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陈飞、杨暮烟、徐雨曦还有周管家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回想前天他们刚来三角岛的时候,还是八个人一块吃吃喝喝,那时候大家虽然彼此间并不熟悉,但聊起天来也没什么障碍。
现在再看桌上的四个人,寂静地吃着东西,不免让人唏嘘,感叹生命的脆弱。
他们在过来餐厅的路上也特意去叫了秦晓,不过她看起来一副神经衰弱的模样,连走路都费劲,她拒绝了几人的邀请,说要留在房间里陪着杨松。
见秦晓心意已决,几人也不好强人所难。
周管家一边吃着烤面包,一边注视着其他三人,见他们都是无精打采的没什么精神,便说道:“放心大胆地吃吧,你们看我也在吃这些东西,就该知道这里面不可能有毒的。”
他本是想说一句自嘲的话,因为他也知道,这几个人昨天晚上既然都住到一起了,免不了会说一些关于小岛,关于他的闲话,他们当然也很可能在怀疑自已。
却不想徐雨曦将这些玩笑话当成了真的,立刻就把吃到一半,嚼的稀烂的煎蛋吐了出来,并一脸惊恐地看着周管家。
周管家笑道:“别紧张,我真的没有下药,你看他们两个人吃的这么淡定,就该知道我所言不假的。”
杨暮烟说:“淡定,就算是杀人,也不会是毒药,放心吧。”
“什么意思?”徐雨曦问。
杨暮烟不再搭话。
她看了看旁边的杨暮烟,她喝热可可的姿势真的很优雅,再看看陈飞,他正在吸吮自已的手指,因为刚才吃的流心牛角包沾到了手上。
她轻哼了一声,显然还在对刚才陈飞鲁莽的举动怀恨在心,不过她也因此知道这顿饭是安全的,为了掩饰自已的尴尬,她端起了面前的咖啡喝了起来。
陈飞擦了擦手,说:“我看你们这里的食物都是偏西式的,是因为你的那位老板很喜欢吃西餐吗?”
周管家说道:“是的,他在英国留过学,工作以后也经常出国。”
“当老板是好啊,所有人都得哄着自已。”陈飞看起来很羡慕这样的生活。
周管家笑道:“人家毕竟是出了钱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人呢。”
陈飞看向杨暮烟,问:“鬼是这样的吗?”
杨暮烟说:“当然,货币这种东西到了哪里都是必需品,到了阴曹地府也是这样,不然我们清明节干嘛还要给死去的人烧纸钱呢。”
“有趣,一会儿可以带我们去见见这位老板吗?”陈飞问周管家。
周管家说:“可以,岛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难辞其咎,他很想当面跟你们道歉。”
徐雨曦说:“我只求接下来别再出什么事了,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杨暮烟看向她,安慰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她的声音虽然清冷,但是却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坐在桌子这头的陈飞都能感受到,就更不用说已经眼含热泪的徐雨曦了。
她拉着杨暮烟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陈飞与周管家对望一眼,陈飞道:“干嘛,你该不会是想要从我这里寻安慰吧?别做梦了。”
周管家尬笑一下,他坐的很端正,即便是听到陈飞说了些莫名其妙的鬼话,他仍然保持着自已的风度,“你可能是误会了。”
陈飞说道:“所以昨天晚上你们从瞭望台那边回来以后,你又去了哪里?”
周管家说:“回去休息了,就在幻蝶馆旁边的宿舍,给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刚起来,因为发现外面雨停了,我就出来打算绕着幻蝶馆周围转一圈,白天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心里也非常不安。”
“只可惜你只是发现了大火,却并没能把沈一涛救出来。”陈飞说。
周管家神情落寞地说道:“是的,如果我能早一点过来的话,说不定还能更及时一点,可惜了。”
“有谁能证明你那段时间在休息吗?”陈飞追问道。
周管家说:“有的,那几个晚上跟我一起去找陆东的小子,当时都在我旁边,他们也是因为太累了,又受到了陆东死亡的刺激……”
说到这里,周管家看向了徐雨曦,见后者情绪还算稳定,就继续说:“他们也很累,索性就挤一挤,反正也能凑合眯一会。”
陈飞不说话了,对答如流的周管家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他一早知道周管家不是普通人,没想到他的心思也非常缜密,面对这样的对手,陈飞知道单纯从言语上是很难发现周管家的破绽的。
杨暮烟此时开口,打破了平静,“不是我们,不是你,不是三角岛的员工,那你告诉我,是谁犯下了这几起杀人案?”
