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警方那边,自绑架案发生开始,他们就全程参与其中,其实原本最佳的逮捕绑匪的时机就是孟青山交付赎金的过程中,如果在这期间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当即抓捕便可将案件告破。
只可惜事与愿违,绑匪通过几通不记名的电话让孟青山辗转不同地点,再连续的周折之下,警方竟然连孟青山都跟丢了,这才导致最后孟青山即便是听从了绑匪的指令,完成了所有行动,却依然没有救回女儿。
虽然最后警察在孟青山放钱的几个地点找回了全部赎金,但这些钱对于孟青山来说根本一文不值,他的女儿在哪里,现在是死是活,警方有什么线索,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这导致孟青山对警方的办案能力大失所望。
更加让他失望的是,绑架案最后是因为实在是毫无头绪,成了一桩悬案,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这桩悬案后面还附上了一篇都市报对孟青山的专访,时间是案发两年后,内容就是他关于这起绑架案的看法,以及他祈求公众知情人能够提供线索,他一定重谢的公告。
这里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话,是关于他对督办这次绑架案的警方办案能力以及工作态度的质疑,同时他也明确表示不再相信警方,以及扬言要用自已的方法来找到女儿的宣告。
结局如今也已明了,他的宣告也成了长达二十年的笑话,他并没有找到失踪的女儿,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他当初掷地有声的话现在看来显得格外苍白。
只是陈飞心里有个疑问,二十年前啊,二十年前的案子沈一涛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这两件关于孟家的案件暂时放到一边,陈飞接下来看到的,则是关于他们一行的这几个人的调查。
看到蔡盛京的名字时,陈飞就已经有点惊悚的感觉了,他没有想到沈一涛在背地里做了这么详尽的调查,亏他在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如果他是做好了这样充分的准备,那么他登岛就一定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他明显对孟家,对大有集团,对发生在孟青山身上的两起案件有着强烈的兴趣,或许周管家在联系他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蹦起来立刻答应吧。
亏他还佯装淡定地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原来隐藏最深的正是他。只是不知道这份调查是他本人暗中做的,还是其他人收集,汇总到他这里来。
不过单从这份资料纸张两侧有诸多修改和补充的批注可以看出,沈一涛一定对资料的准确性和完整性有着严格的要求,他真的是非常用心,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地在做这件事。
根据他的调查,蔡盛京是1980年3月生人,今年42岁,关于他的任职正如他本人所言,得到了确认,至于关于他个人性格的阐述,文字内容为“工作能力强,人脉广,为人懒散,好逸恶劳,贪财好色。”
尤其是好色,这里记录了他婚内出轨,致使女下属怀孕堕胎,出轨已婚女同事等等恶劣的行径。
关于这一点,也可以从昨天晚上他企图强迫徐雨曦可见一斑,至少说明沈一涛对这个人的总结没有问题。
陈飞尽量不去辱骂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只是他的这些行径实在是太可恶,他一边心里默默地痛骂着这渣男,一边继续看下去。
原来蔡盛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他的老家正是青市,二十年前,他刚刚大学毕业,便入职了青市本地的一家商业银行,这家银行恰恰就是和孟青山有商业合作,并且当时给孟青山提供赎金的银行。
孟青山一开始并没有要报警的打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很多社会的阴暗面,也明白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他想要回女儿,同时也不想事情闹大;绑匪想要钱,要价合理且承诺不会伤害孟倩云,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大不了就拿钱消灾了。
虽然当时年轻的蔡盛京没有资格服务孟青山这样的大主顾,但他听说了孟青山家里发生了大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有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没有经过孟青山的同意就报警了。
这里沈一涛的批注是蔡盛京想要利用这次的机会接近孟青山,并取得他的好感,毕竟如果警方能够侦破案件救回孟青山的家人,蔡盛京就是头功。
结果没想到就因为他的鲁莽举动,不仅让孟青山花钱了事的打算落了空,还充分地暴露了办案警察的无能,最终导致出现了最坏的结果,他也因此从银行辞职,并永远离开了青市。
孟青山事后也放出话来,意思是如果让他知道蔡盛京回青市了,见一次打一次,医药费他全包,但是不保证不会把人打死。
这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可是偏偏他这只是口头威胁,警方也拿他没有办法,蔡盛京却也不敢以身犯险,因此便被迫在上海定居了下来。
不过离开青市的蔡盛京日子过的倒也不错,不仅仍然从事了金融这个行业,而且还混的风生水起,倒是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沈一涛写道:按理说他应该知道三角岛是谁的产业,蔡盛京就像是完全把二十年前的事忘了似的,竟然有胆子来这里玩。
难道是因为他知道孟青山已经死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是风平浪静的,或许也没有人还会记得他了。
确实,如果孟青山还在,他恐怕打死也不敢来三角岛的,毕竟他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似乎从来没有再回过青市。
这么看来,蔡盛京这次来三角岛甚至还有些报复心理作祟:你不是要弄死我吗?结果看看,谁先死了?
