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出了情况,突然决定要搬家了。你不知道吗?父亲的公司突然倒闭,我们便只能像逃跑一般连夜搬走了。”
自己好像听父母偷偷谈论过这件事情。但那种事怎么样都好,自己所等待着的就只有《少女朱丽叶》—只有《蓝眸的贞德》罢了!
“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你的目的就只有那个漫画。疼爱我也好,陪我玩也好,都仅仅是为了读到《少女朱丽叶》吧?每次一读完《少女朱丽叶》,你的态度马上就会变得冷淡,真是令我非常难过。但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一直喜欢着你;为了能和你一起玩,依然会每周乖乖地买好《少女朱丽叶》,然后去你住的街上找你玩。”
既然这样,为什么唯独没有把刊载着最后一话的《少女朱丽叶》带来?为什么?
“因为那是假话呀,我其实是把漫画带去了的。可是你却还没有从学校回来,我就把漫画交给了理惠。到了第二天,她对我说‘姐姐已经读过了’,于是又把漫画还给了我。”
果然—果然是这样。理惠果然读过了,就和自己想的一样!
“这样的话,这本《少女朱丽叶》就更应该交到你的手里了。比起我来,还是你更适合拿着它呀。”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是的,我希望你可以收下。”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嗯,对呀。所以,快看看吧—《蓝眸的贞德》的最终回。是单行本上没有刊载的、梦幻的最终回哦!”
我一直都想读的,一直、一直都想要读到的,脑袋里只想着读到它,快点读到它,我……
痛、好痛、好痛……不要按我的肚子,快停下来!求求你,肚子……请唯独不要动我的肚子……
“不好了,早苗!婴儿、婴儿她……”
有什么湿滑的东西从股间脱落。
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在这种地方生下了孩子……在这么拥挤的地方……在这种肮脏的地面上……
—得快点把脐带剪短才行!得快点把她抱起来!
让开,快让开!快把脚拿开!不要,快停下!这里有个婴儿啊!不要再踩了,那可是个婴儿啊,那可是我的婴儿啊!大家……求求你们了,不要再踩了,不要再踩了,孩子,我的孩子……
感觉到脑袋重重地朝下点了一下似的,醒过来的早苗用手扶住了额头。一个朦胧的留着长发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是谁?
“下一站即将到达吉祥寺。”
隐约间听见了这样的广播。往窗外看去,只见已经见惯了的景色正飞快地流逝着。
又做了噩梦呀。
该下车了。当早苗试着支撑起腰部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奇怪的违和感。
裙子……很重,而且还有一种湿漉漉的触感。
早苗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高中生的脸因惊异而扭曲,她涂着粉色唇膏的唇微微颤动着。接着,颤抖的幅度逐渐变大,最终张开了嘴,发出了惨烈的悲鸣。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叫喊?
“吉赛尔。”
嗯?
“吉赛尔,没事吧?能起来吗?吉赛尔—”
谁?你是谁?希尔维娅?为什么……你会?你不是……不是已经……
“是呀,我已经死了,已经被杀掉了—被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样下去连你也会被杀的。所以快点站起来,然后尽可能地逃远一些。”
要从谁的身边逃走?你究竟是被谁杀的?
“是生灵啊,你被生灵附体了呀。”—这是紫苑大人的话!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生灵到底是谁啊!
“这是‘贞德的诅咒’呀。”
是诅咒吗?果然,是诅咒吗?
“别愣着了,快点逃走啊!”
米蕾尤?这不是米蕾尤吗?你这段时间都躲到哪儿去了?大家可一直都在担心你啊!
“不要说了!再不逃就来不及了!你会被那个女人杀掉的—被那个女人给……”
希尔维娅、米蕾尤,等一下,等我一下!不行啊,我站不起来了。我疼得受不了……肚子实在是痛得要命!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的味道?消毒水?这里……是哪里?
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是病房吗?为什么?难道我又在做梦了吗?是呀,我在做梦呀……
好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好困……还可以再睡会儿吗?再一小会儿就好了,就再睡五分钟—因为,我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实在是非常舒服,所以再让我睡一会儿……
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
这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
啊啊,对呀。是敲键盘的声音呀。
在烟雾袅绕的视界里,仿佛看见了什么人的背影。
……理惠?
“哎呀,姐姐。”在烟雾之中,理惠转过了脸,“你还好吧?”
“我是怎么了?”
“就那样睡过去了呀。”
什么?那……我难道还在理惠的家里吗?
我试着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果然正躺在沙发上,毛毯从身上滑脱下来。
“啊……是这样啊,我就这样睡过去了……”
“是呀,真是吓了我一大跳。但还好是在我家里昏了过去,如果是在电车上的话,可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了。”一边这样说着,理惠一边把头扭回了电脑屏幕的方向。
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
不愧是理惠,打字速度果然很快。
“工作吗?”
“嗯……差不多吧。话说回来,今天就住在这儿了吧?”
“还是不了,抱歉呢。”
“但是已经很晚了哦。”
“几点了?”
