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介意!」他气恼的表情,就像一个固执的小男孩,「别告诉我你没发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长得不算难看!?不止如此,他还擅长音乐,他对艺术,射箭,运动样样精通,那家伙甚至会作诗!你们俩有共同的光明特质,今天下午,你们坐在草地上,他弹吉他给你听,逗你开心,你们看起来……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完这些话,恬恩终於明白,为什麽黑爝今天下午会反常的暴躁,甚至蛮横地动粗。
「这真是好心的建议,原来保罗有这麽多优点,那麽我应该选择他?」
听见她这麽说,黑爝的脸已经黑一半了。
「不知道保罗走了没有?现在去告白还来不来得及?」
「你——」黑爝受不了的转过身,却发现恬恩极力忍笑的表情。
「可恶。」他被耍了。
她笑着拉他在椅子上坐下,拾起被他丢在地上的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
他开始放松身体,感受她为他擦头发的温柔,听着她用软软的嗓音说话。
「天啊,黑爝,你怎麽会认为我会选择保罗呢?」
「……」他答不出来,或许在他的潜意识中,就觉得她适合更好的对象,所以感到莫名的自卑。
「保罗很俊美,」恬恩中肯地说着,而且确定世上所有的女性同胞都会赞成她的话。「他比我所知道的任何明星都要俊美百倍,难得的是,在他俊美的表相下并不肤浅。」
「哼。」
恬恩不确定她听到的是「哼」还是「嗯」,不过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当你爱上一个人,你所爱的人,就会成为世上最特别的人,就算他不是世界第一帅,就算他不会弹琴,不会作诗,或者对艺术一窍不通,你也会觉得,他就是……」
「就是什麽?」黑爝追问。
恬恩微微一笑。
「他就是你的天堂。」
「恬恩……」
他发出一记呻吟,将恬恩拉到腿上,给她一记长长的吻。
回归
黑爝沉醉在她柔软的双唇中,呼吸亲昵地交融。
他放肆地探索她贝齿的边缘及湿滑的口腔内部,熟练地挑拨她,引诱她,与她深深交缠。
他熟悉她,熟悉这醉人的甜蜜,迷恋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当他碰触她,指尖下她肌肤的柔软,那不可思议的细腻,使他的心化成了水
他想要爱抚她,靠近她,让鼻间充满她的味道——混合着乳香及花香的香皂的气味,以及略带玫瑰的芬芳。
他已不是少年,却用着一种近似於少年般盲目的狂热与深爱,全心全意地渴望着她。
恬恩被他吻得娇喘微微,当他撤开时,看见她睁开迷蒙的眼眸,如小鹿般无辜,水光莹莹。
他的大手捧起她酡红的容颜,深遥的眼眸深深地望住她。
「我想要你。」
那赤裸的欲望,使她的脸更红了。
「……嗯。」
几乎是才一点头,他的吻便再度压了下来。
恬恩闭眸,感觉世界再次倾覆与震荡。
他的吻饱含着不容错辨的激情,挑逗羞她生嫩的感官,他身上有种好好闻的气味,令她迷醉。
他的唇游移至她贝壳般的耳,轻轻吮弄她的耳垂,大手隔着一层衣物,抚弄她纤细的腰肢与诱人的浑圆。
当他的手缓缓而下,探入她的裙底,恬恩轻嘤一声,黑爝感受到她些微的紧绷。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喃着爱语,放任自己的手指更加深入,探索她最幽微的秘密。
「黑爝……」她双眸紧闭着,羞涩得不敢睁开眼睛。
恬恩在他的抚弄下娇吟着,喘息着,郡陌生的威官欲望,像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使她发出无助的轻颤。
他沉溺在撩拨她的感官风暴中,酣畅她所有的轻颤与娇吟,饱览她的生涩与无助,直到她发出承受不住的泣吟,紧绷的身子如断线般的木偶般瘫软下来,方才罢手。
她无力地喘息着,雪白的额际沁出细微的汗珠。
黑爝打横抱起娇弱无力的她,将她放在大床上。跪坐在她的上方,两三下便除去身上的罩袍。
……
几乎是在黑腰抽身而退後,她就立刻睡着。他把她累坏了。
黑爝怜爱地抚摸着她汗湿的沉睡容颜,心里有些许愧疚。
她是初次,他应该多顾虑她一点,但是当她躺在他身下,娇吟着,低泣着,露出醺然欲醉的朦胧美态,他如何克制得住?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感觉到心灵与身体的双重满足。
「我爱你。」明知她听不见,他还是要说:「不管世界如何变迁,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跑!快跑!
