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看不见的蔷薇(出书版)》作者:葵田谷【完结】 > 《看不见的蔷薇》作者:葵田谷.txt

第3章 日记.3

作者:葵田谷 当前章节:13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56

5.林乙双的日记(盲文,摘录)

2010年6月1日 阵雨

心血来潮想写日记。下定决心以后还有些激动。

前几天,有一个女孩带一只英短来店里看病,猫的眼睛发炎得很严重,几乎看不见东西;而它的主人更糟糕,本身就看不见东西。

我一下子就想起以前见过她。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应该是五年前,2005年前后。

一个下雨天,她扶着她哥哥来医院打破伤风针。她哥哥被铁枝贯穿了大腿,包扎的手法惨不忍睹,加上两个人都跌跌撞撞,搞得医护室墙上地下都是血。

让他们留院治疗却坚决拒绝,还记得我当时说了一句,你哥是不是你的眼睛,你是不是想以后当你哥的腿?

他们没理我,跌跌撞撞走了。可能是认为一个住院医师的话不足为信。

那个女孩告诉我她的名字叫陈若离,嗯,我记得就是这个名字。哥哥叫陈若生。

她自然不记得我。我说小猫的病治好后,我帮你送到家里,她满口答应。

今天把猫送过去。她独自一人住在郊外,房子有两层,很宽敞。

她去端茶,我四处看了看。她找不到我,喊我的名字,其实我就站在她身后。唉,这孩子的眼睛真的完全看不见。

说一个人住不全对。她还和她哥哥住在一起,不过她哥哥经常不在家就是了。听说是四处出差的工作。

由此生出了怜惜之情吗?还不如说是称赞她了不起。她的人生一定蕴含着深刻的意义,一种闪闪发光的真理。我想知道她的生活。

她说她记日记,今天会把小猫回家的事情记录下来。言下之意,我也会出现在她的日记里。真是个有意义的好习惯。

心血来潮记日记是因为她的原因吗?这一点还用说?日记里的内容全部是关于她,我想以后也是。

写下这些文字,让我很激动。

今天下了几阵大雨,五年前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天气。她脸上一道雨水一道血迹,又是苍白又是艳红,双目空洞无光。单薄的衬衣可能是随手穿的,和肌肤紧贴在一起,因为身体湿透而若有若无。一个纽扣系错了,还有两个没有系上,内衣是肉色的。她紧紧抱着她的哥哥,一点都不避嫌。她看不见自己雪白的曲线。

今天她伸手触碰了我。

她现在从事什么工作,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每天如何起居作息……有没有和男人交往,这些我都想知道。

2010年6月4日 阴

想起小学的时候也写过日记,和同桌的女孩交换看。那个女孩看得可入迷了。

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小猫的主人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2010年6月8日 晴

今天放晴了,阳光明媚,心情大好。

不过天气太好也利弊参半。街上熙熙攘攘,人太多让我感觉不舒服。哪怕隐身在人潮中,也有陌生人盯着你看。有些人专门在公交车上偷看别人的手机内容。被人监视的焦躁感。这个世界布满了监控摄像头和眼睛,无所遁形。

不仅在大街上,在商店,在医院,在公寓楼……在哪都一样。很讨厌被看见。

陈若离的家很好。无论天气多好,附近也悄无人踪。

下午没什么事,又到了一趟她家,到达时太阳已近下山。虽说哪怕是白天也没什么人,但日落以后理应更安静。

本来今天想试试敲门会怎样。理由随便找,直接说给猫做回访也未尝不可。当然想好的说辞是到附近办事。

结果人没有在家,把手一扭,门开了。

回头望见她从向日葵田那边走回来,手里抱着小猫。看来她跑出门抓猫,忘记了锁门。上次看见她出门丢垃圾,也是没有锁门。嗯,丢垃圾的时间也和今天相差无几。

她走进屋,过一会儿又打开门,试验了一下门锁。她在玄关停留,在鞋柜的上方摸索,把一串钥匙挂在墙钩上。转身对她的猫咪说,记住了,钥匙挂在这里,以后出门不要忘记带。

真是个傻孩子。

刚才回到家,公寓的保安说,林医生今天又这么晚,和女朋友约会吧?

