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业务部,因为大家吃饭的吃饭,跑业务的还没有回来,因此施筱芸可以暂时卸下她的伪装,但当来到全公司各部门都爱来的员工餐厅后,她便又挂上了她的从容微笑。
挺着温康端魔鬼训练出来的优雅姿态与完美笑容踏进员工餐厅,施筱芸选了几样简单的菜饭,找了个人烟较少的安静角落坐下。
施筱芸低着头,依着温康端教导的用餐方式安静地进餐。
温康端在她耳边问道:“你觉得谢恭宸是个怎么样的人?”
“很好啊!”施筱芸头也不抬地小声应道。
“好?”温康端冷笑一下,又道:“那你有没有发现他拿那份资料给你的时候,有人在笑?”
经温康端这么一提醒,施筱芸才又想到这件事,“对厚!为什么?”
“他给你的那个‘龙泰’的负责人,是出了名的难搞,除了谢恭宸之外,业务部还没有别人可以搞得定。每次只要有新人进公司,他一定会拿‘它’来当下马威。”温康端道。
施筱芸闻言怔愣,低声哀号,“那你还叫我收下来!”
呜呜呜……她完了!
“笨!我叫你收下来,当然是有原因的啊!”温康端白她一眼,气她竟然对他这么没有信心,“龙泰这条线虽然难跑,但每次下单都是千万起跳,只要能成功让它下一次单,光抽成,就是你之前一、两年的薪资!”
天啊!一次就有一、两年的薪水?
施筱芸不禁咽了口口水,“这么大的案子,我可以吗?”
“当然不行!”温康端毫不犹豫地道。
施筱芸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不准瘪嘴!”温康端命令道。
“喔!”
见她满脸委屈,温康端不禁也心软了。连温康端自己都没有发觉,不知为何,愈来愈见不得她伤心、难过、失望。
心中暗叹一口气,他轻声安慰她,“别怕,你还有我。”
“阿端……”施筱芸万分感激地抬头。
不知为何,当她听见他对她说“你还有我”时,她真的超级感动的。
这一瞬间,一股热流同时滑过两人的心口。
感动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两人的注意力就被电视给吸引过去了。
员工餐厅里面有电视──很正常。
员工餐厅里面有人声──也很正常。
但若是一瞬间,众人吃饭、交头接耳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呢?
施筱芸与温康端同时回头,只见电视上身着套装的女主播以字正腔圆的口吻播报着,“编号XXXX,由A地飞往B地的班机,失事至今已经第七天了,但救援工作仍未停止,由我国政府派出的救援队……”
施筱芸看着屏幕下方的“最近生还者名单”,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因为……
“阿端,你在里面!你还活着耶!”施筱芸虽然激动,但仍没忘记要小声说话。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温康端看着跑马字幕中自己的名字被归在“生还名单”之中,不禁激动得有些难以自已。
事发多天以来,虽然他一直保持冷静,但天知道其实他内心有多么地煎熬。这种连自己到底是生是死?是灵魂出窍还是鬼都不知道的心理压力,真的是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知道。
虽然现在详细情况仍然不明,可至少知道自己还活着,便足以让温康端感动不已了。
尽管不多,但施筱芸可能是此刻最能理解温康端心情的人了。如果今天温康端不是灵体状态的话,施筱芸相信他一定会流下泪来。
“阿端,你知道你可能会被送到哪一间医院吗?”施筱芸问。
“知道,应该是安心吧!”温康端道。
他从小就是在安心医院看病,虽然私立的安心医院收费较高,但它所提供的医疗与隐私权的保护,却是别间医院很难办到的。
“我们去给你的身体探病吧!”施筱芸提议道。
温康端愣了一下,“你下午还要请假吗?”
她之前不是还吵着说,这个月已经请太多假了吗?怎么这一会儿又想要请假了?
施筱芸俏皮地对他眨眨眼,“你忘了吗?我今天才接到了超、难、的‘龙泰’啊!业务外出跑业务是正常的吧?”
温康端挑起眉,“你倒是变聪明了。”
“跟你学的啊!”施筱芸笑道。
以前她可是规规矩矩的乖乖牌,但自从认识了他,被他赶鸭子上架似的逼着做了许多她以前不敢做的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改变了,变得比以前大胆了一点点,也自信了一点点。
温康端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好,那你吃完之后,就回业务部拿龙泰的数据,然后写外出单。”
“Yes,Sir!”
“阿端,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望着眼前高大的医院大楼,施筱芸忍不住咽了咽口口水。
安心医院是出了名的门禁森严,门诊部分要有预约才能进入,住院病人的隐私更是保护得没话说!他竟然要她就这样直接走进去?