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她知道她已经被盯上。
她嗅到了恐惧的气味。
她奔跑着,风儿撕扯着她的长发,衣裙被高高低低的枝哑勾破了,但是她不能停,甚至不敢慢下脚步。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令人恐惧的身影带来丝丝寒意,炽热的吐息吹拂在她颈後。
惊惧的泪水在眼眶聚集,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她就要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不!不要!
当她感觉到一只大掌扣住她的腰间,爆发的恐惧使她发出尖叫。
「啊——」
「啊……」
一缕尖叫如匕首,锐利地划破寂静的夜色。
黑爝猛然从床上弹坐而起,打开床边的小灯。
「恬恩?恬恩?」他捧抱起身旁的小人儿入怀,轻拍她汗湿的脸。「醒醒,恬恩!」
恬恩好不容易睁开眼,却如溺水之人般急促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黑爝?」她迎上黑爝关切的眼神,大眼中仍残留着惊惧。
「别伯,你只是作了恶梦。」他轻抚她苍白的脸蛋,拭去她额上细碎的冷汗。
「恶梦?」
那只是梦吗?为什麽那种恐惧那麽清晰,感觉那麽真实?
她白着脸,环抱着赤裸的自己,感觉身体仍因记忆着那惊惧而壳悚着。
黑爝紧抱着她,以一双强健的手臂,紧紧地将她揉入胸膛里。
直到那波颤栗过去,黑爝走下床,倒了杯水给她。
「喝点水。」
她顺从地接过水杯,喝了水後,她似乎平复许多,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有没有好一点?」
她点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黑爝再度上床,抱住她,轻吻了下她的额角。
「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他的话,使恬恩的心里流过一股暖意。
「我知道。」
恬恩闭眸靠在他宽阔的怀里,听着他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在他的拥抱中,可怕的梦魇仿佛逐渐远离。
黑爝不言不语,就这麽抱着她,享受着两人之间无言的亲近。
就算像现在这样什麽也不做,他也觉得心情很好,就这_麽相拥到天荒地老也无妨。
「离天亮还有几小时,再睡一会,嗯?」
她无力地摇摇头,「你睡吧,我睡不着。」
刚作了恶梦,她还心有余悸,无法入眠,就怕一躺回去,又作了那恶梦的续集。
黑爝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等我一下。」
他披了浴袍下床,走向浴室,片刻後,她听见水流的声音。
水流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止,黑爝再度走出浴室,不由分说的将她从床上抱起。
「怎麽了?」恬恩不明所以的抱住他的颈项。
他抱她进浴室,看见浴缸里已放了水,还加了泡泡浴精。
然後,在她讶异的目光中,他将她放入温度舒适的浴缸里。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要她放松的泡个澡。
恬恩笑了,她捧起泡泡闻了闻,浑然不觉鼻头上沾了一抹雪白。
「这浴精是什麽香味?」
这可难倒了黑爝,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负责用,而且还不怎麽常用。
他拿起泡泡浴精的罐子,读着上面的文字。
「玛鞭草,接骨木,雪松……」他说。
「呵,」在热水氤氲中,雪白的小脸被蒸得粉漾,「原来这就是你的味道。」
黑爝顺手拿了条毛巾,为她擦了擦脸。
这时,他注意到她的身上处处是他留卜的吻痕,这说明了他有多麽投入与放纵。
恬恩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看得他黝黑的脸都有点发红。
「有没有好一点?」
「有。」
「我是说……我有没有弄痛你?」
