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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米蕾尤.2

作者:日-真梨幸子/译者:梁之栋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3:56

“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来探望的百合绘出声问道,“难道是姐姐她……”

“怎、怎么会……我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罢了。”

“申请工伤了吗?”

“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去申请工伤的话,不是会给社会添麻烦吗?”

清吞吞吐吐地搬出一套颠三倒四的谎言。

稻子大发脾气的那天晚上,清的左脚受了伤。虽说疼痛,却也没到走不了路的地步。于是清便强忍着疼痛睡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做工时,清因为实在忍不了左腿的剧痛而从楼梯上摔落,就这样被送去了医院。

接着,清被告知了自己左腿骨折的消息。非但如此,医生还从清的身上发现了多个骨折以外的伤处,骨折的原因也并非是因为从楼梯上滚落。

“骨折的原因是在出现骨裂的患处再度施加了压力。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骨裂,请问您还有印象吗?当时应该非常疼才是。”

“没有印象,只是觉得脚有点疼而已。可能是到了岁数,神经痛吧。”

尽管清试着找了搪塞医生的谎言,但还是很快被对方识破。而医生却也识趣地选择了不再追问。但一码归一码,医生依然坚持要让清住院一段时间。清害怕将事情闹大,最终还是选择在自家疗养。或许是那位公寓管理员打去的电话吧,来接自己出院的是次女百合绘。

“妈妈得多小心才行啊,您的年纪可不小了。像您这个年纪的人,有很多都因为骨折而终生卧床不起了。”百合绘一边开车,一边接连不断地对母亲说教,“我的婆婆去年也摔断了腿。您还记得吗?在门口的楼梯那里绊了一跤,结果可真是—”

“啊啊,那一次呀,一定很麻烦吧?”

“是呀,真是麻烦透了。大些的孩子已经上了中学倒还好说。可幼子却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原本就顽皮得让人松不开手脚,又得开始照看卧床的婆婆。我想着她如果就这样一辈子起不了床该怎么办,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自己还记得。那时的百合绘每天都会打电话跟自己哭诉。担心女儿的清便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时不时去百合绘那里帮忙做些家事。可这却撩起了讨厌百合绘的稻子的不快,经常说着什么“果然还是更偏袒百合绘”,和自己闹起来。

“那时的我们费了好些心思试图让她恢复,甚至还给她做了不少康复训练。虽然现在是回归到了不用看护的正常生活中来了,可没准什么时候又会发生事故。实际上,她现在也有了些痴呆的迹象。如果连妈妈也卧床不起的话,我可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百合绘喋喋不休地和清聊着天。

“放心吧,毕竟是连住院的必要都没有的轻微骨折。医生也说是只要休养一个月就能治好的小伤。”

“但也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哦。至少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这也是一种有效的康复训练。但话说回来……和那样的姐姐生活在一起,就算想歇息也歇不得吧?”百合绘露出嘲弄般的笑容,“那个大姐,还戒不了柏青哥吗?话说回来,她好像还一直在读少女漫画呢。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害臊。对了,她前些时候不是还穿着轻飘飘的连衣裙,说去参加什么一月一次的聚餐吗?还有什么一年一次的茶会,那时候的礼服真是滑稽得不堪入目。脑袋怕不是已经坏掉了吧?都因为她一天到晚不是打柏青哥就是看漫画才会这样的。”

“别这样说你的姐姐。那孩子……她只是太寂寞罢了。唯一的一个朋友也在结婚后和她断绝了联系。”

“是说淑子吗?在市立医院当护士的那位。”

“对,就是那个淑子。话说回来,那个人也真是薄情寡义。明明以前那么要好的,可一结了婚就立马没了影踪……”

“淑子结婚了吗?”

“我是听稻子这么说的。”

“我还是初次听闻呢。”

“没听说吗?”

“我前几天还刚刚为了给孩子治哮喘去了市立医院,却完全没听说淑子结婚这件事。别说结婚了,听说她本人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再也没出现过。医院的熟人也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这样吗?”

“比起这个,姐姐的事才是大麻烦呀。妈妈也得对她更严厉些才行。这样下去的话,姐姐要怎么办才好?既不去找工作也不结婚,现在虽说可以靠妈妈养活,但如果您有了什么闪失,那个人可真要成流浪者了。我和哥哥可不会去照顾她的。”

“肯定不会成为流浪者的……”清小声嘀咕。可是只说了一半,“若我出了意外,只要你们三人相互帮衬就总会有办法”这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清原是想要以不会使子女间产生隔阂的方式将三人抚育成人的。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三人间却出现了连父母也无法理解的沟壑。尽管自己已经为了填平这道沟壑而拼尽全力,但越是拼命,就越是会出现无法弥补的新缺口。

到达公寓之后,百合绘用惯用手将清抱下了车。这是去年照顾婆婆时学会的特技吗?清感慨子女成长的同时眼眶不禁被泪水濡湿。就算是出嫁之后,这孩子也一直在努力着的呀。不能再给她添更多麻烦了。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走路,能把拐杖递给我吗?”

