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在第二次情报分析局之前,他们打开了刘昊然带来的那封信。
01
“到底谁约的后厨?!”邵明明双臂抱在胸前满脸嫌弃地站在原地,“简直是想气死美丽本人。”“等等等等!我的轮椅哎哟卡住了……”石凯被齐思钧推得宛如乘风破浪的一叶孤舟,差点没整个人向前扑了去,幸好足够顽强,才把屁股黏在了轮椅上。
今天一大早,天亮没多久,蒲熠星就来了通讯。他说是石凯腿摔断了,让二队开个紧急会议,所以要找个隐蔽点的场所,马上见面。半个脑子还在梦里的邵明明没有理清楚这句话的前后逻辑,倒是打着哈欠转过头发现蒲熠星的床早就空了。他洗漱过后,蒲熠星的第二个通讯又来了,说在信息库核心区的食堂后厨见。
然后?然后邵明明就站在了这个满是油烟味和食品腐烂味的地方,无语凝噎。和他一起过来的齐思钧倒是淡定得很,把石凯的轮椅往旁边一推,慢悠悠地蹲下身来研究大铁门上那个生锈的大锁。这里大概是唯一一个不能用门卡刷开的地方,得动用一点点二队体测时必不可少的技能。
“你们就理解一下吧,这个地方目前看起来是最合适的了,”齐思钧从口袋里随手摸了把解剖刀,在锁孔附近比划了几下,“一来,我们几个刚好都有信息库这个区域的权限,二来后厨这种地方,你们想想也知道正常人是不会来这里集会的。哎!你们两个别愣着,帮我找把刀过来。”
石凯把自己往桌子的方向挪去,翻找着落了厚灰的桌上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工具。倒是邵明明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走到了齐思钧身边,拿出什么东西把它递到齐思钧眼前:“喏,这个可以吗?”
齐思钧一看,竟然是一把小号的蝴蝶刀。他微微一怔。邵明明那只白皙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或深或浅的伤痕,旧伤像蠕动的黑色小虫子,新伤甚至还在往外冒着血水。齐思钧是法医,对于刀伤的判断不能说完全准确,但还是有一定把握的。细皮嫩肉的手上突然出现这些奇怪而凶狠的疤,他最初还在懵然,在接过那把蝴蝶刀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蝴蝶刀是一种特殊折刀,它的刀鞘与刀柄一体,可以单手旋转,但必须要有足够娴熟的手法才能让刀锋以准确的角度弹出或是收回。总而言之,美丽而危险,隐蔽又致命。
从前他们见潘宥诚有事没事转手术刀的时候,蒲熠星就很羡慕他的手法。“你们有看过《海扁王》吗?”电影博主开口一问,惹来唐九洲惊叫声连连,“超杀女玩蝴蝶刀真的是超级超级帅!潘潘这个手玩手术刀倒也可惜了,哪天给你整把蝴蝶刀试一试,真的酷。”
“可惜什么啊,”当时齐思钧就啐他,“人家医者仁心,白衣天使,怎么会可惜呢?”蒲熠星想了想,自知理亏,连连称是。潘宥诚倒是一直笑咪咪的,和唐九洲一起啃着甘蔗,没说话。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蒲熠星的女神是科洛莫瑞兹,可没有人知道,潘宥诚是真的会玩蝴蝶刀。
潘宥诚的蝴蝶刀被遗落在爆炸现场了,虽然郭文韬吩咐过行动组的同事一定要帮忙找回,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倒是邵明明在那天过后,拜托了兵器库的朋友帮他弄到一把蝴蝶刀。什么型号不要紧,对质量也没有要求,只要它是一把蝴蝶刀,那就可以了。他从来没有自认过聪明人,也承认自己确实手笨,就算现在的蝴蝶刀有保护装置了,可还是会不停地划伤手。