想起稍早之前,那有如狂风暴雨般的缠绵,她赧红了双颊。
「有一点,」她低下头,不好意思看他,「不过,你很顾虑我的感受,让我有……深深被爱的感觉。」
「恬恩……」他扣住她的雪颈,拉向自己,忍不住再一次亲吻她——但这回他只敢浅尝,不敢深入。
直到恬恩泡红了一身肌肤,黑爝将她从浴缸中抱起,用另一件浴袍裹住她。
他的浴袍穿在她身上非常可笑,长度甚至拖地,完全不利於行走,不过无所谓,反正黑爝也不让她走,他包办一切。
他将她抱回床上,泡了澡後,恬恩全身温暖且舒适,慵懒且松弛。
「睡吧!」黑爆拥着她低语着。
恬恩打下个小小的呵欠,依偎在他怀里,满足地像是拥抱着天堂,朦胧地入睡了。
但恬恩所不知道是,黑爝将天堂送到她的面前,同时也启动了记忆的锁钥,召唤出一段最黑暗的记忆——一个地狱之梦。
「她已经答应我的求婚。」
「哦?」
「一个月後我们会在庄园里举行婚礼。」
「恭喜啊。」
面对阿波罗的祝贺,黑爝却没有丝毫愉快的神色。
「黑帝斯,你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人像是快乐的准新郎。」
阿波罗今天打扮得超休闲,花衬衫加海滩裤,脚踩人字拖,大量裸露出他金光闪闪的古铜肤色与肌肉,将墨镜推到头顶,正在享受他「指定」要搭配服装所要喝的夏威夷热带果汁。
「一旦你们结婚,你就可以将她带回冥界,从此高枕无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事情没那麽简单。」黑爝的表情有些烦躁。
「怎麽说?」他咬着萤光绿,卷成螺旋状的吸管,好奇地问道。
「最近恬恩老作恶梦。」
「恶梦?」阿波罗忽然贼笑了起来,「嘿,该不会是婚前恐惧症——」
阿波罗话未说完,就被黑爝狠瞪一眼。
他立刻恢复正常。
「作什麽恶梦?」
「她_再梦到有人在梦里追她,她在梦里跑得心力交瘁,然後尖叫着醒来。」
「就这样?」阿波罗皱了下眉,「这情况多久了?」
黑爝阴沉地说:「已经十天了。」
这十天来,恬恩消瘦了一大圈。
一整夜重复作同样的恶梦好几回,直到她尖叫着醒来,就算有他陪着,她也无法好好入睡。
看见她饱受折磨,他更不好过。
阿波罗陷入沉思。
「梦非斯……」
黑爝锐眸一眯,「你也觉得是他搞的鬼?」
「我不觉得这是巧合。一连十天作一样的梦,除了他还有谁能办到?」
阿波罗的猜测,让黑爝沉下脸。
「我以为我打破梦境,将恬恩从梦境里救出来後,他再也不能骚扰她。」
「如果那个梦境,只是个幌子呢?」阿波罗把杯子底的凤梨片挖起来吃。
「什麽意思?」黑爝猛地转过头来。
「黑帝斯,难道你不觉得奇怪?我之前就一直纳闷,为什麽梦非斯要大费周章的介入你和恬恩问的事,这与他有何相关?」
暴爝冷冷一笑。
「梦非斯与他的孪生兄弟,早就想取代我成为地府之王。」
睡梦之神与死神这对孪生兄弟,早就怀有异心,他们想统治整个冥界,除非瞎了才看不出来。
但阿波罗却大摇其头。
「想取代你,当初就不该让你从梦境中生还,或者他干脆将恬恩囚在别人的梦境中岂不更快?如此一来,你为了找回她,必须在不同的梦境里穿梭,疲於奔命,简简单单就可以把你困在里头几十年、几百年,用这种方式整你不是更干脆、更轻松?为什麽要留一个破绽,好让你把恬恩救出去,这麽做不是很多此一举吗?再说,用一连串的恶梦骚扰恬恩,对他来说有什麽好处?」
梦非斯到底意欲为何?阿波罗真的想下透。
「嗯……总之我觉得很不对劲。」阿波罗吸光了最後一滴果汁,顺便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将杯子还给在一旁应侍的女仆,顺带抛去一个老少咸宜的笑容,满意地看见女仆两颊飞红。
「恬恩。」黑爝忽然低语。
「什麽?」阿波罗一愣。
「他的目标,或许是恬恩。」
阿波罗猛拍了一下手。
「你是说他想取代恬恩当你的王后?」
黑爝一记狠眼扫来,阿波罗苦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矮油!开开玩笑嘛!干麽那麽认真。」
「恬恩饱受恶梦侵扰,我没有心情跟你说笑!」黑爝低吼着。
「抱歉。」阿波罗可以了解他的心情,「如果照你说的,他的目标是恬恩……这逻辑上是说得通,可是他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统治冥界的是你,有实权的也是你,对付恬恩有什麽意义?」