那么沈一涛对蔡盛京的死又有什么看法呢?
他认为蔡盛京的死一定是人为造成的结果,蔡盛京的确是个狂妄自大的人,但他却一定不是个拿自已性命冒险的疯子,他宁愿躲出去二十年,远离孟青山就足见他是个惜命的人。
这样的人会跑到悬崖边上作死么?
不,他一定不会。
他可以被约去悬崖,可以在悬崖边上跟人私会,但是一定也是被某人推下去摔死的。
至于是什么人,沈一涛并没有明确的怀疑对象,不过他写了一个人的名字:陆东。
陈飞猜测他应该也是考虑到陆东扭伤的脚踝,以及当被问到昨天夜里的行踪的可疑表现。
沈一涛在本页的最后写了一段话:“蔡是个十足的小人,自私自大,害人害已的典型。”
陈飞觉得评价还挺中肯的,不过客观来讲,报警这件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他觉得有问题,理性一点选择报警是最科学的办法,前提是他并不是抱着个人目的地报警。
而且最后没能救回孟倩云,没能抓到绑匪也不是警方的本意,他们当时必然也有所行动,无奈就是技不如人那又能怎么办呢。
只可惜蔡盛京已经死了,关于他当年的真实想法或许永远也无法求证了。
如果这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那么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孟家的人,因为他们才是最有理由恨蔡盛京的一批人。
而且陈飞还有一个疑问,这个问题显然沈一涛也在思考,因为他看到了一处明显的新的着色,是沈一涛的笔记,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来的目的。
沈一涛也在思考蔡盛京这次应邀来三角岛的理由,这与他在上文整理的判断有了出入。
陈飞认为很有可能是他登岛后对蔡盛京又有了新的认识,他开始觉得蔡盛京这次来的理由并不是疏忽大意,或是觉得孟青山已死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他应该是抱有其他目的,某种更加具体的,当下更有意义的目的。
陈飞不禁回想起从认识蔡盛京开始,他这个人所表现出来,以及说出来的一些话,然而他怎么想,都觉得蔡盛京就是个精虫上脑,渴望带着不谙世事的年轻女下属到度假酒店翻云覆雨的禽兽而已,他还能有什么更高尚的目的么?
可如果是单纯抱着约炮的目的来三角岛,虽然想着非常离谱,但的确也是蔡盛京能干得出来的事。
陈飞这样想着,也着手开始在资料上写下这些文字。
那么还有别的可能吗?
也许沈一涛看到了,可陈飞没看到。
沈一涛看到了什么?他又是怎么看到的?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但他有一点好处,就是不钻牛角尖,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放放,反正还有其他人的资料,暂且看看也无妨。
紧接着蔡盛京之后的,是老好人杨松。
沈一涛的调查发现,杨松的发家是在2003年,那时候他突然冒出来,在济市的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区开了一家属于自已的咖啡店,要知道当时那条街的房价就已经非常惊人了,能够在那里开店的,不是某些大的连锁品牌,就是一些销量极高的特色美食,要么就是不知道钱从哪里来,反正就是有的是钱的服装店。
当时他的咖啡店是整条街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咖啡店,这一开就是六年,然后他才开始从一家店慢慢做起,到开始做公司,开分店,不断扩张。
这杨松的发家史看起来也非常励志,无论是做什么,从事什么职业或是行业,能坚持三年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杨松能把一家咖啡店开六年就足以说明他随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坚毅不拔的心。
当然,你也可以将这理解为一种因循守旧,一成不变。
不过六年后的杨松既然选择了走直营连锁这条路,就说明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沈一涛也不关心杨松有什么优秀的品质,他关心的是杨松的第一桶金是从哪里来的。
也就是说,杨松哪里来的钱在那条商业街开店。
他做了一个大概的测算,从房租到装修,再到设备和人工,开那样的一家咖啡店的初始资金至少需要三十万。
在那个年代的三十万可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他要去哪弄这么一大笔钱呢?
他也知道杨松没有合伙人,那家咖啡店就是他独立经营的,算的话,最多加上他的妻子,也就是秦晓。
可他们两个人那时候就已经领证了,夫妻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钱都是一起用的,算不了那么清。
说白了,还是一句话,杨松夫妻俩的钱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