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古拉效应】指如果某种行为被禁止,反而会不自觉地想去尝试的心理状态。比如听到别人说“绝对不能看”之后,反而想去看的心理。该词的英文为Caligula,源自电影《罗马帝国艳情史(Caligula)》,该片在部分地区被禁止上映,也有人反复呼吁“不能观看。”这反而使得该片成为话题,大受欢迎。
二〇〇八年(平成二十年)秋
“没发生奇怪的事吧?”
“欸?”
“没有。笔记本不知道掉哪去了,你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之类的也记在上面,所以有点担心。比起那事—”
电话是留美子前辈打来的。
“热水器坏了。”前辈提高了嗓门。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这秋高气爽的休息日午后和前辈那刺耳的声音完全不搭调。“怎么了?”我有些慌张地顺着前辈的话往下说。
她是我以前的同事,虽然同龄,但我被招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入职两年了,所以是工作上的前辈。五年前离职的时候她对我说:“以后对我说话不用那么客气了。”但除了“前辈”也不知道叫什么好。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改了。
“我正在冲热水澡,结果温度突然变低,成了凉水。”前辈继续说道,“我一看热水器的遥控器,发现图标和温度指示彻底不亮了。关了总闸重新开也没用。不过倒是有前兆,那是在两周前—”
看来一时半会儿聊不完,于是我把听筒换成子机,回到了摆着电脑的办公桌前。得先把文件保存一下以防万一,我把手指放在Ctrl和S键上。
“然后公寓物业的负责人给我打了电话。”前辈从两周前的事开始说起,“说是已经确认是房子漏水。”
听到漏水一词,键盘上的手指停住了。居住者的疏忽导致水吧嗒吧嗒地漏到楼下的图像在我脑中浮现。那是财产保险的宣传册里的图。那张图太过吓人,我买下这公寓的时候迅速上了保险。不知道前辈怎么样,前辈也住在分售公寓里。
“要赔钱吗?”我问道。
“不用,说是对楼下没影响。”
“那就好。水是从哪漏出来的?”
“说是外面的管线盒。就是装水管、电表、热水器的那个盒子。”前辈提高声音,像独裁者的演讲一样继续说明,“管线盒漏的水不多,所以现在的影响还不大,但迟早要处理,可是还不清楚原因,所以想找专业的人来看看。听到负责人这么说,我回答当然可以,请叫人吧……请你快去叫人。然后负责人说因为这是独占部分,所以要进行确认,修理的报价也要问一问……”
“报价?难道修理要自己负责?”
“因为是独占部分,所以应该是这样。”
独占部分,不能置身事外。我换了个姿势拿子机。“修理……要花多少钱?”
“按那人的说法,如果问题出在水管上,换管道得花几十万,就算是换零部件也要好几万日元—”
“数十万!修不起,太贵了,修不起啊!”我大声叫道,仿佛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因为是独占部分。”
“可是,可是那是水管吧?不算公共部分吗?”
“不算,因为是独占部分。”
“保险呢?”
“因为是独占部分。”
“怎么这样,连原因都不清楚,就一口咬定是独占部分是什么意思?总之必须弄清原因才行。”
前辈听到我这话,说道:
“嗯,所以我也是强硬地这样说的,然后挂了电话。可是,挂掉之后我后悔了。对方也是个人,对于脾气不好的人,也许会在背地里使坏。说不定对方会绕点弯子化简为繁,或者做一些多余的事尽可能地让我出血。这时候就该打感情牌。电话接通后,我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前辈像腹语人偶一样声音突然一变。
“—刚才的事真不好意思,我实在太吃惊了。今年我家的空调、洗衣机一个劲地坏,实在花了太多钱了。现在水管的维修费居然要数十万……我是实在拿不出来,不行的话我就只能上吊啦。您能不能帮帮忙,把费用控制在最低限度。说不定还能找保险理赔!”
“欸?话说……你的空调和洗衣机也坏了?”
“我没说过吗?哎呀,害惨我了。特别是洗衣机,在要洗涤前坏了,到处都是泡泡。然后我马上赶去电器店,既然要买干脆就买流行的滚筒式。滚筒式真好用啊,特别是烘干模式—”
“别提那事了,先说漏水。保险呢?会陪吧?”
我把越扯越远的话题拉了回来。比起洗衣机,我更想听保险的事。
“嗯。不过很微妙。我找出火灾保险确认条款,发现了水管维修费用保险金的字样哦。如果适用的话说不定可以用保险金来支付维修费。”
“那剩下的就取决于损坏原因咯?”