“已经十点了。”
“你丈夫呢?”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自己和妹妹外,再没有其他人的动静。
……说起来,连孩子的动静都没有。明明理惠家里应该有个正处在难缠的年纪的、一岁半的孩子的。
“我没告诉你吗?孩子和丈夫都回到他老家那边去了。”
“是这样啊……发生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只是住在那边的婆婆觉得有些寂寞,想要有人能陪着他。而且,那边也离丈夫的公司近一些。”
“是这样吗?说起来,你丈夫的家是在千叶呀,确实是要比这边近一些。我记得公司是在幕张吧?”
“是的,说起来也实在可笑,才刚刚在这边买了公寓,就马上被调去了幕张。从这里过去简直像是旅行一样,单程就要花三小时的时间。”
“那你呢?怎么没有一起搬去那边?”
“那边的婆婆不是不待见我吗?成天把‘不该娶年岁那么大的媳妇’这句话挂在嘴边。”
“是吗,你也过得很辛苦呢。”
“所以说,今天就住下吧。反正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这样吧,但得打个电话才行。”
“姐夫吗?刚才他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他你今天住在这边了。”
“他打电话了吗?”
“因为姐姐一直不接电话,就打到我这边来了。他非常担心你哦。真羡慕你呀,姐姐能被丈夫爱着。”
“爱?才配不上那么浪漫的说法呢……”
“不,他是爱着你的。还说明天要请假过来接你。”
“还特地请假什么的……真是小题大做。”
“对了,他还说婴儿床已经送到了。”
“是吗?”
—你被生灵附体了。
紫苑大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早苗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怎么了,姐姐?”
“关于小咪—”
“小咪怎么了?”
“你不是说她好像知道我的事情吗?”
“嗯。她好像知道姐姐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你们一定是……”
“她知道我怀孕的事情吗?”
“不仅如此,好像还另外知道很多事情的样子,让我吃了一惊呢。像是你家里的事情呀,姐夫的事情呀……”
—你被生灵附体了。
“怎么了,姐姐?脸色那么难看。我已经在和室里准备好被褥了,去躺一会儿吧。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嗯,没事,没关系。和室……是在隔壁吧?我自己过去,你接着工作吧。话说回来,你是在做什么工作?
欸?什么?你开着的那个页面……是什么?这……这不是“蓝色传说”的留言板吗?
正想要看个究竟的时候,理惠却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晚安,姐姐。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嗯,谢谢……晚安。”
*
不对,这才不是我订购的那个婴儿床!
一回到家,早苗就马上大叫起来。丈夫小心翼翼地安抚起自己。
“不是没有办法吗?你订购的那一款已经断货了。要补货得花上半年时间呀,已经没办法等那么久了吧?”
“就算是这样,这种样式老土、颜色又深的婴儿床……”
“是同样的牌子的呀?”
“那也不行,这种玩意儿……怎么可能作为女孩子的婴儿床啊?对于女孩子来说,一定得是玫瑰粉才行!”
“但是……”
“再另买别的好了,把这个退掉。”
“别这么任性了。”
“任性!我哪里任性了?我不是一直都在妥协吗?儿子的名字也是由妈妈决定的,买这套房子也是由妈妈决定的,墙壁的颜色也是妈妈喜欢的,窗帘呀地毯呀不都是她选的吗?区区一个婴儿床就由着我的性子不好吗?说到底,我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却还要怀孩子,不全部都是因为你吗?但是,你却……你却……”
“你想说全都是我和妈的错吗?”
“对啊,全都是你们的错!”
“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和妈可一直都在照顾着你的心情,一直都想方设法地在取悦你啊!”
“照顾我的心情?那不过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对我来说只是负担而已!”
“负担?有那么难以忍受吗?”
“是啊,就是负担。说起来本就不该和你结婚的!”
“是吗?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那就分开吧,干脆就离婚算了。”
“要是能离婚的话,我早就那么做了。可不是根本做不到吗—如果离开了你,我自己一个人要怎么生活下去?正因为知道自己一个人一定活不下去,所以才只得选择了妥协的人生,才选择了让你养的可悲人生啊!”
“可悲?和我在一起是可悲的事情吗?”
“是啊,简直悲惨透顶!但即便如此,我也将之看作是和我相应的人生而放弃了挣扎,所以区区一个婴儿床就让我自己来做主啊!结果现在却不得不让婴儿在这种老旧又晦暗的婴儿床上睡觉,若是这样的话,索性就不要把她生下来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现在就去把孩子打掉—把孩子杀了啊!”
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露出那么一副可怕的表情?不要……不是的,我只是说了句气话而已。所以不要这样,不要……不要!
—是梦。
又做了令人讨厌的梦。
试着摸摸眼角,却发现已经被泪水濡湿了。
这是什么声音?啊……是垃圾回收车啊。
这里是哪儿?
随着自己起身的动作,毛毯滑落到了地上。是理惠的家呀,我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现在几点了?
