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亦歆拎起衣服走进浴室,拧开开关,水立刻从花洒倾泻而出,落到他的头上、身上。他仰起头任其冲刷,突然抬手猛地击向墙壁,水珠因动作四处飞溅。
15-2 Justice
更新时间2013-5-27 21:35:38 字数:2219
何敏桢站在大学综合楼的阶梯教室门口探头往里面看,沈浩正在讲台上讲课,看到她,他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从教室里出来。
他说:“敏桢,不好意思,今天一天都排了课,还要麻烦你过来一趟。”
敏桢递给他一沓资料,说:“学长,跟我你还客气,周校长能够答应出庭作证,完全是学长你功劳,我跑跑腿算什么。不过今天学生不算多啊。”她刚刚扫了一眼,好像只有平时的一半左右。
沈浩笑了:“你过来没看到吗,今天宋离隽学弟在隔壁讲座,这对法学院的同学们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要不是有课,我都想去听听。”
敏桢一怔,她没想到开庭之前还会再碰到宋离隽。过来路上的确看到了坐的满满的阶梯教室,却没有在意主讲的人是谁。于是她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学长你继续上课吧,如果资料方面有什么问题,我们再电话联系。”
沈浩很感激她的体贴,礼貌的道别后,转身回到教室里。
敏桢也往回走,路上再次经过阶梯教室。她停住脚步,讲座宣传海报就在门口,Justice的主题庄严、肃穆,秉承了法学讲座一贯的风格。她心念一动,悄悄从后门走了进去。这时候,讲座已经过半,千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坐满了,她弓着腰找到了西南角靠出口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正在自由问答环节,举手的人很多,宋离隽戴着无线麦克风走下讲台,来到学生中间挑选回答问题的对象。他冷静的黑眸扫过她的时候,停顿了一秒,然后快速移开。之后的半个小时的时间内,他连续挑选了几个学生,借由学生们提的问题把自己的观点、心得以一种颇令人信服的方式很好的传达出来。
敏桢静静的坐在下面听,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她不得不承认,宋离隽是一位相当厉害的人,这堂课不仅包含了法律,还囊括了哲学、道德、社会等很多的内容,令人受益匪浅。他具有顶级法律人的缜密的逻辑思维、绝佳的辩论技巧,甚至更为聪明的大脑。
之前沈浩在她面前再夸、再提醒,都不如这几十分钟,让她清楚的认识到,她要面对的他,是怎样一个危险的对手。
可是,来听讲座不是为了让自己害怕的,她克制住内心产生的畏惧感,在他讲座成功的一片掌声中,悄悄退场。
敏桢出了教学楼,走在学校的卵石路上,看学生们或悠闲或忙碌的从身边经过,她把围巾拉高,应该不会有人认识自己吧,如果输了官司,会不会就成为母校之耻?她从没奢望像宋离隽一样成为母校之光,能有机会给学弟学妹们传经问道,但是也没打算做母校之耻啊。
“何敏桢!”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扭过头,宋离隽正从身后不远的地方走过来,惊讶于他怎么这么快就离开,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于是她侧过身,等他赶上来。
“你好,宋先生,演讲很成功,让人很有启发。”等他走近,她真心说道。
他随意的点点头,仿佛一点不在意这个,想是这样的恭维不知听了多少。“那么我们上次的话题,还是原来的答案吗?”他问道。
敏桢明白他是指法院门口那次有关正义的争论,她笑着回答道:“很遗憾,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但是我也不会质疑你作为律师的专业水平与执业操守。让我们为自己所坚持的公平较量一次吧。”
“好的。”闻言宋离隽一向酷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他郑重的答应道。
他们俩一起往校门口走去。敏桢没料到还能跟号称狂妄又难以取悦的宋离隽平和的走在校园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记得大学模拟法庭吗?”他突然问道。
“记得,我参加过一次,你也参加了吗?”她露出惊讶的神情。
“嗯,当时我是法官。”他点点头。
“是同一个案子的法官吗?我记得我那个案子好像是公交职员——”她更惊讶了,开始回忆当年的案子。
“玩忽职守。”他补充道。
敏桢愣愣的看着宋离隽,她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当年法官的样子了,自然也无法与面前的人重叠。
宋离隽看着面前盯着自己带着几分迷糊的何敏桢,这是她难得一见的另外一面,令他不自觉的放柔了眼神。
“Joyce!”
