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仔细阅读的时候,身后通向三楼的楼梯却传来脚步声,那是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吱嘎声,陈飞当然也听到了这声音。
来人似乎根本没有要隐藏自已的打算,他大方地从楼梯处走了出来,在陈飞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陈飞,后者当然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
他的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皮肤白净,脸上有淡淡的胡茬,恰大好处的使得他的脸非常具有男人味,他衣着考究,显然不是陈飞这样的小屌丝所能媲美的,即便是蔡盛京那般的着装打扮,在他面前只会显得浮夸且毫无内涵。
这人给人一种极度自信的感觉,似乎没有任何事情会让他觉得苦恼,他在那里一坐,就像是坐在龙椅上的君王,所向披靡地审视着自已疆土上的一切事务。
“你叫陈飞?”男人见陈飞脸色越来越不好了,便率先开口问道。
他其实已知陈飞身份,之所以用询问似的语气,只是单纯地为了说法顺口,不过陈飞却斩钉截铁地说:“你是孟林。”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反倒让男人觉得惊讶,不过也就只是仅此而已,随即他就恢复了平静,“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
“当然没有,不过想知道你的身份一点也不难,在凝辉阁里住着,优哉悠哉的跟个没事人似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钱的人,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孟林说:“也是哈,周杰辉跟我说你是个大学生,不过我觉得不太像,你看起来像个侦探,就是影视剧里那种自恋的,喜欢装的,好管闲事的侦探。”
陈飞笑了,他说:“我以为你是要夸我呢。”
孟林也笑了,“怎么会,我从来不夸人,公司的下属私下里都称呼我为玉面郎君,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是《陆小凤传奇》里面那个被削去了一半脸,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玉面郎君柳余恨吗?”
孟林惊呆了,他瞪着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已小了二十岁的男生,“是这个意思么?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说我长得好看,但是却老是板着个脸,”
陈飞说:“可能吧,这我就不知道了。”
孟林自嘲道:“按你这个说法,那我这个老板当得还真是挺失败了。”
“不会,周管家就屡次三番地在我们面前夸你,可见他对你的忠诚。”
孟林说:“周杰辉是这样的,工作的时候你就算是给他喂大便让他吃,他都不会犹豫的,这个就叫专业。只不过这种人也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就是记仇,他休息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去惹他,惹急了他可是会提刀找你算账的。”
陈飞心有余悸道:“那还真是太好了,还好我没有招惹过他。不过听你的意思,难不成这两天死掉的人,都是招惹过他的人?”
孟林捧腹大笑,仿佛陈飞刚才说了个巨好笑的笑话,他说道:“你真是太可怕了,这问题问得我啊,是真难回答。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我觉得你更适合去干刑侦,就你问话这水平,估计没有那个罪犯能平安无事地从你的审讯室走出来,活的都能给你说成死的,好人都能被你忽悠瘸了。”
他说完,就站起身来,看起来好像不想跟陈飞纠结于这个问题,陈飞明显是试探他,但这个孟林的选择却意味深长,他选择了直接无视陈飞的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是做贼心虚,不敢承认?还是觉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亦或者是他也不知道三角岛的谜案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
为了探明这个问题,陈飞追问道:“所以呢,我是个做警察的料吗?”
孟林踱步来到窗前,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通常来说,你要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杀人嫌疑,首先就得明确杀人动机,寻找人证物证,必要的时候还得需要他自已露出马脚。周管家有什么杀人动机?”
陈飞说:“如果我知道,是不是连我都得死在这里。”
孟林说道:“这是什么话,你见过哪本侦探小说里面,侦探在破解案件的过程中死了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侦探迫切地想要破解谜题,找到真相又该怎么做,侦探该找谁来帮忙呢?”陈飞故作沉思地问道。
孟林站在窗边看向他,“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我小的时候就经常跟着大伯还有我父亲来三角岛度假,那时候正值凝辉阁改造,工人在施工的过程中我发现一楼承接二楼的柱子上有裂纹,我非常担心,就将这个问题告诉了大伯。”
陈飞想到了刚才随着周杰辉进入凝辉阁时看到的场景,不过他看到的却不止一根柱子,而是好几根。至于孟林口中的大伯,应该就是已故的孟青山了。
“大伯跟我说没关系,人家负责施工的工头是集团下面一个非常有经验的老手,他打了包票这根木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可我还是不放心,哭着喊着,非要让大伯跟我离开这里。”
“大伯没有生气,而是问我想要怎么做。我告诉他要不再多立几根柱子,反正这种东西多了总比少了好,有备无患。”
陈飞说:“你大伯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他只是真的让工人又运来了四根一模一样的柱子,按照我的想法分别立在阁楼的四周,就是你们来的时候看到的位置。”
陈飞说:“这么说来,他还挺认可你的说法,这有什么好跟我分享的呢?你是为了告诉我你跟孟老先生情深义重,你很受孟老先生青睐?”
