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日,路上人来人往逛街的人潮很多,人潮中的齐力亚无声地叹口气,目光则锁在前面。
看着前头那两个手勾着手逛大街的女人,他除了感到无力之外,还是无力。
唉……到底谁才是她的男朋友啊?
究竟谁才是她的孩子啊?
从昨天开始,这两个女人便亲昵地聊天、吃饭,现在还一起逛街购物,乍看之下就像是感情极好的母女。
没错,她们好像一对失散多年的母女,而他这正牌的儿子反倒像是在她们失散期间,为了填补寂寞而领养来的儿子,如今她们「重逢」了,他这个填补寂寞的儿子就被踢到一边凉快去了,唉……
前头两个女人迳自聊得开心、逛得开心,连回头看一下他这个哀怨到了极点的男人也没有……
这一天,齐力亚从来不曾如此哀怨过。还好,太阳西下之後,前头的两个女人终於想到了他的存在。
「今晚要去看莉莎的演奏会你没忘了吧?」甄可人看着齐力亚,习惯性地勾着他的手臂问道。
看着手臂上多出另一只白皙的小手,齐力亚这才露出暌违已久的笑容。
只不过这个笑容看在他人眼里却像是个傻笑,也的确是个傻笑,只是他没自觉罢了。
凤南芝见迳自对着甄可人的手臂傻笑,就连问话也不回,这不真傻了?
「你傻啦?做什麽直笑,可人问你话呢!」
「哦……那个呀,没忘、没忘,我昨晚已经先打电话给沃克,要他多留个位置给我们。」他还没有到痴呆的年纪,不会忘了自己不久前才做过什麽事。
结果,才一提及沃克的名字,齐力亚马上便接到他的来电。「什麽?」
沃克不知向齐力亚说了些什麽,只见他原本的愉悦神情突然转为严肃,甚至可说是凝重。
「好的,我明白了。」齐力亚简单说了一句,便结束了与沃克的通话。
见他眉头不展,一旁的两个女人看着他异口同声问道:「怎麽了?」
「莉莎今晚的演奏会取消了。」
「为什麽?」
「莉莎下午不小心跌倒造成骨折,所以取消了演奏会……不,是这一次的亚洲巡回都得取消。」
「很严重吗?」甄可人忙问。
「在哪家医院?我们快去看看她。」凤南芝急着伸手就要招计程车。
「别去,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现在医院里挤满了记者,沃克要我们别去。」齐力亚拉下凤南芝的手。
「那麽他有提到莉莎的情况如何吗?」甄可人也是一脸的担忧,骨折可不是小伤,弄得不好可是会留下後遗症的。
「嗯,他说莉莎是单纯性骨折,已经打上石膏,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大碍,但可能需要久一点的时间,现在他要忙着处理演奏会後续的事宜,他会先开记者会向大家说明,但莉莎必须先回美国静养,越早越好。」
「这麽说来,我们不就没机会去探望她了?」一想到受了伤,那种寂寞需要有人在一旁安慰,在生理及心灵最脆弱的时刻,却没人去探望,那真的很让人感到失落和沮丧。
见甄可人跟着眉头深锁,齐力亚马上伸手抚平它。
「别担心,沃克都说没事了,等莉莎养好了伤,就会再来看你的,要不然,我们也可以先将工作挪开飞去看她啊!」他柔声说道,并将她揽进怀里。
「是啊,你别太担心,莉莎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她骨子里可是十分坚强,况且回到美国,她的家人都在那,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你真的不必担心。」凤南芝也加入安抚的行列。
甄可人这孩子有她的缘,她很是喜爱,虽然她也很喜欢莉莎,但之前薛莉莎与儿子订婚时,她就有种感觉,他们感情虽然很好,却没有火花,她一度怀疑这两人怎麽会突然订婚,果然她的直没错,他们只是想为彼此的单身找掩护,现在已各自找到了幸福,这就好、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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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莉莎在演奏会即将开始前受伤的事,这两天各大报章杂志不停报导着,多数的报导都洋洋洒洒写着她生平的成功,说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演奏家,对於这一次的受伤事件表示遗憾,也祝福她早日康复。
只有一个记者,在她受伤的第三天写了一篇颇受争议的报导。
报导的内容不外乎说她这次的受伤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刻意安排,接着便是拉拉杂杂的阴谋论,甄可人看完报导之後十分不以为然,一个单纯的意外伤害,还阴谋论呢,太夸张了,谁会拿自己的身体及事业来开这种玩笑,这记者未免也太会瞎掰了吧?