今天上午在医院,唐慧仪也是扬着眉说话,林医生今天又是穿这件绿衬衣。

被人观察着的感觉,很讨厌!和观察别人的感觉恰恰相反。

我专门复习了一下医书,这叫窥视欲的解离作用。

2010年6月9日 晴

吴子珺租的房子卫生间漏水,到我家暂住几天。房东找的工程队原本说工期要五天,我给工头加了价,工头答应三天搞完。

吴子珺拎了一个小行李箱上来,问晚上是睡一房间还是分开睡,我说都行。她推着行李箱走进了书房。

2010年6月11日 阴天

今天下午忍不住,去了一趟南村,晚上赶在六点半前回家。吴子珺已经到家一阵,但没说什么。

因为时间不多,只在陈若离家外面张望了一个小时。二楼的窗户开着,陈若离一共经过了三次。有几个小孩从荒地那边丢石头,石头飞入陈若离家后院。一些落在泥地里,还有一些砸中栏杆,发出“咣咣”声响。陈若离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像一只低头吃草的小鹿听到异响,向四面转动脖子。过了一会儿她把窗户关了,拉上窗帘。

快五点钟的时候,陈若离提着一个手提包出门,我亦步亦趋,蹑手蹑脚靠近上去。没想到她突然转过身,往回走。我慌忙后退,身体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垃圾倾倒了一地。

陈若离望向我,停住脚步。

完蛋了,被看见了。

一瞬间浑身绷紧,像石膏雕像一样原地伫立。

但那个女孩的视线渐渐移走,她仍旧像一只小鹿般左顾右盼,乌黑的眼眸眨眨合合,睫毛又长又密,在脸庞上投下羽毛状的无辜阴影。过了片刻,轻盈地提起脚步离开。

原来我不会被看见。

陈若离走了以后,又有小孩往她家这边丢石头。我再也按捺不住,绕到荒地后面,狠狠训斥了那些孩子一顿,还揍了为首的那个一拳。

虽然这么做有风险,但我心里很恼怒。

“噼里啪啦”地丢东西,无法原谅这样的行为。发出声响是在侮辱那个女孩的美好。

2010年6月12日 阵雨

今天送吴子珺回家,雨水打湿了头发。她推着行李箱走进门,关门前转身说,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结婚,也不会提出同居的要求,但没想到你连数十小时的同一屋檐都接受不了。我没有分辩。

吴子珺很了解我,也许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但我一点都不喜欢被人了解,或言之强烈的焦躁。

这和被看见有何区别呢?

2010年6月13日 晴

今天发现可以把车停在树林里,有一条小路从县道驶进农田。虽然离陈若离家有点远,但远其实正好。

吴子珺回家了,车也找到停放之处,可以长时间地看着陈若离。

从傍晚六点一直到凌晨,舍不得离开。因为保安巡逻的原因,中途换了几次地方。那个老保安走来走去的时间不固定,让人不放心。

大约一点钟的时候,整个世界陷入了宁静。正在想屋里的女孩应已甜甜睡熟,却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房屋侧面。那个人影绕着房屋转了一圈,然后沿着水管向上爬。

一瞬间,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水管到达的位置,正是陈若离的房间。

混蛋!

尽管我知道房间的窗户装了栏杆,那个小偷爬不进去,但还是焦急不已。

声响这么大,会被发现的!

屋主人以后变得警惕怎么办呢?

我轻声而迅速地奔过去,用手机充当电筒,照在小偷的眼睛上。那个人立刻愣住了,伸手抓住墙上的某个东西,稳定身体,不敢再动。然而,那个东西发出“咔”的一声,小偷没来得及反应,就跟随松脱之物摔了下去。

“嘭”的一声大响。

从二楼摔下去死不了,而落地的地方也没有遮挡之物。小偷爬起来势必会逃跑。

不能犹豫了。我果断地出手,用浸过乙醚的毛巾捂住那个人的嘴巴。他立刻软倒在地。

如果放任这个人慌不择路地逃窜,楼上的女孩一定会听见声音。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陈若离推开窗,容颜出现在夜空中。因为不放心,我仍旧用手巾捂住迷晕的人的嘴。小鹿探出细长的脖子,缓缓转动,然后收回去。

