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你那么慌慌张张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荷依心口顿时漏跳了一拍,她绷着脸望向安格,眼神中已经发出了“别多管闲事”的警告,而对方却依然紧盯着她,不仅毫无反省之意,反而变本加厉——
“我看你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该不是和龙医生有关系吧?”
荷依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头晕血压低,都是借口。荷依收起怀表,啪啪几下子就拆掉了血压计,把他的手臂往里一推:“你血压根本没问题。我看你就是为了消遣我才故意找茬的。”
安格掀起了眉毛:“消遣?你怎么会这么想?昨天你的行为已经严重造成了我的困扰,一个护士面对患者的要求视而不见,堂而皇之地从他身边一跃而过。我已经深深对这个医院的医疗质量和病人安全产生了怀疑,难道还不许我过问一下吗?”
荷依寒着脸道:“你就直接说对我这个人产生了怀疑不就得了,扣这么大的帽子干嘛?”
安格脸上难得出现了吃瘪的表情,然后他立刻又变得强大而毒舌:“两个人。如果你和龙医生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话,我在你们两个人中间岂不是要变成三明治了?”
正说话间,龙天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看见夏荷依在,表情顿时变得很尴尬。
荷依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龙天,一想到刚刚的争吵,心中顿时也着了慌。
安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顿时变得像小豹子一样恶狠狠的。他挑衅似地看着夏荷依,一副“我看你还怎么装”的轻蔑表情。
最后还是龙天镇定,清了清嗓子对荷依道:“夏护士,今天早上病人的情况怎样?”
“刚测了血压和心跳,正常。”
龙天在病历本上记了两笔后,又问夏荷依还有没有别的事,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便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荷依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连忙拿起血压计出了门。龙天看她一直低着头不看自己一眼,心中莫名惆怅了一下。忽然间又觉察到两道明显不善的目光像蝎尾一样扎过来,他怔了怔,却看见安格无比纯良的笑容。
龙天莫名打了一个寒战,总有种非奸即盗的感觉。
“安格,今天你要做的检查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会有外勤过来接。这几项做完后所有术前检查就都做完了,只需要等结果出来符合移植指征,白主任将尽快为你安排治疗。”
安格眼珠子一转,微微笑道:“听上去胸有成竹的样子,龙医生一贯都这么自信吗?”
龙天握着病历夹也笑了起来:“谈不上一贯自信,不过对于治愈你,我有九成以上的信心。”
安格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既然这样,那还着什么急呀,慢慢做检查不好么?这样的话也可以和夏护士继续保持医护配合,不是正合心意?”
龙天不由一怔,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安格眨眨眼睛,笑得越发诡异:“还要再装么?夏护士都已经告诉我了。”
荷依把昨天的事都告诉了他?!龙天心念一转,胸中顿时释然。是了,以他和荷依的关系,就算作为倾诉的对象也一点不奇怪。
于是索性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讪讪道:“荷依连这也跟你说,看来四年过去,你们俩的关系还是那么铁。”
这一次倒换成安格一怔:“四年?”
“你以前不是荷依的学弟吗?她告诉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情。”
竟然连我的过去也告诉这个人了!
安格心中森森的笑着,飞起一把银针戳向暗黑角落里的某人,隐约中一声惨叫——他转过神,故作惊讶地问道:“夏护士都跟你说了啥?”
不知是不是中间有了夏荷依这层关系,两个男人终于有了共同话题,龙天觉得今天的安格分外好沟通。他尽量简单地把昨天晚上听来的事又跟安格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几多感慨,几多温柔,几多向往,几多牵挂,随故事而心动,伴往事而纠结。只是他这边抒情抒得大好,浑不觉旁边的安格虽然一直保持着笑脸一动不动,眼中却是烟火般满天缤纷。
“我觉得你和荷依都是特别善良的人,所以能够遇到你们两个,真是我的幸运。”龙天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畅想,凝视着安格淡淡而笑。
安格本来一直发出龋齿动物般咯吱咯吱磨牙的声音,看见这个笑容后却莫名心中一动,总觉得似曾相识。他定了定神,也淡淡回复道:“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善良的人。”
龙天凝视着他,总觉得从他眼中看出无数悲苦来,于是一颗心变得很柔软很柔软,连语气也变成了吹落一片羽毛似的轻柔:“所以,在我面前你不用竖起坚硬的刺了。我希望变成你的朋友,我会尽心尽力把你治好。”
龙天的话真的很有魔力,就连安格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想要套话的初衷,他不受控制地点点头,然后就看见龙天露出生动的孩子气的笑容,然后带着一脸满足离开了。安格怔了怔,忽然像小孩子一样生起气来。
“什么啊……擅自就把我划成朋友的范畴了,我怎么可能有这么蠢的朋友?遇到夏荷依智商就已经降到一百以下了,再加上龙天岂不是要成负数?再说……我怎么可能跟他做朋友!”