“对。所以我也叮嘱那人‘请务必弄清原因,拜托你尽量找到可以不让我负担费用的原因’。然后那人也同意了,还说会尽量想想办法。不过那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同情。”
“眼泪战术成功了呢!”
“话说,眼泪战术这个说法太难听了。”前辈叹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一下子没了劲,“就结果来说,原因是热水器。热水器坏了,水就是从这里漏的。接下来就说来话长了。啊,等我一下下哦!抱歉,抱歉,水好像开了。”
“啊,那热水器修好了吗?”
“没有。我在厨房烧水,然后再拿去浴缸,打算用这水来泡澡。”
“在厨房烧水泡澡?这样不是很费事吗?”
“很费事啊!虽说锅和烧水壶全体出动,不过也很难灌满浴缸。我已经烧了近两个小时了。”
我本想问怎么不去澡堂,但还是算了。前辈有洁癖是公认的,就算去温泉也只泡房间里的温泉。而且被害妄想也很严重,谁知道公共澡堂里会有什么人,她肯定不会在那种地方露出裸体。那我呢?澡堂啊……果然还是有抵触。如果处境和前辈一样,自己会怎么做呢?我往厨房走去,子机依然贴在耳边。水龙头的把手往热水的一侧按下,没几秒就升起了蒸汽。嗯,没问题。
“真是的,感觉今年都没好事。”前辈依然没什么劲,她用粘糯的声音继续抱怨,“虽然占卜的结果说我现在是上升期。上周也是,我找人做了灵能占卜,结果说我被附灵了。难道是穷神吗?”
附灵啊。我回到办公桌前,快速在电脑上打字。
附灵。
嗯。这样一来就凑齐了五十个关键词。
“咦?难道你在工作?”前辈说道,看来敲键盘的声音传到了那边。
“欸?啊,没关系。我老找不到状态。”
“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是恐怖题材。”我悄声说道。
“恐怖?”
“是啊。这次要做恐怖题材特辑,让十位作家写短篇,我得考虑一下备选题目才行。”
“欸—好像很有意思呢。我还是老样子,跟枯燥的学术书打交道。我也好想转职啊。我想写小说,恋爱小说。我是榛名美纱纪老师的铁杆粉丝,她在《Frenzy》上连载的《给你的爱》是神作呢,真的好棒。据说是根据真实事件写的,感觉更棒了。可是,我一开始不相信那是真实事件。可是啊,我在网上看到了美纱纪和孝一的亲密照哦!啊,真让人陶醉啊。真实的恋爱故事……好感动。所以,那个事件发生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好在能恢复连载。不过那个名叫麻衣子的女人简直没救了。脑子不正常嘛……啊,我也想搞文学。真的好羡慕你啊……其实我也在认真考虑转职的事。”
我从专做学术书的出版社转到了现在的策划公司。前辈每次都会羡慕地对我说:“真好啊,好像很有趣呢。”不过那是真心话吗?我现在的工作确实很有趣。更重要的,这是我想做的事。不过,加班多了,可是收入却少了。虽然是在知名出版社的文学部门工作,但我是策划公司的派遣员工,所以待遇不高。编辑部里的很多人都把我当助理使唤。虽然让我负责几位作家,但我总觉得他们是在欺负我,不,明显是在欺负我。特别是坐我前面的那个打工的。“但也不错了吧?毕竟只要在那个出版社工作,就能有不少人脉。你打算以后当自由编辑吧?”虽然前辈这么说,但他们一直把我当助理,现在也是,明明是宝贵的休息日,可我却在辛辛苦苦地搜集关键词。
我最讨厌的就是恐怖题材了!
“那你没问题吧?你不是很怕吓人的故事吗?”
“是啊。怕是怕,可是又不能因此不做。所以我现在正在网上搜索可怕的传闻和事件。”
“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这个嘛……前段时间发生过裹着手指的炸丸子事件,那事的日后谈还挺吓人的。”
“裹着手指的炸丸子事件?哦,是出过这么个事。好像是G百货商场,说是那里卖的炸丸子里有被切断的手指,是那件事吧?当时在电视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就忘了。那事还有日后谈?”
“说是G百货商场里的其他店铺的工作人员把无关的客人当成投诉狂……杀了那个客人。”
“欸—后来出了那么大的事吗?”
“是啊。接下来又是选举又是演艺圈丑闻又是灾害,大事接连不断,那事就被人忽略了。在上网查之前,我也不知道那事。”
“那这事怎么个吓人法?”