清想尽快用上从医院借来的拐杖,可不知是不得要领还是怎么,走起来十分困难。

“别勉强。来,扶着我的肩膀。”

清依靠着百合绘的肩膀,总算是勉强爬上三楼,来到了自己的家中。稻子似乎不在屋子里。

“又去柏青哥店了吗?”

百合绘小声嘀咕。她利落地在客厅旁边的和室中铺好被褥,而后利用冰箱里的简单食材准备起了午饭。但不过一会儿工夫,她便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抱歉呢,妈妈。今天必须得带婆婆去趟医院才行,不能再在这儿磨蹭时间了。饭已经做好了,吃的时候记得稍微加热一下。姐姐那边我姑且也会和她打个电话。虽说指不定又会以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使起性子,但好歹得给她说清楚情况才行。”

给稻子打过电话,交代完情况后,百合绘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公寓。

“混账!把人当猴子耍!不是完全打不进去吗?”

盘算着换一家柏青哥店而来到外面后,稻子的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是玛尔格丽特打来的。

“现在方便吗?”

“咳,嗯嗯。”稻子清起了嗓子来,“方便。”她用一口礼貌方正的腔调应道。

“虽然现在提这件事可能不太识趣,您的会费还没有上交,还有同人志的制作费也是。”

“啊,是哦……”自己把会费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稻子脑袋里想不出半点开脱的理由,声音也不由得颤抖起来,“非常抱歉,最近正为家中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下意识地说出口的辩词实在是庸俗透顶,以至于让稻子也不禁害臊起来。“我的母亲不巧受了点伤,恐怕会花不少钱吧。最近暂时也腾不开身,所以,我……我……”

这也不尽然是谎话。刚才百合绘也打了电话,告诉了母亲骨折的消息。虽说似乎不是太重的伤,但百合绘还是煞有介事地提醒自己“千万要注意别让她变得一辈子下不了床”。

“如果母亲就这样变得半身不遂的话,我……我该如何是好……”胡编乱造的谎话一说出口,仿佛自己还真成了处境凄惨的可怜人一般。

“请振作一点,越是这种时候,您就越得展现出行动力才行。”

“但、但是……”

“如果真变成半身不遂的话,痴呆也会来得很快。那时候可就不妙了,所以您最好还是趁早做好准备。”

“准备?”

“没错,现在家计是谁在管理?”

“一直都是母亲她……”

“那您得趁现在把主导权抢到自己手里才行。不然的话,家中的财产就指不定要落到谁的手上了。”

“财产?那可不行!”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行动呀。”

“但、但是,母亲她完全没有信任过我。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什么事都不让我做,所以—”

“所以您才要让她看见自己值得信赖的一面。如若不然,米蕾尤,你一辈子都会活在母亲的支配下的。”玛尔格丽特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趁现在告诉你吧。如果你再不做出改变的话,就一生都要靠母亲的养育过活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稻子猛烈地摇起了头,攒在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

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也想要逃离这种生活啊!我也想要靠自己的双手亲自构筑自己的人生啊!待在母亲身边的话,自己便一直像是个欺凌母亲的恶人一样,在外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所以才总是会一时脑热,控制不住做出粗暴的言行。但到了事后,却又会陷入深深的罪恶感和自卑之中。自己的这种心情,母亲能理解吗?不,不能。她看自己的眼神,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累赘。

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过上正常的生活啊!到了这个年纪还终日游手好闲,混迹在柏青哥店里—自己也清楚这是多么丢人的事情。沉迷于柏青哥的缘由也不是喜欢,只是大把的空白时间只能借此消磨。只要坐在柏青哥店里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珠子,一天的时间转眼就会从手中溜走,但这样的生活才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也想要度过充实的每一天,想要切实感受着生活的实感,在睡前默默想着“今天也努力了”慰劳自己,那才是自己所冀求的生活!

“所以你才要趁现在操持起家计呀。”耳边传来了玛尔格丽特的声音,“这次可要好好地把真正的自由握在的手里,就像贞德一样。”

“像贞德一样?”