安格越想越生气,不由再次拼命摁响了警铃。
看见夏荷依进来后,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没好生气地大声道:“夏护士,你早晨的功课完成了吗?血压和心跳随便测一下就算结束了?你问过尿量和便量了吗?你测过晨起体温了吗?你跟患者介绍了今天要做的检查以及注意事项了吗?”
被子外面好半天没动静,然后才听见荷依略带委屈的声音响起:“龙医生不是刚刚在吗?我不能影响他的工作,所以打算过一会儿再来的……”
安格顿时蹿了:“龙医生龙医生,我才是病人好不好!”
面对着安格硕果累累的前科记录,夏荷依只好告诉自己忍了。
“好吧,我要做护理记录了。”荷依望着病床上鼓起的那个包,无奈道,“你打算一直这么蒙着被子说话?”
那个包不安地扭了扭,越发大声地回答道——
“因为我看着你生气啊!”
☆、花红泉清映丽影(三)
甭管其中有没有误会差错和自以为是,龙天还真把安格当朋友看待了。
对别人而言很难完成的日常工作龙天总是能够轻松应对,剩下的时间,他就喜欢跑到安格房间里聊聊天,谈谈心,畅想一下美好生活。
第三天他进入安格房间的时候,发现马克杯里多了一棵洋葱。
安格的床头柜上从大到小依次摆了好几排色彩缤纷的马克杯,从芦荟到兰花再到不知名的花草全都郁郁葱葱,摆在病房里颇为喜人,所以龙天对他这个爱好一直大加赞赏,不住鼓励。不过,今儿忽然看见冒出一头洋葱来,他还是歪着头研究了好一会儿。
“这棵洋葱好像已经成熟了吧?”
“嗯。”
“可是成熟了为什么不长叶子?”
“因为被我揪掉了。”
“揪掉了叶子还能活吗?”
“当然。皮厚着呢。扒好几层都能活。”
龙天微微偏过头,奇怪道:“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来种洋葱?”
安格猫咪望天状想了想,突然蹦出两个字:“避邪。”
龙天哈哈大笑起来:“避什么邪?是避吸血鬼吗?因为大家说你像吸血鬼所以心怀怨恨吗?好啦好啦,其实他们是夸你的,要知道电影、电视剧里的吸血鬼可都是出奇的美貌啊。”
安格翻了翻白眼,已经彻底无语了。
而那个人还大言不惭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喝茶聊天嗑瓜子的闲散模样。安格眼珠子动了动,随即笑了起来。
“龙医生,你的爱情之旅进行得怎样啊?”
龙天翘起的二郎腿如膝跳反射般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哪有什么爱情之旅啊,我到这个地方还不出半个月呢。”
安格笑得十分诡异:“别装了。大家都这么熟,就算你不说,她也都告诉我了。她可是很在意你对她做过的事。”
就算龙天的脸皮号称水火不侵金枪不入,此刻也微微有些泛红。“啊,她都跟你说啦?其实,我当时也有点鬼迷心窍了,就觉得气氛这么好,聊天聊得很入心,她看上去又那么美丽,我就忍不住做出了类似于闻花一样的动作。”
安格脸色一变:“你出手了?”
龙天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只顾低头惭愧不已:“我当时的确有些冒失,可能吓到她了。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寻摸着怎么去道歉。”
安格在床单上留下可怕的爪痕,脸上却很快恢复成如沐春风:“为什么要道歉?不管是20岁的女生还是80岁的老奶奶,都希望别人把她当成花儿一样对待吧。”
“更何况,她跟我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反感啊。”
龙天闻言立刻抬起头来,表情一时变得很紧张:“她没有反感吗?她没有跟你说,很讨厌我什么的?”