“那个工作人员把尸体藏在公寓壁橱的顶橱里。可是他自己却直接搬走了。然后,在半年之后,后面搬进去住的人发现了尸体。”
“好可怕。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房东发现啊。房客搬走之后总要打扫吧。”
“就是啊。据说是死者被分尸塞进了手提箱。”
“欸—那不是不合常理吗?不管怎么说,之前的人搬走的时候,房东总该发现手提箱吧?”
“不过手提箱的事是传闻,有点像都市传说。不管怎样,公寓里藏着支离破碎的尸体应该是真的。”
“好可怕啊……所以我才不喜欢出租屋和二手房。谁知道之前出过什么事,对吧?所以我租房子住的时候只租新盖好的,买公寓的时候也要调查清楚有没有奇怪的传闻。”
“我家……是二手的……”
“啊,是吗?”
我不可能买得起新建的房产。
这里是去年买的。如果留在之前的公司,估计我早晚能买新房子,但现在就没希望了。我本来也没想买,但父母强烈建议我说:“既然你没计划结婚,那至少要有自己的房产。”他们说要帮我付首付,既然这样那我就买了。靠近车站,四室两厅九十平方米,出自设计师之手的公寓,两千万日元。这可买赚啦,本来按照行情,这一带要四千万日元!房地产公司也这样热心地推销。确实很便宜,不过地点嘛……虽然勉强算是东京都,但坐电车到新宿要花足足五十分钟,这里就是乡下。
不过我很庆幸自己买下来了。每月要还的贷款是以前房租的一半。我现在收入低了不少,这能减轻很大压力。如果继续租在东京的市中心,我说不定会因为付不起房租被赶出来。毕竟连二十年房龄的破公寓都要十五万日元。买下这里实在值得庆幸,就是一个人住显得太大了点。
“啊,有电话来了。那我挂咯。”
接着前辈挂了电话。哎呀呀。前辈的电话总是要聊很久。
咦?可是,感觉和平常不一样。要是平常,她肯定会秀恩爱:“真是的—我男朋友就是个醋坛子,真是头疼。又是调查又是监视的。不过这也说明了他有多爱我。”没完没了地说这类话,等我实在不耐烦了,我会用去厕所之类的借口挂掉电话。可是今天连恋人的“恋”字都没出现。难道已经分手了?说不定真分了。如果有男朋友,怎么会在天气这么好的休息日大白天打电话过来?不过这次真快啊,还不到一年呢。
不管那事了,继续工作吧。
啊,对了,已经凑齐五十个关键词了。那就收工吧。
*
我正想站起来去洗衣服的时候,电话响了。接听以后对面劈头盖脸就问:“你和留美子小姐是什么关系?”突然听到这样唐突的质问。因为实在太过突然,我没多想就回道:“我们是朋友,怎么了?”也许在这时我陷入了某种催眠状态吧。不过都三十多的人了,还这么轻易回答陌生人的问题,我这是怎么了?虽然另一个自己冷静地这样吐槽,但我还是打算回答下一个问题。问题是“最近什么时候见过面?”
咦?什么时候见过来着?
虽然我们经常通电话,但实际见面是在……
还没等我回答,对方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们到哪了?”
到哪了?是问去过哪里吗?说起来,我没因私事跟前辈一起出去过。我和她不过是话友,所以关系一直不错。一年到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际关系很快就会破裂。偶尔打个电话,这种平淡的关系反而会比较长久。啊,不过去年一起泡过温泉。本来是前公司的员工旅行,但有个人取消了旅行,于是把我叫上了。
“去温泉—”说到这,我突然清醒过来。我为什么像个傻瓜一样说这么多。我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呢。
“话说,你是谁?”
我问完后,对方直接挂掉了电话。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算了,总之先洗衣服……我正在翻找脏衣物,这次对讲机响了。真是的,这次又是啥?
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是一个中年男性。啊,难道是消防检查?
