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杜女土，我叫石朝正，青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来人自报家门，方恩树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就戛然而止了。
难怪初次见面他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因为曾经在集体会议上见过，不过很可惜的是，当时他坐在很远的地方，根本看不清在台上发言的石朝正。
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知道石朝正这个人的事迹，他是77年生人，参加工作至今已经近二十个年头，期间大案小案破获了不知道多少起，他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悍不畏死，就算是面对再凶狠的歹徒，也从不畏惧，每次行动永远是冲在最前面。
这样的人无论是放在现代，还是放到古代，都是带兵打仗的一把好手，因此石朝正在基层的威信也是有目共睹的，大家也都非常敬佩他的胆量和能力。
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一定有非常大的刑事案件发生在杜玥身边，方恩树的精神也不禁紧绷了起来。
石朝正也注意到了站在杜玥身后的方恩树，他略微点了点头，说：“方警官，怎么在这？”
方恩树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知道自已，这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但随即他便恢复正常，说：“嗯，因为一点事过来找杜女土聊聊。”
他之所以选择隐瞒真实的目的，并不是因为防备石朝正，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心里没底，再加上还没有跟杜玥聊到那块，这时候说出来反倒显得自已好管闲事。
石朝正说：“行，不过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你等一下，我这边的情况可能会比较急一些。”
方恩树笑了笑，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石朝正随即对杜玥说道：“杜女土，时间紧迫，我就言简意赅一点，我来是为了从您这里提取一下dnA，理由是我们发现了一具疑似您失踪女儿的遗体，需要确认。”
“一具？就一具吗？”杜玥脱口而出，却是个不着四六的话。
石朝正皱眉道：“什么意思？难道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也失踪了？”
“啊？没有，没有。”
杜玥闻言神情顿时一变，她似乎是在努力压抑自已内心的情感，不过也因此导致她整个消瘦单薄的身子跟着颤抖起来，方恩树在她身后将这一变化看在眼里，他扶住她的胳膊，以便让杜玥可以靠着他站稳，不至于太过失态。
杜玥感激地看了看方恩树，这才对石朝正说：“石警官，我，我女儿她……”
“请您先别激动，我刚才说的是疑似，并不能确定那就是孟倩云。”
杜玥只能点头，嘴里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她……”
“什么不可能？”石朝正皱眉，他的面色本就不善，认真思考或是在办案的过程中只要是摆着一副认真的面孔，就总会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不自觉表情罢了。
杜玥没有搭话，方恩树说道：“石队，杜女土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要不这样，我们坐着聊。”
石朝正本不打算拖拖拉拉，他办事喜好雷厉风行，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个顶个的直性子，因此像方恩树这样的黏糊性格他着实是有点看不上的。
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也是因为前不久他破获了一起杀人案件，那案子原本只是被定性为意外故事，结果没想到却是有人故意为之，当时因为这事儿他们市局还专门表扬了方恩树的表现，说办案就是得讲究细致入微、不能轻下判断，还表扬了他对待嫌疑人有耐心，审问技巧如何如何之类的。
石朝正虽然很欣赏方恩树的办案能力，但术业有专攻，他不认为方恩树的那一套办法就适合每个人，尤其是对他来说。
不过看杜玥的情况确实不太妙，应该也是因为连续的几天都被丈夫的死所围绕着，心绪难安，夜不能寐，自然也就慢慢地将她的身体拖垮，更何况她还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好。”石朝正说。
方恩树表示感谢，这当然不是他感谢，而是替杜玥说的，两人虽然今天是初次见面，但方恩树对这位和善的老人还是非常尊敬的，这一点他也觉得很奇怪，或许是因为看过谢清的调查报告吧，他内心潜移默化地就会觉得杜玥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
他扶着杜玥坐下，石朝正坐在他两人对面，而跟着石朝正来的那名便衣警察则出去打电话去了。