“对,没错。贞德不也是为了追求自由而从修道院中逃了出来吗?那个画面不知多少次给了我前进的勇气呢。真是精彩的篇章—自由不会存在于脑袋里,而是在窗户的另一侧;但是,自由却不会自己从窗口进来,而是无论何时都在给予我们磨炼。所以—”

“所以我要迈出自己的脚步,来到窗外。用这双手抓住自由,用自己的力量!”

“对,没错,自由是靠自己的双手来攫取。她只会对昂首阔步的勇者露出微笑。所以,让我们动身吧!去往窗外的世界!”

“去往窗外的世界!”

稻子的身体兴奋地颤抖起来。对呀,像贞德一样。

像贞德一样。

她牵起衣袖,拭去挂在下巴上的眼泪。

从百合绘走后算起,约莫过了三个小时后,稻子从外面回来了。她环抱着双手,在怀里抱着三个大方便袋来到清的枕边。

“什么嘛,不是很有精神吗?”

这样说着的同时,稻子从袋子中取出了一套崭新的枕头和被褥。

“稻子……这、这是……钱是从哪儿来的?”

“柏青哥啦。虽说开始时输了些钱,但换机器后就一下子打了进去,赢了足有五万日元呢。”

方便袋中还装着许多为病人准备的便利用品,甚至连尿壶都有。

“稻子,你还买了这种东西吗?”

“多少能方便一些吧?”

“不过是上厕所而已,我能自己来的。”

清笑着说道,脸颊上却传来了泪水滑过的感触。这孩子的本性果然还是温柔善良的啊。她还是独生女时也是这样,每当自己身体不适,她总是会第一个发觉,一天到头围着自己嘘寒问暖。

“在腿伤治好之前,我会负责照顾你的。做饭呀,购物呀都交给我好了,所以,能暂时把生活费放在我这儿吗?”

“生活费吗?”

“嗯,存折和印章放在哪儿了?”

听到存折和印章两个词从稻子口中冒出来,清的心底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安。但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清便迅速下了判断。

试着相信这孩子一次吧,说不定能以此为契机让她变得自立起来。说不定这次受伤也是—是神明为了使她成长而降下的磨炼也说不定。

“在佛龛下面,从上向下数的第二个抽屉里。”

“佛龛吗?”

稻子扯开唇角,轻轻笑了一下。清从她的笑容中看见了幼年的稻子的影子。心中的不安彻底消解,转而被希望填得满满当当。

但没过多久,好容易萌生出的希望,又被本已经消失的不安吞噬得一干二净。

前三天的时候,稻子还算是勤恳地对清加以照顾,同时也学着料理起了家务。可从第四天开始,情况却变得急转直下:饭食变成超市的便当或是方便食品,对清的照看也敷衍了事,并且还重新光顾起了柏青哥店。但无论如何,一天三餐倒还是能够保障,可那也只持续了两周时间。而自第三周开始,从三次变成两次,从两次变成一次—供餐的次数日复一日地缩减了起来。

肯定是稻子随意挥霍金钱的缘故吧,每隔数月,自己的养老金和抚恤金都会被一齐打进交给稻子的那个存折里。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十四万日元,稻子将自己的告诫抛诸脑后,才半个月的时间便将存折中的余钱挥霍干净。

离下次汇钱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清一边吃着稻子留在一旁的袋装面包,一边苦恼地抱住了头。得快点恢复健康才行。

腿伤并没有恶化下去,可却也没有转好的迹象。虽说想要按照百合绘的吩咐去做些康复训练,但别说挪动受伤的腿脚了,想动根手指都不容易,光是上个厕所就仿佛要花掉全部的体力。一定是没能汲取到足够的营养吧。清心想。她又不住低着头叹起了气。

当连袋装面包都吃不上的十月刚刚结束时,隆终于来看望自己了。

“这是怎么回事……也太过分了!”

隆看着家中的惨象,不禁变得哑口无言。

接着,隆马上行动起来。将清从脏污不堪的被褥中解放,脱去她身上穿了两周的睡衣,让她暂时先披上了肥大的外套。然后隆又打电话叫来了百合绘,两人一起等待着稻子的归来。

稻子回家以后,隆立刻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我和百合绘商量过了,今天就会把妈接到我的家里。存折在姐姐那里吧?请交给我。”

“说什么鬼话!”

“对了,这所公寓也会马上卖掉。”

“又在那里自说自话!”稻子立刻吼叫起来。

但下一刻,隆就以比稻子还要大得多的声音吼了回去:“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母亲就要活活被你害死了!你是想杀了她吗?”