二人回头,看见唐奕歆从不远处走来,暖冬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满带温柔的笑意走上前,敏桢也不自觉的对他露出笑脸。
“不是有事吗?怎么过来了?”她问道,之前是唐亦歆把她顺路带过来的。
“后来想想还是等你一起去。”他自然的拉起她的手。“这位……”他看向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略有些出神的宋离隽。
“这位就是宋离隽,宋律师,现在是陈之行先生的代表律师。我们是同期校友,刚刚发现,我们居然曾经一起参加过法学社的活动,很难得吧。宋先生,这位是我的上司,唐亦歆总编。”敏桢为二人介绍,感觉唐奕歆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稍许,唐奕歆还是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宋先生,幸会,久仰大名。”
宋离隽也自然的伸过手,“幸会。”
握手时,两人都感觉到对方不寻常的力度。
唐奕歆不动声色地抽回,宠溺地笑着看了看敏桢,回过头开口道:“那宋先生,我们先失陪了。改天请你吃饭,好让你和Joyce叙叙旧。”说完拉着敏桢就走。
敏桢也笑着说再见,然后对唐奕歆说,“什么事这么赶?”
“不是想多些时间陪你嘛。”
“太肉麻了,我可以假装没有听见吗?”敏桢抽出手,抚了抚胳膊,做抖鸡皮疙瘩状。
“不可以,你想我说到你听见为止么?”唐奕歆一把搂过她,耳语道。
敏桢带着笑意又将他假意推了推,“你敢。”
身后,宋离隽看着他们两个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表情怔忡。
“我们去哪儿?”敏桢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问唐亦歆道。
唐亦歆说:“听李说,伯母病了,我想去看看,你也一起吧。”
敏桢点点头,沉默了一会,说:“希昀知道吗?他们俩和好了吧?”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吧。”
15-3 孤岛
更新时间2013-5-28 23:57:13 字数:2464
夏希昀最近很内心很烦躁,以前是她在公司躲着李舜,现在是自从那天起对方就人间蒸发了。
明明是自己要结束的,现在还在期待什么。她看了看没有那个人来电或信息的手机,对着公司洗手间的镜子,看见自己满脸幽怨,用手指顶了顶微蹙的眉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本来还准备一起过圣诞,礼物都准备了,结果……都快元旦了。
“听说李总监的母亲病重,请假回家照顾了。”洗手间外有人议论声由远而近,希昀不知如何面对,躲进了最近的格子间。
“难怪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他。”另一个声音说。
“对啊,你没看见Summer最近心情都不怎么样,估计也是被这事烦的。”
“哎,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庆典前完全没有预兆啊。”
“好像以前就认识,幽怨呐……优质男又少了一枚。”
“不过Summer看起来很不起眼,就那天稍微惊艳了一把。”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也是有家底的,据说是个官二代。”
“这么低调,不过我还是觉得她和李总监不是很配。”
“你难道想你和他最配啊……”
……
希昀已经听不下去了,她趁八卦的二人还没从隔间出来赶紧出了洗手间。果然洗手间是八卦集散黄金地点,不过听见自己的八卦还是觉得怪怪的。
伯母病了?她不知道。
希昀想了想,拿出手机,在信息上打出一行:
『听说伯母病了,我——想去看看。』
她皱了皱眉,删掉重打:
『最近很忙吧?小球不如我拿回家吧——』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删,一个电话跳了进来。
“喂?妈。”她接通。
“昀昀啊,你在公司啊?我正好在你们公司楼下,你下来把公寓钥匙拿给我。”母亲的声音透着些嘈杂传过来。
“妈,你来了?”希昀有点惊讶,母亲很少来的。
“今天你和主任说一下,早点下班。”
“有什么事?”她问道。
“你先下来。”
“哦。”希昀挂断电话,回到办公区拿了包包里的钥匙下楼。
到了大厅便看见夏母坐在休息区喝着咖啡。
“妈,你怎么来了?”
