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腹黑主子的猎物》作者:乔轩【完结】 > 《腹黑主子的猎物》作者:乔轩.txt

第 6 页

作者:乔轩 当前章节:145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1:57

「黑帝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他身上血迹斑斑。

他脸色惨白地晃了一晃,拿剑不稳,倏地单膝跪下。

「黑帝斯……」珀瑟芬连忙撑着他,而他也死命抓住她的手,紧得令她发痛。

黑帝斯紧盯着哭泣的她,眼神凶猛,一脸怒容。

「你是我的王后……不准再从我身边逃走!」

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旁,他颓然倒下。

珀瑟芬试图离开冥界的那一日,是发生在日光兰之境史上最大规模的亡灵暴动,为了将珀瑟芬救回,黑帝斯受了不少伤。

只有极少数的人类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多的是不甘心死去的,一部分的人浑浑噩噩一世,直到踏上黄泉路,才悟出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紧抓不放的东西根本什麽也不值;另一部分的人则是相反,悔恨着没能抓牢某些东西以至於死後带着遗憾——而他们共通的念头就是想折回阳间再活一回。

当那些亡灵发现卡伦的渡船是唯一的希望,对於阻碍他们的人立刻使出最激烈的手段。

日光兰之境的守卫镇压不了数量庞大的亡灵,甚至连武器都被夺去,当黑帝斯出现之时,那些无法占到船位的亡灵,将怨怒转向黑帝斯,将他视为替代攻击的目标。

抱着珀瑟芬的黑帝斯,在冥河里只手把船给掀了,又召唤了龙牙武士,才平定了日光兰之境的暴动。

而这一切,都是珀瑟芬事後才知道的。

黑帝斯在暴动中被砍了好几刀,疼痛使他暴躁了好几天,吼得整个冥府皆为之震动,天花板的灰尘也落下不少,无辜的仆人们更是整日战战兢兢,蹑着脚尖度日。

她没有再试图逃走。

是因为歉疚或是其他,她不敢深想。

总之,她是在冥府里待下来了。当仆人们称她为「冥後」时,她所能做的也只是轻叹一口气。

第二次出现想走的念头,是在无意间撞见了宙斯的造访。

「狄蜜特来问我要人,黑帝斯,你必须把女儿还给她。」

「休想!」

「该死的,她为了找回女儿,已经不管她的职责,大地终年被雪覆盖,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

「她已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将她还给任何人!」

8

谈判破裂,宙斯怒极而去。

珀瑟芬咬住下唇,哭了。

原来,母亲还在寻找她,从未放弃,而她却……

从那一日开始,珀瑟芬不再进食。

「放我走,求求你放我走!」她哀求黑帝斯。

「不可能!」他暴怒回应。

於是两人陷入长期的冷战。

对待黑帝靳,珀瑟芬开始变得尖锐而苛刻。

「我已经是你的禁脔,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了,还有什麽不满意吗?」

「你掠夺了我,为什麽我还必须给你我的心甘情愿?」

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让黑帝斯终於疲惫。

某一日,女仆送上一颗石榴。

「王后,陛下交代,吃完石榴後,您就可以回去与狄蜜特女神团聚了。」

珀瑟芬一愕。

他终於……放手了。

她望着银盘上剖成两半的石榴,那鲜红的秆实,如同一颗颗的血泪——那不知是谁的血泪?

