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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遗落梦里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1:56

这时,大皇朝皇帝身边最有头面的宦官郭小霖跑过来跪坐在伊墨马车下,以身做凳,嗡着声音道:“太子殿下,陛下因国事繁重不得出来迎接太子殿下入城,还请太子殿下在使馆处稍做休息,陛下今夜在宫中设宴请罪。”

伊墨撩开车帘的手顿了顿,扶着阿乌拉的手在众目睽睽百官见证下跳了下来,并亲自扶起郭小霖,说:“陛下客气了。”

接着便是百官簇拥着伊墨去漠北设在大皇朝的使馆客栈,这时,一身官袍,艳丽直逼女子的陈堇风漫不经心的走到伊墨身边,眨着桃花眼说着一些客套话,暗地里悄悄的把一张纸团塞在伊墨手中,桃花眼里微光轻闪,竟然有冷芒一闪而过。

待百官离开,伊墨在没人的地方打开纸团,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子时扣窗。

38.接风宴

下午,伊墨洗浴后穿上了漠北太子的服装,花了一个多时辰细细的编了满头的辫子,在用镶着宝石的抹额遮住额上的美人结,抹额上插了五羽。

望着镜中堪比男儿的自己,伊墨笑了笑,这时忽必俊走过来说:“主人,皇宫的马车已经到了客栈楼下。德怡公主在车里候着。”

伊墨嗯了身转身就出了门,阿乌拉跟在身后,上马车时伊墨对阿乌拉说:“你在客栈等着,忽必俊跟着就行了。”

说罢掩下车帘。

大皇朝的皇宫占了元都一半的地界,在元都偏南方,黑沉的天幕下,紫禁城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马车走过重重关卡,那长长蜿蜒的宫道上铺着青色石砖,在青天白日下伊墨却觉得阴森恐怖,这座紫禁城不知囚禁了多少绝代红颜的青春韶华。

这一路,伊墨不敢掀开车帘看,只能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中大概的辨出是哪里,从午门一路直走,便是百官上朝的未央宫,白色底座刻着五爪金龙,伊墨下了马车,沿着阶梯缓缓而上,前世,她从未来过外殿,而皇甫奕朝会百官的未央宫更是没有来过。

一步一个岗哨,在夜色与昏黄的火光下,肃穆威严,而殿内的歌舞丝竹声穿过大开的木门隐隐传了出来,酒香四溢,奢靡至极。

伊墨在宦官的禀报中慎重的踏进了殿门,只见满宫的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殿内四周挂着透明白纱,被晚风一吹,飘荡妖撩,隐隐飘出淡淡的玫瑰香。

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众星捧月的王者,他眉目清朗温润,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就如前世那般让人误以为那是独有的温柔,伊墨攥紧了手心才不让自己慌乱的低头,目光就这样直直的望进那人的眼里,重活一世,才发现那人眼里清凉一片,当初那些如火的欲望与炙热的眷恋,原来都是自己的错觉。

殿上的皇甫奕一身金色绣龙交领裙裾龙袍,下身层叠的裙摆在龙椅上盘成一朵金色的花,黑发用金簪束着,深陷的燕窝凉薄俊逸,眼角微微上翘,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挺直的鼻梁下是紧呡的薄唇,唇角如眼角一般翘着,无端添了三分笑意。

在伊墨望着皇甫奕的同时,皇甫奕也打量着殿下的伊墨,初见之下,只觉她平淡如水,面色如男子一般粗眉大眼,皮肤带着漠北女子特有的麦色,只有那双绿色眼眸竟然好像带着莫名的幽怨与仇恨;可当她抬起眼眸望向自己时,纤长白皙的脖颈与面色的皮肤格格不入,竟然好似上好的白瓷,发着诱人的光泽。

皇甫奕笑意更浓,听说漠北太子本是公主,看来公主是天香国色的女人不假。皇甫奕捏了捏龙椅两旁的龙头,心思转了转,目光微斜,余光中见到威武将军陈堇风一瞬不瞬的盯着伊墨。

殿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而这对望的两人,勾起了天雷地火,气势竟然平分秋色,引得殿内众人两两相望面面相觑。

“赐座。”皇甫奕衣袖半甩,待伊墨屈下身子行过礼仪后说,而后看向伊墨身后的左雅娜,她半埋着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垂下的眼眸上睫毛轻颤,梳着大皇朝盛行的流云髻,头上没有任何饰物,只在而后别了一串属于大漠的胡杨花,花色白润,在殿内的灯光下闪着圣洁的光芒,身上是一袭简单的绣着胡杨花的翠绿裙袍,腰间束着绿色革带,更显腰肢羸弱,身姿撩人。

伊墨在皇甫奕座下的首位上坐下,而左雅娜则被安排到右方的女眷席上,低着头,不刻意攀谈。

这时的皇甫奕没有夫人,只有寥寥几个美人,后宫甚是空旷,而左雅娜这次和亲,坐拥夫人之位,堪是后宫权位第一人。而皇甫奕肯定不会让漠北女子独大,想来用不了多久,李倾城就会入宫了吧。

伊墨这边厢想着自己的心事,低头略略的饮着琥珀色的酒,碧色双眸眯着,心不在焉。

“太子殿下,孤可仰慕殿下已久。”皇甫奕温润的声音传来,伊墨拿着酒杯的手不经意的微微颤抖,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滴在莹白的手指上,好似一幅墨画,皇甫奕俊眼闪烁,轻笑出来,“太子听见孤的声音为何如此紧张?”

