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GE2018秋季线下赛”是电子竞技,即打游戏的赛事。每年四次,分春夏秋冬四个赛季举办。活动的主要内容是名为“影之诗”的卡牌游戏大赛,优胜奖金四百万日元,在预选赛胜出的八名选手将围绕着这四百万展开角逐。而这场决赛将于今天举行。
这都是我昨天临时抱佛脚查到的信息。
早上四点起床,洗了个热水澡清醒一下,挑选了连帽衫和工装裤的穿搭,在六点零五分离开了家。
骑自行车到京王多摩中心站,然后乘坐电车到新宿站,在新宿站转车到西船桥站,再在西船桥站转车到海滨幕张站下车。虽然前一天在视频网站上预习过路线,不过意义并不大。那是因为同去RAGE的大队人马会给我带路,我只需跟着。中途走上人行天桥向前走一段路,翻过巨大的台阶,就到了幕张国际会展中心。
时间是八点二十六分,恰好是碰头时间。我以举办RAGE的八号厅为目标,走进入口后先直行,然后向左前进。
老实说,是我小看了这个活动。
八号厅入口前排起了长队,这些都是来看RAGE比赛的观众,开场前就来了这么多人,要是正式开场了,究竟会增加多少人呢?
仙波在远离队伍的地方,倚在柱子上操作着手机,于是我向仙波走了过去。
“迟到一分钟咯。”仙波一见我就露出不爽的表情。
仙波身穿一件碎花衬衫,下摆塞在牛仔裤里。
“不好意思,我会求神明给你续上一分钟寿命的。”
“不过,该道歉的是我。”
“为什么?”
“不得不白白排那么久的队。”
我们站到了“普通入场队尾”的看板下面。
“排队真讨厌啊。”
或许仙波动不动就闹情绪的原因并非因为我迟到了,而是那长龙一般的队伍。
“或许再晚点到的话,用不着排队就能进去了呢。”
“你是头一回看RAGE吗?”
“那当然了。”
“这是当然的吗?”
“我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仙波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也不知这样的睡意是因为早起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明明不感兴趣还来参加?”
“要是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世界是不会扩展的吧。哪怕是不感兴趣的事,只要尝试一下,说不定也会乐在其中呢。话虽如此,积极参加不感兴趣的事还是挺困难的,所以我不会积极参加。但是当被迫参与不感兴趣的事情时,也不该拒绝。我以为这是拓展世界的机会,所以不得已也会参加。要是觉得有趣的话,世界就会扩展,人生也会变得丰富。”
“你是被迫参加的吗?”
“我同事有票,可是因故去不了。哦,对了。”
仙波拿出了手机。
“椿太郎君,你去下个口袋演出的应用小程序吧。”
“好。”
在手机的应用商店里一搜,似乎是一款电子票务的应用小程序。
“我把票送过来,你先注册一下。”
于是我注册了账号。
“搞定了。”
“那我就把票送过来吧,真麻烦啊,邮箱地址还得自己输入。”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仙波皱起了眉头。手指敲击液晶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经过一段时间的连击之后,仙波抬起了拿着手机的手,就在即将把手机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好歹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这玩意儿真是的,票发不出去吗?”
“是邮箱地址之类的问题?”
“根本就没有转给朋友的按钮。”
“原本可以转给朋友吗?”
“嗯。”
“那我们肯定不是朋友了。”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没票就不能入场了吧。”
“不,应该是能免费入场的。”
“是吗?”
“你这票是什么票呢?”
“唔……”
仙波盯着手机。
“是指定席的票,这是要钱的哦!花了三千呢。”
“不是别人送你的吗?”
“是啦。”
“那我去查查吧。”
我查了下应用小程序里的使用说明。
“好像只有购买人才有权限转给朋友。”
“所以我就送不出去了吗?”
“要把票给我,好像你要先把票还给购票人,再从购票人那边把票转我才行。”
“哈?这么麻烦啊!”
“不过大概还有更好的办法。”
我又查了下使用说明的页面,然后得出了结论。
“其实只要你用手机出示两人份的票就可以了。”
“搞什么,这样的话送票的功能就没用了吧。”
“你干吗要把衬衫下摆塞进去?”
仙波发出了“昂”的一记无比难听的声音,嘲讽似的把牛仔裤往上拽了拽。
“有意见吗?”