「这也太扯了!」甄可人丢开手里的报导,准备出门买些日常用品。
今天是非假日,齐力亚上班去了,凤南芝的刺青图样早已完成,昨天便飞回加拿大去了,原本预约好的客人也取消了预约,空出了时间却没人陪伴,只好一个人找点事来做了。
没想到,身旁没了齐力亚的陪伴,她真的感到寂寞,真想不通以往单身的日子她是如何度过的?
先去超市逛逛好了,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一些。
打定主意,甄可人拿起皮包,打开自家大门,却被门口那抹身影给吓着……
「你……」甄可人抖着手指着前方,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她真的被吓到了。
怎麽会?
「嗨!」人影率先打了声招呼,脸上的笑容很闪亮,似乎早已意料到自己的出现会吓到人。
「嗨……」甄可人还没回神,只能傻愣愣地跟着打招呼。
不对……薛莉莎现在不是待在美国家中静养吗?为何会出现在这?脚边还有一大只行李箱?
「你……不是回美国去了吗?」甄可人一脸不解。沃克不是在她受伤的隔天便将她送回美国去了吗?
「是回去了啊,但我又来了,欢迎吗?」薛莉莎脸上的笑意不减,视线始终停伫在甄可人身上,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当然。」事实上,她正与齐力亚努力将工作排开,好挪出几天的间飞到美国去探望她,不过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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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人,我有个要求,但若真的不方便你直说没关系的,我可以另想办法的……」薛莉莎脸上有着些许的忐忑,但她仍是硬着头皮开口。
进到屋里,甄可人先是倒了杯水给薛莉莎,这才坐进薛莉莎对面的沙发里。
「你想住在我这里是吧?」看她带着行李来找她,甄可人大略也猜出她想说什麽。
「嗯!」薛莉莎点点头,脸上有着不安,像是生怕遭到拒绝。
「没问题啊!我正好有个空房可以给你。」
像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快速大方地应允,薛莉莎霎时忘了自己该说些什麽,只能直愣愣地看着甄可人
。 「你的手没问题吗?本来我和亚力打算飞到美国去探望你的,现在看到你的精神这麽好,我放心多了。」甄可人指着薛莉莎悬挂在胸前的左手问道。
「哦,这没问题,只要平时注意补充营养,我想很快就会复原的,我真的可以住在你这吗?」薛莉莎小心地问着。
「当然,只不过平时白天我要上班没办法陪你,我还怕你会无聊呢!」甄可人笑看着薛莉莎,她就像个可爱的妹妹,若她不想住饭店,只要不嫌弃,自己当然很欢迎。
「但……齐哥不会介意吗?」薛莉莎还是有点不确定,漂亮的眼眸闪过不知名的情绪,不过这时甄可人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刚进门时,薛莉莎看见玄关那双男性的皮鞋,屋里各个角落、小地方也都有不属於女性的男性物品,这表示齐力亚常在这里活动,说不定他们早就同居了。
「你只是来度假兼养伤的,我想不会介意的。况且,我才是屋主不是吗?」言下之意,就是齐力亚没资格发表何意见。
「嗯!」薛莉莎开心地直点头。「那我就打了。」
甄可人像是忽然想到什麽,「那沃克呢?他知道你来我这儿吗?」
薛莉莎毫不豫地点头,「他当然知道,不过他现在忙着与主办单位处理演奏会及退票的事宜,没时间陪我。」
「没关系,只要他知道自己的老婆不是被人拐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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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齐力亚对这件事无法介意,因为在薛莉莎住进来的第二天,他就飞到法国出差去了。在出发前,他倒是挺开心他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可以多个人陪伴甄可人,这麽一来他也放心多了。
「可人,快点,韩剧要开始了。」薛莉莎朝着在厨房里忙着打果汁的甄可人喊道。
「哦,我快好了。」甄可人加快洗刷果汁机的动作,迅速地端着两杯现打好的果汁来到客厅。「给你。」
「谢谢。」薛莉莎狠狠喝了一大口,杯里的果汁马上少掉大半。「好好喝哦!可人,谢谢你。」
她像只舒服的猫咪,半眯着眼依偎在甄可人的肩头上看着电视,两人姿态十分亲昵。
「多喝一点,对你身体有好处的。」甄可人笑着轻拍了拍薛莉莎的脸颊。
薛莉莎住进来已经是第七天了,起初她非常不习惯她总是亲昵地依偎在她身上,在她的认知里,这是情人间才有的行为,却又不知该如何婉转地拒绝她,只能僵硬地任她摆弄。