安格紧紧抿着嘴,然后笑道:“你没有谈过恋爱吗?女生在说讨厌的时候,往往都不是讨厌的意思。”
龙天忽然快速在病房里绕着圈,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我以前总是埋头读书,从没抬头看人……这一次的事儿是突然发生的,我本人也觉得很意外……不过这几天我倒是越想越明白……”
他忽然站住了,认认真真看着安格道:“我喜欢夏荷依。我爱那个女孩儿。”
安格像是被谁扇了一耳光似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龙天已经自顾自说开了:“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太清楚这种感觉。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对她根本就是一见钟情,然后又在不断的接触中加深了好感,之前那一吻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突然的只是我觉醒的处男情怀……”
龙天还在恬不知耻地抒情,并没有发现听者的面孔已经激烈改变了好几轮,最后安格的目光终于柔软下来,像雨水洗过的天空。
“真好啊~~~”
他由衷地感慨着,语气中蕴满浓浓的叹息。
龙天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不由笑问说:“干嘛用这种语气?”
安格把头扭向另一边,对着空空如也的墙壁道:“能够大胆说出自己的爱意不是很好吗?像我,就没办法说出那几个字。”
“诶?为什么?”
他的目光晶莹闪动着,似乎有星尘落下。“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掌握不了,又哪来的勇气牵别人的手?”
望着安格忽然落寞起来的面孔,龙天的心情也变得惆怅起来。但他很快拾起精神,转移话题道:“这么说来,你是支持我去跟夏荷依表露心迹了?”
安格静静看过来,唇角一勾:“那当然,为什么不?”
龙天连忙坐回离他最近的地方,就连前段时间在国际年会上做大会发言也没那么紧张。“那你帮我好好参谋参谋,我应该怎么去跟她说呢?她虽然看上去很好相处,但总给我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感觉……”
安格扑哧一声笑出来,他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间笑了好久,才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来。
“你不过是去表白而已,难道还想做什么吗……最主要的,就是找一个罗曼蒂克而且四下无人的地方……这样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至于太难堪……”
龙天很快就沉浸在烛光晚餐的罗曼蒂克中无法自拔,而无法发现安格瞥过来的眼神中总飘着几许暧昧几许诡异,一抹说不出味道的笑容被他掩盖在膝盖下面,如同嗅到血气芬芳的吸血鬼。
龙天对安格的建议深以为然,此事果然宜早不宜迟,像夏荷依这么漂亮的女孩,当然是好花堪折须直折,莫等花折空折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当天晚上,龙天就以道歉为借口,约荷依出去吃饭。
荷依心道,正好我也有话说,既然你摆出姿态来愿意深谈,那我就跟你深谈。我会以十二分的诚意好好跟你谈,保证比对付前面那些狂蜂浪蝶们的态度好上一百倍。
于是下班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各自离开医院,又在一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环境非常好,隔音十分棒,需要交20%服务费的地方重新汇合。龙天绅士地拉开了椅座,荷依坦然受之,而当龙天正要在旁边入座的时候,荷依却微笑着抬起脸来。
“坐对面的话不是更好交流,也方便看见彼此的脸。”
龙天于是兴高采烈地在对面入了座,隔着花束望过来的目光那叫一个荡漾。
而荷依则早早低下头,借着整理餐布的功夫,等到了服务生点餐。
两人很快点好了食物,只在饮料上出现了小小的分歧。按龙天的意思是应该上红酒,潜台词是庆祝。而荷依的建议是上绿茶,双关语是清醒。最后龙天服从了女神的意见,要了绿茶了事。两人心情各异地品尝着美食,小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空气里荡漾着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和清灵女声,龙天望向荷依的目光也渐渐醉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以前的自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是不关注不等于没审美,医学院校里那些个所谓高材生、大才女都是一副营养不良兼用脑过度的模样,学习的刻苦劲儿是一个比一个好,身上的女人味是一个比一个少。像龙天这样性别观稍微差一点的人常常错觉自己读了男校。而现在对面坐着的这位,才叫女人啊,真正的女人啊。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优雅,低眉浅笑中蕴含一抹风流。就像清池堤坝上的一株垂柳,风吹自舞,照水飘零,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她,就感觉躺在天空下的一百般美好。
龙天不自禁握紧了手中的白色毛巾,他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