夏母放下咖啡杯,“听你说元旦不回家,我过来看看你。”
“前两天不是刚在家的嘛。”希昀将钥匙递给田碧蓉。
“不一样。喏。”夏母拿出一个包装袋。
希昀打开一看,是一件洋装连衣裙,“拿这个干嘛?你可以晚上回家给我啊。”
“下班前就给我换了。”
“没事穿这么正式干嘛。”希昀小声嘟囔。
“有事,相亲。”夏母举起咖啡杯,轻酌一口。
“妈,我不去。”希昀欲将袋子还给田碧蓉。
“不行,那边已经说好了,正好今天有空。你上次不是说嫌唐家的不稳重,这次这个我看过照片了,不错。”
“可是……”
“李家的,还是算了吧,你们俩,不适合。”夏母放下杯子。
“不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就好。”不等希昀说完,夏母已经起身。“我先把行李放到你那边,老刘还在外面,五点我来接你。”她看了看手表,便拎起包和外套,“记得补下妆。”
留下希昀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五点,希昀在公司外上了车。感觉到包里一震,希昀拿出手机,一条未读短消息,她犹豫了下,划开屏幕,发现时杨悠乐的信息。
——在干嘛?MSN不在线。
——不在公司,我妈来了。
——!!好吧,不会是亲自押送你相亲的吧?
——>_<我在去相亲的路上。
——OMG!
可以想象对方在手机那头的表情,希昀准备收回手机,对方又发来一条。
——李舜的妈妈病了,你知道不?
——听说了。
——他联系你的?
——不是,听说。在洗手间听说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我们,真的结束了吧。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复。
——你一定会后悔的!
希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话好一会。
“对了,昀昀,今天我去你哪儿楼下,保安说有人送了一只猫放在传达室。我刚刚已经让老刘先把它寄养到老刘的亲戚家……”
”对方没有说什么吗?“希昀睁大了眼睛,急切地打断田碧蓉的话。
夏母顿了顿,半晌,说,”没有,保安说什么都没有说,放下猫说给你的就走了。也没留字条……这猫是?“
后面的话希昀已经没有听下去了,脑袋一片嗡声。
原来已经到了这一步。
原来已经连她的脸都不想看见。
原来已经连话也不想对她多说,一个字也吝啬不肯留下……恍惚间,她跟着田碧蓉下了车,进了酒店,摆着僵硬的笑容来到预定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看着面前摆成一朵花形的餐巾,也没有仔细看看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夏母似乎和对方来的女士谈得很投缘,对方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希昀听见田碧蓉说,“就让两个孩子聊聊吧,都是我们在说话也不好。”
对方的女士也说,“是的呀,儿子你要照顾好你田姨的女儿啊。我们俩就去旁边。”
说着两个中年女子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你想吃什么?”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面前多了一本菜单,打断了希昀的发呆。
希昀这才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冷俊——这是希昀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词。“哦。”她接过菜单开始翻阅,也不推辞,“就这个和这个吧。”她指了指,没有抬头。
对方按服务铃叫来的服务生,熟练地说出刚才希昀点的菜名和其他几样。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开口,“先来自我介绍吧,我姓宋,宋离隽。”
希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她将目光扫向窗外,低低地说,“我叫夏希昀。”
“名字很好听。”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你也是被逼过来相亲的?”
希昀想了想,没有回答。
“那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希昀看向他,尽管不太情愿,但还是礼貌地点头默许。
“你有喜欢的人?”
