底意欲何为。
“右贤王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和公主...”左大都尉的母亲昂起下巴,酸着口气问,看到右贤王不欲理会的表情,转过脸对着大汗说:“大汗,我们家现在只有稚斜这么一个孩子,娶了公主按理是不能要房里服侍的女子了,我们家就此断了香火了,这可怎么办?大皇朝总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说我们漠北不一定按着大皇朝的礼仪习俗,可...可这无后,真真是要了臣妇的老命啊。”
“妇人之见。”左大都尉的父亲是一个满脸胡腮的粗犷武将,头上顶着右大将的帽冠,大腹便便自有一番风度,他迈着大步把左大都尉的母亲推到身后,躬身说:“大汗,为国捐躯本是男儿的职责所在,死得其所,也算是这一生的无上荣光。”
大汗昂头不语,稚斜上头有个哥哥,在四年前抵大皇朝军队时惨烈牺牲了,否则,单凭稚斜那漠北第一勇士的称呼是万万做不到左大都尉的。
本来,把公主下嫁便能把以稚家为首的那一窝子武将篡在手心任意揉捏,偏偏出了这等子事。
伊墨垂下头,肩头耸动,只知是哭泣,却不闻声音。那稚右大将话说得好听,暗地里却怪大汗,用了一名稚家男子上前线杀敌壮烈牺牲,末了还要再塞进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公主进来,不是要稚家断后是什么?
伊墨撇撇嘴,谁说武将只知打仗来着?那心思弯道兜转得比谁都快。
“那你们的意思是,今日必要退婚了?”大汗终究是软下了语气,断了将门的后确实有些不厚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父汗,其实...如果左大都尉愿意是可以留房里人的。”
伊墨抖着声音说,那模样委委屈屈全然不似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性格,大汗伊维拉挑高了眉毛,怒火顿时燃遍了整个心肝肺。
“成何体统?开了这个先例,那么以后我漠北的皇族公主如何自处?”
伊墨垂着头不语。
父汗赐婚的时候她是不愿意的,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男人,她凭什么赌上她的一生?之所以当时不反对,是因为想着趁这个赐婚看左雅娜的下一步动作,好教他们的所作所为在父汗心中留下一根刺。可这一切,都被右贤王那个桃花眼的家伙给搅浑了。
想到此,她咬了咬嘴唇,正想开口,父汗的随侍掀开布帘小步跑进来,亮着嗓子报:“禀大汗,左大都尉在帐外求见。”
伊墨把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右贤王嗤笑,别有深意的看了伊墨一眼,总觉得这个嚣张单纯的公主似乎变了。哪里变了也说不清...总之,眼眸的纯澈没有了,多了厚重心思,那漂亮的眼皮子一盖,深掩住里面的光彩,愈加神秘。
稚斜走进来的时候,帐篷里一片安静,只有伊墨公主跪在榻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甲胄加身的他愈发显得眉清目秀,俊眸如星,精壮的身躯散着杀伐果断的气度。稚斜上前从容的向大汗行了军礼,而后一字一顿的说:“大汗,赐婚当天,臣说过,定不负公主。”
一言激起四方注目,稚夫人站出来就要斥骂稚斜,却只见稚斜缓缓的跪下,说:“母亲,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子只能取其一,况且,儿子真的倾心公主。”
是倾心她的身份和愚昧无知,清纯可欺吧。
稚夫人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索性发起泼,几步走到大汗跟前跪下,捶着贵重的地毯哭道:“大汗,你看你看,这样的儿子有一个已经够了,再来一个,日后臣妇老来无人照料,该当如何?请大汗给个章程,好让臣妇尽早打算。”
唱哭俱佳。无非向大汗要个恩赐罢了。
伊墨掐了掐自己的手,自己布好的局可不能让这家子给搅了。她掉了眼泪,趁着父汗还未开口,抬起头晕染着泪意的碧眼委屈的看向父汗,期期艾艾的开口说:“父汗,儿臣不嫁。”
稚夫人的哭声微滞,朦胧的泪眼惊疑不定的望向跪在塌下的女子,她的背影清瘦,秀发却很长,柔顺的披在背上,不戴任何头饰。
“这是为何?”伊维拉扶起伊墨,望着这个最像大阏氏的女儿,心底的那部分柔软突然就爆发出来。
“父汗...稚家既已存了退婚的心思,若儿臣嫁过去,未能生子是其一,再则,儿臣心里有苦,与稚家自是不合,到时候父汗疲于应对,儿臣岂不是白白受了委屈也不敢对父汗倾诉。”
你不是要联姻吗?嫁过去,大汗不疼不爱的公主有啥用?人家该干嘛还是干嘛...你白白浪费了一个公主却不得好处,何必呢?
大汗眉头深深的蹙起,思量半晌,悠悠开口,说:“既然都是无意,那就退了吧。堂堂漠北公主岂会没有人要。”
这句话一出,伊墨舒了口气,右贤王的桃花眼眯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看向伊墨的目光微闪,俊美的面容在白袍的衬托下更显飘逸。
稚斜起身想要反驳,却被稚右大将用眼神制止。
退婚已成定局。
这时,伊墨转身,朝着帐内的众人的缓缓的说道:“不知,本公主寒症入体的流言从何而来?”
6.进军军营
这句话一出,四座皆惊。
皇家有许多私密的事情,不管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都不能作为谈资,这是对皇家的不敬,一个不尊上的罪名扣下来,不死也要流放。
伊墨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右贤王,想看看他作何解释。
右贤王摸摸鼻子,笑意蔓延至眼角,笑纹轻缓褶皱,总是带着些许情意,“是本王传出去的,也是本王鼓动着稚家退的婚。至于为何要这样做...公主心里不是清楚吗?本王爱恋公主许久,怎能睁着眼睛白白看着公主嫁做他人妇。”
伊墨蹙眉,这说的什么话?就好像她与他已经私定终生,非卿不嫁非卿不娶了。
“右贤王久不在漠北,怎地一回来就知道本公主寒症入体这样私密的事情?莫非贤王有了自己的门路?暗自打听暗地里的那些阴私?”
呃...右贤王郁猝的敛了笑意,在漠北,除了大汗,谁能培养暗卫为己所用?就算是能,也只是悄悄的培养,绝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公主冤枉本王了,本王对大汗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右贤王信誓旦旦的担保着,睨着余光看伊墨,她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右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