望了一眼因为松脱而掉落的东西,是一个电箱盒。正好,昨天下过雨,风也不小。哪怕她心里惶惶然怀疑,也会以此自我安慰。人最喜欢自我安慰。

小心地把水管上的脚印擦掉,然后扛着小偷越过荒地,随地丢下。几个小时以后会醒,我作为医生可以打包票。流涎,呕吐,眼睛会肿。

这是对愚蠢的小教训。

如果想偷偷入侵别人的家,大有其他方法可选。门锁有这么难开吗?而且没有理由挑有人在家的时候……

不……突然生出一个启发:也许正好相反。

有人在家的时候就不行吗?为什么不行?

想到了有趣的主意。

从观察的目的来看,围绕在对象的身旁不是更有效吗?而且如果长时间逗留,屋内其实比屋外更安全——因为不会被看见呀!

反正秘密停车场也已找好。可以停上一整夜,或者三两天。

2010年6月17日 晴

守候三天,终于把握住机会。

今天傍晚,陈若离走出门丢垃圾,刚好接到手机电话,她一边走一边说,门就忘记了用钥匙去锁。人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养成,有些时候则因为太过习惯而麻痹大意。

等陈若离走近了垃圾桶,我才靠近房屋。打开门,把挂在鞋柜上方的钥匙取下,挂上差不多的另一串钥匙,用时五秒钟。陈若离走回来,我已经躲在远处。

陈若离把房门从内反锁,她也许摸了一下挂着的钥匙,也许根本没有这么做。总之,调包之计暂时不会被识破,由此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掏出钥匙复制泥,给每一把钥匙做印模。另外拍了照片。用时两分钟。我的父亲是个锁匠,从小没有给我买过门锁以外的玩具。现在网络上还有远程配锁的服务,只要把钥匙的照片发给店家,第二天就能收到钥匙。所以拍照片算是两手准备。

做完这些事,谨慎地等待时机,悄悄开门把钥匙串重新挂回原处。陈若离步上二楼以后,我仍旧等待。一直等到她洗澡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完全被水声掩盖。

这座房子的门用的是B级卡巴锁,给我一张锡纸就能打开。只是把钥匙配了更方便一些,毕竟今后时常要来。

想起几天前那位企图入侵的小偷,他干得不赖。

在屋主人的心中埋下惶惑的种子未必是件坏事。她会像小鹿一样惊跳,肌肉抖动,旋转目光,却找不到警惕之物的焦点。这么一想,就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的表情。

在玄关停留了片刻,侧耳仔细听二楼哗哗的水声。

仰起头,闭上眼睛,从今以后这座房子就是我的了。

2011年3月17日 晴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边学边练,今日大功告成。

日记已经全部转录为盲文,手艺也熟练了。

从生出主意到落实执行,层层而进的过程最让人享受了。

赶在若离的生日这天完成这件事,也特别有仪式感!

有一天,若离会不会阅读到这本日记呢?这是为她准备的日记。

上小学的时候,我和同桌的女生玩过交换日记的游戏,那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可惜最后无疾而终。

那个女孩的父亲看到我的日记以后,要求学校的老师给他女儿调座位,坐在离我最远的地方。到下学期还转了学。他的女儿明明非常喜欢看我的日记,因为太入迷,甚至半夜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这个方法是我告诉她的,在半夜里看感觉会更加刺激。

日记里写了什么呢?已经记不太清了。

大多是小学男生的日常爱好。譬如观察蚁穴的活动,蚂蚁会把受伤的螳螂沿着沟后区截断成两半,然后再分解成适合搬运的小块。那只螳螂刚刚杀死了一只蝉,用锋利的口器在蝉的颈脖开洞,然后把三角形的头从伤口探进去,一点点地吃,最后一口会把蝉的复眼扯掉。但是它败在蚂蚁的手下,剩下的半只蝉也成为别人的战利品。蝉的肚子会奇怪地肿胀起来,到了第二天,蚂蚁们从里面纷纷爬出。