希昀觉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点头,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没有。”
「我有点想你了,舜。」一个声音在希昀心里说。
「真的很想你……」
“你说谎了。”对方淡淡地说,将身体靠到椅背上。
希昀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却被他深邃的眼眸牵引,心猛地一跳,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菜,她盯着桌子上一道接着一道摆上的菜,不语。
待服务生离开后,良久,她听见自己艰难用略微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以前有,现在,不可能了。”
“很好。”对方说道,但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希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觉得他的回答有些怪异。
在对方的带动下,两个人开始慢慢吃饭,很有默契的不再说话。
“也许我们挺适合的。”接近尾声时,对方用陈述句说了这句话。希昀诧异地看向他。
“两个终其一生都无法相爱的人在一起,或许也不坏。”他看着窗外淡淡的说。
“我想我可能还是喜欢那个人的……”
“这只是一个想法,别介意。”对方嘴唇略微上挑出一个颇为讽刺的弧度。
16-1 不同的人
更新时间2013-5-30 22:57:48 字数:2633
站在开元二十六楼的电梯前,何敏桢有点心不在焉。大概半小时之前接到父亲秘书的电话,客气地询问自己今晚是否有空,何董希望能够共进晚餐。她握着电话沉默良久,对方礼貌地等待,无一点催促之意,即便遭到回绝之后,也耐心十足的表示可以再约时间。
这是父亲的一贯风格,秘书也完美无缺,当年取名字为敏、桢想必是希望女儿,性格灵敏堪当大任,可惜长成一块硬木头。那天唐亦歆安排她去福利院,照看那位小朋友的深意,她不是不明白、也非冥顽不灵。父女俩近十年没见,岁月消磨了各自曾经的模样,她不确定两个人能否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完一顿饭。
找希昀一起吃饭好了,她跨进电梯时这样决定,掏出手机拨夏希昀的号码并按下她所在的楼层。
电梯到的时候,电话也接通了,她说:“希昀,我——”话语消失在电梯门开,映入眼帘的情景:夏希昀与宋离隽站在自己对面,两人面对面站着,侧对着她,希昀举着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她按下了关门键。希望趁他们没有看见自己之前走掉。
但是电梯在快关上的时候被打开,她的希望落了空,慌忙收起手机。希昀先走了进来,随后是宋离隽。
“敏桢姐,你怎么在这里?”希昀惊讶地举着手机,示意她刚才接了电话敏桢话说了一半。
“是啊,正找你呢。”敏桢点点头。
“宋律师,好巧。”何敏桢看了一眼宋离隽,他还是滴水不漏的表情。
“嗯。”宋离隽轻轻看了她一眼,表示回应。希昀表情有些尴尬。
敏桢在大脑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是面瘫。
“你们……”
希昀和敏桢同时开口,看向对方眼含疑惑,却又同时打住了气氛有些莫名的僵硬。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一楼,宋离隽站在电梯按钮旁按着开门键,让两位女士先行。
“敏桢姐你找我干嘛?”觉得这会儿不太适合讨论这个问题,希昀换了个话题。
“想找你一起吃晚饭的,有空啊?”
希昀愣了愣,看了看宋离隽。
敏桢马上会意,“你们晚上约了?那……”
“不介意的话一起吧。”宋离隽突然说。
这回换成何敏桢愣住了,不由看了希昀一眼,她也一副没料到的表情。
“不赏脸吗?”宋离隽没直视着她,波澜不惊的问。
“好的。”敏桢没有迟疑的答应下来,尽管在她眼里他是这样一个不可捉摸的危险人物。
这样爽快,是因为他挑衅的口吻,还是自己对这两个人的好奇心在作祟,抑或是出于对希昀的担心,敏桢自己也不得而知。
直到与希昀并肩坐到一家餐厅的靠窗,她也没能得到答案。“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接过服务员递过的菜单,边看边问道。
宋离隽看向夏希昀,似乎是将这个问题交给她来答。
希昀侧开眼,背出腹稿:“宋先生现在是我们公司的顾问,正好手头有点事情需要咨询。”她说的是事实,当然也掩盖了一些其他。说完,她瞥了眼宋离隽,对方眼里似乎有一抹戏谑,但没有反驳。她又看向敏桢,“你们呢?”
“我们是大学同期的同学,最近总是碰到,真的了不得的缘分呢,是吧?”敏桢笑眯眯的看向宋离隽。
这句话引来了宋离隽的注视,他颇具深意的看了敏桢一眼,对她的揶揄不以为意,反问道“你信缘分吗?”一边接着对站立在一旁的服务生点菜。
对面的两位女生因为他突兀的问题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神情。
敏桢很想咬掉舌头,半晌,但还是接过他的问题,回答到:“信。我信缘分,信爱情,信命中注定。”
此时,第一批菜已经开始陆续传上桌,但是三个人似乎都没有吃饭的心思,敏桢突然惊讶地发现其中有几样菜是刚才自己多看了几眼,但没有报出的。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平时惜字如金的宋离隽毫不客气的又抛出了问题,“那你觉得一定要跟最爱的人在一起才算得到幸福吗?”