伊墨压下快要蹦出来的心,站起身低头拱手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墨紧张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太子为何不敢看孤?”

这般漫不经心的质问,伊墨只觉回到了前世,自己的脸在他温热指腹的摩挲下变得滚烫,低头垂眸不敢直视,他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问,墨儿为何不敢看孤?

伊墨攥紧了手心,尖锐的疼痛从手心传来,脑子里的混沌变得清明了些,抬起头直视皇甫奕说:“陛下过于俊美,让墨无颜以对,都说墨是漠北迄今为止最为俊美的太子,而见到陛下后,墨才惊为天人。”

皇甫奕脸色变了变,殿下嗡嗡的讨论声因为伊墨这句话而安静下来。

大皇朝的人都知道皇甫奕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这张过于阴柔的脸,没有男子的粗犷豪迈,更没有皇甫澈那般的冷酷邪佞,偏偏这张脸,是伊墨最喜欢的。

“太子自谦了。”皇甫奕僵着声音,“太子本来就是女子,俊美一词不适于太子。”

伊墨淡淡一笑,颔首坐下。

殿内一片静谧,唯有丝竹歌舞在继续,筹光交错中,伊墨抬眸望向左雅娜,她点点头,站起身,说:“陛下,雅娜调教了十个女子,特意献上舞一支。”

皇甫奕哦了一声,对着左雅娜似笑非笑,点头道:“那就表演给孤看看,漠北的舞比起大皇朝的,有何不同。”

左雅娜应了声是,转头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屈身道是后就出去了,过了半刻钟,十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穿着露脐装带着一股香风走了进来,步子轻巧如踩在莲花上,身上的纱裙飘飘荡荡魅惑人心,紧致白皙的肚子随着迈步而左右摇摆,众人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那纱裙下丰满的双峰和挺翘的丰臀,都如勾魂的靡靡之音,让人心生旖旎。

赤着的玉足踏在金色的地毯上,更是奢靡,恨不得把那双小巧灵活的玉足放在手上好好疼爱一番。

舞毕,未央宫里鸦雀无声,只是满室生香,旖旎无限。晚风从门外款款吹来,那群女子脸色的面纱被风吹落,露出了清丽的容颜,而随着容颜的暴露,座上的皇甫奕连同殿下的百官,皆是惊呼出声。

39.目的何在

殿上文武百官怔怔的望着面目尽显的十个女子,而后同时低下头,脸色阴沉。

这十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大皇朝送去漠北的教坊女子,被伊墨安排在左雅娜身便做丫鬟,借口漠北女子大都粗心大意没有大皇朝女子精心细致,当时李延年并不做声,可是没有想到会在大殿上再见到。

文武百官与皇甫奕都是知道这十个教坊女子的,这时再看到,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望着伊墨,皇甫奕说:“太子,这??这是漠北舞?”

伊墨摇摇头,“德怡从未说过是漠北舞。”

皇甫奕脸色转了转,又说:“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送往了漠北就是漠北的人了,怎么又到了大皇朝来?”

“既然是漠北人,作为德怡的贴身丫鬟也算是抬举他们了,陛下何至于如此惊讶?”

皇甫奕翻了个白眼,能不惊讶吗?本来是送往漠北的棋子,现在反送了过来,还会在宫中生活下去,更气人的是现在他们是左雅娜的随身丫鬟,若是左雅娜在大皇朝有什么闪失,定会赖到大皇朝头上来。

闷闷喝着酒的陈堇风随意抬头,就见到伊墨淡定的坐在首位上与龙椅上的男子侃侃而谈宠辱不惊,桃花眼随意一瞥,眼风瞥见那十个女子右脸上皆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如被箭矢扫过一般。

这才是百官惊呼的来源。

李延年忍不住站起身,说:“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她们个个脸上皆是伤疤?”

伊墨回眸,座下首的皇甫澈脸色不变,拿起杯子仰头喝干,说:“李将军,你这般质问又是何意?”

李延年哽住,本来他想质问为何那些风尘女子脸上的伤疤与李倾城的一般无二,可是那伤疤是王爷皇甫澈为救李倾城而不小心弄上去的,这般质问,首先便是不满皇甫澈的所作所为。

李延年哼了一声,坐下去,把事情始末与自己的父亲李敬李太尉说了,李太尉位居大皇朝三公之一,自然有他的手段,他站起身对皇甫澈躬身道:“臣在此多谢王爷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见到皇甫澈铁青的脸色微好,又直起身不卑不亢的对伊墨说:“只是不知太子殿下这般做是如何?”

伊墨轻笑,偏着头说:“在漠北,小阏氏身边的贴身丫头是要自毁容貌以免大汗宠幸的,请问太尉阁下,本太子按照漠北的习俗调教自己的丫头有何不对?”

李太尉喉头紧了紧,“为何与小女的伤疤一模一样?岂不是对王爷的亵渎?”