把剪掉翅膀的小鸟投入蚁穴,蚂蚁也会采取相同的操作手法。

作为一个锁匠的儿子,我还尝试过在动物的肚皮上开门,然后挂上精致的小锁。最初是实验对象是青蛙,但太小太滑不好操作,后来在兔子身上取得了成功。

现在想来,相比于当开锁匠,从小我还是对打开动物的肚子更感兴趣。后来果然考上医学院,当了医生,这可谓是天赋使然。

唉,别误会我喜欢血腥和杀生。不是这样的。尽管解剖的过程确实让人怦然心动,但本质上说,我仅仅是对“看见”抱有憧憬而已。

人着衣装是为了防范窥视。但哪怕把衣服全部剥去,下面仍旧是一副皮囊。内里还有什么,必须进一步打开才能看见。这和寻找秘宝的人开启门锁的愉悦感并无二致,一层接一层揭晓,这样的过程最让人享受……

扯得有点远了,可能因为盲文写得越发得心应手的缘故。说回日记的事。

总之,和那位同桌的女生分离以后,写日记的习惯也随即中止。直至遇见若离。

看见她,同时又不被她看见,这种体验无与伦比。若离是最完美的对象。

感激之情也好,炽热的冲动也好,时常噗噗地喷涌,心底仿佛处于活跃期的火山口,一片红融滚烫的摇晃之地。想将日记本送给她,所以使用她所能看懂的文字。她会像当年那位与我并肩而坐的女生一般,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捂着嘴,看得入迷吧。

毕竟,里面记载的都是她的生活的点点滴滴。比她自己所知道的更详实。

她的臀部是桃心形的,从大腿内侧到左边股沟之间,有一块淡红色的草莓血管瘤,不突出于皮肤。洗澡的时候,她的手指有时会长时间地跨过双腿,来回滑动,从而反复摩擦到那块漂亮的粉红。每次看到她这样做,心里就不免生出焦急,忍不住想开口提醒:哪怕是良性的胎痣,过多触碰也有癌变的风险呢。

还有她的一条内裤染了一滴红色的果酱,是猫干的好事,一直没有洗干净过。

诸如此类的事情,她自己都不自知。

只有我能看见。

2012年5月18日 晴

今天,若离过来医院找我。她家的猫又病了,肚里有蛔虫。

回想这两年来,她的生活分裂成两半。其中一半和我是点头之交,偶然通信息,说些可有可无的客气话;另外一半则和我亲密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将她的一切秘密都向我敞开,至于我,也时常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梦幻的感觉。

有一件事很清楚。和我坦白相对的那一半自不用说,哪怕是矜持的另一半,也强烈地对我抱有爱慕之情。

原本觉得保持现状就好,今天突然想,让那矜持的一半向坦白的一半靠拢会怎么样呢?白天她让我亲吻额头,夜里则让我亲吻嘴唇。她两半的人生仅仅相隔一层薄薄的玻璃,又触之不及,视而不见。

有时想给她惊喜,会故意在家里故意制造一些声响,或者把被窝和沙发焐暖。回过头来,她会将这些事向我倾诉吗?颤抖着嘴唇向我求助。除了身躯,连心灵之门一并开启。

这就是所谓的升级吧?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不过不必着急,来日方长。我喜欢循序渐进,就像解剖的过程。

稍微帮助那个矜持的女生一把吧。

给猫配打虫药的时候,顺便混入其他药。估计过一周那只猫会得一次三体炎,治愈以后,会转化为慢性肠胃炎,食欲亢进,随处撒尿,隔三岔五排果冻状半透明的粪便。

我想应该给她创造一些机会,她的救助声已经急不可耐了。

2012年11月28日 阴

若离打电话告诉我,猫被车撞死了。这真是遗憾。

前几天我都在她家,知道猫走丢的事,不过当时没用心去帮她找。现在想来不禁有些后悔。几年相处,我和那只猫也很熟了。平时在家,它一般也不打扰我。平心而论,这小家伙一直为若离和我的贴近打助攻,在家的时候也给我打过掩护。现在没了真心有些可惜。