敏桢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希昀脸色已经有点发白。她皱了眉,果然这两个人不是希昀自己说的这么简单,突然她想起悠乐曾和自己提过的希昀的家世,加上宋离隽的背景,她想自己隐隐知道了答案,但是还不能确定,但愿只是自己的胡乱猜测。
她回头定定地看向宋离隽,回答道:“人跟人不同,幸福的理解与追求方式也有很多,我也没有觉得人生一定是与最爱厮守才能幸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那个最爱的人——在这世界上活得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大有人在。不过,“她再次看向希昀:“一旦能够遇到了那个人,是何其有幸,有什么理由放弃呢?”她在桌下伸手握了握希昀身侧冰凉的手,感觉到她的手轻轻的一抖。
宋离隽看着她,突然微笑起来,原本冷俊的面容,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说:“你怎么确定呢?最爱的那一个呢?人的一辈子可以碰见几千万人。”
“总会有几个特别的人,即便相爱的几率是亿万分之一,也是真实存在的,更显弥足珍贵不是吗?”敏桢看着宋离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跟这个人见面,都会争锋相对。
“现在大家或多或少都变了,只有你没变。何敏桢,如果哪一天你也变了,世界会是什么样呢?”宋离隽垂下眼睛,像是在问她,又想在问自己。
敏桢一愣,她怎么可能没变呢,他对于过去的自己知道多少?
“幸福,也许就是知道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就足够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希昀,突然说。
另外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她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如果,曾经跟最喜欢的人在一起,看过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度过一生中最快的时光,能不能在一起也许就没那么重要了。”
“不,希昀,你不能这样想,”听她这么说,敏桢觉得自己心如刀绞,她不是来劝希昀的吗,明明知道她难过,却无能为力。她红了眼框,瞪向宋离隽,却发现他也茫然的一脸空白的表情。
“吃饭吧,今天是我失礼了。”宋离隽换上了冰山表情,仿佛异样神情不过是错觉。
敏桢也收敛表情,注意到桌上菜已经差不多齐了。便举起筷子开动。希昀也默默拿起筷子开始吃。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上了两份草莓布丁,作为甜点,恭敬的说,“你们的菜齐了。”
宋离隽将草莓布丁推到她们面前,“我想你们会喜欢。”
敏桢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希昀盯着布丁发愣,但还是举起勺子挖了一小口,说,“谢谢。”
一顿饭吃得是快是慢敏桢也没有注意,毕竟是社会人了,适当的配合也是必要的,之后饭间的气氛还行。一沓没一沓的聊学校的事,后来有聊到希昀公司的业务,话题转了又转,很有默契的避开案子的事情。话说回来,这么频繁的碰到对方代理人,甚至还一起吃饭,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
饭后宋离隽开车送她们回家,敏桢坚持陪希昀一起回去。
宋离隽没说什么,直接将车开到希昀所在的小区。
“今天谢谢你了。”下车后,敏桢拉着希昀的手,对着车里的宋离隽道别道。对方微微侧了一下头,“应该的。”油门一踩,呼啸而去。敏桢又在原地纳闷。
“敏桢姐,其实你可以不用送我的。”希昀小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没关系,我怕跟冰山单独呆一会又吵起来。”敏桢转身,挽着希昀的胳膊,“介意我去你家坐坐?”
希昀摇了摇头,“不介意。”
16-2 心结
更新时间2013-6-3 21:58:19 字数:2759
希昀领着敏桢来到沙发前,自己走向厨房,问,“喝什么?白水还是果汁?”她打开冰箱门,“还有一些蔓越莓汁要不要?”