“把房子卖掉后,你是想让我住到哪里去啊?”

“我才不管!自己去找房子不就好了吗?到了这个年纪,却还想着依靠别人吗?”

“你这个浑小子!”稻子猛地朝隆扑去。

“等等,请等一下!”清强行牵动起无法动弹的瘸腿,为了阻止稻子而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等一下,请等一下,稻子,先等等。”

“妈也说两句话啊!去好好训一训那个浑小子!”

“稻子呀,听我说。这次就先听隆的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是、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我该怎么办啊……”

“之前你父亲请人估过价格了,这个房子能卖出个八百万日元左右。你们三人把这八百万日元平分之后,稻子不就有了能够独立的钱资了吗?”

“三人平分?这种不公平的提议我怎么可能接受!明明隆和百合绘的生活可不会因此有分毫改变,可我却要从这里搬出去啊!而且像这种破烂公寓,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卖出去?在卖出去之前我不是就身无分文了吗?把钱给我!要让我搬出去就先把钱给我!”

稻子这次又朝母亲清扑去,隆急忙挺身按住了她。

“适可而止一点吧,姐姐!”

“吵死了!放开我!明明之前还说要把房子让给我的!现在这又算怎么一回事啊?说起来你这个臭老太婆从以前开始就一味偏袒着隆和百合绘,却把我当作累赘一般看待!像这般轻蔑、歧视别人,给我尊重人权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知道了。”清像是哄孩子般安抚着年近五十的女儿,“妈妈还有另一个存着钱的账户,一共有一百二十万日元左右。就把那个交给稻子好了。这样可以了吧?”

那一百二十万日元是清为自己日后的葬礼准备的货真价实的棺材本。听到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后,稻子狰狞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我知道了,既然这么说的话,我就搬出去好了。但到了要把这所公寓卖出去的时候,可一定得联系我。”

“哎呀,搬家了吗?”

一接通电话,稻子立刻向玛尔格丽特报告了自己的近况。

“嗯,在上周。”

“那么,终于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了吗?”

“现在这个年纪才终于开始独立,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害臊呢。”

“哎呀,我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呢。因为大学一毕业就立刻和丈夫结了婚嘛,结婚后又一直在做专职的主妇。所以我非常羡慕米蕾尤哦。一个人生活的单身贵族,真让人憧憬呀。”

“羡慕”“憧憬”,自己还是初次听到这样的辞藻。稻子的脸悄然红了起来,嘴角也在不知不觉间挂上微笑。

“下次来我家里玩吧。啊,对了,干脆就在我家里举办下个月的俱乐部例会怎样?”

“听起来很有趣呢,真的可以吗?”

“请务必光顾。啊,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在这儿过夜吧。大家一起彻夜畅谈,不是很棒吗?”

“的确是呀。我明白了,我会联系大家的。”

挂了电话之后,稻子兴奋地在阴暗的房间里踱起步子。六叠大小的房间和开放式的厨房—尽管是只有二十平方米的狭小房间,可稻子却依然十分中意。就算小了一些,但也是能让自己尽享自由的只属于自己的城堡。不用看他人的脸色,不用顾及他人的步调,自己已经可以全凭喜好来决定生活方式了。

早餐的准备从六点开始。菜单是热三明治、美式炒蛋和蔬菜沙拉。之后再洗衣服、打扫卫生,收拾干净之后则是出门上班的时间。下班回家的路上还可以顺便去趟花店,买一些应季的鲜花……虽说还没有决定要做什么工作,但还有能让自己慢慢考虑的时间,毕竟手上还有着一百万日元嘛。而且比起找工作来,现在准备俱乐部定例会的事情才更要紧。

要忙碌起来了呀,稻子轻轻握起拳头。

“行程表,得赶快做个行程表才行。”

稻子翻找出笔和纸,认真地写起了时间表来。

正午十二时午餐会、下午三时甜品、五时聊天会、七时晚饭、九时聊天会、十一时……再加上卡拉OK的时间好了。可是这不是在外面,而是在自己新居举行的聚会,得准备家用卡拉OK才行,顺便再买套窗帘好了。记得之前在池袋的商场里看见过一幅漂亮的蕾丝边的窗帘,价格上……虽说稍微贵了一些,但自己手里毕竟还有着一百万日元的存款嘛。对了对了,顺带再把老土的照明设备换掉吧,那家商场正好也有卖华丽的枝形吊灯;另外地面上也得铺上地毯。至于食物—难得是在自己家中聚餐,当然是越奢侈越好,就准备法国菜好了。记得车站前的法式餐厅有配送服务,就在那里预约吧。

稻子随即在运动衫外罩上防寒外套,然后走出家门。

“难得的聚餐,当然要选最贵的套餐了。”在法式餐厅内,稻子指着菜单上每人两万日元的套餐,“一共五人份,请在下个月十四日的正午送来。”

“请问需要饮品吗?”