“很奇怪。”
仙波耸了耸肩,仿佛只有傻子才会生气。
“那是你的价值观吧,都是你的主观吧。你自己把衬衫从裤子里拿出来就行了,我从今往后千秋万代也会把衬衫塞进裤子里,OK?”
“啊,已经开始入场了。”
九点大厅开门,队伍顺利地前进着,我们终于踏入了RAGE会场的内部,会场很宽广,虽然不是很亮,但各处都有强光照明,所以也不算暗。
影之诗的舞台就在刚进去的地方,大量的位子还没坐满,台上一个人都没有。三个方向都准备了用来播放对战的大屏幕,这时离正式开战还有半个小时。
“要不要看看纪念品呢?”
于是我们前往了周边贩卖区。
那里不仅有影之诗的商品,还有今天在另一个舞台登场的虚拟主播的商品。有T恤,毛巾,圆形徽章等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想要的吗?”
“能算在经费里吗?”
“算不了的,你个笨蛋。”
从字面上看,这是相当激烈的词,但我得补充说明一下,实际上仙波当时的语气是非常融洽和蔼的。
“要是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哦。”
“没啥想要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正因为预料到你会讲这种话,所以我才说要给你买的,其实我根本就没给你买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就是那种人吗?所谓的铁石心肠。”
“没有人情味吧。”
“对对,你经常被人这么讲吧?”
“我倒是想说自己经常被别人这么讲,不过根本就没有会这么说我的朋友。”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别耍帅,再热情一点。”
“不要,会场已经够热了。”
“人可真多啊。”
会场开始混乱起来,周边贩卖区的人也变多了,于是我们暂时离开了那个地方。
“肚子饿了吗?”
“可是饮食区写着十点开卖。”
“啊,真的呢。去你的,买不了啊。”
不知是不是渐渐暴露出了本性,在对话的各个环节,仙波的措辞变得越来越粗野,我也逐渐注意到了这一点。
由于无事可做,我们便向工作人员出示了电子票,然后在指定席上坐下。与自由席相比,这里显得更为宽敞,而且处于更容易看到舞台的位置,因此可以安心舒适地欣赏比赛。不过要是有人问我这个地方值不值三千,虽然作为白拿的一方很难开口,但说实话,不值。
“椿太郎君玩影之诗吗?”
“昨天开始的,是为了提早预习。”
“好玩吗?”
“很好玩,尤其是完全赢不了的地方。”
“一般不是反过来吗?赢了才好玩吧?”
“能赢的话赢就是常态,万一输一把会很恼火,但要是赢不了的话,输就成了常态,所以赢了就会很开心。”
“唔。”仙波给了个似懂非懂的暧昧回答。
“我也试试看吧,好像是基本免费的。”
“我能看到你花十万不停抽卡的未来。”
“真烦人,工资要怎么用是我的自由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入正题。”
“你干吗穿这么厚啊?”
仙波显然是想让我着急,这也算是一种形式美吧。
“我觉得不算厚哦。”
“还穿着这样臃肿的连帽衫,没看见周围都是短袖吗?”
“我很怕冷的。”
“哇,像女孩子一样呢。”
这时仙波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那个,我现在可以做一件相当失礼的事吗?”
“仙波小姐,你是在问一个人‘现在能杀了你吗’,如果对方回答可以的话就留他一命对吧?”
“嘿!”
仙波抓住我连帽衫的下摆飞快地往上一掀,露出了我那寸草不生光滑溜溜的肚子。
“哇!”
仙波慌忙放下我的连帽衫下摆,将我光滑的肚子用布遮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啊。”
“什么叫果然是这样?”
“你连帽衫下面为啥是真空的?”
“你说为啥?答案一早决定好了啊,因为太热了。”
仙波一时间无话可说,积攒的能量一下子被释放了出来。
“真怪,这很奇怪啊。连帽衫下一般不都穿着T恤什么的吗?因为连帽衫可是外套,套在衣服外面的才是外套。”
“这只是你的主观想法吧。”
“不,是社会常识。”
“是社会的主观吧。”
“啥?社会的主观?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主观就是主观,总有一天会被颠覆的,这才是没法回头的事。比如现在谋杀是犯法的,说不准十几年后就合法了。”
“现在把连帽衫塞进裤子里是犯法的。”
“才不犯法。”
“这点我们彼此彼此吧。”
“我们把将主观强加于人的行为称作讨论。”
仙波微微颤抖着,这似乎并非因为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
60,59,58,57……随着背景音乐响起,蓝色的数字在蓝色的背景上一亮一灭。
“现在我想起来了。”
那句话被背景音乐轻而易举地淹没了。
“这句台词出现在了小池始丞的《异国情调》里。”
对话没有继续下去。起码周围的人都很期待演出,不能让我们吵吵嚷嚷的谈话打搅到他们。
3,2,1,0.