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那天去若离家之前,身上沾了一些荆芥,唐慧仪买了一些堆在前台的座位下面,我填单子的时候,可能不小心坐在屁股上了。到了若离家,猫一直往我身上蹭。我要钻进衣柜里的时候,它也跟着挤进来,发出叽里咕噜的响声。若离问了几次,小梅在干吗,眼看要循声走过来。急忙从口袋掏出喷瓶,往猫的脸上喷了一剂。喷出的量控制得很少,但毕竟是对人用的浓度,连我都吃不准那只猫会昏迷多久。

考虑到若离的鼻子比常人灵敏,无论是乙醚还是猫薄荷的气味都会引起警觉。我把猫拎到外面,丢在一个尽量远的地方。最好是过上一整天,等味道和药力都消散了再回来。

结果它自己没能摸回家,可能苏醒以后失魂落魄地到处跑,钻进了车轮底下。

真是可惜。不过那只猫本来也身体虚弱,活不了多长了。回头找机会再换一只。

若离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如果能在她身边安慰她就好了。去家里也行,约她出门也可以,看着她哪一半的反应都足够有趣。

但是她哥哥偏偏这时候回来了,家里没法去,约她估计也不好办。

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更加可惜!

2013年1月18日 晴

若离给他哥哥买了三支新的电动牙刷,两支绿色,一支蓝色。绿色的放家里,蓝色的带出差。

相当体贴呀。两兄妹真是一辈子的感情呢!

拾起漱口杯里那支,按下启动键。吱吱嗡嗡的震动从手指之间传来。

立刻关闭,把牙刷放回原位。

若离从楼下跑上来,进入浴室左转右转。过了片刻离开。

等她走了,又伸手拿起牙刷。指间仍旧保留着微微酥麻的触感,心头也有一样的感觉。

忍不住将牙刷伸入口腔,对着镜子无声地刷起来。

2013年2月14日 晴

假装给若离打长途电话,告诉她我还在老家过年没回来。

今天是情人节,若离一定以为我会在电话里和她表白。

事实上,告诉她我和吴子珺分手以后,若离就一直在等我说那句话。

小女孩肯定等着急了吧,浑身上下燥热难耐。

我也一样呀,最喜欢近距离看她燥热难耐的表情了!

她哥昨天已经出差,准备一下,明天到若离家过夜。在浴室看她用莲蓬头自慰,亲吻她熟睡时的嘴唇。再过些日子,试试把她吻醒的滋味。

2013年3月1日 晴

亲身用手触摸那片粉红色的胎痣,也用舌头反复舔了舔。

实物接触的感觉固然美好,但是少了远观不得的口干舌燥感,并没有想象中的有趣。

夫妻之间的性生活日渐减少,不是因为对彼此的肉体过于熟悉而失去兴趣。实际上,道理和花钱嫖娼差不多。伸手可得,缺乏悬念,换谁都会兴致索然。

所谓怦然心动的感觉,就是想要得到,却不知道能否得到的焦躁感。

若离闭上眼睛的享受的表情也和她在浴室时差不多。

心里升起一丝后悔。当她的男朋友也没有新增好玩的事项。拥有触碰她全部一切的权力,反而让这个游戏的趣味性减分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若离说了一句,你是第二个看见我身体的男人。

我没回应,她立刻说,另一个是我哥哥。小时候我们可是一起洗过澡的,比你早。

过了一会儿又嘻嘻地笑,说漏了还有我爸,不过不在了的人不算。

总觉得没心情和她调笑,有些莫名的心绪涌动。从床上起身,慢慢踱步走下楼。

在楼梯的转角,看到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照片,驻足停下来。

是若离和她哥哥的合照。照片是在家的后院拍的,背景是一片鲜花。陈若生穿着冲锋衣,扎着头巾。但照片挂在那个位置,却是宣示着对这个家的主权。

若离跟着我走下来,从身后抱我,今晚要不别回去……

不,我回头轻吻她的额头,这是你和你哥哥的家。

若离送我出门,仍旧吻她的额头。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更想把吻嘴唇的权利留给另一半的她。第二是吻额头的举动,是不是更像兄妹之间的相处之道?