「是没有。」
阿波罗双手一摊,「死巷。」
黑爝拧紧浓眉,许久不说话。
7
「阿波啰,如果梦非斯的目的不是夺权,那他要的是什麽?」
「他想要恬恩?」阿波罗随口乱猜。
「如果他要恬恩,她在台湾时就可以将她带走。」根本不必等到现在才出手。
「对噢,而且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几千几万年来老是独来独往,也不太可能说转性就转性,忽然对别人的女人产生兴趣。」
阿波罗抓了抓微鬈的乱发,「啊啊!我想不出来!」
两人对坐无言。
「黑帝斯,我在想……你要不要干脆把婚礼提早一点,免得夜长梦多?」阿波罗建议着:「只要恬恩与你完婚,你就可以将她带回冥府,在那里,没有人动得了她分毫,而且当她脱去凡身回归冥後的本相後,梦非斯对她使的那些肮脏的小把戏就完全没用处了,毕竟那种连续作恶梦的贱招只对凡人才管用。」
黑爝沉默不语。
清风拂面而来,夹带着一丝来自北方的寒意。
夏天就要结束了。
女神
晚餐时分,黑爝与恬恩一如往常地对坐用餐。
「恬恩,我想将婚礼提前。」
「提前?」恬恩一愣。
「提前两周。」黑爝说出他的决定,「我已经寄了机票,你的家人很快就会来到庄园,参与你的婚礼。」
「为什麽?」
「你不愿意?」他的眼色一沉。
「不是不愿意……」她垂眸,「只是不明白为什麽要这麽急。」
打从一开始,他们交往的节奏就好快。
相识一周他就向她求婚。
不到两周她就将自己给了他。
才一个月他就开始着手准备婚事。
她并不是不受黑爝吸引,但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这一切快得有如乘上云霄飞车,这段恋情来得太快也太顺遂,仿佛不像是真的。
他的大手,忽然横过桌子,覆住她的柔荑,打断了她的思绪。
「因为……我想要早一点拥有你。」
不知道为什麽,恬恩觉得黑爝说的不是全部的实情。
「但你已经拥有我了。」她对他说。
「还没有,还不够……」他忽然起身,来到她的身边,蹲在她的面前,然後捧住她脆弱细致的容颜,双眼紧瞅着她的明眸,「我要你的人,你的心,还要用神圣的誓约,让你完全属於我!」
他莫名的占有与执着,使恬恩不明所以地一震。
她似乎听出了,那藏在话语背後的恐惧。
「黑爝,你觉得我会离开你吗?」
黑爝回视着她的眼眸,无所动静。
恬恩反手握住他的大掌。
「黑爝,这就是你担心的吗?」
「没有这回事。」他断然否认。
「不知道为什麽,我总觉得你的心底有一种恐惧,这种恐惧驱策你去追逐,在你还未完全得到之前,你无法停止。」
「……」黑爝默然。
「你在追逐什麽?你在害怕什麽?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
她覆上他贴在自己颊上的手,望住他轻柔说道:「我就要嫁给你为妻了,我希望我们可以分享的,不仅止於有形的东西,我也希望分享你的快乐和忧虑,我不要只是待在你为我准备好的舒适生活里,我是你的妻子,你对等的另一半,我不想要坐享其成,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他轻叹一口气,大手滑至她颈後,猛地将她拉入怀中。
他轻抚她的发丝说道:「恬恩,我没有在忧虑什麽,而且你也不可能是我的负担。」
「……是吗?」
「恬恩,我爱你,我娶你为的是让你拥有最好的一切,这也就是为什麽我不要你为我的事烦恼。」
听起来,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黑爝娶她为妻,他会给她最好的生活,毫无保留的爱情,她只需要接受那些美好的部分,受他的庇护与照顾,养尊处优;至於其他的部分,都与她无关,她不需介入,也不需过问。
换作是别人,可能会开心地接受,但恬恩却觉得有股莫名的失落。
「是吗?我知道了。」她勉强扬起一抹笑容,但却显得如此牵强。
那一顿饭,两人各怀心事,格外沉默。
夜晚,在恬恩的房中,黑爝要她要得特别狂野,直到她承受不住地啜泣。
无法诉诸於口的,只好诉诸情欲。
他望着她倦极入睡的容颜,心疼她眼角的泪,以吻拭去。
只能这样……暂时。
目前他还无法对她坦承,因为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她的可能,但一等婚礼结束後——
他会亲口告诉她所有的一切!