“荷依,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荷依敏感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翻飞的睫毛像新生小鸟的绒羽。她快速用餐巾沾了沾嘴角,双手垂膝,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手上的汗意又湿浓了几分,就连毛巾也被捏地湿哒哒的,仿佛要滴出水来。这时候20%的服务费终于体现出来了,服务生不仅及时递上了一条新毛巾,还送来了一小束插在玻璃杯里的玫瑰花。
“小姐,这位先生说今天是您的生日,于是小店特别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您。”
夏荷依莫名其妙的抬高头望向他:“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可是这位先生说今天是您一个很特别的日子……”
“从今天开始,就会变成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了。”眼见着荷依依然露出困惑的表情,龙天微笑着,把鲜花怒放的玻璃杯又往前推了推,一直推到荷依的面前,然后才颇为自信的开口道——
“9月16日,是我向你求婚的日子。”
☆、花红泉清映丽影(四)
夏荷依目光如水,粼粼地注视了龙天半晌,才明白他真的不是开玩笑。
“你打算越过从告白到恋爱到相处的所有步骤,直接求婚吗?不会觉得太冒失?”荷依浅笑则止,倒也没有当场变脸。
这给了龙天更大的信心。
“对你而言可能比较突然,但这的确是我在三天里深思熟虑的结果。”龙天凝视着对方,深情款款道,“我希望你知道这以结婚为目的提出的交往,请你一定慎重考虑像我这么老实本分又顾家的好男人,本世纪真的不多见了。”
夏荷依不由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不遗余力的自我吹捧啊。”
龙天认真道:“不,是自信。我有做一个好男人的自信。为了做一个好男人、好老公、好爸爸,我在过去的20多年里已经积累了才华学识、素质品性、职业背景、心理建设,我积累了这么多优点,就是为了某一天能够得到一个好女人的芳心。”
果然是高材生啊,就连哄人开心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怎能不叫人着迷?可是夏荷依只是凝视着,聆听着,最后露出一个清浅疏离的笑容来。
“谢谢你用这么多优点来烘托我的受宠若惊。可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龙天本来还一直保持着的魅惑笑容在这一刻终于有了12级地震后世界崩塌的感觉。他不相信自己耳朵似地又问了一遍:“你拒绝?”
“是的,我拒绝。”
夏荷依如此干脆的回答着,不给人任何遐想迂回的空间。她的长睫毛依然如蝴蝶翅膀般上下翻飞着,龙天的心中却再不复鲜花盛开之感——
“因为我的心中已经有别人了。”
龙天终于发现,一千句情话抵不过一句对不起,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抵不过一次失恋。
“我失恋了。”
当龙天重新坐在安格床边的时候,这个随时随地顶着光环微笑的男子终于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来,浑身还湿哒哒直冒水。
听完龙天的叙述后,安格第一次没有露出嘲意,而是真心诚意安慰他:“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要想做情圣,偶尔也会剩。失恋促进成长,促进蜕变,促进发现生命不能承受之怪癖。我个人觉得吧,偶尔被打击一下恶度膨胀的自信心未必不好,免得以后再没心没肺的吃亏上当……”
龙天被严重打击后的大脑转起来有些慢:“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我要吃亏上当?”
安格猫咪望天状:“我只是随便畅想一下未来,并没有特别含义。”
龙天没有余力去深究对方的潜台词,他的神魂还在失恋的坑里爬不出来。“夏荷依到这个城市这个医院也不过半个月,就这半个月的时间能发展啥?她怎么就喜欢上别人了呢?我实在想不通。”
安格转过眼珠来斜瞟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保持纯洁无辜的造型,帮着他使劲想:“是啊。就半个月的时间接触的人应该十分有限才对。就这么几个人,扒拉扒拉也没什么优质品种。到底会是谁呢……”
他终于回过头看着龙天,推波助澜说:“要不,你再去打听打听,看她到底喜欢上谁了,也别输得不明不白啊。”
龙天搅着双臂做冥思苦想:“就是啊,我怎么会输呢?不管怎么排列组合也不可能有胜过我的啊……”
安格只好又翻起了白眼。
忽然之间,龙天醒悟般大叫起来:“我知道了,是白望,一定是白望。”
听到龙天这个笃定的判断,安格却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龙天还在孜孜不倦分析着:“自从望爷回来后,我就觉得她变了,变得很奇怪。不仅常常独自去主任办公室,而且早上交班的时候,她那笔直射过去的目光,让旁人看了都不好意思……”
“也许他们以前就认识呢?”安格忍不住插嘴道。
“认识那就更可疑了。望爷是什么人啊,所有未婚小护士的偶像。以前我就听说,荷依和这个医院这个科室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么说来极有可能与白望有关!而且白望一直没结婚,搞得所有小护士都神魂颠倒不知道自己姓谁。荷依被他吸引真是太正常,所有护士最后都是会嫁给医生的!”