齐思钧心里难受,禁不住叹了口气。邵明明眼神躲闪,四处张望,半天才抿着嘴唇说了句:“看我手干嘛啊,我笨嘛。”但实在是,勤奋得让人心疼。如果说最初的漩涡中心只有唐九洲一个人在抵死挣扎,如今却是邵明明也跳了进去。前后一把刀,都在逼着他往前走,他不得不做下一个英雄。
“提问,体测的时候,这门课的成绩谁是第一?”齐思钧嘴里叼着刀,含糊不清地笑问道。石凯抢答:“我记得是九洲吧!他开那些锁好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偷偷练过。”
“怎么了?研究这个锁干嘛呢?”三个人闻声皆是一怔,齐思钧抬头,铁门里赫然是郭文韬。他们的文韬妹妹一张精致的小脸卡在栅栏缝隙中,眨巴着眼睛,睫毛上抖落三两微尘。齐思钧想说话,可嘴里还咬着刀,支支吾吾说不清。倒是郭文韬先动作了,双手绕到外面去握着锁用力一掰,锁在他的手下断成两半,门应声而开。
邵明明傻眼了:“韬总这是直接……掰开了?”“想什么呢,”蒲熠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锁我们早就开好了,又没合上,赶紧进来。”郭文韬没说话,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02
石凯是早上巡逻的时候摔断了腿。
刘昊然走后,二分队也收队换班了。石凯心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集合,把正在点人数的郭文韬惊了一下:“怎么了这是?”“没事,”大男孩好面子,石凯觉得有点丢人,红着脸含含糊糊地说,“这个给你。”
信封刚暴露在空气中,郭文韬就眉心一跳,按住石凯的手推了回去。他的耳朵尖像某种野兽似的动了动,警惕的目光巡视左右,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后拖着一条腿蹦蹦跳跳的石凯走进屋檐荫蔽处。“这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郭文韬双手背在身后,压低声音问,“谁给你的?”
石凯把自己刚才追陌生人的经过给郭文韬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这个人戴了面具”这件事情,不过抹掉了自己失足摔下屋顶的那段。“他说是给你的,还说自己叫秦风。”石凯老老实实地说。
“秦风?”郭文韬歪了歪头,片刻后恍然大悟般颔首,“我知道了,是他。”“谁?”石凯好奇道。“以前竹叶青的同事,一张了不起的王牌,”郭文韬抿着唇角笑,搀扶着石凯慢慢往车的方向走,“他只比你大两岁,但是那时候就很厉害。他做的那次卧底任务基本上把敌方阵营都掀翻了,当时的化名就是秦风。”
“所以,”石凯了然,一琢磨觉得有点对了,“这封信是一队的前辈们给我们带过来的?他们是知道我们的通讯被封锁了,所以用这种方法给我们传递消息?”“应该是。”郭文韬点头。而且派来的是刘昊然,说明这封信不是一般重要。
他趁着没人,偷偷摸摸展开信封,看见上面清秀却苍劲有力的字体。——致文韬。
……何老师?郭文韬一怔。
03
“所以说,这封信本应该在半个月前就递到我们手里了,但是被封锁在外面直到现在?”