好沮丧。
昨晚的事,恬恩仍耿耿予怀。
直到今天恬恩才发现,她和黑爝的想法有着天差地别外加沟通不良。
这可以说是恋情进展得太快的副作用吗?
忙完了花房的例行公事,恬恩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叹息。
自从那回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後,花房的玻璃己重新换上,里面的工作台与园艺器具也都重新添购,现在看起来又和崭新的一样。
幸好,那次的爆炸竟然奇迹地没将蓝月玫瑰夷为平地,真是谢天谢地。
「这玫瑰的颜色真罕见。」
听见有人说话,恬恩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子,她的衣着有些奇特,一袭单肩的希腊式白袍,蓝眼白肤,容貌带着古典之美,鬈曲的深金色头发如藤蔓般披散在身後,手腕上戴着、一只古朴的木环,那木环好眼熟,仿佛曾在哪里看过。
她是何时来的?她竟然没听见半丝声响。
「也只有你能种出这奇迹之花。」她微笑着沈。
恬恩忙摇手,「不,这不是我种的……」
那名女子只微微一笑,也不反驳,迳自倾过身去嗅着蓝月玫瑰的花香。
不可思议的是,当她触碰到玫瑰,含苞的花儿立刻开放,就连她周遭的叶子,脚边的草地,都像是极欲亲近她似的伸展,看起来特别繁茂。
恬恩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久不见了。」她含着笑,唇角带着些许轻颤。那抹笑意是如此复杂,并存着快乐与感伤。
恬恩不曾见过她,为什麽她打招呼的方式,像是熟悉的故人?
「你不记得我了?」她棕色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深深的忧伤。
「你是……」
她蓦地往前一步,伸指点向恬恩的眉心。
她按住额头,感觉头部胀痛。
痛,好痛!
零碎的片段,忽然自她的脑中闪过——
「求求你,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放我走!我不要住在凄冷阴暗的地底,我也不愿成为你的新娘!」
一个接一个陌生的画面,仿佛解禁似的自恬恩的脑海中跃出。
那是什麽?
是幻想?还是记忆?她完全分不清,想要抗拒,却无从施力。
看着恬恩痛苦地缩起,浑身颤抖,她含着泪将恬恩抱入怀中。
「快想起来吧,孩子!」
恬恩无法回答,下一秒,她像是再也负荷下了,晕了过去。
在遥远的时光长河中,某一个风光冉冉的春日。
燕子剪开了春色,流泻一地浓绿。
远山含碧,连湖岸也透着黛绿。
春回大地。
熬过了漫长的冬天,新芽从地底探出头来,连鸟儿与蜂蝶都迫不及待地出游,在花木间飞觅着。
水泉边,珀瑟芬和女伴们拎起裙摆,赤足踢着冰凉的泉水嬉戏着。
「嘿,看招!」
「别闹!」被泼了一身湿的女孩不甘心的反击,「可恶,看我的!」
水花四溅,在阳光下,仿佛无心洒落的碎钻,闪动着诱人的光华。
女孩们笑闹着,声若银铃,轻快地在原野问飘荡。
玩够了,她们头对着头围成一个圈,在柔软的草地里躺下,享受春阳的洗礼。
「好舒服……」
「我最喜欢春天了,真不懂为什麽不能让天天都是春天?珀瑟芬——」
「嗯?」被点名的珀瑟芬漫应着。
「去拜托你的母亲,让世界四季如春吧!」
珀瑟芬瞠眸,「这怎麽可以?」
「为什麽不行?她是掌管四季的女神。」
「对呀!去拜托你母亲嘛!」另一个声音附和着,「难道你不喜欢花儿四季皆绽放?你不希望草木四季常绿?」
珀瑟芬摇摇手指。
「我的母亲是农耕女神,她运转四季是为了让世界生生不息。正如大地需要春天,让万物复苏,需要夏天,让万物繁盛,需要秋天,让谷物收藏,需要冬天,让大地休养——这是宇宙运行的规章。」
她的回答,让所有的女孩都叹息。
「珀瑟芬,你真是个没情调的小古板。」有人冒出这麽一句。
「什麽?」她佯怒地鼓起脸颊。
「没情调的小古板。」女孩促狭地又重复一次。
「你再说一次!」她翻身而起。
「啊哈哈哈!来抓我呀!」女孩们在车地上追逐笑闹,裙子在小腿间摆荡,有若人间的云彩。
忽见天空乌云密布,遮住了太阳。
「啊,天色暗了,要下雨了。」
「快找个地方躲雨!」
「不……不是要下雨,」一个女孩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同时指了指脚下,「你们看!地面……在震动。」
难道是地震?
