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松得承认,他在努力扮演好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老板,他实际上非常不喜欢这样装模作样的风格,但没办法,装着装着就已经装到了中年了。
人到中年的确是有很多顾虑和难言之隐,而他目前所面临的窘境真的可以说是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了,他只差一步,可能就是小小的一步,比如说哪个门店被查封啊,或是被拖欠工资的员工去举报他们啊。
反正随便啦,他立刻就会从拥有二十几家门店的老板变成失信人。
一开始他还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之所以选择从事咖啡这个行业,也是因为他二十年前幼稚地觉得这个行业非常高雅,非常绅土,大有可为。
实际上呢,真的是悔不当初。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坚持了这么久了,当初秦晓带来的钱也早就花完了,他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一笔投资,小金额还不行,必须得是能买下他们公司三成股份的投资才行。
他也见过几个投资人,但是他们看到公司的财报后就觉得这不是个很好的买卖,纷纷选择了放弃。
这些精明的商人,唯利是图却完全不懂什么叫风险投资,连基本的创业风险都不愿意共同承担,还指望一劳永逸地获得回报?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算是他本人,也不可能因为一场惺惺作态的婚姻而吃一辈子红利,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努力让自已保持绅土风度,这也是他吸引公司那些年轻女孩的制胜法宝。
“好啦亲爱的,你真的没必要发脾气,你看你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了,难道真的不想家吗?他都已经死了,你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就算有什么问题,你还有我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陪着你,难道这还不够吗?”
说着,他紧紧地将秦晓拥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这女人已经四十了啊,比自已只小两岁吧,怎么会衰老得这么快呢?
他这样想着,总算是把女人给哄好了,杨松给她擦干了眼泪,说道:“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放心吧,在不确定你是否安全的前提下,我是不会说出你的真实身份的,我一会儿去给你探探路,你等我回来,之后如果你还是不想见,也就算了。”
“老公,谢谢你。”秦晓深情地看着杨松,再一次抱住了这个陪伴了自已二十年的男人。
照顾秦晓躺下,杨松倒了一杯水给她,然后静悄悄地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他跟周管家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虽然安抚秦晓花了些时间,但他不觉得这是一种浪费。
女人都是要哄的,这是他作为一个孤儿成长到如今的地步所总结出来的绝对的真理,即便不是出自真心,但只要你能做到,就足够了。
两人在幻蝶馆的山后碰面,周管家背着双手,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虽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地还会剧烈的咳嗽,但这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小人物。
这反倒让步步小心,生怕被其他人发现踪迹的杨松显得狼狈不堪。
杨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自已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老板了,可面对周管家他总是有种自卑感,周管家明明只是孟家下面一个打杂的,偏偏就像个上位者似的,高高在上。
“来了,走吧。”周管家说。
杨松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不是想见老板吗?”
“当然当然,我想着都来这么久了,应该拜访的,再说我还给孟总带来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周管家轻蔑地笑了笑,没有搭话,两人沿着山间的山路向岛内走去,那里坐落的,正是整座三角岛最标志性的建筑物——凝辉阁。
杨松一路上试图再跟周管家了解一些关于大有集团现今的传闻,毕竟待会儿就要见到本尊了,他得拿出十足的诚意和该有的尊重才对。
然而周管家一言不发,就仿佛是压根听不到他讲话似的,这让杨松非常难受,他手底下的员工如果敢这么对自已,估计他早就巴掌上脸,打完之后让他直接去财务领工资走人了。
这个周管家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杨松却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憋着股子怒气,勉强堆出笑脸。
好在山路崎岖却也方便,步行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两人便来到了凝辉阁正门前,杨松抬头看着这座高大的建筑,不免再次感叹大有集团的财力。
这座据说是建造于民国时期的建筑,竟然完全没有任何颓废衰败的痕迹,显然是时时刻刻有人保养,定期打扫的结果。
最夸张的是这座仿古的三层建筑大概得有十几米高吧,光是建造起来所用到的建材用量就十分庞大,要通过货船运过来,再在岛上建造成型,这种工作量难以想象,可不是他在电视上看的那种榫卯的拼接玩具搭起来那么简单。
周管家十分满意杨松那惊掉下巴的夸张模样,即便是他这般常年待在三角岛上,几乎天天都会来到凝辉阁的人,也会时常惊叹于这座建筑的宏伟壮观。
他轻轻地敲了敲木制的大门,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是个七十多岁,看上去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佝偻老头子,杨松试图朝里面望去,视线却被老头一眼给瞪了回来。
“登岛的客人不是明天才会过来吗?”老头的声音沙哑,倒不似他长相那般严肃,反而有点平和的味道。
周管家说:“嗯,他是老板单独约的。”
老头闻言又看了一眼杨松,那双满是狐疑和防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杨松,让他有一种一丝不挂站在这人面前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进来吧。”说着,老头将路让开。
穿过正门,杨松便被阁中各式各样老式、精巧的摆件所吸引,他叫不上名字,但只觉得金贵,想必价值不菲,周管家则对杨松说道:“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么个冷淡的脾气,对谁都这样。”
杨松皮笑肉不笑地说:“他是谁啊?”