蒲熠星搓着鼻子,略带鼻音地哼出一句话,然后扭过头去打了个夸张的喷嚏。郭文韬左右看看,没人,拉开战斗服的外套把蒲熠星裹进来,两个人一起蹲在了宿舍楼下的卫生间旁边研究信。蒲熠星推了推因为动作太大而滑下鼻梁的眼镜,缩在郭文韬并不厚的外套里瑟瑟发抖,被有力的臂膀抱紧揉搓着肩膀。
郭文韬完成早上的巡逻任务,刚把石凯送去医务室,就携着寒风向蒲熠星这边来了。蒲熠星当时还没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接了郭文韬的通讯,被一句“日出了”炸得头脑清醒,马上就睡不着了。他怕吵醒熟睡的邵明明,连忙随手抓了件衣服就往外跑,结果都跑下楼了,才发现自己抓的竟然是条秋裤。蒲熠星就很悲愤,气得往郭文韬怀里钻了钻。
老实说,何炅的这封信写得非常有意思。第一遍看的时候两个人均是眼睛红红,鼻子酸酸,可是第二遍看,郭文韬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一遍遍念着其中的某段话,忽然凝重地说,这好像不是何老师平时惯用的说话语气。
“什么意思?”蒲熠星没听明白。“你看,他说眼镜王蛇和小刘要招明明的这一段……”郭文韬的指尖落在信纸上,带动着蒲熠星的目光。
【他给的答案很简单,说是老王找他谈过。老王认为,出身H市,从前游手好闲,却在七年前突然认真学习考警校,并且似乎想尽一切办法像情报科接近的人,必定没有看上去那样简单。昊然当时还感叹,说不愧是老王啊,B市这么多的警员,他偏偏就能注意到这个?】
蒲熠星皱着眉,反反复复念了几遍。自从在潘宥诚的提示下,转而把注意力放到眼镜王蛇身上以后,蒲熠星在面对红骷髅的同时,也在提防自己人的背后捅刀。何炅的这番话写得很巧妙,表面上看是利用刘昊然发出了一句感叹,但实际上怎么想,这个逻辑都还是行不通的。
说得对啊,全国这么多人,眼镜王蛇究竟是怎么注意到邵明明的呢?概率这么小堪比预言家第一把查杀出狼的事情,真的就能发生在他眼镜王蛇的身上?再说了,眼镜王蛇作为竹叶青的头儿,当时怎么会对B市小小警校里发生的事情感兴趣?
“你是说……他根本就知道明明是谁,但是他还是把他招了进来?”蒲熠星转过头问郭文韬,两个人挨得很近,他呼出的热气直接扑在了对方白净的脸颊上。郭文韬脸红了红,避开些,说道:“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我们现在只是怀疑,没有一点证据可以说明老王和姓唐的的关系。”
蒲熠星沉默了一阵,想起唐先生说起老王时的暧昧语气,又说:“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貌合神离?”
“我更倾向于,”郭文韬边整理着思路边说,“这两个人原本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后来关系破裂了。而现在,眼镜王蛇成立赤链蛇,想让我们铲除掉姓唐的,但是因为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一定会发现他过去的秘密,所以他也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竹叶青的前辈们估计是知道了怎么回事,才会千方百计、明里暗里地提醒我们万万不可被自己人吞掉。”而且,赤链蛇这个明显带有清除内部异党意味的名字在最初之所以没有引起老王的怀疑,估计他心里面也默认了自己和姓唐的有过勾当,以为是要吞那个人罢了吧。
这段话的关系有些复杂,因为出现了三个对象眼镜王蛇、唐先生,还有一队。蒲熠星默默在心里排开连线,琢磨起来:“其实我现在最好奇的是,这个老王和姓唐的当年究竟是做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关系破裂的?”“这个当然是我们要追查的重点,能摸清这两个人七年来分别都做了什么,估计这个局就破了。”郭文韬又指了另一段话给蒲熠星看,“但是,我觉得时间点也非常重要。”
【文韬,你应该记得的,对于我们来说,进入竹叶青的第三年,那是怎样重要的转折点。我们遇到了生化危机,失去了很多同事,而与你朝夕相处的哥哥们中,也有因为那件事彻底离开你的。时至今日我都没能忘记小白哭到崩溃的样子,不要说是你,我们也从来没有人见他这样哭过。】
“这个是生化危机。当时是白警官的队伍去接尸体的,没有防备,大家可能都默认是感染红骨了。然后我跟着另一位前辈去接手后面的事情,可那天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说到这里,郭文韬似乎有些恍惚,“看何老师的意思,这位前辈大概是去世了。”
“他当时是怎么不见的?”蒲熠星有些心疼地蹭了蹭郭文韬的鬓边。
“不知道,”郭文韬摇摇头,“但是他失踪后很长一段时间,实验室那边突然有好消息传来,说是红骨的初步解毒剂制成了。再后来,白警官也被安全释出……但是,他那天大哭了一场,哭得特别凄凉,而且是跪倒在实验室门口撕心裂肺地哭,当时吓到了很多人。”
“所以……”