她吃了其中的一半。

奥林帕斯来的信使,在日光兰之境等候她,与她一起渡过冥河,穿过开满彼岸花的妖异平原,当她终於再度见到阳光,她明白,她已离开幽冥。

「珀瑟芬……」狄蜜特就站在阳光下,她嘴上带着笑,却满脸是泪。

为了她,她受尽了思念之苦,看上去消瘦而憔悴。

「母亲!」她呼喊着,奔过去,投入母亲的怀里。

再睁开眼睛,恬恩泪湿两腮。

「孩子?」狄蜜特俯近她,那是一张写满担忧的脸庞。

「母亲。」她低唤。

「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什麽都想起来了。」

她是谁,为什麽而来,为什麽离开,为了什麽伤心……所有的记忆都回归了,如同昨日般鲜明。

还有黑帝斯。

她也忆起了与他有关的一切。

恬恩坐起身,望住身旁的花房;花房里,蓝月玫瑰轻轻摇曳。

原来,蓝月玫瑰真是她亲手所植,来自她的眼泪,难怪在人间无法培育出来。

不过,无论是在冥府,或是在人间,黑帝斯都带在身边,尽心照看……

「我选择了转世,他竟也来到人间了。」

只是,她是真正的凡胎,而他却是幻化为人身。

提起黑帝靳,狄蜜特眉目问清冷了许多。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让我拥有你半年。」她扯唇一笑,「虽然你是冥後,但你从未起誓要与他在一起,他以为来到人间寻你,在婚礼上取得你的誓言,我就会甘心退让。梦非斯欠我一个人情,我要他透过梦境,将你带回我身边,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但他却追入梦境里破坏一切……那个执拗的男人!」

恬恩涩然一笑,转头望向母亲。

「放心吧!既然我已忆起一切,我和黑帝斯不会有婚礼了。」

於归

「去找!人就在庄园里面,不可能不见!」

暴怒的吼声,回荡在肃穆的庄园里。

「但是……四处都找遍了,连花房也去了好几次,真的没看见恬恩小姐——」

仆人紧张的声音,被一记暴响打断。

「再去找!就算把整个庄园翻过来,也要将恬恩找出来!」

黑爝杀气腾腾的咆哮,几乎震垮屋顶,仆人们全都挤成一团,缩着头瑟瑟发抖。

「汪!」杵在他脚边的小黑,看见走进门来的纤影,立刻快乐地奔过去。

所有人闻声望去,当他们发现来者是谁,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救的笑容。

「恬恩小姐回来了!」

黑爝转身,看见被那只笨狗迎人大厅里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

「你到哪去了?我担心死了!」他大步上前,急着审视她的周身,确定她毫发无伤,然後又转向一旁呆傻的仆人们,「还站在那里做什麽?去准备开饭!」

小黑在恬恩身边兴奋地乱窜,猛摇着尾巴,一下咬她的裙摆,一下从黑爝与恬恩中间穿过,搞得黑爝火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只笨狗!」真想把它丢出去。

恬恩拍了拍它的大头,「到旁边去玩,赛勃勃斯。」

刹那问,黑爝的血液冻结。

他震惊的眼眸对上恬恩的视线。

「你……」

她微微一笑,却不是恬恩的笑,而是珀瑟芬的笑。

「我什麽都想起来了,黑帝斯。」

这句话,令他的心脏犹如沉入冰窖里。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临,却没想到来得这般令人措手不及。

仿佛被什麽给掐住,黑帝斯的喉头泛着苦涩。

「什麽时候知道的?」

珀瑟芬沉默了下,「今天下午,我见到我母亲了。」

他先是一怔,然後苦笑。

「原来如此。」

这麽说,恬恩已经从狄蜜特那里得知了一切。

狄蜜特不屑他,厌恶他,所以她绝不会涉足幽冥,但这一次,她却破了例——

他没有想到,自己千防万防,却忘了对狄蜜特设防。

他怎麽会忘了,她是世上最痛恨他的人?因为他夺走了她的爱女,让她们母女阴阳两隔,为此,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在空旷的大厅里,恬思如同初次前来一样,违巡眼前的一切。

「这庄园,是仿造冥府而建的吧?」这里的布局,与冥府完全相同。

黑帝斯扬了扬唇,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是建的,这庄园就是冥府,你所踩的这块土地,仍是幽冥。」

只是,在他所设的结界里,她看不见亡灵。

她惊讶地望住黑帝斯。

「那……为什麽会有日月星辰?」

「那只是虚像。」他淡然回答。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的舞台。

「何必这麽大费周章?」

他扯了下唇角,看起来像是笑,却带着自嘲。

「难道你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麽?」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珀瑟芬转头望住他,目光清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得我的誓言。你要我在神的面前发誓,心甘情愿的嫁於你为妻……」

她冷漠的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直地插入他的心脏。

黑帝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住那心坎上的痛。

「你真的觉得,那就是我所图谋的?」他反问她。

「难道不是吗?」

「不是,那并不是我真正的目的。」

「你费心搭出的布景与舞台,不就是为了要我在神的面前发誓,答应嫁给你为妻吗?」

面对她近乎尖锐的质问,黑帝斯只是沉默——一种萧索的沉默。

「珀瑟芬…一直到现在,你仍然如此恨我吗?」

她应是恨他的!但不知为什麽,面对着他,珀瑟芬却说不出口。

「你期望我回答什麽?」

「珀瑟芬……」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触她的脸庞,带着痛楚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或许我做错了,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爱你。」