後来威小晴告诉她,这是女孩子之间习以为常的亲昵举动,要她别在意,於是她不再试着排拒薛莉莎这样的行为,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忘了初时的僵反应。
现在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除了平时到店里之外的时间,她们几乎做任何事都是一起的。
一起吃饭、逛街、看电视,有时候薛莉莎会跟着她到店里去陪她工作,顺道认识店里的其他朋友,现在她们又多了一项共同嗜好——看韩剧。
甄可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电视上,所有的注意力全受到剧里的人物吸引,压根没察觉肩头上的薛莉莎早就将视线自电视转移到她身上,眸光里充满着令人费解的复杂情绪。
她偶尔出现的异常行为,甄可人一直没发现,也以为她们可以就这样一直当好朋友,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起。
事实证明,甄可人的想法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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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视里开始播放熟悉的片尾曲,薛莉莎又恢复了往常甜美可人的笑容。
「晚安。」好看的韩剧播完,表示睡觉时间的到来,薛莉莎很快地在甄可人脸颊上亲了一记晚安吻。
「嗯……你也早点睡。」她一直都这麽热情吗?
虽然习惯了薛莉莎总爱依偎在她身上的举动,但这并不包括晚安吻的部分,甄可人为了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很快地抄起桌上的空杯走进厨房。
眼角余光看见薛莉莎走进房里,甄可人松了口气,也跟着回到自己房里。
她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先刷了牙再洗把脸,接着换上睡衣躺上床,等着某人每天的固定来电。
闭眼假寐,不一会儿,熟悉的曲子起,她睁开眼,扬着嘴角拿起一旁的手机。
「亲爱的,今天过得好吗?」
熟悉的男声自手机里头响起,甄可人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嗯,很好,今天……」她很快将今天所做的一切简单说了一遍,但并不是因为找不到其他的话题可说,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孤单的国外感觉彼此的距离那麽遥远,她想要以最平常的生活琐事拉近两人的距离,这是她给予他的体贴,也是她思念他的方式。
不需要多余的说明,齐力亚也知晓甄可人贴心的用意,所以他安静地将她的话听完,才说出他最想告诉她的话。
「我爱你,真的好爱你。」简单不过的话语,却倾吐了他最深的思念。
如此体贴他的女人,他怎能不爱呢?他爱惨她了!
「我也是,我好想你。」她轻轻吐出心底的字句,却忍住不问他何时回来,他是出差去工作,她不想让他为此影响心情。
「……」他低声咕哝着。
「什麽?」她没听清楚他的话。
「唉……如果可以,我真想现在就将你抱在怀里,从头到脚狠狠地吻过一遍。」但这是痴人说梦话。
「那……等你回来,你想亲哪,我都让你亲。」天啊,好害羞。
「咳咳……」齐力亚呛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给他这麽直接的回应,害得他现在满脑子全是情色的画面。「我等一下一定得先去冲个冷水澡,别笑了……还不是你害的?」
甄可人还是笑着,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麽容易撩拨,呵呵……
「别笑了,我是真的『站』起来了,你要我马上订机票飞回去吗?」他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别……别……我不笑了。」知道他很可能真会这麽做,甄可人很努力地将笑意全吞回肚子里去。
开什麽玩笑?他要是真的飞回来,未完成的工作要怎麽办?法国那边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到他们心目中伟大的建筑大师亲自到法国去参与工程,若让人知道他为了她飞回来,那她不被法国佬追杀才怪呢!
齐力亚又深深叹了口气。
「我好想你,想你的吻和迷人的身段,更想着你躺在我身下说你要我的声音,还有你……」人在异邦什麽都不能做,那他用说的总行了吧?
「别说了……」他居然把他们平时床弟之间的爱语及行为全都说出口,听得她脸红心跳,只能低声要求他别再说下去了。
嘿嘿,刚才还在电话那头笑他,现在要他别说了,他怎麽可能就这样如她所愿呢?不可能!