“嗯,”郭文韬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闷,没想到多年来隐藏在心中的谜团被揭开竟然是这样残忍的结果,“何老师不提,我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这个前辈,应该是没有在实验室里活下来。而且从已知的信息判断,他可能根本就不是因为感染而死的,是因为实验而死的……”
本来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偏偏要为解毒剂的研制而献身。本来是昨天还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宣泄爱意的一对人,转眼间就阴阳相隔,冰冷的指尖再也碰不到一起。郭文韬以前在竹叶青就和白敬亭走得挺近,只觉得这个人面皮薄,心里热,可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他觉得白敬亭骨子里是发凉的,有时候说话也像在插刀子。他只知道那位姓魏的前辈大概是永远找不回来了,可没有想到,是这样让人心凉的结果。
两个人都沉默了,像两只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一起,汲取冰冷真相后的些许温暖。
如果说魏前辈的这个实验的成功让实验室尝到了甜头,谁又能保证他们在红骨还未稳定的情况下,不牺牲更多的人去研究病毒呢?一开始是战士,然后是死囚……再然后呢?连一个小偷都不放过吗?甚至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一具黄绿色的尸体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一队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安排赤链蛇咬的就是吞噬掉他们战友的实验室。有些人是死而无憾,可有些人,他们本不应该死。
但是,如果仅仅是默许实验室进行非法实验这一条,一队想报复眼镜王蛇的理由似乎还……不够充分。郭文韬隐隐觉得,他们只是掀开了黑暗的一角,只是窥探到了竹叶青腐烂的尾尖,更多被冰封的秘密还没有对他们开口。
以及,他一直在思考的另一个问题是,唐九洲的爷爷和他的父亲到底是不是一伙人?他们的信息互通到了什么程度?到底为什么,这家人,爷爷运营实验室非法实验,父亲帮助红骷髅做事,而孙子却和他们一样走在反恐的第一线?他们手里都握着刀对着至亲,一个把脏透了的实验室给他、让他背黑锅,另一个甚至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成为攻击他伤害他的人。血缘这种东西对于唐九洲来说,更像是拖累。撇去这层关系,他们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可偏偏……
“郭文韬,”蒲熠星的声音把郭文韬喊了回神,他唤他全名的时候,一般都是要紧事,“你看这个。”
【我当时很震惊,最震惊的不是他面对鬼的态度,也不是他即将把自己埋葬的那个计划,——而是老王越过了我,向他传达了信息。】
传达了信息?可是又没有明说是什么信息。再往前一看,时间就是在生化危机爆发的那一年。也就是说,老王越过了何炅,找了潘宥诚谈话。而就在这一次谈话过后,何炅说,潘宥诚突然有了“向死而生”的勇气。他从前大概只是知道使命,可那次过后,他突然希望兑现使命的那一天尽快到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只本来就被钉死的蝴蝶突然要奋力起飞,仅仅是因为一条老奸巨猾的毒蛇的鼓动吗?还是说,他也知道了什么?他有必须起飞的理由,去完成更大的使命吗?郭文韬突然有了一种让他天灵盖发凉的想法。他惊慌,转头看蒲熠星,那人也抱着膝盖愣愣地看着自己,似乎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从被约谈开始,就是眼镜王蛇的棋了,不是何老师的……”蒲熠星讷讷地看着郭文韬的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飘出来的,从嘴里,又飘回了耳朵里,根本无意识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了,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也知道完成任务以后,眼镜王蛇肯定不会让我们活着,所以……”
所以,何炅安排潘宥诚本来是保护二队,却因为老王的心虚和不信任,变成了监视二队。他授权了一队帮他挑选棋子,却没有忘记放下一枚自己的。这就是眼镜王蛇,这才是眼镜王蛇。
但潘宥诚他不愿啊,他不愿意让他仰望的星空受苦,不愿意让他所保护的人死去。蝶鬼同根生,大抵上连想法都是一样的。邵明明觉得死能摆脱背后的支配,但是潘宥诚又何尝不是?他果敢地把自己杀死,何尝又不是在向眼镜王蛇宣战?