穿冲锋衣,扎头巾,戴墨镜。

游戏要持续有趣,应当不断增加玩法。

2013年3月3日 阴

今天提议若离把家里的门锁换掉,理由是防范不轨之徒偷偷潜入。若离立刻同意了。

说干就干,半个小时竣工。本来十五分钟就够,未免让若离觉得她男朋友太过在行,故意拖慢了速度。若离不知道我是开锁匠的儿子,事实上她对我的人生知之甚少。她压根不了解我,远远没有吴子珺了解。作为伴侣,这是她比吴子珺优胜的地方。

若离说想把一把备用钥匙留给我,问我意见。果断拒绝。

不要开玩笑了,之所以把这个家的门锁换了,无非是寻求一种仪式感。

我就是这个家的主人,要什么备用钥匙?

吃完晚饭,若离又有意留我过夜。仍然拒绝。

不需要在自己的家里留宿,我要持有的是居住权。

走的时候,再次亲吻若离的额头,在她耳旁宣布:这是你和你哥哥的家,有一天,我和你会有我们自己的家。

等若离入睡以后,我又回到家里。走到客厅的电视柜旁,从架子上拿起一个铃铛。打开锁扣,取出藏在其中的宝物。

很早就知道若离的猫脖子上的铃铛能打开,若离把猫送到医院看病时我就打开过。给猫看病,若离自然提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到她家的时候我再打开,里面放着一张TF记忆卡。也打开看了,两个文件夹,分别是她和她哥的日记。

原本对这两份日记毫无兴趣,我比若离自己更了解她的生活。至于陈若生,他的生活与我何干?

但是现在游戏要升级了。

用读卡器连接手机,匆匆浏览了一下,然后把文档复制带走。扫描文件太难阅读,回头打印出来慢慢看。

准备离开之前,生起一个顽皮的念头。

白天的时候,在家里帮若离布置防潮措施,若离开玩笑说点蜡烛能抽湿。刚好汽车尾箱里放了一盒香薰蜡烛,是林劲托我买的。跑回车里拆开盒子,取出一根,回到屋中点燃。

若离被熏醒了,连忙吹熄蜡烛,躲在暗处看她。

一个小恶作剧,也是最后的祭奠。

躲在若离身后的恶作剧,决心从今日起画上句点。

下一步,恶作剧改为在她的面前。光明正大地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会是什么感觉呢?

2013年3月17日 阴

做出决定,就要严格执行。每天都坚持练习,并且通过各种渠道搜罗尽量全面的信息。

同时,也要好好饰演男朋友的角色。若离分裂成两个人生,我要向她学习。

所以今天晚上带着若离进城,和林劲共进晚餐,庆祝若离的生日。

林劲说要送一只小猫给若离。以前有想过给若离换一只猫,现在这件事已经无意义了。不过无所谓,这个晚一步再说。如果以后觉得碍事,丢掉就是了。

话说回来,林劲这个老男人最爱管闲事,行为也诸多恶心。但为了维护社会属性的模样,只能强忍恶心和他来往。这就是所谓人生在世必须戴的面具,说到底是防范别人看见。

从这个层面看,饰演另一人本来就是人的天赋,不加训练都能学会。

2013年3月20日 晴

今天把林劲送的猫带给若离,但若离却表露出反感。

原来前两天吃饭的时候,若离在林劲身上嗅到了香薰蜡烛的气味。

一想真是疏忽了。我是把全身都清理了个遍,但没理由叫林劲做相同的事情。这是个自我提醒,若离的知觉很敏感,今后可一点都大意不得。

不过,人恰恰会对自己敏感的事物产生盲信。因为我和她完全一样,从小具备异于常人的敏感知觉。

初到这个城市时,我在宠物协会的聚会上露过一手,闭上眼睛,单凭嗅觉和听觉分辨猫和狗的品种。我还能精确地模仿动物的动作和叫声,将它们入魔一般吸引到我身边。林劲就是在那次聚会和我搭的话。

说起来,让若离对林劲生出戒心也好,免得他们联系过多。歪打正着,让那个恶心的男人中一箭也让人快意。

又想到一个恶作剧。

我和若离说,要不仍旧叫那只小猫梅干。若离也没法迁怒小猫,点头同意。

梅干啊梅干,今后你就一直在一旁观看好了。

2013年3月21日 阴

若离来电话,说她哥哥回来了,明天约我到家里吃晚饭。

来得正好,也差不多该是一睹真容的阶段了。

拿出一支录音笔。

“干吗呢,我回来了。”