周管家看向陈飞。
陈飞说道:“你别看我,是谁邀请我们这些人来三角岛的,三角岛是谁的地盘,谁能在这里杀了人还能消失的无影无踪,想我也自不必说了吧。”
周管家道:“的确如此,我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难让你们相信杀人案与我无关,但我还是要说,有些事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你们难道真的要把杀人的凶手定性为人类吗?”
“你什么意思?”杨暮烟闻言来了精神。
周管家神秘莫测地说道:“这会儿我还不能说,等到了凝辉阁,会有人向各位解释说法的由来。”
杨暮烟看向陈飞,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徐雨曦这是颤颤巍巍地说:“那个,我可以不去吗?这座岛上真的再没有船了啊,我想现在就回去。”
周管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早就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而且他也听得出来,徐雨曦不过就是发泄一下情绪而已,她知道走不了的。
杨暮烟安慰道:“没关系,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不会有事了。”
“为什么?”陈飞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听杨暮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直觉。”
……
眼看几人也都吃完了,陈飞想着枯坐也是无聊,干脆就去一趟凝辉阁长长见识,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凶手的杀人动机,他说:“吃完了吧,走啊,去凝辉阁看看去。”
“那我们出发吧?”周管家在陈飞的催促下才淡定地起身,他叫来服务员,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几人离开。
他们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这一次,周管家并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步行,在往凝辉阁走去的路上,周管家问道:“不知道你们在此之前有没有听说过凝辉阁的名字。”
他有心考问几人,陈飞和徐雨曦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杨暮烟说道:“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了,这个凝辉阁名字的由来,是根据温庭筠那首诗中‘云母空窗晓烟薄,香昏龙气凝辉阁。’命名的吗?”
周管家大为惊讶,“杨女土不愧是作家啊,这首诗其实还挺冷门的。”
杨暮烟说:“写东西的时候难免会用到。”
周管家点点头,继续说道:“凝辉阁名字的由来的确是寓意着凝聚辉煌,不过它真正有名的是贞观七年,唐太宗命李淳风将所铸浑天黄道仪置于此地,用以测量日月运动,精算历法。这座凝辉阁并非是一座阁楼那么简单,放在古代,它就是人类文明企图窥探神明的一种具象化的符号。”
周管家仰望着前方,陈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自那空中乌云内射出一缕璀璨的光束,恰巧照射在凝辉阁阁顶金瓦之上,璀璨生辉,氤氲雾气弥漫消散,竟仿佛真如杨暮烟所说诗词中形容,一股子龙气自凝辉阁中飘散开来。
徐雨曦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不能理解所谓的人类文明和神明是什么,她说道:“什么是神明啊?为什么要窥探呢?”
周管家解答道:“所谓神明,其实就是一些自然规律,古代的人都有一点封建迷信思想在的,比方说什么看星望气啊,相术占卜啊,唐朝初期的时候百姓非常迷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现在不是也有传说唐朝的袁天罡看面相算命,预判到还是幼年时期的武则天会当皇帝嘛。”
杨暮烟接过话茬,说道:“还有他刚才说的李淳风,说他当时推演未来,一直推演到了两千多年后会发生的事情,如果这都不算是‘窥视’天机,那恐怕也就没有别的了。”
周管家说道:“不过,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相土岛,孟家的先辈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凝辉阁吗?”
三人齐齐地看向周管家,他们在等着周管家给他们答疑解惑。
周管家说道:“相传当年李淳风潜心参悟天道轮回,已达到窥探天机的境地,他预测到了自已的死期,并在濒死之际用了某种法子,让外界误以为他已死去,实际上他却是乘船渡海而来,最后选择在这座岛上‘得道飞升’。”
陈飞皱眉道:“大哥,你想说的该不会是李淳风最后成仙了吧。”
周管家一本正经地说:“正是如此,天道轮回,但凡是人就离不开生老病死,能跳脱六道轮回,超脱生死的,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陈飞说:“真是够离谱的,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李淳风最后是死在这里的。”
周管家纠正道:“不是死!是得道飞升!”
“行行,你说的对,你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周管家那认真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他真的是非常认可和相信这件事的,“就在三角岛的西海岸那边有一处山洞,最初发现这座小岛的人在里面发现了一整套完整的古籍,内容都是一些关于天文、历法还有算数的书,还有大量的推演手稿,最重要的是,在里面还发现了在墙壁上雕凿的石刻,上面分明写着李淳风题。”
杨暮烟这才恍然大悟道:“我在来之前也查过三角岛,难怪民国时期孟家的人愿意花那么多钱买这座小岛,当年的家主就是李淳风的小迷弟吧。”
周管家并不否认这种说法,“同时买下的,还有所有在岛上发现的古籍和文字,这些都是无法估量的无价之宝,也是为什么我们三角岛这么多年都不对外开放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