伊墨嗤笑,“这些伤疤就是本太子托王爷弄上去的,亵渎一说恐有不妥。”

大家都看向皇甫澈,皇甫澈又是悠闲的喝了一杯酒道,“是本王弄上去,怎么?本王的箭术不行吗?”他说着扫视众人一眼,缓缓道:“还得多多感谢太子,让澈又学了一门刑罚。”

众人皆吸了口气。李太尉恨恨的瞪了伊墨一眼,然后坐下,这件事不能就这样完了。

皇帝自此终于弄清楚了事情始末,心下又气又怒,暗叹对李倾城的宠溺太过了,以至于让她忘记了自己什么身份。

这件事过后,李倾城私自去漠北后又被俘虏一事传了开来,文武百官对这元都第一美女没了好印象,现在她又被毁了容,怕是前途就此毁了,好在她与护国侯府的威武将军有婚约,不知以后会如何?

整个夜宴都在大家胡乱猜测中过去,而护国侯府的护国候陈佑溏却在各色眼光下自在的喝着酒,时不时的与自家几个年轻有为的儿子谈笑,看来是不大在乎的。

皇甫奕再无心情继续夜宴,赏了几场舞后终是不耐烦的喊了散,疲惫的脸色带着隐隐的怒火。

可,更大的打击没有来到,李倾城的事不会就这般就完了。伊墨低头呡了酒就站起身,示意左雅娜先走一步,不经意的朝陈堇风看去,他脸色如常,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与不耐。

伊墨轻笑,甩甩衣袖一步一步走下阶梯,眼光扫过紫禁城的内殿方向。

40.情非得已

灯火如豆,轻声的发出噼啪声,伊墨静静的坐在灯下看书,身后站着忽必俊与塔兰,一动不动,皆是入定一般。

一阵风吹过,灯火晃了晃,伊墨只觉眼前的灯光因为摇晃而暗了不少,揉揉眼睛,抬头就看到塔兰走过去要把窗子关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说:“关不得。”

塔兰惊愕的回头,伊墨不便做解释,就听到大皇朝的子时更声响起来,伊墨轻呼口气,说:“关不得,你且回来。”

看着塔兰走过来站在忽必俊身边,伊墨拍拍塔兰的肩膀,眼里神色复杂,今夜的塔兰换下了一身黑袍,穿着漠北女子的红色绣花袍子和黑色金边的坎肩,头发编着小辫子垂下来,头上用灰色丝绸巾裹住眉毛以上的头部,这是漠北未婚女子的打扮。也是伊墨交代塔兰的着装。

伊墨叹息,如今的塔兰脸色苍白,冷酷的大眼只有在面对伊墨的时候才微有暖意,比起之前那个严谨古板的塔兰,现在的塔兰虽然添了几分美丽,却是了无生气。

转过身,伊墨就看到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的颀长身影站在窗下,他四顾几番,挥了挥手,灯火‘噗’的一声灭了下来,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暗中,而那男子也隐于暗色中辨不清身影。

“诶...放手,太子殿下,快叫你的暗卫放手。”

清朗俊逸的声音嗡嗡的响起来,许是蒙着面纱,伊墨听得不是很清楚,待反应过来要开口喝止,只听见呼呼的打斗风声,两人都是小心翼翼,所以打斗声音不大,外面的守卫的士兵没有听到声音。

“停下来,塔兰。”忽必俊淡淡的开口,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把灯点燃,看到面纱已经揭开的男子说:“将军为什么要熄了灯火?莫非见不得人?”

陈堇风看着伊墨,眼波流转,笑意迷人,只是桃花眼里的冷淡几乎把伊墨淹没。

“太子为何要这样做?”

“那,将军为何又要这样做?”伊墨听到陈堇风的质问,不答,把问题抛给了陈堇风。

大皇朝女子甚是注重声誉,不要说夜会男子,就是眼角稍微瞥了某个男子,都当是私定终身,今天白天陈堇风在众人眼皮底下送了纸条,夜间又是夜行衣,又是熄了灯火,这般偷偷摸摸的又是为何?

难道只为质问伊墨为何把李倾城弄得这般狼狈?

今夜过后,想来那李倾城定会声誉扫地,位同风尘女子吧。

“在下早就说过,爱慕公主已久,怎么?难道见心仪的女子也不行?”陈堇风见伊墨这般的阵势就知道自己的企图被她看透,也不尴尬扭捏,反而大大方方的走到椅子上倒了杯茶,细细的品味起来。

嗯,上好的雨前龙井,倒是会享受。

“既然将军爱慕本公主,本公主当然给予回应了,败坏将军未婚妻的名誉,好取而代之。”伊墨也不恼,走过去挑了跳灯芯,灯火跳动,站在远处的忽必俊只觉两人的面目在跳跃的灯火下明灭恍惚,竟似恩爱夫妻般涌出一股温情。

陈堇风放下茶杯,敛了笑容,“太子为何要把倾城逼入绝境?”