休息了片刻，杜玥总算是能开口讲话了，她问：“石警官，你们真的能确定死的那个是我的倩云吗？”
石朝正耐着性子说：“事实上我们也是在等待法医中心那边的结果。之所以过来跟你确认，是因为我们结合了死者死亡时间段的一些失踪案做出的判断，这里面当然也有其他几场案件有一定的相似性，但都被我们一一排除了，直到我今天来找你为止，还没有找到或是确认死亡的、尚且存疑的失踪案，就只剩下孟倩云的了。”
杜玥声音哽咽地说：“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倩云他根本就是音信全无，我和老孟其实早就心里有底，倩云那孩子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可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接受，杜玥脸色煞白地问道：“我女儿她，她是怎么死的？”
“都说了，只是疑似，目前还不能确定，您这老太太，先别急着下结论。”石朝正尽量纠正杜玥的认知，可发现他的说辞完全是无用功，瞧着杜玥那神情就知道她基本已经确定了死者就是她的女儿。
石朝正随即将他们接到报案，发现枯骨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当听到孟倩云已经是一堆白骨的时候，杜玥再也忍不住了，像个孩子似的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石朝正还是被杜玥那痛苦不堪的表情刺的心酸，命运对她确实太不公平，噩耗总是接踵而至，让她该如何坚强呢。
他整理了一下心神，说道：“法医初步判断她是死于刀伤之后的失血过多，不过因为时隔太久，想要精确的判断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您方便的话，我需要采集孟倩云直系亲属的dnA，希望您配合。”
他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已这次来的目的，希望杜玥能够尽快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这个时候的直系亲属，恐怕除了杜玥已经没有人了。
“太久，是多久……”杜玥问道。
石朝正叹了口气，真是个爱刨根问底的老太太，他说：“二十年前，准确地说，恐怕是在绑架案发之后没多久，她就已经……”
杜玥掩面痛苦，呢喃说道：“我和老孟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她……我以为她至少会活着的。”
人上了年纪果然都是会唠叨个不停啊。
石朝正心中感慨，但却并没有再出言催促。
房间之中的两个男人沉默不语，此时他们的无言是对杜玥最大的尊重。
她哭了好久，整个人都已没了力气，这位老太太又歇了好一阵，总算是直起腰来，她用手绢擦了眼泪，说道：“好，需要我怎么做，我一定配合。”
“谢谢。”石朝正说着，拿出手机通知等待在外面的技侦人员进来。
其实在二十年前他们也有采集过孟青山的dnA，那时候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孟倩云，但很可惜的是并没有找到失踪的这位孟大小姐。
为了准确地判断死者身份，他们必须要重新采集一次dnA，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石朝正已经做的很体面了，只是让技侦的人在外面等着，而不是以强硬的姿态直接带进来要求对方提供。
他本人是在绑架案之后才来的警队，虽然对前不久发生的这个案子有所了解，但毕竟不是亲身经历，当年亲身经历的几个老刑警现在大多都已经退休了，还在职的基本也都是一些他根本见不到的大领导，这无疑让负责经办这个案子的石朝正有点无处使力。
好在杜玥这边非常配合，倒是省去了他很多的麻烦。
此时方恩树来到他跟前，说道：“石队，方便聊两句吗？”
石朝正默默地瞪着方恩树的眼睛，似乎是想要让他知难而退，但是方恩树看似文弱的一个人，眼睛却异常的坚定，这让石朝正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要了解一个人光是道听途说是不够的，石朝正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想要了解一个人，就得面对面的和他聊，无论聊什么，聊什么都行，但只要对方开口说话，他就有本事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找到一些他独有的蛛丝马迹。
很多嫌犯到最后被人赃并获都不知道自已到底是输在了哪里，只觉得石朝正是个可怕的怪物，只有他本人知道，这不过是最基本的察言观色罢了。
于是，他答应了方恩树，两人来到角落，方恩树开门见山地问：“石队，市局是打算重启当年那起失踪案的调查吗？”
“是的，如果核对dnA证实了死者的的确确就是孟倩云的话，那当然要立案调查，当年的那个凶手很有可能还活着，必须得趁着他还活着把他揪出来，严惩不贷！”
石朝正情绪激动，显然是受到了杜玥情绪的感染，他是个愤世嫉俗的人，这一点他从来不反驳，他觉得没什么不好，人没有点脾气那还算是人吗？
方恩树说：“可以让我参与调查吗？”
“你？为什么？”石朝正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