“啪”的一声,一双筷子被安格生生掰成了两截。他若无其事的把筷子插在马克杯里,随意解释道:“我的兰草老长歪,看来该给它支个支架了。”
龙天好心道:“支筷子多难看啊,回头我给你找个烧瓶,膛大口小,就支住了。”
安格笑着说谢谢。龙天继续沿着他福尔摩斯的路线分析夏荷依的种种行为,越说越觉得就那么回事儿。而安格也一言不发地一直听着,直到龙天得出确诊意见——
1、夏荷依果然是被白望成熟又魅力的男人气息吸引,才会忍不住爱上他。
2、输给白望,不丢人。
得到这两个结论后,龙天终于呼出胸口的闷气,施施然走了。而安格不知为何却积累了一身的压力,随便动动骨头都嘎吱嘎吱响。正烦躁间,夏荷依抱着一叠整整齐齐的寝具进来给他换床单。安格往凳子上一坐,双腿盘起,一边看她忙乎一边忍不住问道:“你觉得白望这个人怎么样?”
“望爷?不是通过你才认识的吗?”
安格转了一下眼睛,依旧望着荷依的背影:“是啊,介绍给你的时候我还说他是特别了不起的人呢。白望这个人的确不错,又风趣又能干又很man,好像除了年纪大得可以当爸爸外没什么缺点哦。”
荷依埋着头暗笑一气,然后才平稳地送出自己的声音:“他是挺不错的,也的确有不少小护士喜欢他。不过我对他只是敬仰而已,平时的接触也只是工作关系。说起来,我能够在望爷的手底下做事,还要拜某人所赐呢。”
说罢,她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格一眼。
安格冷不丁被她看了一眼,顿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拉起伪装开始找茬儿:“啊……说起来这几天没怎么看见望爷登场呢。也就派了两个小萝卜头在眼前儿晃晃,也不知道是上心呢还是根本不上心呢……”
荷依却不同意他这个说法:“之前甩脸色耍脾气大闹天宫的人究竟是谁啊?不是你说看到望爷就紧张所以让他能不出现就不出现吗?现在你又来抱怨这个。不过话说回来,望爷一直关心着你呢,也一直嘱咐我,尽量满足你所有的生理和心理需求。这样还要被抱怨,好人真是太难当了。”
安格赌气道:“好吧好吧,你们都是好人,只我一个坏蛋。我对你也甩脸色耍脾气冷嘲热讽,你怎么不学别人躲我远远的啊?”
荷依顿了顿,忽然一本正经说:“因为我不是别人。”
安格怔了一下,目光顿时闪烁起来。就算……他脸色如此苍白,也浅浅地染上了一层荷粉色,露出少年本该有的青涩敏感。
“还有啊。”荷依换好新床单,抱着换下来的寝具转过身,走到安格面前后特地弯下腰,对着他的视线说:“这段时间我真的一心扑在工作上,别的事儿没想过。所以啊,你就别张罗些炮灰往南墙上撞了,何必呢?”
安格脸上一红,立刻振振有词道:“就算有些炮灰非要看走眼非要扒墙檐儿那也是炮灰自己的事儿,我跟他又不熟,干嘛非撺掇他去撞南墙?再说了,我这个人看起来很闲吗?闲到非要去管人家的爱恨情仇吗?我自己还顾不过来呢。”
荷依顿了顿,似乎认同了他的狡辩,于是直起了身子淡淡道:“那就好。我也不希望是你。我真的不希望是你。”
她的视线笔直地落在某个点上,平淡的语气中也带着某种刻意。安格一直抬不起头来,直到她离开后,才一边嘀咕着“还是大学生呢说话根本听不懂”一边强迫症似地逼迫自己不要笑出来。可是唇角就是一翘一翘地不听指挥,他张开食指和中指正在给自己的面部肌肉做松弛运动,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刚接通,就听见里面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叫着:“我还是想不通!你今天晚上一定要陪我!暴食!宿醉!我要把失恋变成一场刻骨铭心的放弃!”