“当然没问题,这里我很熟的,走!”温康端催促道。
拗不过温康端,施筱芸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医院。
温康端在她旁边道:“自然一点,坐前面右边的电梯上十六楼,左边那间。”
施筱芸依言来到病房前,伸手拉了拉门把却打不开,“上锁了。”
“是数字锁。你按右边的数字键5546。”温康端指指门边附的电子锁。
“我的天啊!这间医院的防备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居然到处都是电子锁。”施筱芸一边按着密码一边抱怨道。
“不会。”温康端在旁边笑道:“你如果知道它们的收费标准,你就会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进了病房,入眼的竟是一个五坪大的客厅,施筱芸愣了一下。
这个客厅布置得相当漂亮,米黄色的基调虽然并不特别活泼抢眼,却透露着一股宁静、居家的气息。如果今天是懂室内装潢的人来看,一定一眼就能发现里面看似平凡的家具,全都是高级的意大利手工订制品。
客厅中没有放任何与医疗有关的器材不说,还放满了花篮,怎么看也不像是病房该有的样子。
“走错了?”施筱芸直觉地道。
“没错啦!这里的病房都是这样,就像一间小公寓或小套房。”温康端理所当然地指指其中一扇门。
施筱芸开门,门后是一个温馨、干净的房间,一般人家中房间该有的,它都有了,只是还多了许多在一般家庭中看不到的医疗器材,但这其中最显眼的,还是躺在床上的人。
施筱芸小心翼翼地避开挂点滴的架子来到床边,床上,一个看来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躺在上面,手腕上还插着点滴的针不说,身上还贴了好几个接着电线的小圆饼,旁边的机器正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音。
“阿端,这真的是你耶!”施筱芸探头过去看着床上的男人道。虽然这个“男人”感觉上很安静,与总是嘴上讲不停的温康端差很多,但这张脸的确就是温康端的脸没错。
“嗯!”
“你瘦了好多。”施筱芸道。
温康端可以理解,因为早在带她进来之前,他就已经先穿墙进来调查过了,自己的身体瘦到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阿端,既然已经找到你的身体了,那你赶快回去啊!”没发觉他异样的沉默,施筱芸高兴地道。
“我试过了,没办法。”温康端无奈地双手一摊。早在找到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试过好几次,进不去就是进不去。
施筱芸失望地道:“这样啊!”
“没关系啊!既然现在找到身体了,那总有一天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的。而且你看,我的身体伤得这么重,晚点回去可以少受一点苦嘛!还有还有,如果我回去了,那谁来帮你变成第一业务?”温康端舍不得她难过地安慰道。
施筱芸看着温康端,许久不说话。
温康端被她看得尴尬,“怎么了?”
“阿端,你真的是个好人耶!”施筱芸望着温康端,眨眨可爱的圆眼,“虽然你有时候会凶我,但是你真的帮我好多,而且,现在最想要回去身体的人明明是你自己,可是我竟然还让你来安慰我。”
温康端从小就常被赞美,被师长称赞聪明,被女人称赞英俊大方,被世伯们称赞是一表人才,但从来没有人称赞他“是个好人”,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认真地说着:你真的是个好人。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这世上只有你会说我是好人。”温康端温柔地看着施筱芸。
温康端是灵体,不会脸红,但施筱芸却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而且还是个女人,被一个这样英俊的男人盯着看,想不脸红都难。
之前她以为温康端是鬼,所以很怕他,也从来没有注意过温康端长得好不好看,现在不怕他了,她才意识到他其实长得很帅!一双乌黑的大眼灵动漂亮,睫毛更是长得令女人嫉妒。
“笨……笨蛋!那是因为你真的是个好人啊!”施筱芸红着脸道。
“我这样算是收到‘好人卡’了吗?”温康端对她眨眨眼。
“对啦对啦!你是个好人啦!”施筱芸被他逗笑了出来。
“ㄟ,那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帮我把我身上的被子拉开。”温康端指指躺在床上的“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施筱芸不懂。
“老实说,我还真的满怕自己会不会被炸断一只手或一只脚的,不看一眼,我不能放心。”
“是喔!你等我一下。”施筱芸伸手去拉温康端身上的被子,发现连被子都是高级的蚕丝被。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温康端身上的管线,将丝被卷起收好,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喔!看来还不错啊!四肢俱在。”施筱芸说着,还伸手在温康端左脚大拇指上戳了戳,“你看,连脚趾头都是完整的喔!”