珀瑟芬却猛地退开,不让他碰她。

「你剥夺一个人的意愿,并且加以掠夺,那能称之为爱吗?」

她摇摇头,「不,那不是爱,那只是自私!」

黑帝斯脸色一白。

他从没爱过,也不曾被爱过。

对於想要的东西,他唯一知道的方式,就只有掠夺。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缘故,我的母亲像游魂一样走遍世界,就只为了寻我……你怎麽忍心这样夺人所爱?」

黑帝斯哑口无言。

不能否认,从他有生以来,他从未在意过别人。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想要得近乎疯狂,於是他便出手掠夺。

过去他从不觉得这有什麽错,他只是不想要一个人永生永世的活着,做个寂寞的神只。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无法回头。我省悟得太晚,或许我的方式错了,难道这个错误永远都不能被原谅吗?」

珀瑟芬抬头望住他,那双眼眸里盛满了痛楚。

「黑帝斯,如果我原谅你,我该如何面对我的母亲?她所受的苦,又有谁来还她一个公道?」

黑帝斯痛苦地闭了闭眸。

「我对你的感情,难道没有任何意义吗?」

他的话,几乎击溃了所有的武装防御,令她心酸落泪。

忽然间,她忆起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远古,到近日为了救回几乎在冥河里溺死的她,他是如何力抗亡灵。

当她被梦非斯带走时,他几乎是赌上性命般的冲入梦境里。

当她作恶梦时,他耐心地陪着她,哄着她。

以及,那些激情缠绵的夜晚……不,她不能想,也不该想!

「珀瑟芬,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的母亲,这是我犯的错,我全都承认……但我有心要弥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我曾犯下的过错。」

得知她为了躲避他而转世,他痛醉好几日。

他心疼她必须舍弃无病无痛的本相,去屈就那身脆弱的皮囊,经历生老病死的折磨。

他本也想追随她转世,却被波赛顿拉住,用吼的将道理吼进他脑中,要他记得自己是什麽身份,该尽什麽本分。

於是,他退让了一步,幻化成人,保留三分神力,以及所有的记忆。

从她出生开始,他便守护着她。

他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家庭与喜好,甚至是大学时那段来不及萌芽的暗恋。

在狄蜜特有意的阻挠下,他甚至无法踏上凡间的土地,他想见她,唯有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下手——让王大常在他的钻石谷赌场输光了身家,由他亲自带着恬恩前来。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为了蓝月玫瑰,那株由她的眼泪凝聚而成的精魄,将牵引她来到他的面前。

黑帝斯握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印下一吻,然後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曾以为爱是占有,但是我错了。这段日子与你在一起,我才明白爱情勉强不来,是你教会了我,爱是心甘情愿的给予,不求任何形式的回报。」

「别说了,黑帝斯……」泪珠在珀瑟芬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黑帝斯托起她的脸,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勾回她的耳边,那姿态是那麽怜惜,那麽轻柔,仿佛她是一个轻轻一碰就会受伤的水晶娃娃。

「我无法让那个错误不存在,甚至不敢祈求你的原谅,但是……我只希望你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一次将会很不同。」

「我叫你别说了……」

「你知道我从不求人,但我求你,不要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看在爱情的份上,至少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不!」她用力抽回手,背过身,掩面而泣。

他蓦地由背後抱住她,紧得让她快要无法呼吸,粗糙的下颚,紧贴在她泪湿的颊畔,像是守财奴抱着最心爱的珍宝。

「我爱你,珀瑟芬,没有你的冥界我待不下去,没有了你,无尽的生命对我而言只是无尽的绝望……」他的声音震颤,在此时此刻,尊严对他已没有任何意义,「还有,你说错了一件事,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麽誓言,我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那是我唯一的愿望……」

