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局,我们局提出并案调查的建议。”
林乙双命案和童江命案并案后,王达陆翻阅林乙双的卷宗,突然嗷嗷叫起来。
“原来林乙双也留长头发呀?”
“我们之前没给你看过照片吗?”
我没有抬头地说,而姚盼已经骤然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什么叫‘也’?”
王达陆眨着眼睛,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大胡子:“哎?对了,我也没给你们看过八年前的视频——陈若生那时候也是长发哦。”
直到此时,我们才惊觉在整个案件的调查中遗漏了多少东西。
姚盼走进专案组组长的办公室,下巴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果断抬起。那时候,她的神情又有点小欣喜。
“老大,能不能找那个家伙帮忙?”
因为组长点了头,这让我后来得以认识那个名叫杜学弧的年轻警察。
10
2005年5月23日,陈若生坐在妹妹陈若离的床侧。他伸手摸她的额头,估计有三十九度。烧退一点了,不至于像前几天一样如开水般滚烫。
但不能掉以轻心。由炎症引起的发烧每次都反反复复,尤其在半夜体温会突然飙升,直达危及生命的数值。总之,一天还在发炎,就一天无法让人安心。
躺在床上的女孩双目紧闭,从眼睑到眼眶形成红彤彤的椭圆,皮肤浮肿发亮,像两枚雏熟的樱桃。
炎症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
陈若生心头萦绕着不祥之感。几年来,妹妹的眼睛急性感染的频率日渐增多,而且每次情况都十分糟糕。但没有一次的高烧程度能和这次相比。接连几天,陈若生在妹妹的榻侧寸步不离,直至今天才抽空到福利院走了一趟。一开始,陈若生以为是此前大半个月妹妹昼夜照顾受伤的他,身体太过疲惫而病倒,但现在不安却在扩大。陈若生隐约感到妹妹这次的感染非同寻常,但没有立刻就医。事实上,他早有无以名状的宿命般的预感,但正因如此才不肯相信,进而生出顽抗的心情。这个时候,他不禁心生后悔,担心因为自己的怯弱耽误了妹妹的病情。
如果到晚上还不退烧,就去医院。他暗自下定决心。
“哥……”
妹妹转醒过来,对她的兄长发出轻声的呼唤。
“你回来了?”
陈若生打算回答,一瞬间却觉得喉咙深处伸出冰冷的钢铁般的爪,将肌肉、血管和神经死死钳住。一阵强烈的恐慌直插心脏。
“嗯……”
他牙关紧闭,用尽全力发出答应声。所幸的是,喉肌痉挛的剧痛渐渐退却了。
“那就好,我今天也感觉好多了。”
陈若离将手伸出被窝,陈若生抬手握住。他仍旧张不开口,静静等待呛咳的冲动过去。
“哥,我想听你唱歌了。”
陈若生感到自己脸上呈现苦笑,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面肌痉挛的原因。
“啊,对不起——”妹妹收回了自己的愿望,“你的嗓子是不是还在疼?明天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吧——”
“我没事。”喉咙的沉重阀门扭开了,痉挛在远去。
陈若离的眼睛蓦然涌出泪水。
“啧,干什么呀!”陈若生慌忙找消过毒的棉布,泪水会让妹妹的眼睛刺疼。
“对不起,不知怎么的,听到哥哥的声音我就忍不住哭,对不起……”
“哎,破铜锣一样的声音吓到你了。”
放在床头的棉布已经用光,陈若生想起身去取,但妹妹用力拉住了他。
陈若生说:“别哭,没事。”
“我不哭了。”陈若离拉住哥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果然止住了,“无论哥哥的声音变成什么样,我都一样喜欢。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只要我能闻到你的味道就好。”
陈若离将脸庞埋进哥哥的手掌,像一只小鹿用鼻子的尖端一遍又一遍接触,但手上的力气在慢慢减弱。
陈若生俯身轻吻妹妹的额头,却碰到一片滚烫,这让他发现妹妹的体温开始簌簌上升。妹妹仍旧握住他的手,但意识陷入迷离。
房间里的光线从昏黄变得黯淡,太阳已经沉沉落下。
陈若生呼喊了几次妹妹的名字,陈若离没有回应,他急忙将妹妹从床上抱起。但下一秒,他几乎跪倒在地。大腿和后背传来撕裂一切的疼痛,这让他的躯干收缩、扭曲,坚硬如板,陈若生觉得自己被绑在了十字架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兄妹两人一急一缓的呼吸。
良久,陈若生将妹妹稳稳放下。他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仰着发硬的脖子,用细长的手指将长头发拨至脑后,然后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薄薄的名片,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