“就白开水吧,喝热的。”敏桢应道。
不一会儿,希昀一手捧着一只杯子,看见敏桢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建筑,那是李舜所在的小区。希昀走上前,将杯子递给她。敏桢收回视线,接过杯子,和希昀一起坐到沙发上。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两人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话题,但是没人先开口。敏桢清了清嗓子,抿了一口水。
“我今天没有把话说完整,宋离隽他是我前天认识的相亲对象。”还是希昀先开了口。
敏桢微微点了点头,“差不多可以猜到了。”
“我们并没有继续联系,今天他出现在公司我才知道他是法律顾问。而且,我和他说了我有喜欢的人。”希昀接着解释,“然后,他说了一些话,虽然有些奇怪,但我后来想了想,他说的有道理。”
“你不会……”敏桢有些紧张。
“不是,”希昀摇头,“每个人对感情和婚姻都有不同的观点。我认同他的观点并不代表我就认同了他作为我的结婚对象。毕竟我觉得现在的我,还不行。”
“你和李舜目前只是有些摩擦,不要因为以前的事就轻易放弃。我认为。”看着希昀有些黯淡的眼神,敏桢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安慰的摸了摸,“你想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十年的感情,怎么能这么简单的……”
“我面对不了他,面对不了他父母,我没有资格和他继续下去。”希昀红了眼眶。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还是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敏桢揉揉她的胳膊。
“要不是因为我,他的弟弟不会死。”希昀摇摇头,看着手心里捧的茶杯,“而且他现在应该已经讨厌我了,我那天,很过分。”
“怎么会……”
“我故意说了让他介意的回答。虽然我清楚,我喜欢的是哪一个。如果不是他,我不会主动接近,这个和名字称呼无关。”
“这些话你应该亲自告诉他。”
“不了,就这样吧,我们已经断了联系。他那天那么生气,后来直接把猫送回来。什么也没有和我说。”
“他只是怕要照顾伯母不能照顾好猫。”敏桢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李舜的风格,“说不定你们有什么误会。”敏桢皱了眉,深思。
“他连伯母病了都没有说,哦,对,他没有必要和我讲,我们已经……”希昀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敏桢扶过希昀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摆正对着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失望,不要装柔弱,也不要装坚强,你只是你自己,你知道你自己心里的想法,为什么要拘泥于过去,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去坦诚相对,痛苦的回忆算什么,痛苦不断叠加只有更痛苦,你说你让李舜失去弟弟,你现在做的,是让你和他都失去彼此的爱人,你不觉得你有些残忍?”敏桢回过神,觉得自己话有些说重了,“我有些过于激动了,但我……”
“对,我也讨厌我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矛盾,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希昀将敏桢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转过身,将腿收上沙发,双臂抱腿蜷缩起来,声音暗哑,“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这样的自己,每天上下班坐在公交车上,我看外面的风景,眼泪却止不住。我也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是自己也不清楚。”
——因为我还是放不下,我很想你,舜。
那个声音又从心底泛起,希昀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再去思考。
“其实你自己是知道答案的。”敏桢的声音传来,希昀感受她搂住自己的肩膀,任由自己在她怀里哭泣。
门铃响起,希昀从敏桢怀里直起身子,敏桢按按她的肩膀,示意自己去开门,让希昀先去整理整理哭花的脸。
希昀从盥洗室洗完脸出来,努力用正常的声音说,“谁来了?”却在进入客厅的时候愣住——李舜站在面前。
“何敏桢刚刚走了。”李舜看着她,神色中掩不住疲惫。
“哦。”希昀也干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舜一步一步走过来,“你,哭了?”他很想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却还是将手握成拳。
“没有。”希昀吸吸鼻子,抑制住想再次哭泣的感觉。
“我妈,想见你。”李舜轻轻地说,“你能去看看她吗?”
希昀有些疑惑,“伯母?”
“嗯。她刚才说要见你,让我来接你。她明天早上的手术。”
“伯母情况怎么样?”