☆、花红泉清映丽影(五)
当龙天再次出现的时候,安格盯着他的面孔看了很久。
“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炮灰呢……”
“啊?你说什么?”龙天没听清,特意又问了一遍。
“没。没什么。”
安格换去身上的病号服,穿上常服,稍微收拾了一下,立刻犹如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样精致俊美。要不是他两颊过于苍白,唇色若有若无,几乎称得上完美。可就是因为些许脆弱的模样配合着他一张拼命高傲着的面孔,越发显得生动而迷人。
“目指全市最好的KTV,今天我要大、醉、方、休。”
龙天做了一个Let’ go的手势,大步走在了前面。安格一边撇嘴一边讽刺说:“龙医生还真是悠闲呢,昨天晚上表白大戏,今天晚上失恋情歌,明天晚上又是什么节目?你都不用操心病人的事儿吗?”
“我最重要的病人就在身边呢,有什么好操心的?”他随意答道。
安格却被这话差点堵了个跟头,双颊略红了红,再往后的尖酸刻薄就有点说不出口了。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不过是从病房下电梯走到医院门口的距离,他就已经微微带喘了。
龙天也发现了他的异样,故意落后几步走在旁边,关切道:“怎么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不然咱们这就回去?”
安格极度蔑视地看了他一眼:“别小看我,我这次可不是因为病重才入院的。”言下之意并无大碍。
龙天知道他也是在医院里呆烦了,巴不得有个机会往外跑,于是笑了笑,伸手招车。当一辆出租车无声无息停在两人面前时,车玻璃上映着的面孔却是那样的惊惶和黯淡。
龙天坐副驾驶,安格坐后排,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安格就叫嚷开了。
“大叔,您那边的风好大,能不能把窗户关了?”
又开了一会儿。
“大叔,您还是开一点窗户吧,这车厢里的味好重,还有烟味……就开一点,一点点……”
又开了一会儿。
“大叔,您开车能不能稳一点啊?我现在头好晕,万一不得已吐了,可就对不住您了。”
“大叔……”
龙天眼看着司机的脸从红到青到白悲愤到已经快要拒载的程度了,连忙回过头打圆场:“安格,你能不能别那么多要求,打个的而已,搞得跟VIP专座似的就有点过了。”
安格本来还蜷在后座上扮弱气文静美少年,闻言立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于是龙天又只好去跟司机打圆场:“兄弟,今天委屈你了。我这个弟弟实在比较娇气……”
安格又想瞪,可是他眼中聚集的锐光还是一点点涣散了,他抱着双臂靠在后座和后窗之间,低着头一副沉思的样子,其实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车窗上一张什么也没有的面孔。
就这样来到全市最繁华的地段,走进豪华KTV,龙天一伸手定了一个大号包间,还包了整宿,真是令人鄙视的财大气粗啊。安格一路腹诽着一路随他进了包房,十分钟后,他终于发现大包间的好处了……
要把一首歌唱得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听,该需要多厚的脸皮啊。
要把一首歌唱得所有调儿都不在调儿上,该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尤其是在灌了五瓶啤酒以后,龙天更是将淋漓尽致发挥到了巅峰,浑然达到物我两忘的高度。安格本来还在宽大的沙发正中坐着,很快就蜷缩到最边角的地方去了。还不行,他直接摁响了服务铃把侍应生叫进来,特冷酷特无情地指着音箱:“帮我把话筒声关掉。”
侍应生露出“不好吧”这样的表情。
安格指指前面陶醉着的身影,嘲讽道:“你认为他会听得到音质的差别吗?”