看到自己的身体大致完好,温康端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其实真的很害怕被子一掀开,发觉自己少只手或缺只脚。
温康端从小就长得很好看,比起其他兄弟姊妹,他是最常被赞美外貌的一个,可能因为如此,他还满在意自己的外表的。
虽然不像一些女人,不漂亮,情愿死掉算了,但如果他真的哪里缺了、少了,变丑了,他肯定会难过很久就是。
“这样看自己真的好奇怪,不过说真的,我真的很帅啊!”温康端盯着床上的“自己”,颇为自恋地道。
“这点我不反对。”施筱芸笑道。反正这是事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ㄟ,再帮个忙。”温康端看着自己的身体,头也不回地道。
“什么事?”
“帮我把我的上衣脱下来。”温康端要求道。
施筱芸被他的要求吓了一跳,惊呼着,“为什么?”
“虽然四肢俱在,但我想看一下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啊!”温康端理所当然地道。
“可是……脱衣服这种事……”施筱芸涨红了脸。她这辈子可从来没有帮男人脱过衣服,就连跟前男友也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帮异性脱衣服,是帮表姊家的儿子洗澡,而他也才三岁大。
“拜托啦!你也知道从飞机上掉下来,要说,点疤痕也没有,是不可能的,我也只是想看一下自己到底怎么了而已。”温康端知道她心软,这个时候与其用威胁,还不如用求的。
“唔……”施筱芸犹豫不决。
“拜托了。”要比脸皮厚度,施筱芸哪是温康端的对手。
“好……好吧!”施筱芸红着脸,硬着头皮来到床边,伸手将温康端上衣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温康端看着施筱芸红着脸帮自己脱衣服的样子,没来由地打从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躁动。
原本温康端是真的只想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没有什么大碍,但看到施筱芸那娇羞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感到一股冲动,想要再看看她其他的,更害羞的模样。
“嗯!好了,你看吧!”施筱芸把温康端上衣的扣子全都打开,将衣服摊开后退到一旁。
温康端的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不少,但都已经做过处理,此外,他的左肩与右腰部都盖着大片的纱布,看不到下面到底伤得多重。
“不要难过嘛!其实……其实我觉得男人的身上有一些疤痕还满帅的。”施筱芸安慰道。
施筱芸原本很害怕疤痕的,在她的印象中,有疤痕的人不是黑道大哥就是老兵,但此刻她并没有说谎,因为她是真的觉得温康端身上若是留了一点疤痕,也只是让他变得更有男子气概而1”。
天知道温康端此刻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但见施筱芸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底那份顽劣的因子就像气泡一样,一颗颗冒出头来。
“筱芸,再帮我一个忙。”温康端看着施筱芸,认真地道。
“什么忙?”
“帮我把裤子也脱掉,我想看看下半身的情况。”
“脱裤……裤……裤……裤子!”施筱芸结结巴巴地,被温康端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是啊!你也知道男人的下半身是很重要的,我好怕自己下半身哪里没了,那我下半生的幸福也就真的没了。”温康端只要一看到施筱芸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觉得她可爱极了,忍不住就想要逗弄她。
“不……不行啦!衣服还可以,裤子就……”施筱芸红着脸,低着头,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没发现温康端闪烁在眼中恶作剧的光芒,施筱芸只觉得他的这个要求让人害羞得要死。
“帮我嘛、帮我嘛!”温康端在她身边绕来绕去,不断劝说。
“不要啦!你很讨厌耶!”忘了他是灵体,施筱芸伸手就往他胸口推去,但是本应穿透过去的手却真的碰到了东西。
看着施筱芸那只停在温康端胸口上的手,两人一同怔愣住了。
“阿端,我……我碰到你了耶!”施筱芸说着,过于惊讶的事实让她忘了害羞地在温康端胸口又多按了几把。
这种结实又有弹性的触感……的确是人类的胸膛没错,只是……摸起来好像没有温度。也不是冰凉,就是伸手摸棉花一样,是一种不冷也不热的感觉。
温康端禁不住伸手抚上施筱芸的脸庞,“真的耶!我也可以摸到你了。”
施筱芸缓缓抬头,两人四目相交……
“啊──”两人开心地抓着对方的手,又叫又跳,也还好安心医院的隔音做得极好,这才没引来护士的关切。
两人叫了一会儿,又一起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施筱芸才道:“阿端,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帮你回去你的身体的。”
“我比较希望你在我回去之前,还能再陪我多来几次。”温康端道。
“那有什么问题。”施筱芸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