我很着急。怎么办,完全没打扫过。
“我今天很忙,请下次再来。”
快速说完后,我急忙按下了显示器的显示键。男人的脸唰的一下从显示器上消失了。可是,铃声却纠缠不休。我捂住耳朵,屏住呼吸。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请回吧,我下次一定会做好准备,以完美的状态迎接检查。
咦?我看了一眼日历,发现消防检查的记号是在下周。什么嘛。白紧张了。是平时那些上门推销的人吧。别吓人啊。
真是的。我要洗衣服啊,洗衣服。
冷风从东侧的窗户吹了进来,就像冷库的门被打开一样。窗外是晚秋过后的冬日风情,路旁的树木掉光了叶子,今年秋天好像什么事都没干就过去了,我沉浸在不合时宜的伤感之中。
今年冬天肯定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过去,春天夏天也会这样过去,然后回到秋天。跟那什么很像啊。啊,对了,上个月顺道去了家电量贩店,就像那里演示的滚筒洗衣机。我当时一直盯着看。洗衣机内部一开始是慢慢地转,睡衣、内衣、毛巾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到了甩干阶段,睡衣的红色、内衣的米色、毛巾的绿色都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啊,我的人生现在正处于甩干模式。正在感叹这种眼花缭乱、暧昧不清的感觉时,冲刷、旋转、甩出水分,在被搅得天旋地转的时候,结束的蜂鸣声想起,打开盖子,红色、米色和绿色纠缠在一起,不管不顾地把红色拉出来,结果其他颜色也被一起带了出来。就是这样。春夏秋冬,不管哪个季节都没区别,这就是我的生活状态。这种状态一年比一年严重,有时候连昨天和今天都没区别。可是,那个滚筒洗衣机不一样。甩干之后,洗涤的衣物永远不会纠缠在一起,可以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好想要那台滚筒洗衣机啊……还有烘干模式呢,雨天也能把衣服烘得软和干爽,这该有多棒啊。
“真羡慕留美子前辈啊……”
我不经意说了出来。
东京都市中心新建成的公寓,还有带烘干模式的滚筒洗衣机。而且……还是美女。工作能力也很强。她生来就是胜者组的,真让人羡慕。再看看我自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弱的体格,眉毛像蚰蜒一样又浓又长,其他地方的体毛也异常浓密。就是因为这副外表,以前异性对我的戒心特别重。
“你可不能那样板着脸哦。要给自己树立形象。比如……恶心萌的女孩子形象。举止要扭捏作态,再把‘讨厌—’‘不是吧—’之类的说话方式作为个人特征。这样一来,反而会被人接受哦。”
告诉我这些的就是留美子前辈。我半信半疑地按前辈的说法试了试,结果与人打交道顺利多了。我现在对这一套得心应手,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装出来的形象,还是我的本性。说不定我本来就有那种天分,而前辈她发现了这一点。
“阿嚏!”
我打了一个像搞笑剧一样夸张的喷嚏。咦?我想干什么来着?洗衣服,啊,对了,是洗衣服。
咦?感觉头有点痛。感冒了吗?喉咙也开始火辣辣地疼。不仅如此,现在甚至开始头晕了。现在可管不了衣服,我把搜集的脏衣物堆到起居室的角落,然后倒到沙发上。咚的一下倒下去之后,我的视线正好落在墙上的日历上。这样啊,原来今天是第二个星期六啊,不就是药店特卖日吗?看,日历上也潦草地写着“特卖”。那家药店食品也很多,特别是蒸煮袋食品和冷冻食品很便宜。特卖日的价格更低,所以我每个月都会专门等到这一天买一堆屯着。可是,我今天头痛,喉咙也痛,说起来,还浑身发冷。虽然我想就这样随意地躺在沙发上,但“特卖”让我有了斗志。我“嘿哟”一声抬起沉重的脑袋,直接用手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披上大衣,带上钱包和钥匙出门了。
天空像海洋一样蔚蓝,可我却用大衣裹紧了身体。好冷!刺骨的寒风卷起落叶从我脚边吹过。今年的一号寒风吗?我想起了气象图上西高东低的气压分布,蜷着身体默默地走着。可是大脑深处依然发麻,脑中的气象图里的九州扭来扭去怎么也无法固定下来。对冲绳的位置也没什么自信。是要再往南,还是要往北?啊,不对,那里是奄美大岛。乌黑潮湿的热带森林在瞳孔中变大。多亏了它,我脑中的气温有了些许回升,但手掌脚掌却完全没有知觉。可是,唯独脸颊,像贴着热毛巾一样,烫烫的。喉咙好像被一颗火热的糖球堵住一样,火辣辣地疼。视野也是朦朦胧胧,我知道必须赶快办完事回家才行,想加快脚步,可是冻僵的脚掌却完全没办法加快速度。
应该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但我还在住宅区里徘徊。公园茂盛的常青树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却怎么也走不到。明明过了公园旁的路之后很快就能到药店,但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到那里,折回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硬逼自己去想将来的事,在药店买点什么呢?首先是润喉糖,这可不是一般的痛。然后是经济型意面、各类意面酱、各类蒸煮袋食品、膳食补充剂、冷冻食品、糕点、茶……还有卫生纸和纸巾。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我大概就会右手提着三个塑料袋,左手拿着纸巾和卫生纸,匆忙走在回家的路上吧。可是,寒风越来越强,光是走在路上,垃圾、砂砾、落叶之类的东西就会让我的脸变得黑乎乎的。我开始担心当我用双手抱着东西急忙赶路的时候,要是有团变色的脏纸巾从我眼前飘过,那东西会不会飞到我脸上……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可是,那讨厌的纸巾却伙同寒风向我逼近。但纸巾最多也只能追到公寓的入口,就算是纸巾也没办法突破这道防线。纸巾丢下一句:“嘁,给我记着。”然后往上飘去,飘过路旁的树,往公园的方向消失了。即便如此,万分谨慎的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反复确认任何地方都没有纸巾之后,再次回过头,确认后面什么都没有之后,才解除入口的安全系统。
我来到自己的房间前,终于松了口气,但打开玄关的门时,我的脚碰到了一个东西。难道是那个纸巾?为什么,真烦人!不是……这是什么?欸?手提箱?什么情况?有东西露出来了。这湿软的质感是?这团脂肪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
什么?