“最贵的红酒要多少钱?”

“要两万日元。”

“那就拿一瓶……不,请准备三瓶,到时请和菜品一起送过来。”

“感谢您的光顾。”

面对恭敬地弯下了腰的经理,稻子仿佛是哪里来的名流夫人般撂下一句“那就这样吧”便朝门口走去,经理急忙慌慌张张地赶到她前头,为她打开了门。

“谢谢您。”

稻子模仿着在电影中看到过的贵妇人的派头,用隐含着轻蔑意味的敷衍态度道了谢。

话说回来,那时在电影中见到的贵妇人还养了两只毛发卷曲的小狗来着。对呀,得有宠物才行,所以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呀。要成为上流的贵妇人,没有宠物可够不上。

到了车站前,稻子没有再一头扎进一直光顾的柏青哥店,反而是走进了旁侧的商场里。宠物商店在商场的最上层。

养狗到底是有些麻烦,但小型的动物应该不用费什么手脚。这样想着,稻子便挑选了两只仓鼠,连笼子一并买了下来。

当天晚上,稻子立刻将仓鼠的照片发布在了“蓝色传说”的留言板上。不一会儿,帖子下方就出现了评论。

“好可爱!名字叫什么?”

“金色的是‘贞德’,黑色的是‘阿尔贝尔’。”

回复后,又立刻出现了新的跟帖。

“贞德和阿尔贝尔吗?真棒!它们也一定会很恩爱吧。想再多看一下它们的照片呀。”

那天晚上,彻夜未眠的稻子忘我地拍摄起贞德和阿尔贝尔的照片。每次上传图片,便会有超过三十条的评论接踵而来。

回想起来,自己还从未在“蓝色传说”的留言板上收获如此之多的评论。虽说仅仅是因为资历较长而被选为俱乐部干部的一员,可实际上,既不会画画也不会写小说的稻子几乎从未受到过来自其他会员的瞩目。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接下来自己才要成为主角。

到了第二天,稻子又想到了让仓鼠穿上特制服装的主意。她马上登录上专门为人偶制作服装的网络商铺,订购了两件与贞德及阿尔贝尔的服装相似的仓鼠穿的衣服,两件的价格一共是四万日元。在下月的例会上把这个展示出来的话,肯定会让其他人惊奇不已吧。索性就再买两套不同样式的衣服好了。

“钱,没问题吗?”

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忧心忡忡的问询,稻子神采奕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晦暗。

“当然没问题了,我手里可是有一百万日元啊。何况公寓卖出去后还会得到二百六十万日元,花这点小钱能碍什么事。”

这般咕哝了几句之后,稻子便为了买枝形吊灯、丝绸地毯和蕾丝窗帘出了家门。

但是,公寓直到第二年都没能顺利地卖出去。

清来到隆的家中已有三个月,可委托的房地产公司却依然没有动静。

“能早点卖出去就好了呢。”

刚到这儿的时候,儿媳还偶尔会和自己撘两句话,但最近却几乎不再和自己说话了。即便对上眼睛,对方也板着一张脸,完全不打招呼。

清也不是不理解她的心情。毕竟丈夫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擅自将婆婆接到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中,心有芥蒂也是理所当然的。

隆从小就有这样的毛病。自己和丈夫常常“长男长、长男短”地对他呼来唤去,致使他过分在意起自己长男的身份,总是想要尽可能展露出自己有担当的一面。即便挑起担子的时候往往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可事后却又时常会为此而后悔起来。

那还是在隆读小学的时候。班级需要准备为毕业的学长们戴上的花环,可班里的大家都不想背上这个麻烦。上交的日期是明天,时间如此紧张,孩子们会拒绝是当然的。可为了替自己挣脸面,隆却说着“交给我吧”站了出来。结果到了第二天,没能做完花环的隆请了假,没能参加毕业典礼。

总而言之,隆像这样说一套做一套的时候有很多。承担责任时总是斩钉截铁,可事后却又会因为嫌麻烦而不去履行承诺……也不知他是像谁呢?