试着环顾一下周围,却没有发现时钟。
—肚子突然痛了起来。
啊……肚子好痛……疼得不得了。喂,理惠?你在吗?听见了吗?我肚子痛起来了!
啊。
玻璃桌上的电脑还依然开着,上面正显示着什么。
果然,是“蓝色传说”的论坛。但是为什么?难道理惠彻夜都在浏览论坛吗?
什么?骗人的吧……这个。
在公告栏的投稿栏上,填写网名的空白栏上仍残存着输入的痕迹。
妮娜。
骗人的吧……理惠就是妮娜!那个可憎的妮娜吗?
前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耳朵。
“啊啊……要来不及了。”一边这么说着,理惠拿着两个垃圾袋走进了客厅,“姐姐?”
—你被生灵附身了。
“你能起床吗?”
—你被生灵附身了。
“身体没事了吗?”
—你被生灵附身了。
“姐姐?”
早苗缓缓地回过头去,看向理惠。
“你,是妮娜吗?”
理惠的唇轻轻一颤。可下一刻,笑容就在她的唇上绽了开来。
“是呀,姐姐。我就是妮娜哦。”
“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再明白不过了吗?因为恨透了你呀。做让你烦恶的事可是我唯一的乐趣呢。”
这样说着,理惠摇晃起手中的垃圾袋。内里的东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啊,这是—”
透过透明的袋子,早苗看见里面装着全卷的《蓝眸的贞德》的单行本,此外还有着一本《少女朱丽叶》。
“那个,难道是……”
“没错,就是姐姐一直想看的刊载了《蓝眸的贞德》最终回的《少女朱丽叶》。”
“你要扔掉吗?”
“没错,这就打算扔掉。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价值嘛。”
“那就让给我吧。”
“才不要呢。我要把它扔掉,连同‘这个’一起—”
理惠又晃动起左手的袋子,里面发出了有分量的沉闷声响。
“那是……什么?”
早苗聚焦在垃圾袋上,在生活垃圾里仿佛掺杂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人偶吗?人偶的手?人偶的脚?人偶的……
难道是……不会吧……
婴儿?
啊啊,那是婴儿……是我的孩子!
这是梦吧?没错,我肯定又做起噩梦了。
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早苗朝自己的腹部伸出手去,可那里却完全没有了包覆着婴儿的迹象,反而裂开了巨大的口子,鲜血不住地往外冒。
不要……这是什么!
骗人的吧,一定是假的,这一定也是梦境。快告诉我,求求你,理惠……快告诉我这是梦……
“这可不是梦呀,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可怜哪,姐姐的—腿竟然变成了那副模样……”
顺着理惠的视线,早苗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脚。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腿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
当早苗再度醒来的时候,丈夫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他正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自己。
白色的窗帘轻飘飘地在半空中漫舞。
早苗缓缓挪动起视线。这里是医院吗?
“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的时候,你在吉祥寺车站出了事故……”
有谁正向自己说明着什么。
在那个人说完之前,早苗慢慢地阖上了眼眸。
×××
S:‘贞德的诅咒’没准真的存在呢……又发生了事件,对吧?”
W:“嗯。”
S:“将迄今为止的事件加起来,一共是—”
W:“首先是‘板桥区主妇惨杀事件’。无业的中年妇女在自家公寓门前的街道上被惨杀。”
S:“根据资料,是发生在二〇〇七年九月的事件啊。”
W:“然后是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又一名无业中年妇女的腐烂尸体在小田原的山中被发现。”
S:“嗯……根据资料显示,好像是一名中年的女性死者被装进垃圾袋里,被抛弃后经过了五个月的时间才被发现。那也就是说—是在二〇〇八年的七月被杀害的吗?”
W:“然后就是这次发生的‘吉祥寺车站孕妇死亡事件’。”
S:“真是变得愈发残酷了呀。听说是怀孕的女性在吉祥寺车站的站台上被人推下铁轨,和电车相撞了是吗?”
W:“没错。孕妇的下半身被电车碾过,双腿被碾断。虽说曾短暂恢复过意识,最终还是在第二天死亡了。”
S:“这三人都是‘蓝色六人会’的成员,对吧?果然还是诅咒作祟吗?”
W:“实际上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一名失踪的成员。”
S:“真的?”
W:“嗯,那名女性既是‘蓝色六人会’的成员,又是粉丝俱乐部的代表。她从二〇〇六年的十二月起就失踪了。”
S:“真的吗……果然也是因为诅咒吗?”
W:“诅咒呀……”
(摘自月刊《秘密探掘》二〇〇九年二月号)
[1] 生灵在日本迷信中是指由活人的憎恨化成的怨念。—译者注
[2] 井之头公园是位于东京武藏野市御殿山的著名景点,以赏樱胜地著称。—译者注
[3] 日本的女儿节又叫“上巳”或“桃节”,即每年的三月三日。—译者注
[4] 日本每年的一月十五日为七五三节,庆祝七岁、五岁、三岁的儿童成长的节日。—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