他继续说着,即使甄可人再次向他抗议,他仍然说着让人彷佛身历其境的挑逗爱语。
「哦……」无力地发出一声呻吟,在阻止不了的情况之下,她只能顶着一张大关公脸选择安静。
好半晌,齐力亚终於停止说限制级的话语,因为他发现他需要的不是冷水澡,而是一大缸冰块池,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
「莉莎跟你住在一起,会给你添吗?」嗯,这个话题安全多了,至少不会让他喷鼻血。
「不会,完全不会。」甄可人暗吁了口气。还好他不说了,要不然她也想去冲冷水澡了!
「那就好,我怎麽也料想不到,她会放弃住进舒适的而跑去找你,看来她已认定你是她未来的大嫂了,呵!」
薛莉莎很少这麽主动热情地喜欢一个人,嗯……他母亲也是,看来甄可人的人缘出乎意料地好,回去之後他得想办法独占她,才不会落得像之前一样,只有被人冷落的份!
「什麽大嫂不大嫂的,你别乱说话,我要睡了,你再休息一下吧!」现在法国那边还很早,为了每天与她道声晚安,他总是特别地早起,他这贴心的举动很动人,但她却担心会精神不济。
「我爱你,晚安。」
「我也爱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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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可人闭上双眼,却了无睡意,耳边似乎还听得见齐力亚的声音,以及刚才令人止不住脸红的话语,天啊……
都是他害的啦!害得她现在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全想着那些儿童不宜的画面,现在她睡意全无该怎麽办呢?
她试着闭眼静静躺着不动,看能不能就此入眠。
三十分钟过去了,甄可人还是没有睡意,但她不放弃,仍是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坚持培养睡意。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显然对方已放轻开门的力道,但仍是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她听见了。
紧接着,她闻到熟悉的清新淡雅香气,那味道她认得,是薛莉莎!这时间她应该睡了,为何来到她房里?
本想睁开眼问问薛莉莎为何来房里找她,但这时薛莉莎已来到床边,那香味的距离很近,不用睁眼也知道她已在身旁,若这时然睁开眼恐怕会吓到她,也更显得尴尬了。
於是,甄可人仍然闭着双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蓦地,一只略冷的小手抚上的脸颊,让她感到相当疑惑,也更不敢随意睁开眼,眼睛若睁开,她要说什麽?薛莉莎又该说什麽?
她有预感,若在此刻睁开眼,她跟薛莉莎或许就无法继续做朋友了。
冰凉的指头轻轻滑过她的额、她的眼、她的鼻,最後停在她的唇上。
指头的主人似乎真当她睡着了,动作虽是轻柔,却很大胆。
薛莉莎的手指停留在甄可人脸上,那雅的馨香一直在房内回绕不去,直袭着她的嗅觉。
她究竟想做什麽?
这个问题才刚滑过心头,答案立即出现,为她解开了所有疑惑,但……她情愿不知道答案,假装什麽事也没发生过,即使心中有着疑惑,但她可以强迫自己忽略那个极可能的解答,就让一切回到原点,她们一样可以是好朋友。
真的,她可以假装什麽都没发生过。
假装薛莉莎没有深夜来到她的房里,更没有伸手抚摸她的脸。真的,这一切她都可以假装忘掉的,只要……只要……
当薛莉莎低下头,在甄可人的唇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当下她就知道,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了,而她也无法强迫自己假装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这个吻非常温柔,甄可人甚至可以从这轻柔的吻中感受到薛莉莎的情感,她……真是她所想的那样吗?
虽然是装睡,但甄可人现在已是心乱如麻,而薛莉莎居然还在她耳边扔下一句足以炸得她头昏眼花的话语。
「我爱你。」
说完,薛莉莎就离开了,当门板合上的刹那,甄可人几乎是同时睁开双眼。
她坐起身,双手抚着胸口,彷佛这麽做才能使受到震撼的心跳稍微得到平复。
怎麽会呢?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齐力亚知道这件事吗?
不,看来他什麽都不知道,要不然他不会答应薛莉莎住下来的。
不行,她得好好冷静地思考,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睁着大大的双眼,甄可人倒回躺着。
今晚睡得着吗?这是第一个在她脑子里打转的问题。
结果,她睡着了,不过那已是早晨六点的事。
当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头痛,但并不是因为她只睡了三个小时,而是那隐约飘散在空气里的香气。
那微乎其微的气味,在在提醒了,昨夜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
抱头呻吟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天啊……」
而她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