果然,关了话筒音后龙天丝毫没有察觉,唱得还是那么陶醉,喝得还是那么尽兴。而安格一直抄着手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心中已经用无数诋毁的语言把噪音缔造者干煸、红烧、爆炒、清炖了无数次……
直到那首歌为止。
“下面,是我今天晚上的最后一支歌,也是我最想唱的一支歌……”龙天握着话筒顿了顿,似乎费了很大劲儿才能把后面的话接下去,“其实有时候放弃未必是因为爱太浅,还有可能是爱太深。”
安格本来一直纠结一直愤怒一直嘲笑着,闻言却脸色一变,望着龙天背影的目光也发生了彻底改变。而这时,龙天找到了他要唱的那首歌。
陈升。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大概是由于太动情了,龙天把这首歌唱得愁肠百转、万水千山、声嘶力竭、鬼哭狼嚎……配以无数闭眼、皱眉、曲身、垫脚尖等忘情身姿,绝对是传说级的神曲演出。虽然他的爱情小火花只燃烧了短短数周就被无情扑灭,但这不影响他为之付出的情感。龙天是真的在用整个身心演唱着这首歌——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
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
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伤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
龙天唱完这首歌就精力耗竭,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他喝了如此多的酒,又唱了如此多伤心的歌,脑细胞已呈指数凋亡。好在,随着逐渐模糊的视野,还有渐渐淡去的感性,过了今夜,明天又会恢复如初。
只是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陈升的那支歌一直回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两句“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他睁开困顿的眼睛,竟然从安格那宛如雕像般安详淡定的面孔上看到了闪闪泪光……
怎么会有泪光?一定是在做梦。
怎么会单曲回放?一定是在做梦。
龙天如此安慰着自己,终于又沉沉进入了睡眠。
而在他的脑海中,也一直循环播放着那首歌,听到快要吐的地步。
这一定是幻觉。他一再告诉自己。
对。幻觉。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白望站在渐渐落幕的晚霞前,默然盯着自己的手机,许久。
他一直安慰着自己,手机不开机或者出国旅行中都常有,身体不适或者工作太忙也常见,但这个人又新签署了捐献同意书,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只剩观众的掌声了,他没有再缩回去的可能了。
可是,为什么心中就是如此不安呢?
是因为他没有接电话吗?
是因为之前联系时,那微微迟疑的小小停顿吗?
白望紧紧握住手机,感觉就像握住了一颗小小的心脏。
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白望连忙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我是吴子桐。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聊一聊。”
白望觉得自己的发声器官一定出现了问题,竟然说不出“好”这一个字。
这个邀约是他渴望已久的,可是这个时候……他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不能。不能逃跑。我可是白望啊。
“正好,安格的检查都做完了,有些事情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你沟通一下,吃饭时聊吧。”
过不多时,两人在约好的餐厅里见了面。在想吃中餐还是西餐的问题纠结后,由白望主动选定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川菜馆。
“原本以为你刚从美国回来会比较想吃西餐,没想到还是选择了祖国饮食。”
望着对面浑身散发出知性与古典韵味的女子,白望笑道:“我热爱祖国的一切,从云南白药到武侠小说。”
吴子桐笑了起来,她是一个很懂照顾别人的人,总是不停将各种美食介绍给白望,服务精神一流。白望很喜欢这里——有些人你跟他吃饭是难受,有些人是应酬,有些人是享受,有些人,就算大排档里同吃一盘毛豆也能吃出满汉全席的感触来。
在吴子桐的温言巧语下,白望一颗始终紧绷着的心终于渐渐回到了原处,他微笑着,不断将美国的各种趣闻告诉对方。他的口才如此之好,总能抖出无数包袱,引来对面阵阵惊叹和笑声。两人都沉寂在欢乐祥和的氛围里,就算在诸多话题中出现了安格的名字,也如同洒下的玫瑰花瓣般充满了芬芳和美好。
“安格那个孩子,不让我去看他。”
吴子桐有些无奈的浅笑着,轻轻说:“他现在变得这么古怪,一定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
白望摇摇头说哪有,并明确表达出自己依然负责并派了两个年轻人照顾他的事实。吴子桐忽然问道:“夏荷依?是当年常常和安格在一起的夏荷依吗?”