女孩们惊惧起来,感受到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在剧震中,地层忽地陷落,大地被撕扯开来,纵裂成深沟。
深沟中,驶出一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战车,驾车者身披黑色长袍,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握着权杖。
「不好,是冥工黑帝斯!」
在尖叫声中,女孩们如受惊的小鹿般,张空失措地奔逃。
珀瑟芬在慌乱中,绊到了突出的树根,重重地跌了一跤。
「好痛!」
这一跌,使她与女伴们离了群,没有人注意到她独自落单。
她忍痛爬起,却发现那道深沟截断了她的去路,她无法越过那深沟与女伴们会合,只好换了方向奔逃。
跑!快跑!
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珀瑟芬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她嗅到了恐惧的气味。
她奔跑着,风儿撕扯着她的长发,衣裙被高高低低的枝橙勾破了,但是她不能停,甚至不敢慢下脚步。
隆隆的马蹄声就在她的身旁,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令人恐惧的身影带来丝丝寒意,炽热的吐息吹拂在她颈後。
惊惧的泪水在眼眶众集,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她就要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不!不要!
当她感觉到一只大掌扣住她的腰间,爆发的恐惧使她发出尖叫。
「啊——」
在激烈的抗拒中,黑帝斯一把将珀瑟芬抱上车。
在阳光逐散乌云之前,来自冥府的帝王回到了地下。
大地再度恢复了原样,仿佛刚刚什麽也不曾发生。
「放我走。」
背对她的魁梧身影默下作声。
「求求你放我走!」珀瑟芬哭着拉扯他的手臂,他却冷漠抽离。
这里是冥府,阴森而华丽,由各种大理石所砌成的城堡,宛如一个巨大的棺椁,令人不寒而。
冥王黑帝斯坐在那把由骷髅堆叠而成的千座上,沉默地喝着葡萄酒,一双炯炯双眸紧盯着她失色的面容。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黑帝斯。
若说阿波罗是光之子,那麽黑帝斯就是暗之子——他有一头鸦羽般的乌黑发丝,黑色蛋白石般的双眸,刀凿似的刚棱面容欠缺表情,当她望着他,犹如望迸无尽的黑暗,令人感到诡异的恐惧。
黑帝斯是三大天神之一,主宰整个冥界,掌控着万物的生与死;他是恐惧之神,亦是财富之神,地底下蕴藏的天然宝藏全归他所有。
一个鬼模鬼样的女仆送上丰盛的餐点,但珀瑟芬看也不看。
「放我回去。」虽然怕极了,但她一再重复着同样的要求。
终於,黑帝斯答覆了她。
「不可能。」
「为什麽?」她快要崩溃了。
「因为,」他眯起眼眸,慢慢地说:「你将成为我的新娘。」
成为冥王的新娘?
珀瑟芬因为太过震惊而浑身僵直,心跳差点停止。
「不!我不要!」她哭着奔过去捶打他,「我不要住在凄冷阴暗的地底,我也不愿成为你的新娘!」
她愤怒的攻击,对他而言却有如蜻蜒撼柱,完全不痛不瘁,只是有点恼人。
黑帝斯眉心一蹙,抬手一挡格,她便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看着她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黑帝斯的心中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那情绪像只无形的手般揪着他的心,令他无端的烦躁。
「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离开冥府。」
丢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冥府无日月,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
阳光透下进深黝的地底,在这里,一年四季皆不见天日。
珀瑟芬是农耕女神之女,她与母亲一同生活在阳光普照的原野,这种见不到阳光的日子几乎令她崩溃。
「放我出去……」
被带至冥府的珀瑟芬,最初天天以泪洗面,直到眼泪流干了为止,她的请求都得不到黑帝斯的回应。
黑帝斯天天都来看她,但对於她要离开的要求,除了「不」以外没有第二个答案。
他没有碰她,还没有。
珀瑟芬认得出他眼底的欲望,初时她如同惊弓之鸟,稍有动静便不敢入睡,就怕他会对她动手——但他什麽也没有做,他与宙斯很不一样。
难道她再也无法离开冥界,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吗?