我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一跃而起,摸了摸手臂,全是鸡皮疙瘩。另外,我的后背也湿透了。看来我是穿着衣服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房间全黑了。
药店没去成。现在是几点呢?我朝DVD播放器上显示时间的区域看去,0:00的字样忽明忽暗。我把头转向左上方,看向空调的显示区域,这里也忽明忽暗。什么情况?接着我把头扭向右边,看向厨房旁的热水遥控器。灭了。
什么情况?难道停过电?干燥的冷风从我后背吹了过去。在这刺激下,我终于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文件保存了吗?印象中没保存过。不,我当时想保存的。我还记得我当时手指已经放到按键上了,可是,后来我按了吗?我提心吊胆地把头扭向办公桌。要是平时,主机会发出嗡嗡的噪音,可是现在却静悄悄的。电源指示灯也灭了。
呀—我像恐怖漫画的女主角一样发出了尖叫。不是吧,不是吧!我按下电脑的开关。像往常一样的启动画面出现之后,我猛敲键盘输入密码。
呀—我再次发出无奈的叫声。
果然没保存,今天输入的内容全没了。我绞尽脑汁搜集的五十个关键词没了!
不,可是,自动保存功能应该会另存一份恢复文件才对。
糟了—自动备份功能没开!
噗噗噗—
我脊梁猛地一缩。什么?从哪传来的?这是什么声音?
这难道是幻听?我呆站着想道,这时突然发现对讲机的警报灯一闪一闪的。我战战兢兢地拿起听筒,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脊梁缩得更厉害了。
“我是保安公司的。接到了您家的警报,出什么事了?”
“没事……”
我答道,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没想到对讲机能直连到保安公司那边。“那……有没有发生停电或者跳闸之类的事?”
“啊,有。应该停过电。”
“这样啊。我明白了。”
“请问……停电会触发警报系统吗?”
“是的。跳闸的时候也会触发,请多留心。”
“好……”
“还有,顺便提醒一下,紧急按钮也要注意。有的人没有紧急情况也会按紧急按钮,最近常有这样的事。”
紧急按钮!哦,这个啊。我之前从没注意过。虽然没想按,但我把手指放到了那个按钮上。
“请不要按。”
“是!”我立刻缩回了手指。
“那就拜托你了,千万别按哦。”
被这样反复叮嘱,反而会很在意啊。我盯着印有“紧急”字样的按钮……想按,想按,好想按!
又有一阵冷风从后背吹了过去。窗户开着。
夜已经深了,车站前的高层公寓亮着模糊的灯光。这时,我终于打开了灯的开关。白天那种光亮瞬间回来了。也许是因为这份安心感,我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恶寒随之而来侵袭全身。果然是感冒吗?泡澡,泡个热水澡吧。
可是不管怎么按开关,热水的遥控器都不会亮。
难道我家的热水器也坏了?
“听说热水器的使用年限是七到九年。”
我急不暇择地给留美子前辈打了电话,她的话里有些嬉闹的味道。
“那你的公寓有几年了?”
“我记得是……七年左右。”
“啊,那就没办法了。”前辈开心地答道。知道有人遭遇了同样的事她很开心。“已经寿终正寝了,那没办法了。我家的才刚过五年就坏了,头疼啊。如果是五年以内还能保修,真是倒霉。”
“可是,停电之前还能正常工作。”
“本来就快坏了吧,再碰上停电就歇了吧。”前辈的声音确实很开心,“不过没关系。现在在网上买的价格比定价便宜。我今天也在网上下单了。”
“你买热水器了啊。修不好吗?”
我说完后,前辈的声音变严厉了。
“是啊!这事说来话长,都怪物业公司判断失误,本来修修就好了,可是漏了半个月水没人管,搞得现在非换不可!”