想必隆的妻子也因丈夫的这个毛病吃了不少苦头吧。清刚到儿子家里的时候也是,对自己的到来一无所知的妻子愣在原地,身体轻轻颤抖,甚至连招呼也忘了打。

“把公寓卖出去之后,我会马上送妈去养老院的。好歹忍到那时候吧。”

隆这样解释过之后,儿媳才算勉强接受了自己。

但话说回来,隆的住宅也实在是小得可怜。虽说姑且算是独栋房屋,却不过是极其狭小的二层建筑。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则仅仅只有两个房间—甚至要比自己一直住着的公寓还要狭小不少。尽管如此,这也是隆靠自己的努力买下的房子,已经很有出息了。但这个家之中真的有容纳自己的位置吗?初来乍到的清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

随后,清被安置在了二层的一间七八平方米大小的房间内。这原本是小学六年级的孙子使用的儿童房间。因为自己的到来,孙子只得把这间屋子让给祖母,自己住进了父母的卧室里。由于书桌和用具都放在原处,所以孙子时常会造访自己的房间。但想来是不满意父母的安排吧,孙子一直对自己表现得很冷淡。

那也是当然的。清心想。

自己的房间突然被祖母占去,当然会不高兴了。若是一周两周倒还好,大家可以把真正的想法掩藏起来,表面上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可若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相互间的烦恶便自然会显露出来。

不光儿媳和孙子,受到家人疏离的清也因为无可奈何的闭塞感及孤独感日益消沉。腿上的伤虽说留下了后遗症,但也逐渐趋于痊愈。可相比腿伤,悄然患上的心病反倒使清更加苦恼。

清想起了稻子的事。

那孩子不知怎么样了?据隆所说,她似乎在离之前的公寓不远的地方另租了一间公寓,而且还打起了零工,逐渐变得能够自立了。

能自立虽说令人欣喜,但她真的能照顾得了自己吗?那孩子从没有主动做过饭或是打扫卫生,真的能料理好自己的生活吗?恐怕会放着乱七八糟的房间不管,三餐也全靠便当或是去料理店解决吧。就算不亲手做饭,如果能均衡地摄取营养也就罢了,可那孩子却只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和自己住在一起时也是这样,虽说喜欢吃肉,但如果没做成她喜欢的口味,她也同样不会去碰,反而吃起袋装面包来。更重要的是,她能够好好地管理金钱吗?给她的那一百二十万日元,不会已经被她花光了吧?

清觉得有些燥热,便打开窗户通起了风。凛冬时节的寒风吹进室内,刮过清的面颊。每到这个季节,那个孩子就会患上感冒。即便如此,她却还是不学着保养身体。

没问题吗?那孩子从没有自己一个人生活过,患上感冒不会很麻烦吗?真让人担心。

清将养老金手册、存折和印章装进包里,准备去见稻子一面。

“哎呀,妈,您要去哪儿?”撞见穿上外套,正准备出门的清,儿媳急忙问询起来,“感冒不是还没好吗?您还发着烧呢。”

“去看一看我的女儿。”

答复一声之后,清便带上了房门。

稻子的公寓很快就找到了。尽管唯一的线索只有隆写的纸条,可毕竟是住在离之前的公寓那么近的地方—虽说是一北一南被车站隔开了,但直线距离却连两千米都没到。那孩子,果然还是离不开住惯了的土地吧。记得以前也是,只要一到陌生的地方,她就立刻会怯生生地抱住自己的身体。那样的稻子现在却开始了独居的生活—越是想下去,清越是觉得疼惜起来。

由于身体衰弱的缘故,三个月前的清仓促地听从了隆的决定。但仔细考虑一下的话,让那孩子一个人生活实在是有些勉强。得有人去照顾她……自己得在她身边才行。

稻子的房间也很快就被清找到了,那是一间位于一楼拐角的房间。

“真是的。女孩儿家却住在一楼拐角这种显眼的位置,眼前不就是马路了吗?”

正当清准备敲门的时候,门却突然打了开来。阔别三个月的稻子似乎清瘦了一些。

“妈—”

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干瘪。仔细一看的话,发现她不仅两颊通红,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怎么了,稻子,身体不舒服吗?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准备了好些东西。”清将方便袋举到稻子眼前,里面装满了稻子喜欢吃的东西,“量体温了吗?吃药了吗?”

稻子摇起头来。

“我就知道。真是的,放着稻子不管的话,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好呀。药已经买好了,让我借下地方。”

房间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不自然感,各处都摆放着与“六叠公寓房间”的格局格格不入的物件。

“哎呀,真是漂亮的窗帘。电灯是枝形灯吗?连地毯也是丝绸的呀!”