“手术成功的话应该就没问题,是……”李舜报了一个病名,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听到病名的时候希昀倒吸了一口气。
“伯母她不会有事的,这种病一般手术以后好好保养就没事,不会复发的。”希昀安慰道,走到门厅穿上外套,和李舜一起出门。
上了车以后两人难得的心平气和,虽然一路没有说话直接到了医院。
进入病房,季白笑道,“昀昀来了?”说完示意希昀上前。
“嗯,伯母,前阵子都没来看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希昀走过去来到病床前。
季白拉住她的手,“还行吧。”她对李舜摆摆另一只手,把他支开,“你爸在阳台上洗碗,你去帮帮他。”
李舜看了看希昀,还是顺从。
“听老李说,你们闹别扭了?”季白开门见山。
希昀沉默,“是我不好,欠你们一句对不起……”
李母霎时哽咽,“原来你记起来了。”她缓了一会儿,“其实,你不用自责。”
“我害你们失去了儿子,让李舜没有弟弟。”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季白看向她,伸手摸摸希昀的软发,“其实,我也有责任,这件事……”李母突然停住,眼泪流了下来,“当年我想让迅迅和他哥哥一样好好念书,可是他太调皮,有一天他从外面抱了一只小狗,让我同意他养。我没有同意,将小狗放在了木箱里送到了路边……”
希昀惊讶地看向她,李母捂面哭泣,“后来你们被救上来,我注意到岸边的箱子。我一直否认这是我的错……甚至还对捷捷发脾气,因为我觉得不这样,我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希昀上前递过纸巾,试图安慰,李母接着说,“捷捷是一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也知道可能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当他和我说他当时跑去喊人来救因为自己不会游泳以后,我觉得他冷血,对他发了脾气之后,感觉他也不再和我亲近,我想关心他,但是做不到。遇到你以后,我觉得他渐渐比以前开朗,不像那么冷。”
李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明天也不知道手术能不能成功,我想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希望你能代替我,让他幸福,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不能保护迅迅,也不能给捷捷完整的母爱,但我希望他能够幸福……”季白紧紧握住希昀的手。
“伯母,您还有机会,明天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一定。”希昀也掉了眼泪。
李舜父子进来时,看见病房里的两人相拥而泣。
李母先看见了他们,示意李舜过来,对他伸出手,然后拉住他的手覆在希昀的手上。“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偶尔吵吵架也是增进了解的方式,但是绝不要轻易的松手,想想对方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见两人没有说话,季白将身子靠到枕头上,“我今天话讲多了,累了,捷捷你送昀昀回去吧。”
李舜抬头,看向季白,带着惊诧还有一丝喜悦,“好的。”说完,没有放开拉着希昀的手,继续牵着和父母告了别。
“这么多年,我妈第一次叫我捷捷。”出门以后,李舜对着希昀说。
“伯母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希昀看着他。
“希昀,”李舜停下脚步,希昀也停下仰头看向他,见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们重新开始,我不是李思迅,不是李思捷,只是李舜,好吗?”
16-3 意料之外
更新时间2013-6-4 21:24:15 字数:3160
洪武路往桃邬路方向的十字路口两百米处,有一家叫天使宝贝的儿童摄影机构,一月上旬的一天敏桢第一次走进这个她每天都要从门口经过的店,店内一楼格局并不是很大,基本是接待用的沙发和电脑。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前台工作人员走上前来问道。
“我需要洗几张照片急用。优盘已经带过来了。”她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告诉她,洗照片可以直接到楼上。她沿着白色木质楼梯上楼,将优盘交给楼上技术部的工作人员,即时付款就算交易完毕,对方承诺两天内即可取片,下楼之前摄影区的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汪夜玫穿着一件黑色绒线衣,手中拿着相机,走到她面前,“何小姐,很惊讶吗?在这里看到我。”
敏桢默认,面前的女人瘦了、神情也清淡了很多,看起来与半个月之前有着很大变化。
“我已经不在《视野》了,有兴趣谈一谈吗?就对面的咖啡馆。”汪夜玫发出邀请时,朝身后的摄影区看了一眼,在转头看向敏桢:“大概需要等我十分钟”。
敏桢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下楼走向对面叫做研磨时光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装潢低调偏向暗色系,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空间在半明半暗中显出几分柔和,轻音乐弥漫在空气中,此时客人寥寥,氛围宁谧寂寞。
她点了一杯咖啡,上来后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放回桌上摩挲着杯耳,心口竟然有点躁闷。刚刚汪夜玫的眼神让她对于接下来的谈话有了几分不安。
这家咖啡馆的门边挂了一串浅色的风铃,当有客来时,风铃就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不一会,风铃再次响起,汪夜玫套了一件白色羽绒服走进来。