“那换新的……大概要多少钱?”
“算上安装费,正好三十万。”
“啊啊啊。”
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我以正座的姿态伏在地上,像输掉比赛的足球选手一样。
“付不起,居然要三十万日元,我绝对付不起。”
听到我奄奄一息的呻吟,前辈慌忙说道:
“不过,说不定只是一点小故障。也许可以修好。不过,这也得花十万日元吧……所以,最好还是买个新的。专业人士也说,修好之后可能还会坏,所以换新的实际上更便宜。”
前辈给我说明了热水器的事,搞不懂她那语气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逼我。不,应该是在安慰我吧。不过我一直没法重新站稳,所以就说了句:“那我挂了,明天虽然是休息日,但我有班。”然后挂掉了电话。
三十万日元,三十万日元,我拿着子机,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不停地哼哼。绝对买不起。账户里剩的钱勉强够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生活费,如果用在其他地方,房贷就危险了。啊,我到底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危险的负债状态?换作以前,区区三十万日元的临时开支可是很轻松的。这当然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是可以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哎,没办法啦。”以前,我的账户里总会有一定的储蓄,就算失业一两年也能撑过去。可是,后来每个月都要填补赤字,我只能眼看着储蓄越来越少,现在每个月都要想办法补贴当月的生活费。年过三十,还这副狼狈相!啊啊,丢人,真丢人。不过,还要继续还房贷才行,否则我会被赶出去的。房贷是最优先项,热水器?
对了,不泡澡又不会死人。听说以前法国就没有洗澡的习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洗澡。听说就连上流阶层的贵妇人一年就洗几次澡,洗发是一年一次,路易十六世一辈子只洗过一次澡,所以,就算不泡澡,人也不会有事……一年居然只洗几次。法国人的体臭很严重吧,估计这就是发明香水的原因。洗发也是一年一次,无论是衣着多么光鲜的贵妇人,如果仔细观察头发,估计里面都爬满了虱子。呜哇!感觉自己身上好像也有虫子在爬。
热水器果然是必要的。好,去工作吧。只要努力工作,连续推出畅销书,薪水说不定也能涨到和正式员工一样的水平。
我终于让自己产生了积极的想法,可是我却狠狠地摔了一跤,因为一直正座,我整个下半身都麻了。我刚好倒在沙发上,好不容易鼓起的干劲儿又泄了。伴随着瘙痒的感觉,麻痹渐渐褪去。我也搞不清那到底是快感还是痛苦,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这一切结束。在这期间,我积极的想法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今天就去睡吧。
我拖着麻痹感还没消去的身体爬回卧室,陷进了暌违一整天的床上。
好累,累得要命。真是的,为什么会停电?是哪里漏电了吗?
*
啊,说起来。隔壁的两个房间窗户关了吗?
上床之后没多久,我忽然产生了不安。
四室两厅中,有两个西式房间闲置。两间都在北侧,一整天都是昏暗的,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那里总是很潮湿。光是想到要进去,心情就会变得很低落。所以,我几乎不打扫,有时甚至会忘了有这么两个房间。可是,终究会有霉味,所以我会不定期开窗换气。后来我关好窗户了吗?
虽然很在意,但被窝已经变暖了,我实在鼓不起勇气离开这里。没事的,之前一直都没事,应该是关好了。
“之前住这里的人拿那两个房间做什么用呢?”
现在我又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要当储藏室的话,湿气太重了。放在里面的东西估计会长满霉吧。就算当房间用,那又湿又窄的环境也会影响心情吧。毕竟墙纸上满是污痕,每次进房间都比上一次更大。感觉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些污痕仅仅是因为湿气吗?”
现在,恐惧降临了。难道……不会的。
“那个工作人员把尸体藏在公寓壁橱的顶橱里。可是他自己却直接搬走了。然后,在半年之后,后面搬进去住的人发现了尸体。”
我想起了自己白天说的话。
不会的,不会有那种事。
第二天,我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可是,无论我怎么强调,都会忍不住去想。说不定这个房子里有什么“问题”。从刚才起,这个疑问就占据了我的大脑……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是遇害还是自杀。
“都说了,没那种事。”
我摇了摇头。可是,越是摇头我的疑问就越大。我满脑子都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
说起来,我一直很在意浴室瓷砖的污痕,那看上去像是飞溅的血。血?难道是在浴室肢解尸体的吗?