看,你想让我做的事,我还是不会做,因为我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你想做什么。他们一定会勇往直前,一定会走向胜利。你,休想利用我。你,不会得逞的。
蒲熠星看着这封迟到了半个月的信,突然明白了。这段时间通讯封锁得这么严,大抵上是蝶的死撼动了眼镜王蛇强大狠毒的内心,让他的计划出了差错。他开始明白,他的棋子们并不是完全听话任他摆布。因此他不可能让他们联系到一队,特别是何炅。
何炅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他明白潘宥诚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态度转变,也明白他突然积极面对的背后是什么。他知道,年轻的蝶和竹叶青一样,已经知道了蛇尾的腐烂。何炅没有阻止这个计划,又或者说,他和潘宥诚共同策划了一个更好的方案,——要杀红骷髅,也要斩蛇尾。
【没有人知道眼镜王蛇究竟和他说了什么,但是在那次过后,原本只是平静接受自己死亡结局的他,突然有了向死而生的动力,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但是……他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做,甚至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他还对我说,反正所有人都要我死,那我一定要死的有价值。】
“所有人都要我死……”郭文韬已经完全愣住了,毫无感情地念着这句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敌方想让鬼代替蝶,要让他死;他是老王放在最后的一枚棋子,没法活;竹叶青策划他的献身,亲手送他下地狱……蒲熠星死死咬着后槽牙,靠在郭文韬怀里瑟瑟发抖。他觉得喉结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可是哭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自杀……”蒲熠星的声音喑哑,咬牙切齿地说,“谋杀!这是谋杀!——”只是连环杀人案最后的步骤被提到了第一个,蝶冲在了最前面,是为了引起警示,让这个凶杀案就此中断。
想到脆弱的蝴蝶却反手埋下了这么多雷,用自己的死亡了断了鬼和唐先生的关系、了断了自己和眼镜王蛇的关系,从而劈开了一个不受弈者控制的局面,蒲熠星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他被强忍泪意、额角青筋毕露的郭文韬捂住嘴,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潘宥诚走的那天他没有这样心脏痛得快要裂开,甚至还安慰了郭文韬。可现在的线索告诉他,蝶的死不仅仅是为了铺路和献身,也是有恶人的逼迫,蒲熠星就难过得没有任何力气。
凭什么啊,凭什么因为他善良、他强大,就都欺负他啊……凭什么啊……
“阿蒲,没事的,没事的……”郭文韬眼神放空,死死抱紧蒲熠星的肩膀,又按着他的后脑勺慢慢抚摸着。他大抵已经明白了,一队要报的仇是什么,而他们要报的仇,又是什么。
“这是谋杀、这是谋杀……”蒲熠星只发着抖,一遍遍这样说着。
2015年,生化危机爆发的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一年的秘密而死去?
04
“峻纬、峻纬!醒一醒、峻纬醒醒……哥!”
周峻纬满头冷汗,手心里攥着被角,猛地坐起。
残留在他脑海中的画面,是在上车前回头去看的最后一眼。天使孤儿院小小的牌匾,镀着金边因此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尖锐刺耳的警笛鸣声,三三两两的亚裔警察叉着腰聚在孤儿院门口,其中一个人的臂弯里躺着头上全是血的金发女孩。周峻纬浑浑噩噩却还想要最后多看爱丽丝一眼,结果被粗暴地推进了车后座。
……等等,亚裔?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记得当时的警察都是白人?