最近一个月一直在监听若离的电话,虽然她和她哥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从采集声音特征的角度看已经足够。另外还有陈若生给若离哼唱曲谱的录音,以及从网上搜集到他参加活动的一些视频。

更何况,他的音色具有如此鲜明的特点。

那就是八年前破伤风疫苗失效留下的后遗症了。

声带神经受到永久性损伤的一个特征,就是损伤程度并非一成不变,而会出现间歇性的好转或劣化,和身体状况相关。人在感冒发热或者过于疲惫的时候音色会改变,这是常识,而声带神经受损患者的表象会明显得多。也就是说,他们的声音本来就时时刻刻在变。但人们懒得分辨,因为那股沙哑劲太过突出。

没有什么比这种嗓音更容易模仿了。

我和若离具有相同的天赋,我们具有敏锐的知觉,能够把握予以区分的关键部分,因此模仿别人的嗓音可谓手到擒来。上大学的时候,我是学校话剧社的台柱。若离也是利用自身的这种特长,从事着模唱歌手的工作。

“干吗呢,我回来了。”

这可不是本尊打电话的录音,这是我自我训练的录音。

差别当然有,但绝对相差无几。

知觉敏锐者的自我盲信会抹平这种差异,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把声音作为辨识一个人的唯一标记。对于若离来说,则会演变成另一种自信:长途归来的哥哥声音变浊了,这次的工作一定很辛苦。

这也是我的自信。

又听了一遍录音,毫无破绽。把录音笔揣入口袋。

别忘了明天带去赴约,当面录下真人的语音,最后略加修正。

另外,顺便记住他身体的气味。

2013年3月22日 阴

不出所料,陈若生对我表现出恶劣的态度。本来以为,他单纯是因为眼看从小一同生活的妹妹要被别的男人牵走,所以心生不满;但仔细观察下来,发现不仅如此。

他也在仔细观察我。旁敲侧击进行试探。

这是一种警戒的行为。这个男人的直觉比他妹妹更为敏锐,他已经察觉到什么。

为了摸清他的怀疑到了何种地步,所以我也试探他。

故意装着不胜酒力的样子,在他走开上洗手间的时候,面对若离做出模仿他的动作。确定他看见才停下来。

临走的时候,他在我的车尾贴了定位器。

定位器不可能随手就有,说明他已经早有准备。

这个人需要予以处理,本来就在计划里。现在看来,哪怕没有这个计划,把这个人留下来也是一个隐患。

这么一想,倒是为自己增添了下决心的理由。

该准备的都已准备,什么时候启动为宜呢?

由此又新生了一个趣味点。

启动的时点,不妨根据这个人的行动来判定,也就是看他自己的造化。

2013年3月26日 阴

陈若生到我住的公寓踩点了,所以故意把铁盒转移到后巷的杂物房,进一步刺激他的行动。他注意到那个地方,一定还会自己再来。

那个铁盒是我从若离手边偷出来的。若离虽然很喜欢那个盒子,但毕竟是小时候的玩具,平时放在抽屉深处,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不见了。那个铁盒上面有一只梅花鹿,和若离真像。

如果陈若生能认出来最好,他会更受刺激,疑惑不安。

而这几天我的车都没有离开市区,也一定让他心里着急。

下一步他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既然要模仿一个人,那么必须代入他的思维和行为模式。现在就是极好的练习。

结论呼之欲出。他的判断一定是:因为他一直在家,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

假装有临时任务要出门,与此同时,不把回家的时间说死。

换做我是他,这是必然的选项——从而掉进陷阱。

万事俱备。

2013年3月29日 晴

计划启动,一切都落入我的意料。

把车停在树林里,在副驾座上放置记载陈若生日记内容的打印纸,过上三小时,陈若生自动自觉跟着我回到公寓楼。

很早就在若离的手机里安装了后门程序,所以只要进行监控,听到不妥当的对话立刻掐断,没什么可担心的。开车的时候也一直和若离通电话,她哥想打电话也打不进来。

分毫不差,陈若生自行闯入了杂物房。他急盼着采集证据。

用砖头砸开门锁,这一点,也完全符合我对他作为一个莽汉的判断。

本来按照计划,猎物踏入捕兽笼即可收网。但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铁盒里放着录音笔和日记本,原以为陈若生会花上不少时间停留,但他没两下就从杂物房跑了出来。