可除此之外的物件却令人不敢恭维。各式各样的物什被丢了一地,糟蹋了漂亮的地毯;被褥乱得没个模样,以及和以前一样的堆积如山的漫画。

尽管如此,清却还是觉得要比待在隆的家中时更放得开手脚—至少没有了像寄居在别人家里一般的拘谨。无论再怎么说,稻子都是自己怀胎十月产下的孩子。和她在一起时,也不必计较旁人的心思,隆自然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可隆的家却并非是他自己的,甚至儿媳在那个家里的分量还要大过隆。

“那百合绘呢?”

和稻子提及自己的烦恼后,她这样向自己问道。

“她现在毕竟是别人的妻子呀。那边的生活好像也很不容易呢,毕竟还要照顾婆婆。我可不能去给她添麻烦呀……来,粥已经煮好了哦。”

将粥端进屋里后,清坐到了那团乱糟糟的被褥旁边,稻子也同样坐起身来。

“与其说是粥,这简直就是杂烩嘛。比起米来,配菜和肉要多得多。”

“不是得补充营养吗,怎么样?”

“嗯,很好吃。”

难以言喻的愉悦感从心底涌了出来。

“反正我就是个累赘”这句话虽说时常被稻子挂在嘴边,但实际上,现在的自己却更像是个累赘。隆的家也好,百合绘的家也好,无论去到哪儿都是个麻烦。既然如此的话,那索性就让同为累赘的人们物以类聚好了。一边看着稻子幸福地享用肉粥的模样,清一边暗暗下定了决心。

“可以……让我住在这儿吗?”

稻子停住筷子,清看见她的嘴唇轻轻一撇。那是这孩子烦恼时的习惯。

“我可没有钱哦。”

稻子小声咕哝。那一百二十万日元果然是被她花完了吗?

“生活费吗?那就把我的养老金的存折交给稻子好了,这样可以吗?”

“嗯,那好吧。”

补充上这个条件之后,稻子便立刻应许下来。

“那就事不宜迟。”

清当天就给隆和百合绘打了电话,说了要和稻子一起生活的事情。出乎清的预料,两人都爽快地同意了。

“稻子,让我们好好相处吧。若是有谁生了病,相互间也能照应。就这样相互扶持着一直生活下去吧。”

稻子没有回应,仅是闷头吃着粥。这是笨嘴拙舌的她独有的回应方式,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如此。因为这个毛病,她一直都不太能够向别人传达自己真实的想法。有时好不容易说出口,却因为搞错时机而破坏了气氛;所以她不但交不到朋友,甚至还时常会被别人所疏远。但是,清却能够清楚她的想法。这个孩子就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了。

这样想着的同时,清像照顾幼儿一样,用浸湿了的毛巾擦着稻子额头的汗水。

第二天,刚刚退烧的稻子马上拿着自己的存折和印章出了门。

应该是去打工了吧,却不知是做的什么工作。等她回来后要好好问一下才行。毕竟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稻子既没有联系也没有看望过自己。清根本无从得知稻子究竟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得好好填补上这段空白才行。

总之,就先从头开始打扫吧。

真是的,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是个让人费心的孩子,不待在她的身边可不行。

清想着先把散落的漫画书拾捡起来,却发现早已有成堆的漫画书被摆放在了厕所旁边。稍微碰一下书山的顶端,那堆漫画便一下子崩塌了。

“好痛!”

倒下的漫画砸中了骨折的脚,站立不稳的清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啊啊……真不像话,明明注意一下的话就不会摔倒的。记得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因为多次摔倒而最终卧床不起的例子,若变成那样可就糟了。为了不给孩子们添麻烦,自己得多加注意才行。

清叹着气站直身体,刚巧瞥见漫画书堆倒下后才出现的一个透明箱子。仔细看去,似乎是一个塑料制的宠物箱。

记得以前稻子也用类似的箱子养过兔子。那时虽说自己为一时兴起的稻子买下了兔子,可不过一周工夫,她就因腻烦而放弃了抚养。由于清不擅长照顾动物的缘故,丈夫就接手了那只兔子,并且一连养了五年时间。

这次大抵也是因为一时兴起。清这样想着。

因为那孩子容易感到寂寞的缘故,所以才会想要让动物陪伴自己吧。在漫画书堆里,清还发现了五个装饲料的盒子,以及一本宠物饲养指南。

“到底养了什么呢?”

