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前挡风玻璃上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方恩树收回心神,他伸出手试了一下雨水,冰冰凉凉的非常舒服,他突然想到了陈飞,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三角岛玩的非常愉快了吧。
话说回来,三角岛好像正是孟青山的私人海岛吧,大有集团一直也有持续不断地对三角岛投入开发的计划,这董事长前脚刚刚去世,三角岛就破天荒地决定“试营业”对外开放,是不是也有点反常呢?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孟青山活着的时候对三角岛的一些投入,例如请国外的设计师设计建造一系列的别墅,例如增加岛上娱乐设施的建设,例如一些私人宴请。
孟青山本人从未表示要将三角岛变成一个供游客游玩的度假小岛,怎么在他死后却突然改变了经营策略了呢?是因为大有集团缺钱,想利用三角岛的这块得天独厚的优越旅游资源来赚钱吗?
恐怕不是的,大有集团光是在胶东半岛的几个房地产的开发项目就足够让他们下半年的利润翻倍了,更何况还有大有医药这个稳定的摇钱树,又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个近海小岛的旅游收入呢。
想到这里,方恩树便想要给陈飞打个电话,哪怕是了解一下他在岛上的所见所闻也是不错的,可没想到电话根本就是打不通的,那边一直是在服务区外。
方恩树失望地放下手机,三角岛,三角岛会跟谢清的调查有关吗?还是跟孟青山的死有关?
他想到了一个人,看来明天上午必须得去拜访一下她才行,目前也只有她才能解答自已心里的疑惑,哪怕是这么做有点暴露自已目的的风险。
陈飞当然也不知道方恩树在这样清冷而迷人的深夜里居然会想起他,陈飞那会儿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他甚至发现来三角岛玩真的不用带手机,因为太忙碌了,就算这里有信号,有网络,他可能也没有时间去玩。
他是一点多钟回到自已的房间的,因为实在是太晚了,杨暮烟已经坚持不住睡在他身边,陈飞也觉得不好意思,连续发生的命案的确非常糟心,尤其是对两个女生来讲,内心一定是非常担心且害怕的,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徐雨曦房间里传来少女的啜泣声了。
即便当着他的面她已经掩饰的非常好了,可当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伤心吧。
反观杨暮烟,她脸上的疲惫远远大于惊惧,她睡得很香,即便是睡在沙发上也依然如此,陈飞羡慕她的睡眠质量,他虽然也很困,但是心事难平,他恐怕很难入睡。
事实证明他睡不着是有好处的,因为就在后半夜的两点多钟,他房间的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这响声对于一个安静到只能听到喘息声环境来说实在是有点吵闹,以至于陈飞吓了一跳。
他接起了电话,却被另外一件更加可怕的事吓到了。
陈飞匆忙地穿上衣服,来到屋外,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伸头朝下看去,果然在下面的一套别墅那里看到了耀眼的火光,就算是再亮的灯光都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光芒,只有火焰,只有燃烧起来的火焰才配拥有这样耀眼夺目的光芒。
陈飞快速地冲了过去,此时那间名为秋分的房间门外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他们是赶来灭火的周管家以及几个岛上的工作人员,另外还有披着一件针织衫,一脸冷漠、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的秦晓。
她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她所在的白露是距离秋分最近的房间,理所应当地被周管家叫开了房门,然后从她的房间里拉了水管优先浇灭了门口的火焰。
“沈一涛呢?”陈飞拉住周管家问道。
“不知道,在里面吧!你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先救人。”刚才打电话给陈飞的正是周管家,陈飞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分机号显示的电话是从秦晓的房间打来的,搞了半天是周管家在秦晓的房间打的电话。
房间里的火势蔓延开来,烟雾报警器已经铃声大作,几人分头行动,该灭火的灭火,该找人的找人,陈飞跟着周管家来到了卧室的门前,木门紧闭,周管家想都没想就伸手想要扭开房门。
然而金属把手已经被火焰烧的滚烫,周管家痛得跳了起来,差点就要撞到了房顶,他的右手通红一片,显然是已经烫伤。
陈飞刚才就想阻止,无奈周管家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他将周管家拉到一边,从厕所取了一块湿毛巾搭上,快速地转动了门把手,随着房门被打开,屋子里的火光一瞬间向一条火龙似的喷涌出来。
两人皆是没有想到房间里面会有这般的火势,陈飞连忙护住脑袋,周管家则躲到了一边,待火焰散去,随即两人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焦黑的床榻。
沈一涛并不在床上,他当然没有在床上,因为此时他整个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造型趴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经焦黑碳化,他的身型也因为大火缩水了,变得瘦巴巴的。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陈飞喊道:“先救人!”