背对着黑帝斯,她几乎哭得力竭,但仍死命的咬住下唇不许自己哭出声音。

当她终於止住泪水,她用力地挣开他的拥抱。

「我该走了,我的母亲在等我。」

在这一刻,那深沉的绝望,甚至让他掉不出眼泪。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

「天啊,珀瑟芬!」他的声音破碎。

「保重。」珀瑟芬离开了。

她连一次,也不曾回头。

恬恩回家了。

两个星期前,两眼红肿,一脸憔悴的恬恩返回台湾,迎接她的,是家人们的锭呼与拥抱。

「恬恩!你怎麽突然回来了?」姑妈见到她回来,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恬恩,黑爝他真的让你回来看我们啊?没想到他人还满不错的啊!呵呵!」

王大常也高兴得不知所措。

「我们才正要开始打包行李,准备过两天飞去看你。」大姐琦愚笑道。

「你是回来看我们的吧?没想到你会决定和蓝月玫瑰的主人结婚,好像童话故事哦!」二姐欣愚一脸梦幻地说。

面对家人们热切的欢迎,她再度红了眼眶。

「对不起……没有婚礼了!」

就这样,家人们不曾再提起结婚的话题。

恬恩如往昔一般照顾着玫瑰园,遵循着大自然的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离开了黑帝斯,她的心底像是被什麽给挖走了一块,久了,那里便开始莫名地疼痛。

但在这小镇平静得近乎单调的生活中,痛苦似乎渐渐的变得可以承受,也许再过久一点,这痛也会被时间疗愈,并逐渐地淡忘。

然後,某二天,玫瑰园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哇,这里可真难找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温室里喷洒辣椒水的恬恩倒抽一口气,转头一看——那个金发碧眼,浑身肌肤晒成了古铜金,连笑容都闪闪发亮的家伙,不是阿波罗是谁?

看见他俊朗的神情,恬恩便下争气地想起另一张总是欠缺表情韵面容。

不!别想了!摇摇头,她努力摇去那个不该想起的身影。

「保罗……不,阿波啰,你怎麽会来这里?」

听见她唤了他的本名,阿波罗显得很开心。

「来看你啊!当我知道你见过狄蜜特女神後,我以为你会回归本相,没想到你竟然还死守着这具人类的躯壳。」

他的话使恬恩笑了。

「我怎麽能丢下我现世的家人呢?这样他们会伤心的。」

「你母亲难道没有意见吗?」狄蜜特女神对女儿的独占欲,可是很惊人的啊!

恬恩微笑着摇头,「她可以理解我的难处。」

他举目四望,看着玫瑰盛开的花园,笑道:「没想到转生的你,仍然选择了务农的家庭啊。」

「我喜欢亲近植物,」她垂眸,望着面前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它们不会伤人。」

「珀瑟芬……」

「你还是叫我恬恩吧,毕竟我还未脱去凡身。」

「说得也是。」阿波罗笑着伸臂给她,「来吧,农家女恬恩,带我逛逛你家的玫瑰园!」

恬恩暂时放下工作,脱掉工作服,领着阿波罗在玫瑰园中散步,一路无语。

「你究竟为什麽而来?」恬恩终於忍不住问了。

「我来这里,一定要有什麽目的才行吗?」他一派轻松地回答。

恬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真理之神无法说谎,所以就用反问代替回答吗?」

阿波罗不由,哈哈大笑。自从恬恩得知自己的身份後,果然比较不好唬弄啊!

两人走着走着,不觉走出玫瑰园,来到小溪边。

他们席地而坐,阿波罗顺手拔了根野草,放到唇边咀嚼。

「我到这里来,其实就只是想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我和你是一国的,如果你想见黑帝斯,只要喊我一下,我就会现身帮助你。至於呼唤我的咒语嘛……」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有了!你在尚未日出前到阿里山上,朝着东方呼喊:万能的天神,清赐给我神奇的力量!阿波罗现身!」

面对他戏剧化的动作,恬恩只用一双带着惊诧大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为什麽?」她好奇地问。

啊勒,搞笑居然没人捧场,看来他不是走谐星的料。他尴尬地低咳两声,迅速恢复正常。

「我受了黛芙妮所托,当她知道你要转世的时候,她对我提出一个要求——以你的个人意志为前提,保护你。」阿波罗解释道:「如果你的意愿是留在黑帝斯身边,我会守护你;如果你的意愿是离开他,我也会守护你。这就是我和黛芙妮之间的约定。」

黛芙妮……

隐隐约约,脑海仿佛掠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有着如同牝鹿一般灵巧的身形,一双蕴含着灵气与生命力的湖绿色眼睛……恍惚间,恬恩忆起她们之间相似的命运。

当年,初次陷入爱河的阿波啰,是如何用乐曲与诗歌赞美着黛芙妮,痴心地追逐着她;无论她在何处,他必紧追不舍……最後,被追得无处可逃的她乞求父亲河神,将她变为一株月桂树。

黛芙妮是他珍贵的初恋,阿波罗为此痛心疾首,近乎崩溃——爱之适足以害之,他只是爱她,没想到却是害了她!