一思及母亲,想到她会怎样的自己担心,她便忍不住哭泣。
黑帝斯常看见她的眼泪,他以为自己看久了就会麻木,但她的眼泪却一次比一次更令他难受。
他的手指刚触上她的脸颊,珀瑟芬便惊恐地缩到墙角。
「不要碰我!」明明她全身抖得像是落入陷阱的兔子,却还是勇敢地与他对抗。
他收回手,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是那麽投入,专一,她甚至可以在他的瞳仁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放我回去,求求你!我相信一定有更美的女神比我更配得上你——」
黑帝斯打断她。「我只要你。」
她痛苦地闭眸,「为什麽是我?」
「从很久之前,第一次看见你和你的朋友在水泉边游玩,我就发狂的爱上你。」他执着地凝视着她,一瞬也不瞬,「我想要你,我只要你做我的新娘。」
珀瑟芬感到惊讶。
她一直以为黑帝斯将她带回地底,只是因为她来不及逃走,抓到谁就是谁,没想到根本不是如此……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忽然有种预感——她可能再也走不出冥府了。
珀瑟芬在冥府受到极好的对待,与王后的待遇几无差别,除了不能离开冥界以外,只要是冥王所统御之地,她都可以自由来去。
冥界没有光照,放眼所及均是灰秃秃的一片,珀瑟芬想念原野,於是将眼泪种入冥府的土地,开成了奇迹之花——蓝月玫瑰,在几乎寸草不生的幽冥中,这花是她唯一的慰借,她悉心照料着蓝月玫瑰,甚至与它们说话。
黑帝斯知道後,为她盖了玻璃花房,还拨了人手照管,不让闲杂「鬼」等靠近。
珀瑟芬知道,这是他的心意,但她仍不肯对他稍假辞色。她终究是要走的,牵扯得太过,只是徒增困扰而已。
一日,她听闻黑帝斯将前往奥林帕斯山,珀瑟芬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取来一件黑色斗篷穿在身上,拉起帽兜遮盖住自己的面貌,低垂着头,一如方死的游魂,在阴间飘荡。
要离开冥府的第一个关卡,是冥府大门外的地狱犬,赛勃勃斯。
赛勃勃斯高逾两尺,将大门完全堵住,三头彪尾,它的第一颗头看守着死者,不令其离开;第二颗头看守着活人,不令其进入;第三颗头则有张流着岩浆的大嘴,并能喷出瞬间将一切焚毁的烈焰。
赛勃勃斯为百头大海怪泰风与怪物之母艾奇娜所生,当年被赫尔克里士所斩杀的九头蛇海德拉,正是它的兄弟。天性凶恶的赛勃勃斯,若不是被黑帝斯收伏,绝不会驯化到来担任冥府的守门犬。
当她接近赛勃勃斯时,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她知道自己的力量绝不足以对抗赛勃勃斯,倘若被它发现,她会被当场烧得只剩灰烬。
「神啊,请帮帮我吧!」珀瑟芬一面祈祷着,一面走向赛勃勃斯。
地狱犬盯着飘向自己的黑影,露出警觉的表情。
身为地狱守门犬,赛勃勃斯的工作并不轻松,一天到晚有亡灵试图从冥界脱逃,也一天到晚有活人千方百计要将亡灵引渡出去。
当它看见珀瑟芬企图从它脚不经过,喉间立刻发出警告的低咆。
「吼!」
珀瑟芬被这巨雷般的吼声吓得花容失色,这吼声也掀翻了她的帽兜,露出她的脸庞。
「噢,天啦!」她急忙要拉回帽兜遮掩已是来不及。
赛勃勃斯张开血盆大口,珀瑟芬只能带着必死的觉悟闭上眼——
忽然间,一股湿热的感觉袭上她的脸颊,害她差点站不稳。
她诧异地睁开眼,忽然发现赛勃勃斯居然在舔她,尾巴摇得下亦乐乎。
这是怎麽回事?她先是惊讶,既而领悟一她穿着黑帝斯的斗篷,她身上有他的味道!
这个发现,几乎令她喜极而泣。
「乖狗狗!」她拍拍它的巨掌,努力躲开它的舌头,从它的脚下溜出冥府大门。
成功了!