“谁啊?刚才那个老伯?他就是个看大门的。”周管家说着,引着杨松从旁边的楼梯上到二楼。
陈飞来之前是看过天气预报的,除了前一夜有暴雨外,最近的几天都是大晴天,昨天包括上午的天气明明那么好,可现在一觉醒来的他,却发现外面已经乌云密布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这样的天气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下起雨来,而他刚才被周管家的内线电话叫醒,也是被通知原定下午的旅行计划暂时取消。
不过周管家给出的理由倒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他本人临时有事,暂时没办法带他们观光了。
另外周管家说他们可以自由行动,反正从幻蝶馆往北走,用不了多久就会看到海边的栈道,走过栈道就是瞭望台和灯塔,傍晚和夜间的景色可以说是相当迷人,昨晚他们不是都因为太累了又喝了酒就早早睡下了吗,今晚可以放松地自由活动。
而且为了方便他们的行动,周管家还贴心地安排了客房服务,他们可以通过电话,从书桌上的菜单里面点餐,到时候会有餐厅的服务员给他们将餐品送到房间。
陈飞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等级的客房待遇,当时就忍不住下了订单,当然,他没好意思点太贵的菜品,而且他只有一个人,与其浪费,还不如简单点。
这时他床头的座机再次响起,令他意外的是,来电显示并不是总机的001,而是018的号码。
他接起了电话,那头响起了杨暮烟的声音,“喂,陈飞吗?”
“对不起,你打错了。”
……
“一点都不好笑!”杨暮烟的声音依旧是安静的,波澜不惊的。
陈飞说:“哈哈,找我干嘛?”
“刚才周管家打来电话,说让我们自由活动,我想着问问你,要不要过来吃饭,小徐她约了陆东,我一个人怪尴尬的,可又没地方去。”
她说着,旁边就传来徐雨曦的笑声,如果说杨暮烟是静若处子里的处子,那么徐雨曦根本就是只活泼好动的兔子。
她们两个人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似乎相处的非常融洽。
陈飞说:“你可以来我这里啊,我房间没人,我们可以促膝长谈。”
他故意把话说得非常猥琐,希望引起杨暮烟的生理不适,因为他不想去凑热闹,而且他已经订餐了。
结果没想到杨暮烟说道:“过来吧,我们还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出去转转,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男人的保护。”
陈飞见杨暮烟态度如此坚决,也就没办法搪塞了,只得答应下来,并告诉她自已得等饭送到了,拿着饭再过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他已经预判到餐厅出餐应该不会太快,于是他就去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又把套房里仅有的几本书翻看了一遍,直到六点左右,他的房门才被敲响。
服务员是个上了岁数的阿姨,她低着头,见陈飞开门就将餐盒直接交到他手里,陈飞说了声谢谢,她也没有回应,就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
陈飞不免有些疑惑,他看了看自已,仪表堂堂,穿戴整齐,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吧,这阿姨至于怕成这样吗?
“这岛上的人还都蛮奇怪的。”陈飞这样想着,拎着他的晚饭出了门,不过在他穿过回廊,走下石阶的时候,却看到了行色匆匆的秦晓慌乱地跑出了幻蝶馆,瞧她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她这是要去往哪里。
此时外面雷声乍响,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他来到霜降门前,按响了杨暮烟房间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