「黛芙妮了解你的感受,正如同我能理解黑帝斯,我们都是犯了错的男人,错在那股占有的执着。」他的笑意中,隐约有股凄凉,「只是我的错,终其一生是无法弥补了,就算我将月挂叶编成桂冠,用无数的诗歌去荣耀她,也取得了她的原谅,但我终究无法让时间从头来过,让我的伤害变成不存在。」

天知道他有多麽羡慕黑帝斯!黑帝斯至少还有个赎罪的机会,但他却连一点机会也没有。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麽痛悔,就算要他日日被大鹰啄取肝脏,以换回黛芙妮恢复原本的面貌,他也甘愿啊!

「恬恩,你知道吗?世上最可怕的事,并不是犯错,而是犯了错後不思悔过,还继续犯错,然後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该觉得可耻的事。黑帝斯已经得到惩罚了,他知道他从未曾给你选择的机会便掠夺了你,所以当你选择转生之後,他也来到人间,他不曾动用任何神力使你爱上他,而是用他真实的感情面对你——这就是他所赎罪的方式,他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阿波罗怜惜地望着恬恩,看见她眼底浮现了泪水。

「在爱情上,黑帝斯不是一个很有慧根的男人,他不知道要怎样去爱一个人,因为从没爱过,所以用错了方式。他曾剥夺你的选择,所以他还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是他所能想弥补你最好的方式——若不是因为你太过重要,他何必放着威风八面的天神不做,忍气吞声的把自己硬塞走人类的躯壳里,只为了留在你身边?」

恬恩再也无法忍抑,眼泪滚滚而下。

「恬恩,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阿波罗托起她泪流不止的脸庞,专注地凝视着她:「你真的无法原谅他吗?」

曾经,黑帝斯也这麽问过她——

「如果……有一个东西,你非常渴望,渴望到无法没有它而活,所以你用了伤害别人的方式得到它……你觉得这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我不知道……」她哽声道。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是那麽困难,每每思及,都撕心裂肺。

「不,你一定知道,」他轻柔但犀利地反驳她,「答案就在你的心底,只是你愿不愿去面对而已。」

恬恩的手,悄悄的覆在自己的襟口。

是吗?她的心里已有了答案?

她苦恼的模样,令阿波罗有些不忍,但他并不愿催促她。

「不急,你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他丢开嘴边的野草起身,「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一抹柔和的金光将阿渡梦笼住,使他俊美的脸孔,变得有些朦胧。

这时,他忽然微微一笑,对着她吟颂起一首诗——

「正如爱给你加冠,他也将你钉在十字架上。

爱采集你好比一捆谷子,爱鞭笞你以使你裸露,爱筛分你以使你自皮荚中解脱,爱磨光你以使你洁白,爱搓揉你直到你柔韧;然後爱置你於圣火中灸烤,使你能变成圣餐中的圣饼。

如果你只想寻求爱的平安和愉悦,那麽不如遮掩着你的裸体,离开爱的打谷场,进入那无季节的世界,在那儿你将欢笑,但非全心的笑,你将哭泣,却非尽情的哭。」

当他念诵之时,光晕也越来越强,恬恩不得不以手遮掩,当诗念完,她放下手,阿波罗已经消失。

阿波罗走後,恬恩变得更加沉默。

自从她返回台湾後,王家的人都关心着恬恩,尽管他们没有过问,但他们担忧的表情是那麽显而易见。

「我很好,真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恬恩这麽对家人们说。

夜晚,当全家都入睡後,恬恩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过去一个月与黑帝斯相处的点点滴滴,总会-幕幕在脑中重演,直到她倦极入睡。

有时她会听见他呼唤她的声音,甚至是感受到逼真的气息与温度,但是当她惊醒,才发现自己仍是一个人,然後无眠到天明。

很快的,一个星期过後,恬恩变得消瘦许多。

大姐琦恩看不下去,她拿走她手上的铲子。

「这里让我来,你去後面的树林教散心吧!」

恬恩只好脱下工作服,离开玫瑰园。

她无意识的走着,直到她发现一处长满荆棘的树丛——这不是那时她救了赛勃勃斯的地方吗?