清朝宠物箱中看去。可刚一接近,扑面而来的恶臭就让她马上缩回了脖子。

“没有打扫吗?真可怜。再等一等,马上就会帮你弄干净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那股恶臭却令人难以忍受,再加上本就不喜欢照顾动物的缘故,清暂时还是没有靠近那个宠物箱。她一会儿拿起饲养指南,一会儿望着装饲料的箱子,消磨起时间来。饲养指南是关于仓鼠的,上面还附着仓鼠的图片。

是吗,这次是养了仓鼠呀。清在嘴角挂起微笑。书上的仓鼠无论哪一只都非常可爱。

清下定决心,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再一次朝笼子看去,黑色和茶色的毛色映入眼中,于是清又靠近了一些。

“呜……”

那是两具早已干瘪如木乃伊的仓鼠尸体,其中一只的身体甚至还缺损了一部分。应该是被放置不管的仓鼠,吃了衰弱的同类来充饥吧。

“怎么会这样……”

非但如此,尸体的旁边还有着三个没有形状的小仓鼠。恐怕是雌性靠吃雄性活了一段时间,却在生下孩子后立即死去了。

恐惧、恶心、歉疚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让清的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

“让你们遭了这种罪……真的很抱歉。但是,稻子那孩子没有恶意哦……”

没错。她只是因为寂寞,想要朋友,所以才会养了这两只仓鼠的。或许开始时只有一只,但又觉得它孤零零的样子太过可怜,所以才会又买了一只凑成一对的吧。她就是会有这种温柔的心思。刚开始的时候,她也一定很疼爱它们才是—作为证据,不单装仓鼠的箱子看上去相当昂贵,饲料的包装上也写着“最高级”的字样。

“所以,请原谅她吧。”

清跪坐下来,对仓鼠们合十祈祷。

第二天,隆的妻子将行李送了过来。除了衣服和日用品外,还有丈夫的遗像和牌位。清将牌位放在从附近的杂货店里买来的架子上,又供上了水。虽说之前是有一个佛龛的……

“抱歉了呢,只能用这种架子将就了。那个佛龛实在不能带去隆家里,就在搬家的时候处理掉了。况且这个房间这么狭小,就算买了新佛龛也摆不下吧。”

遗像中的丈夫仿佛在嗔怪自己似的,一张脸耷拉着。清忙敲了下铜铃,慌慌张张地辩解起来。

“请放心吧。等公寓一卖出去,我们会马上搬去更宽敞的地方,到时就能买新的佛龛了。”

可是,公寓却完全没有卖出去的迹象,房地产公司也一直没打来电话。

从和稻子再一次共同生活开始算起,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稻子似乎也很关心公寓的事情,每天都会问好几遍。

“卖得怎么样了?”

“还没呢。”

“给房地产公司打个电话吧?”

“是呢……但对方没准在忙着,而且不是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吗?”

“产权书和印章之类的搁在哪儿了?

“在隆那里,公寓的事情都委托给他了。”

“隆?真让人不放心。”

“别这么说呀。那孩子很会处理这类事情的。”

“真是的,你太相信他了。”

“抱歉呢,等到房子一卖出去,我会马上告诉稻子的。比起那个—”清想办法安抚着稻子,而后又尽量委婉地开口说道,“今天我想去医院看看腿,路费呀,看病的钱呀,能给我一些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清反倒成了向稻子要钱的一方。由于在住进这所公寓的时候把存折和印章交给了稻子的缘故,现在清的手里完全没有可以支配的钱资。

“又要去医院吗?”

“嗯……对不起。骨折的地方还是很痛。感冒也总是好不了,似乎还有些发烧。”

这些都是实话。到了现在,骨折处还是会时不时地疼。感冒也是—从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患上了,可到现在也没能治好,一直持续着低烧。

“啧……我哪里有能给你的钱啊?”一边抱怨着,稻子从钱包里取出了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差不多够了吧?”

尽管清知道这无论如何也不够,却依然还是道了声“谢谢”,同时伸手接过了那枚硬币。

接着稻子便离开了公寓,应该是去柏青哥店吧。她似乎没有在打工。之前好像的确是找了份差职,但却没能坚持多长时间的样子。

清之前扫除的时候,翻出了一份打工的工资明细。看来稻子是在隔着一个车站的超市食品卖场打过工。但是,那张明细中却写着诸如“迟到”“早退”之类的字样,并为此克扣了一部分的工资。

“但也好歹算是努力了一个月呀。”清小心翼翼地折起那张明细,将其供在了丈夫的遗像旁边,“这次能干一个月,下次就一定能干得更久了吧。”

将从稻子那里得到的五百日元硬币放入钱包里,清也随后走出公寓。之前向稻子要来的零钱一共有一千日元。加上这五百日元就是一千五百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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