她扫了一眼大厅,往这边走来,然后坐到对面的沙发椅上。“绿茶。”她将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看也没看单子,对服务生直接说道。
服务生离开后,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没有因为多一个人而有所改善,时间彷佛看见地一秒一秒过去。
敏桢不知道对方想要谈什么,上次见面还被甩了一巴掌,一时间也不想找话题,只等着对方开口。
汪夜玫要的绿茶很快上来了,茶叶颜色很好,因惯性在清水中轻轻打转。她将手覆上杯侧,摩挲了两下,开口道:“沐跟我离婚了。他这个人什么都以自己为中心,分分都算了很清楚,跟我离婚这么伤事业的事,我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做,真是没想到。“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解释道:“我爸在鼎鑫集团,当初非常的看好他,有意栽培,也就介绍我跟他认识了。”
视野就是在鼎鑫旗下,敏桢明白过来,大概也因为这层关系,这对夫妇才选择隐婚。
“我对他几乎是一见钟情,就算是无爱婚姻又怎么样,只要我爱他,他终有一天会爱上我的,当初我就是这样想的。现在回头想想,真是太天真了。我跟沐之间这场婚姻,真的是存在太多太多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你。上次的事,我欠你一句抱歉。”汪夜玫说话时的表情平淡中,带着几分倔强。
对方的言下之意,敏桢也明白,她苦笑一下说:“我还真没高估自己,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了,道歉就免了。”
“男人这种生物,从来只肯为自己想付出的付出,而这种付出只占他肯为自己付出的一小部分。”说到这里汪夜玫的笑容变得有些凄楚:“现在的我也不想再活在父亲的羽翼之下了,远离了他们,我才能重新开始。”
敏桢一直保持安静的听她说着,而对方想要跟她说的,大概也不止这些。
果然汪夜玫变了变神情直视她,问道:“何小姐,对于正在交往中的唐总编,你又了解多少?他与您的父亲何盛平先生是什么关系,我不太清楚,不过据我所知你离开视野到MOON,是源于他们的授意与安排。”
她的话在敏桢心里不啻为一道惊雷,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八竿子也打不着,敏桢不想相信,却在对方脸上找不出一点虚假之意。
汪夜玫说完没有多聊就起身告辞。
何敏桢独坐在桌前大脑中千头万绪,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以后,点了一杯果汁,“加多点冰。”
听到她的要求,服务生眼神里带点愕然,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很快,一杯浅黄色的果汁被送来过来,手指碰到杯子就感觉到很冰,眼睛看向天使宝贝的卡通招牌,喝了口果汁,透心凉。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过两声之后对方接起来:“你好,清盛传媒。“
“我是何敏桢,请问何盛平先生今晚是否有空共进晚餐?“她问道,在电话中稍等了片刻,得到肯定的答复,便挂了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很快便接通了。
「Honey,难得主动打电话给我啊,忙完了?」唐亦歆温暖又阳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五天前他飞往法兰克福出差,今天是回来的日子,原本她满心期盼,现在却是五味杂陈。
“嗯,回来了吗?”敏桢仰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如果隔着一层玻璃还能温暖如初吗?
「刚到一会。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
“没事,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的,我有给你带手信哦。」
“好,地址我一会发给你,到时见。”
Terence,不要,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出了咖啡馆,敏桢沿着街道缓缓地走,背着阳光,影子被拉得有点变形。剎那间,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晚上六点五十分,敏桢坐在“愚人”二楼的包厢内。何盛平推门进来时,她正盯着桌子发呆,猛抬头看到自己的父亲——不复盛年,鬓染霜花的模样,不论当年多么让人高山仰止,也敌不过似水流年——这一刻说不心痛,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她站起身,只能开口说着最陌生的客套,你好,好久不见。
何盛平点点头,岁月不仅是夺取,也有馈赠,他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醇厚,一种非常大气的从容。既然选择主动的跨出那一步,就有足够的毅力等到女儿同意,只是他没有想到这顿饭还有另一位嘉宾。
此时,唐亦歆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正好与何盛平四目相对,他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看到了二人脸上的表情,敏桢就明白自己需要验证的,确是事实。她说,既然你们这么投缘就一起吃吧。说完便匆匆下楼。奔出餐厅大门的那一瞬,才知道冬天可以那么冷。
她不顾行人的眼光,用力向前奔跑,凛风刀一般刮过脸庞,无孔不入的灌进衣服里,四肢乃至全身因冰寒而逐渐的麻痹。
不一会唐亦歆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她扯住,拦腰抱紧。面对骗得自己团团转的人,她怒气冲冲,手脚并用拼命挣扎,拳头和脚都落在他的身上。
“都是我不好,听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他把她按在怀里,不停的重复。
她打累了,渐渐软了下来,说:“你要说什么,快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