忽然,恬恩听见一缕细细的哭声,循声找去,她看见一个哭得脸颊红通通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怎麽在这里呢?你受伤了吗?」她审视他的手脚,他似乎没有受伤。

他吸吸鼻子,摇摇头。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又摇了摇头,然後拿起一本书凑到她面前。

「念故事给我听。」

「你要我念故事给你听?可是……我们先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好不好?找不到你,他们会很担心的……」

「我要听故事。」小男孩拿着书,非常坚持的模样。

「好吧!」那就念完故事後,再带他去警察局好了。

她打开他的童话书,开始念故事。

「从前从前,有一个商人在森林里迷了路,但是他发现森林里有一座城堡,他进到城堡里,发现桌子上摆满了好吃的食物,他吃了食物,又在准备好的房间里睡了好觉,隔天一早他要离开时,他发现城堡周围开满了玫瑰,他想起小女儿最喜欢玫瑰,所以就摘了一朵,这时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可怕的野兽。野兽同意放走商人,条件是商人要把女儿送进城堡里……」

恬恩忽然停了下来。

「然後呢?」

小男孩催促着,望着他期待的眼神,恬恩只好继续往下念。

「最小的女儿贝儿知道後,表示愿意到野兽的城堡里去。野兽对贝儿很好,让她丰衣足食,也和她分享见闻。每天晚上,野兽都会向贝儿求婚,但贝儿总是拒绝了,而每次拒绝野兽後,贝儿就会梦见一位英俊的王子,问她为什麽总是拒绝他的求婚……"

「野兽好可怜哟!」小男孩望着她,满脸同情,「为什麽贝儿不肯嫁给野兽呢?她是不是觉得野兽很可怕?」

「不是的。」

「她不喜欢野兽吗?」

「不是的……」

小男孩的脸皱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那为什麽他们不能在一起呢?」

「野兽他……」恬恩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仆麽梗住了,笑容破碎,「曾经做了对不起贝儿的事情……」

「因为这样,所以贝儿不肯原谅他吗?」他看起来很哀伤,「如果野兽跟贝儿说『对不起』的话,贝儿愿意原谅他吗?」

「恬恩,你真的无法原谅黑帝斯吗?」

如果……有一个东西,你非常渴望,渴望到无法没有它而活,所以你用了伤害别人的方式得到它……你觉得这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恬恩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又将再度陷入痛苫与迷惘中,但这一次,她的心底缓缓浮现了答案,那麽清晰,那麽明澈——

「贝儿爱着野兽,所以,她会原谅他的。」

当她说完後,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回应着她心里的答案。

回去吧,回到黑帝斯的身边!

她必须去找他,在拥抱与泪水中和解,然後握着他的手,一起共度未来的人生。

恬恩跳了起来,立刻往回程的路跑去,但跑了几步,她想起那个被她丢在原地的小男孩。

「小朋友……」

她回首望向原处,但那里已空无一人。

那句咒语是怎麽念的?

是「神奇的天神,请赐给我万能的力量」,还是「万能的天神,请赐给我神奇的力量」?

恬恩裹着披巾,站在冷飕飕暗蒙蒙的阿里山上,拚命回想阿波罗说的那句咒语,却始终不太确定。

她必须快,上山来看日出的游客越来越多,她不确定阿波罗会不会当着游客的面现身。

不管了!干脆两种都念一遍,总会有一个灵的。

她找了一个离人群最远的地方,面向辽阔的云际,恬恩双手交握在鼻子前端,豁出去般的大声念着:「神奇的天神,请赐给我万能的力量!阿波罗现身!」

9

「恬恩,你念反。」

再度听见那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嗓音,恬恩从没这麽高兴过。

睁开眼,她所召唤的天神果然就在面前。

「阿波啰!」成功了!她成功了!