0字熊熊燃烧起来,彩色的灯光开始转动。
写在墙上的大赛的标志被点亮,舞台中央的奖杯熠熠生辉。
屏幕上开始播放选手的宣传影像,播放完毕后,三名主持人登上了舞台。
短暂的闲话之后,舞台被灯光渲染成了蓝色。伴随着门后冒出的白烟,八名决赛选手就此登场。
在进行完讲解和介绍之后,选手们坐在位子上做好了对战的准备。第一轮第一场比赛开始了,与此同时响起了一阵难以听清的口号声。
“3,2,1,开始!”
舞台的地板喷出了烟柱。
*
决赛开始了。
由“啊啊啊啊”对战“林间/森之家”,胜利的一方会欢喜而颤抖,失败的一方会流泪而懊恼——这似乎并非因为即使输了,也能拿到第二名的一百万奖金,虽然差了三百万,但实际上两人距离胜利都只有一步之遥。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半,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屏幕上放出了游戏画面,“啊啊啊啊”一开始分到的手牌非常强大,全场沸腾起来。
“椿太郎君。”
仙波为了不被现场的欢呼声压倒而抬高了声音。她并没有用力量型的办法,而是用了在耳边说话的智慧型办法讲出了这句话。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和仙波来到了八号厅外,从厅内的热气中解放出来,感觉皮肤上的汗水正在蒸发。
“不看到最后不要紧吗?”
“因为讨厌喜欢的歌放完,所以我都是在歌曲结束之前就不听了。”
“这不是唱歌,是游戏。”
仙波兴致索然地眯起眼睛。
“有意见就找S先生吧,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S先生说的[16]。”
仙波开始走了起来,我也跟在后面。会场人山人海,可一旦走到外面,就像核战之后的世界一般杳无人迹。
“你听过《马赛克卷》吗?”
“嗯,这是我第一次听V家歌。”
“你觉得怎样?”
“便宜货耳机还是不行啊。用扬声器还能正常听听,但用耳机的话,低音就会显得特别憋闷,特别是前奏部分……”
“不,我不想听乐评。”
“是歌词吧?”
“嗯。”
“歌词什么的都无所谓,音乐就是旋律吧。”
仙波拿出手机操作起来,一开始音量太小,仙波长按音量键后,扬声器里传出了大音量的音乐。
那是《马赛克卷》的前奏,放完后是歌曲的第一段——
#
有一句言语
刺在了你的身上
自伤口渗出的液体
将之形容为
“爱”
#
自此仙波停止了播放。幕张国际会展中心的通道上再度恢复了核战后世界的寂静。
“好累啊。”
“看了都十个小时了。”
“开心吗?”
“嗯,我挺开心的,你怎么样,世界扩展了吗?”
“你现在有什么安排?”
“没啥。”
“要来我家吗?”
仙波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不习惯说这种话的人特有的笨拙语气。
从海滨幕张站乘电车到西船桥站,再换乘到四谷站,从那里徒步四分钟左右就到了公寓。
走过树木环绕的道路,在入口处将钥匙插入自动锁里,自动门就打开了。我斜着眼睛穿过一个高档的休息室,在电梯间上了电梯,到五楼下电梯后,往右走可以看到一扇门,那里就是仙波的住处。
我们在玄关脱了鞋后走进客厅。仙波打开灯照亮了室内。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显得非常讲究。
“房租多少?”
“一般会这么问吗?”
“你老公在哪?”
“虽然我知道你不一般。”
“这可是件好事哦。那些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孩子,在公共教育中被扼杀了个性,成了凡夫俗子。”
“房租二十万。”
“高级公寓呐。”
“和丈夫分居中。”
“你老公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吗?”
