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下车后，奈奈子缓缓地从座位上起来，但却一步也迈不开，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
“你怎么了？”
司机转过头来。
“我没事。好像有点睡眠不足，所以晕车了。”
呕……呕……
我好不容易根据记忆来到正面玄关的接待台，告知前台自己是劳务派遣公司的员工，提出要叫工作人员山口聪美出来一下。总觉得前台小姐的目光很扎人。什么嘛，又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啊。
前台给了一张写着来宾的姓名牌，叫她在入口旁边的会议室等待。现在是十一点零五分。她打算找山口聪美谈三十分钟左右，剩下的时间去见户田麻衣子。反正就是要尽快把事情搞定，赶紧离开这里。
……
不过怎么还没过来。真是的，都快十一点半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欸？”
见到山口聪美后，奈奈子哑口无言。她一瞬间没认出那是谁。什么？怎么了？那是怎么回事？
“你头发……剪掉了？”奈奈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开朗一些。
“是的……”
以前明明是小呜妮风格的内卷中长发，可是现在……
“很可爱啊，嗯，非常棒。”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就算是恭维，那发型也远称不上“可爱”。有种短发叫Pixie cut或者超短发之类的，她的头发比那种发型短得多，短得过分……嗯……这是不是有点糟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欺负新人？
“你这边什么情况？出什么问题了吗？”
决心要赶上下一趟公交的奈奈子直奔主题，把头发的事留到下次再聊。但聪美的话却出乎她的预料。
“你记得裹着手指的炸肉饼事件吗？”
“欸？”
“记得吗？”
蔬菜汁、吐司和香蕉酸奶再次从奈奈子的胃里涌了上来。呕……不行不行，已经不行了。
咕噜。奈奈子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答道：
“裹着手指的炸肉饼事件？不……有这事吗？我记不大清了……”
“今天早上我一上班就有人问我这事。”
“这、这样吗？那山口小姐……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印象中有出过这么一件事，好像也有见过新闻，所以就说记得了，然后……”
“然后？”
“他们就认定我是犯人，说就是你造的谣吧。然后就一直……就算没有这个事，光是那个人的话就让我快撑不住了……我已经撑不住了，我要辞职，请让我辞职。”
“不是，你等一下。如果现在辞职，那生活怎么办？而且要是这样半途而废的话，评价也会下降，接下来就不好找工作了。就算这样你也要辞？”
“就算这样也要辞。”
不，你辞职的话我就头疼了。我是你的负责人，我在公司里的评价会下降的。
“总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会给你一个可以轻松工作的环境。所以你就告诉我这是谁造成的。”
“啊……”
“欸？不好意思，我没听到，再说一次。”
“打扰了。”
突然出现了一位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有些浮夸的女性。姓名牌上写着户田麻衣子。
“麻衣子小姐！”
山口聪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接着说了句“失陪了”，就跑了出去，似乎很急。
“初次见面。我是户田麻衣子。我已经听铃木小姐说过了。”
户田麻衣子的脸凑了过来。
“那你想问我什么？”
“嗯……就是职场人际关系方面的事。”
“人际关系啊……不算太好呢。”
麻衣子的嘴角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感觉今天早上更是糟透了。因为他们正在笨手笨脚地搜寻捏造‘裹着手指的炸肉饼事件’的犯人。你知道吗？裹着手指的炸肉饼事件。”
“不……嗯……说起来，我在公交车上好像……听过。”
“引发这事的第一个帖子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远程主机，现在已经查到造谣者在‘Power Human’。”
欸？奈奈子感觉后背冒出的汗液前所未有的多。
那个论坛……会显示远程主机吗？
“所以，‘Power Human’的员工成了攻击对象，我也被盘问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的帖子，但在公司发帖真是太蠢了，明明很快就会败露。可是，仅凭这一点就怀疑派遣员工也很奇怪。毕竟我们派遣员工只是在‘Power Human’登记，没条件通过‘Power Human’的服务器上网。”麻衣子呵呵呵地笑着，显得很开心，“到底是谁发的帖子呢？估计这会儿北海道屋的干部正带着律师去‘Power Human’的总公司大闹吧？发帖的员工肯定会被开除吧。如果只是开除倒还好，也许还要面临巨额赔偿。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还会被捕……你怎么了？你脸色惨白啊！而且很多汗，是哪里不舒服吗？你没事吧？”
得说点什么才行，不能让她发现我很慌。然而，奈奈子费了很大劲却只是重复对方说过的话：“赔偿？逮捕？”
接着，胃里的东西终于倒灌了满嘴。
“呕—”
然而，按住嘴巴的却是户田麻衣子。
“不好意思，其实我怀孕了。”户田麻衣子带着笑说道，“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干到合同到期的。妊娠反应好像没那么厉害。”
接着，户田麻衣子挂着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站了起来。
而奈奈子却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透过窗户能看到小型公交车。虽然心里想着要去坐车，但那灰色涂装看上去就像押解车，奈奈子的身体僵住了。
＊
“早乙女小姐，又来了哦。”
前台小姐嘴角挂着苦笑向艺术总监早乙女报告。
“又来了。又是想弄成小呜妮那样的客人。”
“这是第几个？”
“到今天为止已经二十个了。”
“哈。小呜妮的影响力真厉害啊—”
“是啊。真想立刻把这发型命名为呜妮呜妮。可是，不管怎么看都……”
“就算她是时尚领袖。我觉得这种品位也有点那啥。”
“小呜妮是小呜妮，模仿她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们觉得自己适合那种发型吗？”
“也就小呜妮才勉强撑得起，有小呜妮那种形象才能用那种发型，可是普通人就不行了。”
“就是啊……那现在怎么做？”
“我扮个彻头彻尾的黑脸（反派），想办法说服她。总比让她乱点，然后又投诉我要的不是这种来得好。”
“请加油。”
早乙女来到等候处，有三位客人正死死拿着五天前刚发售的最新一期《Frenzy》坐在那里。顺带一提，这家店故意不放最新的一期，只有上个月的那期。此前要是努努力还可以按照客人的要求做出小呜妮的发型。
最新一期的小呜妮就没办法了。
“什么呜妮呜妮头啊。不管怎么看……那都是莫西干头吧。”
艺术总监早乙女歪着嘴角，暗暗嘟囔。
[1] 丸之内，东京站附近的丸之内，该地段办公楼林立，是日本价格较低的办公区域。
[2] 《多娜多娜》，原名“Donna Donna”，原是犹太民谣，为影射自己民族残酷的命运所作。1960年，才被翻译成英文演唱，其中最有名的是美国歌手Joan Baez演唱的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