“是啊。她现在已经成长为很优秀的护士了。”白望感慨道,“想不到当年的一句戏言,还真把她带到了这条路上。”他顺便把当年劝说荷依学医的事告诉了吴子桐。
吴子桐仔细听着,终至浅笑:“那个女孩子,我一直很喜欢呢。她很质朴不是吗?虽然长了一张华丽的脸,但是心中并没有丝毫的骄傲。这种刻苦又自爱的女孩子很难得呢。”
“我曾经……还幻想过她做我的儿媳妇。”
吴子桐笑着低下头去,而白望心中一动,随即陷入了沉思。这时,吴子桐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稍微离开一下。”
她很有礼貌的推开椅子离去了。而白望则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直至视野之外。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条新收短信。
他毫无准备地翻开看了一眼,却就此怔住了。
他不自信地又下死眼看过去,把每个字都扔在心里用油锅炸了一遍后,忽然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像一条毒蛇沿着脚跟盘旋缠绕,一直爬上他的腿、腰、胸、脖子……对着他的脸狠狠地咬了一口。
万籁俱寂。
而这时——
“对不起,稍微多说了一会儿,菜都凉了吧。”
对面的椅子上又重新坐下人,她依然温言依然软语依然用公筷给他夹菜。可是不一会儿她就觉察出异样来,抬头关切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呆坐着不动?”
白望忽然用左手死命抓住不停颤抖的右手!
该怎么办?!
竟然是这时候,竟然在她面前!
现在的我,该怎么办??!!
☆、慧极必伤萌去意(一)
“你怎么了?”见白望没有反应,吴子桐关切地又问了一遍。
无数个解释在白望脑海里激烈碰撞着,可是每一个都那么牵强,那么无力,就像他现在的神志一样,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灰烬。白望凝视着面前的女子,一些像是星星的东西不断飞舞着,他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不至于让自己的恐慌暴露人前,让她发现。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不让对方立刻看穿的理由!!!
白望好容易咽下一口唾沫,让干燥沙哑的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其实,我今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快要结婚了。”
比所有破绽都显得强大的理由!!!
“真的?”吴子桐明显露出吃惊的表情,“以前从没听你说过啊。”
“是真的。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很想我留下来……”这句话白望也没有造假,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是外国人啊……”她轻轻的感慨着,闪烁的目光里说不清是赞叹还是遗憾,“这么说来,你打算也去美国了?”
白望又咽了一口唾沫。为什么说谎会这么难?
难到他这么坚强的人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白望在桌台下使劲掐着手掌,以保持从容和冷静。
“是啊。毕竟那边的医疗水平更先进一些。”
“虽然我也知道那边的环境更好,可是……总觉得吃惯了中国菜的人大概不习惯吃牛排。”吴子桐飞快的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矜持地转向另一个角度,“我们这个医院,其实更需要你呢。”
这是……她的挽留吗?
如果是在平日里听见,他一定会欣喜若狂的。那怕只是一小点点的鼓励和赞许,也可以让他整夜里辗转难眠。可是现在——
“很快就不需要了吧。”
眼见着对面的她露出迷惑的神情,白望苦涩地解释说:“等安格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你们也就不再需要我了。”
吴子桐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隐约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么说来,也是。我似乎没有什么立场阻止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和事业啊。”
白望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尖叫,此后,一片死寂。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就借这顿饭祝福你吧。”
她举起了酒杯。
白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起杯子,又怎么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裤子上。她连忙从包里拿出一条素白的手绢,蹲下来替他擦拭。白望看着她的头顶,她的黑发,她的睫毛,她的鼻梁……
比这更近的距离,已经不可能再有了。
“不用擦了,正好刚才接到电话,说我主管的一个病人有情况,我必须回去,衣服回医院换就好。”
白望突兀的站起来,行过礼后转身就走,而这时,一个声音追在身后喊“白望”。
他回转身去,看见吴子桐遥远地望着他,忽然毕恭毕敬行了一个大礼。
“我的儿子安格,就拜托你了。请你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
白望眼前划过一到白光,瞬间的失神后,他重重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离开。一路上他没有任何目标,只没头没脑往前走着,步履近乎逃跑般慌乱。当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正对着色彩斑斓的广告发呆。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在哭。”
一个紧盯着自己的小孩慌忙被拉走了。
“别去看。谁不开心的时候都不希望别人看到。”
他们说的人是我吗?白望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面颊,才知道脸上早已遍布泪痕。可是,对面明明是一副搞怪爆笑版动画广告,为什么会看到泪流不止?
在医院里浸润了十余年早就铁石心肠了,为什么还会泪流不止?
这时候,他才发现好奇的目光不止一处,但凡周围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白望尴尬地抬起手想要掩饰一下,却发现手里攥着那条白手绢。
请把我的孩子当成你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崩溃了,他把那条白手绢紧紧握在胸前,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刷刷洗过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