“不,都说了不会有那种事。”
对了对了。如果有出过什么事,房地产公司应该有告知的义务。不过他们什么都没说。不,可是,如果房地产公司也不知情呢?在不知道出过人命的情况下卖掉这里,而当时的尸体现在仍然在这房子的某个地方……不行,我放不下心。对了,确认下登记簿就行了,上面有这房子的权利变更记录,不会有隐瞒。以前有什么人住过一目了然。我从书架深处找出产权证明文件,从里面抽出了登记簿副本。
登记簿里没有什么可疑的记载。这房子过去的所有者是F房地产公司,再之前是S房地产公司,再往前的拥有者是个人,但感觉没什么可疑的。估计是那个人把房子卖给房地产公司的吧。然后是现在的拥有者,我自己的名字。
“看吧,果然没问题。”我对自己说道。总之我要冷静下来!
对了,去洗把脸吧。
我走到洗脸台前,拧开出热水的水龙头后才想起来热水器坏了。
三十万日元。
现在绝对买不起。在下次发津贴奖金前,不能多花一分钱。不过,如果用信用卡透支并采取用津贴奖金一次性还清的方式是不是可以解决呢?不不不,我已经用这种方式买了很多东西。那分期付款呢?不不,现在已经很勉强了,如果再透支就糟了。
啊,怎么办?
怎么办啊?总之,先搞定恐怖短篇的关键词,要在星期一开会前想好五十个才行。星期一不就是明天吗?
啊……居然有这事,这可比热水器的事严重。
*
“所以说,为什么会被骗?”
我把第三颗润喉糖放进了嘴里。电视上正在播放关于电信诈骗的节目,那种臭名昭著的手段居然能轻松骗到那么多人。据说经过科学的验证,得出受害者陷入了一种催眠状态的结论。说是在那种状态下控制感情的小脑扁桃体会产生过度反应,就算其他部位要发挥理性,身体也不受控制。就算知道自己上当了,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把钱汇过去。与突发性强迫症差不多,就算知道很傻也忍不住去做。在那种状态下他们跑去银行已经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从那种走投无路的状态中解脱。
原来如此。骗子成功刺激到受害者的弱点,让人暴露在危机下,让受害者主动跳进陷阱啊。一旦掉进陷阱,受害者就会欺骗自己,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如果陷入这种状态,也许连杀人都有可能。对了,一定是那样。杀人的时候就是那种状态,就是小脑扁桃体麻痹,本能彻底释放的野蛮状态。原来如此。
啊,得赶快凑齐关键词才行。虽然我坐在办公桌前,但一坐下就冒出了一大堆想法,想去做其他事情,根本就是逃避模式。要从头开始做已经完成过一次的事,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如果是其他主题,也许还能挤出干劲儿努努力,但偏偏是这种主题。光是想到要再到网上搜集事件和恐怖的传闻,我就要吐了。万一发现这座公寓有不好的传闻……
“啊,结果还是汇过去了……”
重现电信诈骗的短剧,在挂念孩子的母亲表情一变,冲进银行把钱汇出去的时候结束了。
这种诈骗手法成功率这么高,也许是因为日本人对亲人的袒护吧。拿钱摆平亲人闯的祸,这种想法本来就很不可思议。就该冷淡地让他自生自灭。如果骗子说你是借款的担保人,那就该说:“请送他上渔船,让他自己做苦力还。”如果是事故或性骚扰的调解,那就回答:“既然他犯罪了,那就把他绳之以法。”让他自生自灭……如果我是局外人倒是可以义正词严地这么说,但如果我是当事人的话,就不知道会怎样了。毕竟我现在是这么的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正因为不知道,所以特别害怕。所以从刚才起我的自言自语也变多了。
“这也难怪。遭到肢解的尸体被塞进手提箱,藏在壁橱的顶橱里,但这么做的话肯定会有臭味的。绝对有人很早就发现了,不可能连这都发现不了。对,所以这是瞎编的都市传说,不可能连房东都没发现。”
我擅自下了这样的结论。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是出过事的房子,房地产公司应该会告知的。”我又说了一遍从今早开始一直重复的话。
“我买这里的时候房地产公司什么都没说,所以没事的。”
对,没事的,干活吧。
我给自己鼓足劲之后,终于启动了电脑。接着新建文档然后命名,文件夹也新建一个。把文件夹命名为“绝对畅销”。我感觉自己有了干劲。咦?不是已经有一个叫“一定畅销”的文件夹了吗?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畅销”。何止这两个,不知不觉间我的电脑桌面已经被名字差不多的文件夹填满了。我喜欢的美女壁纸完全看不到了。“不能每次新建文档的时候都新建文件夹哦,否则很快就找不到重要的文档了。”坐在我前面的兼职女孩经常这样提醒我。虽然她让人火大,但这话是对的。这下我完全搞不懂什么东西放在哪了。比如这个,这是什么?我把鼠标指针移到名叫“假发”的文件夹上,单击打开后,里面是图片。
“啊,这个,是前辈的!”