“将军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否则怎么会来本太子这之前又去了德怡那里。”

“倾城不会入宫的,你不会为了不定的以后而如此对待一个女子。”

“以后如何谁会说得清楚?陛下把李倾城赐婚给将军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你怎么知道?”陈堇风站起来,桃花眼微微上挑,平时满是温润的眼中装了狂暴的戾气。

朝上吕相国独揽一方权势,已不在陛下的控制范围之内,陛下正为此事烦忧,此时陛下钟情的李倾城爱慕威武将军的消息突然传遍了整个大皇朝皇都,惹得陛下大怒把威武将军派往漠北,流放了四年,当然,这四年可是没有浪费掉,陈堇风把漠北地势摸了个透。

宠溺爱女至极的李太尉无奈下在陛下处求得恩典,为李倾城与陈堇风求得了赐婚,明里是威武将军夺了陛下所爱,致使李太尉与护国侯府失了陛下的心,暗里却是太尉府与护国侯府联姻,欲想一举拿下独大的吕相国。

这件事前世伊墨只是听闻了风声,具体的不大清楚,只知道后来李倾城入了宫当夫人,吕相国的女儿吕娴秀却登上了后位,唯有护国侯府失了爵位,陈堇风被派往漠北打仗。

今世的伊墨手上的势力不小,在来大皇朝之前就把这里的局势摸了大概。

“将军怕是忘了本太子的暗卫了。”伊墨亦是站起身,略微暧昧的把脸凑到陈堇风耳边,说:“莫要为他人做了嫁衣,将军本是洒脱之人,就该光明磊落的做人。”

陈堇风桃花眼愈发寒光簌簌,薄唇进呡,黑色的紧身夜行衣把他紧致修长的身体忖得高大伟岸,他一字一顿的问:“你会小看了我吗?”

伊墨微滞,不知如何回答,这句话明明冷漠淡然 ,可伊墨却听出了无奈悲伤。

“呵,洒脱?身在家族之中,何来的洒脱。”陈堇风深深的看了伊墨一眼,然后翻身飞出了窗外。

41.倾城归来

第二天清晨,李倾城身边驾车的车夫酿跄着从元都城门一路跑到了太尉府,他衣衫破乱,皮开肉绽,显然是受过酷刑。

这个消息随着元都百姓的口头相传,不一会,就传到了皇甫奕的耳中。

皇甫奕召来李敬正要问个究竟,可李敬还在半路上李倾城就蒙着面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依旧风姿绰约绝代容颜。

伊墨对着镜子梳妆,在自己额间贴上梨花钻,如缎的青丝披散下来不着任何妆花,穿着大皇朝盛行的大红色裙裾,身姿曼妙,一颦一笑都如画中人一般。

听到暗卫2号的叙述,不禁笑了出来,转身说:“做得不错。”

暗卫2号低头,阴森的目光淡淡扫过伊墨身边的塔兰,只见她依旧穿着漠北服饰,脸色麻木。

伊墨走到客座房间的窗子旁望下去,大皇朝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所以元都大街上各色各样的买卖都有,伊墨轻声说:“去把李倾城英勇贞烈的事情传给说书的人。”

忽必俊诶了声,嘴角闪过兴奋的神色,开门走了出去。

李倾城,一环一环,看谁还敢要你。

李太尉的小女元都第一美人李倾城,誓死不从匪寇欲自尽而亡,被一神秘高手救走后失踪一夜。

这一消息被说书人说得栩栩传神如身临其境,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元都,百姓们津津乐道这样的女子真乃巾帼,可高门深户里的官宦人家面子上百般称好心里却是不屑的。

这一出戏唱得宾客皆欢,唯有身为主人的李倾城有苦说不出。

“到底怎么回事?”李家宅子里,李倾城羸弱的跪在地上细声抽泣,李太尉拍拍桌子,指着李倾城说:“李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李倾城幽怨的抬起头瞥了自家哥哥一眼,“哥哥说,叫女儿先走一步,可谁曾料会发生这样的事,父亲,女儿是清白的,未曾被侮辱。”

“你还有脸说。”李敬气得脸色发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肆意妄为的女儿。

“怎么没有脸说,女儿本来就是清白的,外面不都传女儿贞烈吗?谁家讨了这样的媳妇不是脸上增光。”李倾城竭力为自己辩驳,“父亲,陈家不是没有退亲吗?叫母亲去陈家催上一催,赶紧办了婚事,这件事不就过了吗?”

“愚蠢无知。”李敬指着李倾城,又见她一点悔意都没有,愈发急火攻心,垂手扫下桌上的茶壶瓷杯,“还有脸提婚事?陈家不提退婚就是给了李家天大的面子,你这样声誉全无的女子,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提亲?”

“老爷,堇风与城儿的婚事是陛下钦赐的,陈家赖不掉。”

李敬身旁坐着身穿暗紫色半臂交领濡裙搭着白色绸缎里裙的妇人,面目与李倾城有八分相似,虽然年过三十,却依然风韵不减,看到李敬发火,柔着声音说。

“给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妻子的话提醒了李敬,皇甫奕对李倾城情根深种,就算不能进宫,想来陛下也会另作安排。

李倾城听得还有回旋的余地,自是喜上眉梢,擦擦眼角未干的泪痕说:“本来昨天女儿就该到了元都的,可是哥哥说不能让皇上知道女儿擅自去漠北的事,就让女儿先走一步,到了半路杀出一群匪徒,抢了女儿上山做什么压寨夫人,女儿自是不肯,宁死不从,那帮匪徒就把女儿关在了房间里,随在女儿身边的丫鬟与车夫因护着女儿,被带去受了刑,到了天快黑时那匪首仗着醉意欲图不轨,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救了女儿。”

李倾城说的自然是事情大概,可李太尉还是听出了破绽,问:“元都方圆几十里不可能有匪徒,陛下励精图治匪祸甚少,更勿论是天子脚下了,你确定那是一群匪徒?”