「嗨!」阿波罗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终於召唤了我,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了。」

「黑帝斯他现在在哪里?」

「在冥界。」阿波罗温和地望着恬恩,「你下定决心要去找他了?」

她点点头,然後又露出犹豫的表情。

「阿波啰,如果我要去其界,我是不是先要……自杀?」

「天啦!不用!」阿波罗被她吓了一大跳,「你虽是凡身,却也是黑帝斯亲口所封的冥後,冥後要回家不需要让自己变成亡灵。」

「但我不知道该怎麽做……」

「放心,去冥府的路不是只有一条而已。早在远古时代,我的儿子奥菲斯为了要进地府带回心爱的妻子,也曾经大起胆子闯入冥府喔!」

恬恩瞠大了眼睛。「难道这次也用同样的方式吗?」

「呵呵!这一次倒不必那麽辛苦。」他看了看天色,扬起一抹微笑,「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日出是五点十五分。」

阿波罗抓住她的手腕,问:「你准备好了吗?」

恬恩用力点点头。「好了!」

「先把眼睛闭上,要上车啰。」阿波罗在戴上雷朋太阳眼镜的同时,一阵柔和的金光袭来,恬恩觉得自己的是不像是失去支点,但很快的,她就感觉自己踏在什麽之上。

恬恩睁开眼,先是刺目的亮光袭来,她连忙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部U字形的战车上,车下则是一望无际的七彩云海。

「哇!」她惊呼一声,连忙闭起眼,吓得双腿发软。

「哈哈,欢迎光临我的日车。」阿波罗笑着扶住她,「站好,风大,可别摔下去了!」

「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是天天驾驶日车。」恬恩连忙用薄披巾裹好自己,把自己包得像是阿拉伯女人,免得被他的金光晒脱一层皮。

「我早就将日车自动化了,今天只是为了来接你才改成手动驾车,否则天天这麽早起谁受得了?」一面说着,一面脱下墨镜给恬恩戴。

「谢谢。」戴上墨镜後,恬恩总算可以稍微睁开眼睛,她往前一望,才发现拉马车的,是两匹白色有翼的独角兽,散发着灿烂的余光。

「你出来时有跟家里人说吗?」他问。

「有,」她微笑道,「他们支持我的决定。」

当她告诉家人,说她决定要回去找黑爝,他的家人们看见她,坚决的表情,知道她已下定决心,他们没有阻拦,只给予祝福。

「去吧!去追寻你的真爱吧,我们支持你!」大姐这麽对她说。

有了家人们的支持,她更有信心勇往直前。

「开明的家庭,真不错。」阿波罗低头望了望,「啊,我们该下车了。」

「这麽快?」他们才刚上车不是吗?

「闭上眼,恬恩。」

恬恩连忙照做。

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声,等她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置身於黑爝的庄园中。

再度回到庄园,恬恩心里涌起无限的回忆。

「这里找得到黑帝斯吗?」

她发现,这里似乎像座空城,喷水池的水干涸了,连壮观的花园都成了荒烟蔓草。

「他在这里,只是他在结界里,你看不到他。不过别担心,这座庄园设有一个出入口,可以穿越结界。」

「真的?我都不知道有这麽个地方……」

阿波罗摇摇手指,「你知道的,就是那扇不准任何人打开韵门啊!」

恬恩想了想,「你是说……冥王星厅?」

「宾果!」

阿波罗带着恬恩走入城堡,来到冥王星厅外。

「这个入口,古时候称它做奥菲斯之门,也就是很久以前被我儿子以琴音打开的那个冥界入口。」

恬恩无助地看着他,「但是……我不会弹琴。」

阿波罗温和地望着她,笑道;「你不需要弹琴,你是冥後,只要你想回家,这一扇门就永远为你而开。」

是这样吗?恬恩看看那扇没有门把的沉重大门,有些无措。

「把手放在门上,推看看。」阿波罗建议。

「不行……」她推了推,沉重的门纹风不动。

「再试一次,集中精神。」

恬恩将手贴在门上,闭上眼睛。

冥界之门,开启吧!我是……珀瑟芬!