我高估了他的胆量,也高估了他阅读盲文的水平。他压根来不及阅读日记,着急间只想把日记本带走——甚至忘了明明可以抱着铁盒一股脑带走。

当然,我随时都可以下手,只不过是抵抗不住一种诱惑。

好好看看我写的日记啊,那是你妹妹的生活,还有你自己的生活。

写这本日记的初衷,正是为了享受这样的时刻。

所以,贪玩的心态禁不住冒出来。只要不是马上采取报警或者回家的行动,那么不妨多给他一点时间。

尽管有风险,但我心情很放松,因为早就安排好后备措施。

陈若生住的旅馆有一个吊扇,安装摄像头以后房间的情形一览无遗。但是等了一个小时,他还在慢悠悠地写他的日记,我的日记却放在一旁。实在让人恼火,于是按下了遥控开关。

放在床底下的喷雾器发出咝咝的声音,那个人仍旧一无所觉。

把陈若生扛走的时候,那家小旅店的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没有人会寻找陈若生,他既没有失踪,也没有死。

刚才去杂物房底下的地窖探望过俘虏,仍旧赤身裸体地呼呼大睡。醒了也无所谓,地窖的隔音做得很好,他的声带也发不出呼喊声。

在地窖里放了个烤炉,室温直达三十五摄氏度,那个人早已满身汗水。

他自然不能死,每天还要多喝水。

他是我的体味的供体。每次回到若离身边的时候,我会郑重地喷上户外专用的运动香水。香水里混合汗水,最符合一个风尘仆仆的旅行家的身份。

知觉敏感者还有一个盲信,那就是他们从来不以单一的标识区分事物,而会自发地综合多种因素,并且在一瞬间形成自以为是的确信。

很早就已经想好,回到若离身边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以也进行了反复的练习。

“干吗呢,我回来了。”

若离会像小鹿般惶惶然几秒钟,然后投入她哥哥熟悉的怀抱里。

也想好了,再过几天就以一家之主的名义发难,勒令她和那个阴阳怪气的兽医分手。若离给她男朋友打电话的时候,会愁眉苦脸还是慌里慌张呢?这个环节说不定会发生不少戏剧性的冲突呢。

要不依照陈若生的做派,发一场大火?干脆把摆在客厅那个又脏又丑的泥罐砸了,反正我一直看着它恶心。

仍旧可以在浴室看着若离用手掌擦拭下身,假装忘记拿东西闯进去也可以呀。我是她的亲哥哥,她能怎么样呢?

这些场景,想想都觉得好玩……

好吧。当哪一天厌倦了游戏,或许我会放了他,放了他们。我对杀生并无兴趣。

如何全身而退呢?这一点从来都不是个问题,我手里握有利器。

给动物开刀的事情我也干腻了,把医院关掉,换个地方过日子也未尝不可。面上的日子,在哪里过都一样。

至于陈若生陈若离两兄妹,他们要怎么忍辱偷生是他们的事。

等俘虏醒过来,我就在他耳边告诉他我所知道的他的秘密,他当年干过什么事。这个人会放弃挣扎,乖乖在笼子里住着的。反正又不是要他的命。

没想要他们两兄妹的命,只不过是解解闷,顺便解解恨。

毕竟当年被吊销执照,就是因为破伤风疫苗的事情,说起来和他们兄妹不无关系。

从那以后我只能打开动物的身体,再没机会打开人的身体!他们两兄妹不是应该予以补偿吗?所以给我看看摸摸身体,以及身体内里的小小秘密,他们又能有什么怨言?

三年前重遇他们两兄妹,不是上帝的安排是什么?

最后再把这本上帝视角的日记交到盲眼女孩手里,让她慢慢地入迷地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