孟林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后来我奉集团的命令来三角岛,才发现原来后面运进来的四根柱子实际上都比原本的那根承重柱断了一截,这不过这一截短得微乎其微,当柱子立起来的时候不贴着房顶看是根本不可能看到的。”
“所以你是爬到了房顶上才看到的?”
孟林笑着摇头说道:“没有,我当时非常喜欢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流行的那种壁画,本来想的是在我们凝辉阁里也来上一幅,四周的空地倒也有,就是面积太小,只有房顶最符合我的预期,所以就安排了两个人上去量比例,到时候好报给人家画画的。我就是在那时候知道的,大伯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不需要那四根柱子,他只是为了不打击我才花了冤枉钱,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
“这位孟老先生还真是对你挺好的。可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跟我说什么呢?”陈飞被孟林的话绕的是晕头转向,已经不知所云了。
孟林说:“我想告诉你的是,专门的人做专门的事,你是学生,好好学你的专业课,混出个毕业证才是你该干的事;办案是警方的工作,哪怕真的存在一个实打实的凶手,也该是警察把他逮捕,而不是你。”
陈飞听出了孟林话里的意思,他说:“来之前周管家就曾对我说,这里的东西可以解释随我一起来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这个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孟林笑而不语,因为他的目光已不在陈飞身上,他看到了顺着楼梯上来的周管家三人。
周管家邀请杨暮烟、徐雨曦二人入座,此时二楼已有五人,冷清的阁楼才终于有了点生气。
陈飞一点也不觉得自已受到了冷落,因为周管家随即回答了他的问题:“相传,民国时期发现这座小岛的人曾带回来一件闻所未闻的消息,那就是岛中有早该投胎转世轮回的人类化作的鬼魂在岛上来回飘荡,像是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孟林接过话茬,补充说:“当时的社会封建闭塞,且平民百姓也很愚昧无知,都信一点鬼神的东西,所以他说的话一开始的确让人觉得震撼,可这种事毕竟空口白话,渐渐地也就没有人再搭理他了,毕竟信口胡诌谁不会呢。”
陈飞说:“可你们的老祖宗却深信不疑。”
孟林点头说:“没错,老祖宗他不仅信了,而且认为这一定是真的,不可能是假的。”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陈飞问。
“因为他知道一千四百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曾渡船出海,他最后死在了自已给自已找的墓穴之中,可奇怪的是,没有人发现他的尸骨。老祖宗坚信,这座三角岛就是李淳风得道成仙的祭坛。而这个鬼魂,便是他的一缕弥留人间的残识。”
“所以真的是鬼魂杀人?我就说嘛,当时我们在凝辉阁外面看到的白影,就是那个!”周管家和孟林的话无意中却证实了杨暮烟的猜测,这姑娘本就认为杀人者不是常人,这下就更加坚信了。
陈飞诧异道:“有这种事?”
周管家说:“只能说你们运气真的不太好,但是换个角度讲,你们的运气也挺不错的,因为后来孟家的先祖买下了三角岛,连续几次带人登岛都没有看到这个鬼魂。”
“那就说明是那个人骗你们的啊,他为了让岛升值,好卖个好价钱才这么说的吧。”陈飞说。
孟林却道:“孟家的老祖宗虽然没机缘看到,不过在他百年后,他老人家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太爷爷却看到了那飘荡的鬼魂,当时他是奉老母亲的命令,到三角岛安置老祖宗的灵位,却不想因此惊动了那位前辈,也就是那次,发生了第一起鬼魂作祟的杀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