当她再度睁开眼,恬恩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子幽暗之中。

这虚无的气息,这阴冷的牢气……不需要更多证据,她已明白——

她进来了,她抵达了冥界。

在幽暗的黄泉之路上,开满了接引之花——彼岸花。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无叶,有叶时无花,花叶两不耜见,生生相错,如同生与死,再无关连。

鲜红色的花朵,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被称作「火照之路」,这段路也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亡灵就踏着这花的指引,步向幽冥。

走至尽头,是一个渡口,冥河摆渡人卡伦正在那里等待接引亡灵。

看见恬恩,卡伦难得的主动开口。

「你不是亡灵。」

「对,但我必须见黑帝斯……」

「请上船。」

没遇到任何刁难,恬恩上了船,卡伦便摇起了桨,缓缓将船驶离渡口。

浩渺的冥河,渊远流长的冥河。

几千几万年来,沉淀在漆黑河底的,是悬念、欲望、梦想与未酬的壮志,人的一生,所有未完成的愿望,都在这里被淘尽,再不复还。

船再次停了下来,恬恩下了船,步上日光兰之境。

自从恬恩上回在日光兰之境引起暴动,这里已增派三倍的守卫,当她一踏上日光兰之境,她那非属於亡灵的气味,立刻引来了注目。

「站住,你不是亡灵。」

一把雪亮的剑无情地指住她,恬恩害怕地缩起肩膀。

「退下!」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挡开了那把剑。「她是王后,不得无礼!」

在士兵诧异的表情中,她对那个认出他的人点点头。

「谢谢。」

「请容我护卫您至冥府门口。」

在月光兰禁军首领的护卫下,恬恩安然通过目光兰之境,来到由地狱犬把守的冥府大门。

「赛勃勃斯!」

「汪!」

填满大门的巨型地狱犬一看见恬恩,竟然发出不威风的狗叫声,同时高兴得猛摇尾巴,用着如同绒毯般的大舌头热情地欢迎她。

「我要见黑帝斯,所以我回来了。」她拍着他的大鼻子说道。

赛勃勃斯听懂了她的话,张开他的大脚,让她毫无困难地通过。

恬恩通过冥府大门,大厅里的仆人早已排成两列。

「欢迎王后回府!」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大厅,与庄园的大厅一模一样。

「我要见黑帝斯。

「王此刻在火星厅。」一个声音响起,恬恩仔细一看,发现她就是梅蒂。

恬恩感激地向她点点头,「我去找他。」

岁壁炉里的火渐渐熄灭了,华丽的火星厅慢慢地暗了下来,显得阴森如陵墓。

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袍,坐在面向壁炉的大沙发上,在侵袭的寒意中,黑帝斯仿佛毫无所觉,他打开白兰地酒瓶,为自己倒上满满一杯酒。

自从恬恩离开他後,他就几乎泡在酒精里。

且醉且睡。

没有了她,他的永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时间只是永不结束的轮回,他再也不在乎自己是醉是睡或是清醒。

他再也见不到恬恩了,只有在梦中,或是喝得够醉时,才能见到她的幻影。

他是个可悲的天神,他可以主宰他人的生死,却无法让自己因为过度饮酒中毒而死。

天啊!他诅咒永生!

诅咒每一个没有恬恩的日子!让他死去吧!为什麽他的心都空了,却还要活下去?

「黑帝斯……」

一抹轻幽的叹息,那如梦似幻的声音。

黑帝斯闭了闭眼,苦涩的唇角,终於有了一丝安慰的笑意。

「你怎麽喝成这样?」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麽近,而她美好的气息回旋在鼻端。

啊,她那混合着乳香及花香的香皂的气味,以及略带玫瑰的芬芳……那是他记忆深处的味道,专属於她的甜美。

「黑帝斯,我来了,睁开眼看看我吧!」

「不……」他苦涩地低语。

「黑帝斯……」

「我只要睁开眼,你就会消失了。」他痛苦的低语。

就算是幻觉也好,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欺,可是那又怎样?

他甘之如饴。

恬恩看着他犹如负伤的兽躲在暗处,因为长期酗酒而显得灰暗憔悴的脸孔,止不住的心疼。都是她害得他变成这样的……

「我不会消失。」她忍泪保证着。

「我不信。」

他不信,绝不相信!几百次的教训早已教会他,只要他一睁开眼睛,就会再度回到绝望的深渊里。

恬恩觉得有些鼻酸。

看着他既刚强又脆弱的侧颜,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庞,然後深深地吻住了他。

起先,黑帝斯全无回应,但很快的,他发出一声低吼,翻身压住她,疯狂而绝望地亲吻她。

这是她的肤触,这是她的味道,这是她的容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