见得李倾城颔首肯定,转了转眼眸又道:“还有那黑衣人,怎会平白无故救你?又让你失踪了一夜后独自出现在元都城内?”

李敬的疑问一句接着一句,李倾城从最先的浑然未觉到后来的恍然大悟,忍不住出声问道:“是谁欲害女儿?”

“那要看谁从中得到头份利益。”李敬咬着牙,恨恨的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若查出来是谁,定要百倍奉还。”

42.狩猎

那边厢李敬气得跳脚,一步一步的调查幕后操纵者,这边厢伊墨却接到了皇甫奕送来的邀请,五月初六,大元朝的狩猎活动。

大皇朝极度盛行狩猎,以狩猎为乐,喜欢在春末万物复苏动物繁衍后进行,乘着轻快的马车,带着华丽的弓箭,白刃闪光,旌旗蔽日,自然,狩猎时候也是需要美人在畔的,有的甚至为博美人一笑而互相比斗。

伊墨穿着一身男子装束到皇家狩猎场的时候,场地外已经是人影重重,各有各的休息区域,一个身穿暗红色暗红色宦官袍子,头戴黑纱帽冠的宦官走过来引着伊墨走到属于她的休息区域,忽必俊紧紧的跟着伊墨,举目望向四周,只见休息的地方具是简易的棚子,用金黄色的布帘隔着,室内有软塌案几,空间甚是宽大。

伊墨刚刚掀起布帘准备进去,皇甫澈从隔壁的休息方格走出来,负着手说:“太子殿下,你可来迟了。”

“墨只图新鲜溜达溜达,并不想与大皇朝的男子一较高下,所以迟来一步。”伊墨放下布帘,站在皇甫奕身前,眉目婉约,一袭素白的半臂交领濡裙把她原本娇小的身躯略微撑胖了几分,长发用束发冠束着,手上握着墨画竹扇子,嘴角淡淡的微笑在春末的阳光下就如那翩翩佳公子,温润风雅。

“太子殿下倒是个好样貌,不知迷倒了多少贵族千金。”皇甫澈看到伊墨的装扮哈哈大笑,笑声引来大家的侧目,皇甫澈也不为意,继续说,:“为博得在场美人一笑,我大皇朝男子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殿下没有兴趣吗?”

伊墨轻笑,哗的一声打开扇子,说:“若是博得王爷一笑,墨自然愿意。”

不知怎么的,皇甫澈脸色热热的红了起来,咳了咳说:“澈又比不得美人。”

伊墨低下头不说话,这时那引路的宦官稍近了一步说:“太子殿下快进去休息一下罢,陛下还等着王爷呢。”

皇甫澈对着伊墨暖暖的一笑,便随着那引路的宦官去了皇甫奕的休息格子,看着皇甫澈坚挺的背影,伊墨轻轻的哼了声,转身进了休息格子,一名暗卫无声无息的站在格子内,看到伊墨,低着头说:“主人,都准备好了。”

伊墨点头,走到软塌上闭眼假寐。

再说到皇甫澈,跟着引路的宦官到了皇甫奕的休息地方,行了礼后,恢复了那张俊美冷厉的脸,淡淡的说:“不知皇兄召臣弟来商谈何事?”

此时的皇甫奕穿着黑色绣龙的袍子,内里是白色金边纱衣,长发松松的挽着,慵懒俊逸,见到皇甫澈,缓缓一笑,顿时如咋寒还暖时破碎的冰一般,只觉一股清凉的风吹过。

“听说九弟对那漠北太子和颜悦色谈笑晏晏,可是对她倾心?”

说到伊墨,皇甫澈的脸色软了一下,过后又是冷冷的看着皇甫奕说:“皇兄又想打什么主意?”

“还在呕孤抢了倾城?”

皇甫澈眯了眯眼,扭过头不说话,心里却是极度不屑的,那些散乱的记忆没有记起之前,他与皇甫奕一起恋着元都第一美人李倾城,谁曾想,自己刚要求皇甫奕赐婚,皇甫奕就把李倾城赐予了陈堇风,而那暗地里的勾当皇甫澈也懒得去计较,直到遇到伊墨才完整的回忆起那些破碎的记忆。

“皇兄稀罕,臣弟却不稀罕了。皇兄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吧,只要不伤害漠北太子,臣弟都会应允的。”

“啧啧...那漠北太子竟然比孤都还要重要。”皇甫奕调笑几句,见着皇甫澈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不禁说了正事,“若是九弟与漠北太子结亲,你可愿意?”

43.祸水东引

狩猎场外面声音杂乱吵嚷,嗒嗒的走路声,见面的打招呼声,女子的娇笑声,烈马的嘶鸣声,皇甫澈听着那些声音,怔怔的看着座上的皇甫奕,心下却不知是喜是悲。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滞停止流动,两人目光交接,不言不语。

直到宦官掀起布帘进来说,“陛下,可以狩猎了。”

皇甫奕嗯了声挥退宦官,沉着脸问:“九弟想什么?难道不愿意吗?”

皇甫澈呼了口气,“皇兄难道不知道漠北太子虽是女子,却是漠北的储君吗?臣弟如何娶?漠北会甘心奉上储君?”