“你没事吧,”唐九洲拉亮了床头的暖灯,身上披着毛毯,有些忧虑地坐在他床边,“你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是这个样子了……做噩梦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峻纬别过头,用衣袖按了按额头的汗。他转眼看到唐九洲的电脑还亮着,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还在做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唐九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的电脑,刚要说什么,突然眉头一皱,侧过头去掩嘴咳嗽了几声。起初只是像呛着了,后来越咳越厉害,满脸涨得通红,一发不可收拾。
周峻纬掀开被子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皱眉道:“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在熬夜?我听你总是咳嗽。你现在是整个实验室的核心,可别把自己的身体整垮了,到时候真的生病,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哦……我用键盘的声音是不是吵到你了?”唐九洲道了声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很快就弄好了。”
“在弄什么?”周峻纬重新坐回床上,随口问。“明天要去给市里的医院发一下红骨的解毒剂,我在安排流程,”唐九洲把拖鞋踢了,往周峻纬的被窝里钻了钻,捧着水杯说道,“不过,我和小齐也不知道现在这样做还有没有意义了……红骨怎么说也是作为军事武器使用的,传播和发作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是普通人不慎感染,可能还没有坚持到医院就已经死亡了。”
周峻纬不太懂这个,却能抓住一些别的点:“……还是红骨?”“是的,而且和几年前是一样的,完全没有变异或是其他,”唐九洲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虽然蹊跷,但也算是好事吧,我可不希望对方有什么进步。”
也就是说,对方并没有任何进步。难不成说,是没有能力进步?那最初的红骨病毒是怎么来的?周峻纬想到邵明明说唐先生让他去查唐九洲保险柜密码的事情。齐思钧说过,唐先生是个纯粹的商人,根本不懂什么红骨,所以他很在意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这么一说,很可能现在掌握着红骨的就是他,但是他没有办法再改进生化武器来与唐九洲抗衡了。
“九洲,”周峻纬想了想,问道,“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啊……”“嗯?”唐九洲咬着玻璃杯沿,抬眼看他。“你能追查到红骨的来源吗?就是和它相似的那一类病毒,或者说,它最初是什么模样?”
唐九洲一怔:“为什么这么想?”周峻纬看到他茫然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这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情,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说,有没有可能是这样一种情况。——红骨本身是唐家实验室正在研究的项目,但是通过某种途径被唐先生带出,然后被改成了生化武器。按照唐先生是个商人这样的身份,他很可能是靠红骨贩卖赚了脏钱。而能够研究红骨的人在竹叶青的围剿中被抓捕被击毙,所以即便是到了现在,红骨也只能是红骨,它没办法升级。
唐九洲的哈欠一个接一个,正在瞪天花板思考的周峻纬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你床上睡觉。”“我不要,我就在这睡,”唐九洲嘟囔着,“你别赶我,蒲熠星都从来都不赶我。”
周峻纬笑了:“瞧他把你惯的……我又不是蒲熠星。赶紧回去,我数三声,三、二……”“好好好!”唐九洲怕了,顺便卷着周峻纬的被子一起逃亡回到自己床上,“那,你给我讲个童话故事?”
“……蒲熠星给你讲童话故事?!不会吧?”周峻纬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蒲熠星不是还天天嘲讽他们把唐九洲当大龄儿童吗,他这又是什么神操作。齐思钧倒是有可能,但听说这两个人酒局比较多,大晚上喝大了怎么还能能扯扯故事。
“没有,”唐九洲闷闷地说,“就是……小时候没人给我讲过。”就、仅此而已。
周峻纬一下子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过去把自己的被子扯回来:“……少折腾自己,赶紧睡。”唐九洲嗯了一声,咳嗽了几下。他翻过身,把自己深深藏进被子里。
其实这一次,他早就知道周峻纬想说什么了。
FIN
喔唯一一个可能要我自己讲的彩蛋大概是……我的女神和蒲熠星一样都是科洛莫瑞兹!(。
大噶最近要注意安全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