是留美子前辈发来的图片。好像是上上个月,她发来一封主题是“我去旅游了”的邮件,这是邮件里附的图片。我当时新建文件夹保存了下来,我看过一次,感觉很反胃,就像吃撑了一样,所以打算以后删掉。可是,我把这事忘了。
图片是前辈和她恋人的合影。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时的事,她把图片发过来之后,马上就打来电话,开始漫长的秀恩爱。
“那时候的前辈真的很幸福。我记得她男朋友是公寓的—咦?”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图片。里面那个女的自然是前辈,她还是那么漂亮。男的嘛……是个中年的小个子,头发明显是假的。这次找的也是个不起眼的男人,打开图片的时候我悄悄地这样想过。说起来,前辈对男人的品位很差。她专找条件很差的男人,而且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虽然她会感叹自己的男人运不好,但我觉得还有更根本性的问题。真是的,她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可是却完全没有利用自己的武器。请提升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吧。我一直想找机会把这话告诉她,但却一直没说出口。
“说起来,这个男人,我认识。我在某个地方见过。”
*
太阳也彻底落山了。可是,文档里一个关键词都没输入。我被某件事绊住,怎么也进入不了工作状态。
果然是这个男的。
我再次打开了图片。我肯定见过这个男的,就在不久之前。是在哪呢?
对讲机响了。现在头发乱糟糟的,毕竟澡也没洗过,我可不想在这种状态下见人,我边想边走向对讲机。
啊,想起来了!在拿起对讲机的听筒的时候,我朦胧的视野像点过猛烈的眼药一样云消雾散看得清清楚楚。
是那个大叔,搞消防检查的大叔。不对,是我误以为他是来做消防检查的,还不配合他的工作,那个大叔……
啊,就是这个人。
这人就是前辈的恋人!看着显示器上的那张脸,我下意识地移开了听筒。可是,铃声响个不停,实在太烦人了,所以我把听筒放到了耳边。
“请问你是哪位?”
“那个女人在这里吧?”
和那老土又可悲的表情相反,他吐出了恐吓的台词。
“那个女人……”是指留美子前辈,他们之间出事了,而这个男的正在找她。应该是这么回事。
“不在,不在啊。”我坚定地否认。然而,这话好像起到了反效果,那男人的疑心似乎越来越重。
“藏起来也没用,那家伙的交友关系我已经通通查清楚了,她肯定是来这里了!”
那个男的继续怒吼。看样子他已经顾不上面子和别人的目光了,看来他非常急。可是,我在乎别人的目光。要是他继续这样怒吼,别人会觉得我有问题。我没多想就按下了对讲机的开门键,虽然理性高呼着不要开,但却有种非按不可的冲动。没过多久,那男的就到来了我家所在的五楼。他狠狠地敲着玄关的门,这时候我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不管怎样,必须制止这个男的发疯才行。理性下令不能开门,但身体没有服从。必须做点什么平息这种状况才行。
我打开了玄关门的锁。
打开门后,等着我的是那个杀气冲天的男人那水煮章鱼一样的大脑门。假发已经往后偏了。我差点笑喷,但笑意很快就转变成了恐惧。
“原来如此。原来那家伙喜欢这种类型的啊。”那男人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说道。那家伙是谁?果然是指前辈?
“把那家伙交出来,让我见她,我想见她!”
那男人边叫唤边猛烈地摇我的肩膀,他的头也猛烈地颤动。要掉了,要掉了,勉勉强强留在男人头上的物体眼看就要滑下去了。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那个物体。
“住手!”理性强烈制止。“不能碰那个!会发生最可怕的事!不能碰!”理性反复禁止。然而,越是被禁止,这股好奇心就越止不住。这物体下面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呢?想看,想看,好想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乌黑的物体。我战战兢兢地抬头看那男人,他的头像是被打上了条形码。一挂头发像养分不足的羊栖菜一样滑落到大额头上。有一瞬间,那个男人的眼睛满是惊讶,但很快眼睛就变得通红,脸上的肌肉也开始痉挛。然后,那个男人从怀里拿出了小刀。
他不停地往我身上乱捅,捅着捅着他就开始狂喊前辈的名字,继续捅我,他的精神似乎错乱了。那男人的脸极为丑陋,是不顾一切地执着于某件事的人的丑陋的表情。恐怖,怪物。啊,这倒是个不错的题材。好想马上回到电脑前输入一个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