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这件事根本就难以达成。

“狩猎可以发生很多事的,臣弟只有按照孤的意愿去做,抱得美人归不成问题。”

皇甫澈盯着皇甫奕看了半晌,又是那些私底下阴私的事情,可...若是能与伊墨在一起也是可以的。他颔首道:“臣弟等着美人入怀。”

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

狩猎在号角声中开始了,伊墨原本不想出去,但是宦官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来说陛下有请,伊墨无奈,只得带着忽必俊一起去了狩猎场。大皇朝的少年们已经意气风发的跨坐在马上,肩上带着箭壶,手里拿着长弓,一身戎装各有千秋,竟是惹得阴凉处观看的各家千金小姐连声赞叹。

“太子殿下,陛下在那边。”宦官指着场中最为奢华眼界最宽的地方说,“请殿下过去。”

伊墨颔首,迈开步子往那边走去,目光却一溜儿看向那些戎装的少年,皇甫澈陈堇风李延年赫然也在其中,伊墨嘴角滑过轻笑,然后看向女子观看出,最惹眼的便是一袭青色绸缎袍子罩着白纱的李倾城,面上依然戴着面纱,只是那双倾城的眼睛四顾,看到伊墨不禁缩了缩,伊墨对着她邪邪一笑。

见得漠北太子的笑容,李倾城只觉掉入了冰窖一样,忍不住颤了颤,而后调头看向稳稳坐在上座的左雅娜,今天她的穿着清雅低调,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各家小姐皆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她柔着声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多是与骑射有关。

“德怡公主,听说你们太子也是女子,是吗?”场中身份堪比大皇朝公主的相国之女吕娴秀娉婷走来坐在左雅娜身边,嘴角呡着一抹笑,浅浅的酒窝便现了出来,眉清目秀的样子只能算是中上,却周身散发出一股落落大方亲近之意。

左雅娜抬眼望去,耳边响起了伊墨的嘱咐:大皇朝最有可能座上后位的便是吕贤秀,样貌虽不出众,但性子柔和大方得体,聪慧贤德,尊得皇甫奕的相敬如宾。

想及此,左雅娜脸上便开了笑颜,圆圆的脸上因为那抹笑意而变得温和喜庆,漠北的素色袍子坎肩更是把那团喜庆衬得清雅无比,就如猎场里的风,温暖中带着激情。

“我漠北太子乃真巾帼,胸怀宽仁,聪慧无双,文武双全,样貌也顶尖的。”左雅娜牵起吕娴秀的手,拍了拍,“若是漠北太子堪能大任,这大皇朝的夫人一位就是现在的太子了。”

“哼,她倒是想呢。”李倾城走过来恰好听见了左雅娜的最后一句话,酸着声音说,“只是现在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恐怕大皇朝的儿郎们却是不屑的。”

左雅娜懒得管她,恰逢此时急促的号角声吹起,众人便知是大皇朝的少年们进入狩猎场开始比赛了,听说这次的得冠者能得到陛下的一个特殊赏赐,只是不知这赏赐是什么。

众人朝下方望去,只见那些戎装的男子如飞箭一般冲向皇家狩猎场,期间发出嚯嚯嚯的声音,场面壮观有另人热血沸腾。

“太子殿下认为得冠的会是谁?”皇甫奕坐在上座上指着场下冲得最快的皇甫澈三人,柔和淡然的语气似有着莫名的情意一般。

伊墨心底忍不住又怨又恨,这个狩猎场她前世里曾经来过,与皇甫奕比狩猎射箭,李倾城则在这个座位上看着两人比试,而皇甫奕为了夺得美人一笑竟是真刀实枪的与自己比箭术,害得自己灰头土脸不甚狼狈。

压下心底的情绪,伊墨埋首不让皇甫奕瞧出端倪,说:“大皇朝藏龙卧虎,恐怕墨猜不出呢。”

皇甫奕哈哈大笑,拿起案几上的酒杯,说:“那孤与太子殿下就一起等着得胜归来的英雄吧。”

伊墨拿起酒杯,望着里面的酒闪了闪碧色的眼眸,而后仰头喝干,皇甫奕喝声好,也是仰头饮尽。伊墨伸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渍,眸子带笑的看了眼皇甫奕。

突然,忽必俊走过来凑在伊墨耳边说了什么,伊墨颔首说知道了,然后继续与皇甫奕寒暄着。

女眷这边,李倾城看着马上神勇俊美丰神俊朗的陈堇风,芳心跳动不止,直到他们全部隐于狩猎场中见不到才收回目光坐在座上心不在焉的喝着茶,想着究竟是谁在害自己。

左雅娜与吕娴秀相谈甚欢,左雅娜低眉顺眼的说,“姐姐身份尊贵无比,又是如此聪慧,怕是以后前途无量吧,到时候姐姐可要拉妹妹一把。”

三言两语,两人已经姐妹相称起来,吕娴秀知道自己是皇后的备选人之一,也有结交执意,呡着笑意说:“妹妹说的什么话,妹妹可是陛下宫里迄今为止位分最高的,哪里需要拉上一把。”

听着左雅娜与吕娴秀对话,李倾城心思突转,而后抬起眼眸凌厉的望向吕娴秀。

吕娴秀被李倾城的眼光看得一怔,正要相问,一个宫娥战战兢兢的走到吕娴秀的身前跪了下去,说:“陛下请吕小姐过去一趟。”

左雅娜见着这样的阵势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不便相问,目光看向李倾城,果然,她咋咋呼呼的站起身,说:“出了什么事吗?”