周管家没有任何犹疑,换作平时,他一定会被吓得动弹不得,但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再小心谨慎,谨小慎微的人都会变得非常冲动,非常勇敢,因为他知道时间不等人,知道犹豫就会白给的道理。
两人同时朝屋子里冲了进去,上下两头扛起沈一涛的身体就朝外跑去,整个一套动作下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到将沈一涛的人抬到了屋外,两人不约而同地一屁股瘫在地上。
陈飞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同时却也因为长时间的憋气和精神上的亢奋而剧烈地咳嗽和干呕起来。
周管家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不过好在两人的努力没有白费,沈一涛的的确确是被他们抬了出来,但问题是,这人还有救么。
此时被嘈杂的吵闹声吵醒的杨暮烟和徐雨曦二人姗姗来迟,不过她们就算早来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或许也只能跟秦晓一样,做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
周管家本来就没打算让这两个女生过来,毕竟救火本来就该是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该干的事,让女孩来还得担心她们的安全,索性也就不通知她们了。
没想到杨暮烟二人还是来了,杨暮烟见陈飞一副烤焦的模样,尤其是他的头发此时还在冒烟,她连忙过去扶着他,同时也看到了地上躺着的沈一涛。
“这是,沈一涛?!”杨暮烟平生从未见过烧成这样的人,她吃过烤羊,吃过烤猪,可唯独没见到过烤人,即便是冷静如她这般的女人,却还是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徐雨曦原本还想凑近了看一看,结果看到杨暮烟这个反应顿时就吓得不敢多看一眼,只是远远地躲在一边照顾杨暮烟。
陈飞无奈地叹了口气,周管家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他试探了一下沈一涛的鼻息,又趴在他的胸膛前面听了听,最后甚至还搭上了脉。
陈飞说:“别试了,死了。”
周管家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第四个了,已经第四个了。”
陈飞神情疲惫地说:“是啊,已经是第四个了,这里到底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有什么诅咒不成?”
他们没有时间休息,虽然这些别墅的质量真的很好,即便秋分都烧得面目全非了,旁边的白露还是没受什么影响,但他们还是得控制,直至扑灭火焰。
这一干就是几个小时,直到东方既白,自然的光线照进了这片漆黑的,混乱的土地,陈飞等人才真的敢停下来。
此时秋分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为了防止出现二次复燃,也怕火情会蔓延到周围的植被上,他们甚至还准备了很多水以应急,不过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直到确认了这一切真的结束了,陈飞才将一盆冰凉的冷水从头顶灌了下来。
他此时真的非常渴望跳到冰凉的池水里面冷静一下,因为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甚至怀疑下一秒自已就要自燃起来了。或者给他个大一点的,能藏人的冰箱,他愿意躲在里面呆上一整天不出来。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一种无法实现的奢望,望着沈一涛破败不堪的尸体,陈飞强打着精神,开始对他的身体做起了检查。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必定是沈一涛无疑,虽然他整个人都烧焦了,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长相的。
他的身体有着明显的拳斗姿势,这是一种肌肉遇高热凝固收缩而出现的现象,但是单靠这种屈曲状姿势也无法判断沈一涛到底是生前还是死后被烧。
其次是他的衣服,他死前应该是穿着房间里的浴袍,因为在某些部位的浴袍因为叠加并没有充分燃烧,里面盖着的一层仍然可以看出是白色的棉质浴袍。
沈一涛死前一定过得非常舒适,他洗了澡,虽然此时看起来像个焦炭,但他死前一定是白净的,他惬意地躺在房间里那张舒适的,柔软的,宽大的大床上,他的心情应该是放松的,毕竟这样的居住环境是在无可挑剔。
但为什么他又会死在这片温柔乡呢,不对,他死的时候应该非常痛苦才对,他明明趴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干嘛?
毫无疑问,他想要离开房间,他试图离开,但却失败了,他为什么会失败?是因为被束缚了手脚吗?看上去并没有这种情况的迹象,那么是他喝多了酒,身体虚弱无力,头脑浑浊不清,行动能力受阻,因此才没能及时离开么?
陈飞扒开沈一涛的嘴巴,如果是生前被烧死,那么他的口鼻里面一定会找到烟灰,这种事他小学三年级就知道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开始看《大宋提刑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