珀瑟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活着从赛勃勃斯的面的离开。
通过冥府大门,门外是一大片灰色的草地,名唤「日光兰之境」,这里是亡灵进入冥府的必经之地,有无数冥界士兵看守着,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第二道关卡。
珀瑟芬立刻拉起帽兜混入亡灵之中,在纷至沓来的亡灵间穿梭着,努力不引入注目地朝冥河渡口的方向前进。
冥河——这是她所面临的最後一道关卡。
只要她能顺利渡过冥河,她就一定能找到离开冥界的路,返回阳光普照、繁花盛开的人间。
冥河的摆渡人卡伦,幽幽地将船靠岸,送来更多亡灵踏上日光兰之境。
待船空了之後,珀瑟芬走上前去。
「请载我过河。」
卡伦略略地抬起头。
珀瑟芬倒抽一口气,在那袭鼠灰色斗篷下,卡伦竟然没有脸!
「你是谁?」卡伦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不是亡灵。」珀瑟芬迅速地镇定下来,「我的母亲是农耕女神狄蜜特,我要回家。」
「没有冥王神谕,不能渡河。」
珀瑟芬有些着急,她一直站在渡口一定很显眼,若是被守卫发现,她岂不功亏一篑?
「我有渡资!」她迅速解下自己的纯金臂环,递了过去。
卡伦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帽兜左右轻晃。
「没有冥王神谕,不能渡河。」
「求求你,我非离开这里不可!」珀瑟芬急得快要流泪,「我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只要我能回到人间,我一定会重重答谢你——"
这时,珀瑟芬的背後,忽然多了几丝寒气,她惊恐地回头,发现身後站了四名刚死的亡灵,他们个个壮硕高大,只是有的缺只眼,有的胸前多个大窟窿……由他们的形貌看来,她猜测他们生前都是战士。
「送我们回去。」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我还有妻儿。」
「我必须回去,守护我的国家。」
卡伦的回答仍是那一句:「没有冥王神谕,不能渡河。」
忽然间,一名亡灵强行上船,夺过船桨将卡伦击入水中。
这突来的骚动立刻引来守卫。
「有人夺船!」
守卫一喊,日光兰之境顿时陷入大乱。
几乎所有的亡灵皆奔向渡口,企图还阳,守卫开始抓人。
珀瑟芬惊呆了,她没有想到会引发这阵骚动。
四名亡灵战士都上船了,其中一人问她:「你上不上船?」
珀瑟芬立刻点头,将手递给他,登上渡船。
「快划!」另一人大吼着。
但船不过驶了几步远,随後追上来的亡灵,一个个从渡口跳进船中,整艘船不停上下震动着。
「快划啊!如果所有人都上船,船就动不下了!」
「哇啊啊!」有的亡灵从船上被挤落,掉入冥河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对这些亡灵而言,冥河之水犹如盐酸般烧灼着他们,带来可怕的疼痛。
尽管要冒着被冥河之水侵蚀的危险,仍是有一波又一波的亡灵企图上船。
船很快就载满了,但还是有人拚命往船里跳,船里的人为争一席之地,开始格斗起来,打输的,就被扔进冥河。
「天啊……」珀瑟芬的耳边不断灌进惨叫,那痛苦的哀号宛、如炼狱。
尽管珀瑟芬拚命往船首缩,但还是被人抓住。
「下去吧!」
一记狠推,珀瑟芬一头裁入冥河中。
她吃了好几口水,但因为她并非亡灵,所以不受冥河侵蚀。
「她不是亡灵!」
「拿她来做浮板!」
在冥河中痛苦挣扎的亡灵朝她游来,抓住她的肩往水里压,死命要往她身上踩。
珀瑟芬拚命挣扎着,想要甩脱那些亡灵,却一再被压入水中,无法呼吸。她忽然意识到,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当她的神志昏蒙,几乎要晕过去时,蓦地她身子一轻,有人将她从水里拉出。
「珀瑟芬,醒来!」
是谁?谁在她耳边大吼?
她努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失去冷静的脸。
是他,偏偏是他。
一阵天翻地覆的呛咳後,她无力地吐出他的名字。
「黑帝斯……」
「你给我好好醒着,不准晕过去!」
他大声的命令完,一把将她扛上肩,手执玄黑剑身的冥王剑,在一片动荡的日光兰之境劈出一条路。
在半昏半醒间,不知经过多久,呐喊鼓噪的声音逐渐远去。
黑帝斯将她抱入冥府大厅中,当他一放她下地,他立刻呕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