那宫娥知道李倾城的身份是陈堇风的未婚妻,想了想开口道:“威武将军与王爷相争一头雄狮大打出手,受伤不轻,太医人手不够,陛下听闻吕小姐略懂医术,就请过去帮忙,”

听到陈堇风受伤,李倾城坐不住了,拉起宫娥的就要过去,见宫娥犹豫不决,大骂道:“我是威武将军的未婚妻,难道去照料一番不行吗?”

“李小姐此去怕是不妥,若是陛下知道,又要平白牵连无辜。”吕娴秀见李倾城不管不顾的样子,心下着急,这一着急就把话了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我去见威武将军与陛下何干?”李倾城大眼一瞪,又恼又怒。

吕娴秀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陛下喜欢李倾城的事情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而这几人中就有自己的父亲。

李倾城却不管这么多,拉起宫娥就走,走到半路的时候脑子里突的一声闪过微光,竟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咬牙切齿的说:“相国府。”

44.错失爱将(一)

春末的风带着花香,伊墨看着飘荡的旌旗,时不时的应答几句皇甫奕的问话,正想着该如何与皇甫奕谈条件的时候,郭小霖急匆匆的迈着碎步走来,在皇甫奕耳边低语几句。

只见皇甫奕脸色突变,站起身来就要迈步离开,继而看到伊墨,哦了声压住自己心底的躁动,波澜不惊的望向伊墨说:“太子殿下,孤还有些政事未处理,还请太子殿下稍候片刻。”

伊墨颔首,放下手中酒水站起身说:“恭送陛下。”

皇甫奕转身后对着郭小霖做了个眼色就急匆匆的离去。

伊墨依然悠然自得饮着酒水,时不时的把目光瞟向女眷处,突然觉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真的不错。

喝了一肚子的酒水也不见大皇朝少年们狩猎归来,正意兴阑珊准备小寐片刻的时候郭小霖带着一个宫娥神色悲伤的来到伊墨身前跪下,说:“太子殿下快去看看王爷吧,王爷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唤着太子殿下的名字。”

伊墨眯了眯碧色眼眸,漫不经心的说:“王爷不醒,干本太子何事?”

“太子殿下,奴婢求您了。”宫娥伏地磕头,“求您去看王爷一眼吧,王爷命悬一线,或许只有太子殿下能救王爷一命。”

有那么严重?伊墨呡了呡嘴,说:“带我去吧。”

宫娥诶了声,抬起哭得妆容全花的脸,忙起身带着伊墨去了皇甫澈的房间,甫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药味,空气中都弥漫着苦涩的味道,只听见皇甫奕低声唤着皇甫澈的名字,声音带着长长的尾音。

伊墨皱了皱眉。跟着宫娥走到床前,皇甫奕半跪在床前,握住皇甫澈苍白的手,把脸埋在手心里,一声一声的呼唤着‘九弟’...听得旁人泪簌簌的落下。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郭小霖走到皇甫奕耳边轻声的说。

良久皇甫奕才从掌心里抬起头,脸上神色无异,“太子殿下,麻烦你了。”

说罢,就带着一众宫娥宦官走了出去,留下伊墨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皇甫澈低声的呢喃,伊墨才转身看去,皇甫澈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胸口绑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透着鲜红。

“墨,墨...”

皇甫澈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干裂噏合的嘴唇溢出来,伊墨眸光黯了黯,正要低身拉住皇甫澈的手,这时,一道身影猛冲过来抱住伊墨的腿就哭,“殿下,殿下,快去看看公主吧,她与太尉府小姐正闹着要寻死呢。”

“你不要命了,这是王爷休息的房间,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郭小霖紧跟着走进来就要拉起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身影。

“我是漠北德怡公主身边的丫鬟。”那身影抬起头来,赫然就是伊墨的暗卫1号塔兰,她泪眼瞪向郭小霖,“若是德怡公主有什么闪失,你担得起责任吗?”

郭小霖退了一步,塔兰拉起伊墨就跑往陈堇风的房间,临出门时伊墨回头望了眼窗子旁的一盆花,若有所思。

(紧急事情突然发生没来得及更,明天再补上,辛苦大家了。)

45.

陈堇风的房间要热闹多了,陈父陈佑溏及其陈家三兄弟,李倾城坐在床边低声啜泣,左雅娜则端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双目瞪着李倾城,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的抓着桌子边缘,隐隐可见血丝,见着这样的阵仗,伊墨皱了皱眉,吕娴秀在哪里?