“她死了,好像是自杀的。可她绝不会自杀。因为她是■■■。”
仙波坐到了沙发上,我也在稍远的位置坐下,故事似乎已经开始了。
“那天,小池始丞和她相遇了。小池在卡拉OK店打工的时候,看到监控录像里对女性施暴的场面,于是赶赴现场阻止了犯罪。他与受害者筱崎一起去了医院。在候诊的时候,小池说两个犯人被逮捕了,筱崎口吐白沫晕倒在地,问‘不是三个人吗’,小池问‘你说的是在场的那个女人吗’,筱崎说是的。小池说在场的女人只是受到胁迫,已经被释放了,筱崎说‘她才是最该被逮捕的……’到此为止都是前情提要,话说你饿不饿?”
我说别管我了,仙波说自己饿了,然后就去了厨房。她问我冷冻披萨行不行,我说什么都行,于是她便将冷冻披萨扔进烤箱,转动了定时器,房间里回响起了烤箱的声音。
“筱崎告诉小池那个女人有多可怕。据她所说,那个女人无恶不作,不仅做过欺凌,恐吓,强奸,甚至还杀过人。筱崎瑟瑟发抖,她害怕那个女人会来报复。小池问了那个女人的名字,筱崎说她叫间宫令矛。小池说不用担心,自己会保护她的。他抱着筱崎的肩膀,像哄婴儿一样拍着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
仙波打开冰箱拿出啤酒,伴随着悦耳的声音站着拉开了拉环,将里面的东西灌进胃里。
“从那时起,视角发生了改变,变作以筱崎的视角描绘了安稳的日常生活。并细腻地描写了筱崎和小池感情逐步升温的过程。但筱崎依旧不安,担心有朝一日间宫会不会前来报复。对此小池表示绝无可能,可当筱崎问起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时,小池的回答支支吾吾不得要领。从那时起,筱崎就产生了怀疑。”
仙波拿着啤酒坐到了沙发上,烤箱仍然在发出响声。
“她试着邀请小池一起看电影,但他以打工为由拒绝了。可筱崎知道小池那天轮休。因为她非法闯入小池打工的卡拉OK店,确认了排班表,所以不会有错。小池在隐瞒着什么。筱崎在秋叶原购买了窃听器,装在小池的房间里。那是伪装成插座转换器的东西。但是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从窃听器里唯一听到的,是小池唱V家歌的声音。”
烤箱烹调完毕的铃声响了,仙波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有一天,筱崎鼓起勇气邀请小池去做那种事,两人都已经来到了情人旅馆的门口,这是筱崎安排好的情节,可小池还是拒绝了。筱崎哭着问为什么,小池并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声对不起。筱崎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从那时起的每一天,她都在等待着机会。”
仙波将热腾腾的披萨放在盘子里端了过来,芝士已经融化,表面在余热的影响下起泡。仙波用菜刀将圆形切成了扇形。
“因为她偷瞄过小池解锁屏幕,所以知道小池的手机密码。之后只要能接触到小池的手机就行了,只是一直没这个机会,小池无论去哪都机不离手。不过或许是运气站在了自己这边,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片披萨递到了我的手上,不过我没有动。仙波从下面接住了快要液化流淌下来的披萨尖端,任其流进了嘴里。
“正好门铃响了,快递送来。小池为取快递离开了房间,现场留下了小池的手机。筱崎的动作很快,她拿起手机输入了四位数的密码,打开通信软件,然后点开聊天的图标,显示出了消息列表。看到名字的瞬间,筱崎就明白了,‘二七’——这大概是取自《马赛克卷》的作曲者,小池最爱的V家P主[17]‘DECO*27’,当然这不是本人。筱崎用颤抖的手指戳了下屏幕,显示了小池和二七的对话。”
仙波将刚咬过一口缺了尖角的披萨送进嘴里,当她咀嚼到披萨烤硬的边时,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最新的对话是:‘明天十八点在书道教室’‘明白’。这时传来了上楼梯的脚步声,筱崎慌忙退出界面,让手机进入睡眠状态,将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时小池回来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未发觉手机被人偷窥过。筱崎的心脏怦怦直跳。尽管这样,要做的事情还是决定好了,明天十八点去书道教室。”
仙波用纸巾擦了擦嘴边沾着的披萨酱汁,然后将嘴贴到了啤酒罐上。