伊墨的脚步声引来了几人的侧目,几人皆是俯首作揖行了礼,左雅娜行完礼起身看着伊墨,眼泪簌簌的下,却不言不语。伊墨给了个安慰的眼神就走到陈堇风的床前,暗色雕花木床上躺着的人儿脸色如皇甫奕一般苍白,桃花眼紧紧闭着失了往日的神采,绣着童子戏莲图的被子薄薄的盖在他身上,呼吸均匀眉头紧蹙。

“他怎么样?”伊墨轻松开口,问向身后的陈佑溏,陈佑溏今日穿着宽大的黑色滚边的浅灰濡裙,束发戴冠,年纪不大,陈堇风与其不甚相似,陈佑溏长得魁梧粗狂浓眉大眼,不及陈堇风的精致清俊。

“腿部被雄狮抓了一爪子,太医说好生修养,否则会留下遗症。”陈佑溏规规矩矩的回答,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

伊墨颔首,众人便退到了屏风外间说话。

“多谢太子殿下不计前嫌看望我儿。”待分主客坐下后陈佑溏对着伊墨说着客气话,而陈大与陈二则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细细呡着茶。

“威武将军少年英才,墨十分敬佩,前事种种皆是迫不得已,侯爷不必如此。”伊墨淡笑着,然后垂下眉若有所思的说:“只是不知,王爷为何与威武将军闹了矛盾,若是只是为了只雄狮,墨是万万不信的。”

陈佑溏端起茶呡了呡,斩金截铁的说:“确实是为了只雄狮。”

伊墨挑眉,目光掠过陈家三人,见他们神色如常便不再追问,而是问起了左雅娜,“德怡,你与太尉府李小姐究竟为了何事闹得如此不堪。”

这一问,陈家三人皆是尴尬的低下头掩住情绪,左雅娜顿时红了眼睛,“太子,不关李小姐的事,是德怡过于冲动了。”

伊墨不语,看向李倾城,李倾城依旧蒙着面纱昂首挺胸,眼光睨着左雅娜道:“公主不必如此委屈,难道倾城说的不对吗?公主是罪臣之女,漠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漠北用罪臣之女和亲,意欲如何还有待商榷。”

“放肆。”伊墨拍着桌子站起身,“一个太尉府千金小姐竟然开口闭口公然谈起国家大事,本太子倒是不知道大皇朝何时有这样的规矩。”

陈佑溏有心不管,但提及两国,他不得不出面做和事佬,说:“太子殿下息怒,佑溏已呵斥了倾城,还请太子殿下莫放在心上。”

伊墨也知道这样的场合不能过于追究,沉着脸坐了下来,而后李倾城的贴身丫鬟进来说李太尉在王爷处,请李倾城过去。伊墨目光淡淡的瞟向左雅娜,见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喝茶。

因左雅娜不便在此提前退了出去,伊墨与陈家三人周旋,发现陈家大公子陈煜风谈吐风雅,性格温润,相貌偏于阳刚,到不如陈堇风那般招人惹眼,而陈家二公子陈黎风是庶出,各方面都平平,即不引人注意也不让人忽视,倒是个心计颇深的主。

过了盏茶功夫,陈堇风便醒了过来,伊墨慰问几句正要离去,陈家管家踉跄着步子走进来说,“侯爷,太尉府小姐与王爷...”

管家说了几句才发现伊墨在场,顿住不说,伊墨碧色眼眸转了转说告辞,岂料陈堇风桃花眼一眯,苍白无力的说:“说下去。”

“是。”官家躬下身子继续说:“太尉府小姐原是与李太尉一起去看望王爷的,镇国将军偏在此时出了事,李太尉忙着带人去问个究竟就把李小姐落下了,李小姐以为太尉还在房中,径直走了进去。”

“然后呢?”可能思及到了什么,陈佑溏面色突变。

“李小姐的贴身丫鬟不知怎的睡死在了外间,陛下带人去看王爷的时候撞见了王爷与李小姐正颠鸾倒凤。”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陈佑溏拍案而起,粗狂的面容因为怒气冲冲而更加可憎,看得伊墨心虚的退了一步,“那李家小姐蠢笨无礼,哪里配得上堇风,李太尉那不要脸的偏偏求了陛下赐婚,这下好了,丢脸不够,甚至还爬上了王爷的床。”

46

伊墨站在旁边并未说话,陈家大郎陈煜风低头沉思了会,说:“父亲,可否是有什么误会?”

“都做出苟且之事了还会有什么误会,这事若是陛下不给陈家一个说法,护国侯府绝不就此罢休。”

陈黎风抬眼望了望伊墨,抿着唇不说话,平平的样貌带着深如大海一般静默,当事人陈堇风双手紧紧抠住床沿,暴起的青筋与肃杀的眼神显示着狂暴的怒气,密长的睫毛轻轻一扇掩住心绪,继而抬起头嘶哑着声音说:“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家其他三人惊愕的看着伊墨,伊墨不急不缓的抿了抿嘴,“陈家就此置身事外吧。”

陈黎风倏然挑眉,嘴角竟是带了点轻笑,陈煜风思虑不及,望了望自己的父亲,陈佑溏摇头说:“护国侯府虽已在陈某手上落魄下来,但不能吃了亏也不吭一声。”

听着陈佑溏这样说,伊墨也不再多做纠缠,告辞离去。

狩猎因着大皇朝三俊杰受伤而落幕,王爷与李倾城的事仅限几人知道,并未传至各处,伊墨回到了使馆客栈,召来左雅娜问了吕娴秀的行踪,左雅娜摇头只说不知,这时,站在伊墨身后的忽必俊缓缓的开口说,“主人,属下知道。”

伊墨与左雅娜一同举眸望去,才发现忽略了很久的忽必俊已经不似之前模样,头发长了点,眸色更加锐利,儒雅的脸因那锐利的眸子变得锋芒毕露,而这锋芒毕露,只在伊墨面前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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