“筱崎第一次造访了小池的高中,那是以筱崎的学力无论如何都进不了的学校。她看了学校的导览图,确认了书道教室的位置,然后就把自己关进厕所的单间里,等待着时间到来。待到了十八点,为了能得到无可抵赖的绝对场面,她决定再等十分钟。到点后筱崎离开单间,走向书道教室,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往前,在书道教室前停下脚步。门背后没有声音,看不出里面有人,但筱崎知道二七和小池就是在这里见面。筱崎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无声无息地拽了拽门。门锁着。她把藏好的铁丝插入钥匙孔里,轻轻一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筱崎猛地拉开了门,冲进了书道教室。里面是学校常见的瓷砖地面,其中有一部分铺着榻榻米。小池就躺在榻榻米上,眼睛被蒙住,连榻榻米一起被塑料绳子捆成一团,赤身裸体,动弹不得。”
仙波用手指在喝空的铝罐侧面用力划出一道斜着的凹陷,再将其朝着凹痕相同的方向一扭,罐子就瘪了。最后再用手按扁,扁罐子制作完成。
“女人手上拿着书道用的毛笔,用那支笔挠着小池的皮肤,小池痛苦抑或欢愉地挣扎着,扭动着被捆住的身子,下身直挺挺地立着。这个女人并未被闯入者吓到,也没有丝毫动摇,而是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现场不明白事态的就只有被蒙住眼睛的小池。”
仙波像抛飞盘一样扔出了压扁的铝罐,铝罐仿佛被吸入似的落入了垃圾箱。
“筱崎认得这个女人,永远忘不了,她就是间宫令矛。”
我屏住呼吸,这样的反应正是仙波所期望的。
“无恶不作,甚至杀过人,还唆使男人强奸筱崎的女人——间宫令矛,就是那个间宫在戏弄着一丝不挂的小池,筱崎一瞬间全明白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质问:‘你俩什么关系’?‘谁在这儿?’现场响起了小池的叫声,但没人理会他。间宫回答说:‘我们正在交往。’筱崎虽然快哭出来了,但还是挤出了声音:‘这一切都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吗?’间宫回答说‘不是’,接着又说:‘多亏了你,我们才相遇的。’卡拉OK包厢中的情景在筱崎的脑海中复苏,那个时候,小池真是在看自己吗?是不是根本没在看呢?那个时候,小池真正看到的,不正是间宫的模样吗?”
“那么——”仙波这话似乎不是作品中的故事,而是对我说的。
“这样开头那句话的意思就很清楚了——她死了,好像是自杀的。可她绝不会自杀。因为她是■■■。”
“那么——”仙波又重复了一遍,“椿太郎君,你觉得填入■的三个字应当是什么呢?”
我略一思考。
“因为她是‘杀’‘人’‘者’?”
仙波心满意足地笑了。
“优秀。”
她边鼓掌边说道。
“这篇推理小说的机关很巧妙。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小池的女朋友表面上是筱崎,其实是间宫。自杀的那个是间宫。”
“间宫令矛……”我带着敬畏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在现实世界中也是同一个名字,还是像小池始丞一样是用化名替代的呢?
“你不吃披萨吗?”
“还是继续吧。”
“今天就到这里了。”
这个时候,我完全理解了被暂时不给投喂的狗狗的心情。
“别摆出这副表情,我也想全部说出来,但是记忆还没有整理完呢。写稿子得花很长时间。”
“你是在写稿子吗?”
“嗯,不过我是以记忆为基础重新构筑小说的,将这作为故事的梗概。”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好吧,我就先做个预告,从间宫自杀的场面开始,然后开始调查自杀之谜……差不多就是这样。”
“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唔,暂时未定?”
“末班车已经没有了哦。”
“啊,还有的吧。”
仙波笑了出来,她好像有些醉意了。
“难道这算是邀约吗?啊,是这样的邀约方式吗?这样的邀约方式能行得通吗?”
“谁知道呢,毕竟是第一次。”
“呜哇!这样的邀约方式简直太棒了!”
仙波骚动了一阵以后,带着忧郁的眼神说道:
“不过……还是算了吧。”
“讨厌我吗?”
“要是认真起来就麻烦了。”
仙波并未和我对视,没有对视反而昭示着今后的可能性。
我在仙波的目送下走出公寓,从四谷站乘坐电车回家。突然心血来潮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获得RAGE冠军的正是最强量产型选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