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得知,警察对两人做了尸检,那个时候的尸检受制于技术和专业知识,所能得到的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只知道他们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倾向于是因为受到了巨大的情绪刺激,死于心律失常。
两人都没有心脏病史,肠胃里也没有检测出什么药物的成分,因此也就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那么真就像那些一同出海、返回的那些人说的,他们俩是遇到鬼了么?
人如果遇到鬼,的确是一件非吓死不可的事。
可问题是,这种说法根本无从查证,即便是孟为民等人也都称没有看见,只是听慧、章二人这么说而已。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难道还要让他们去三角岛一探究竟?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警察统统不愿前往,还是有做事认真,喜好探究真相的警察想要申请前往三角岛查明真相,可都被当时的青市警察局长给拦了下来。
这案子也就慢慢地变成了不了了之的悬案了。
随后又过了一段的时间,孟为民久病不起,随即也就死了。
孟振兴继承了父亲的遗愿,不仅成了孟氏的掌舵人,也成了代替孟为民前往三角岛的继承者。
这种意志的继承就仿佛是一种遗传性的病毒,孟振兴原本对三角岛并未抱有任何兴趣,可偏偏就在发生鬼魂杀人案后,他一直想往前往三角岛一探究竟。
这份渴望从最开始的一种向往,变成了后面他日思夜想的一种梦魇。
孟振兴抵挡不住这种念头的诱惑,时常做梦甚至能梦到慧茹一丝不挂,光洁无瑕的身体跪倒在地上,畏惧着,颤抖着,无力回天地等待着那厉鬼索命。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所谓的恶鬼还是鬼吗?那难道不该是高高在上的神吗?是仙吗?
他不知所以,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去,或许他连家里的生意都无心照料了。
只可惜因为父亲病重,他并没有机会,而父亲死后,他又得披麻戴孝,直到来年秋天,他才以父亲遗愿,希望将骨灰埋葬到三角岛为理由,带人前往。
巧合的是,他挑选的日子与一年前父亲动身的日子只间隔了一天,他是早上三点多出发的,抵达三角岛的时候,早已是日上三竿,不过岛上雾气萦绕,倒是有种传说仙岛的感觉。
他便让随行的人土按部就班地开展自已分内的工作,而他则孤身一人来到了曾经庇护孟为民他们的洞穴。
此时距离上一次孟为民前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洞穴周围早已杂草丛生,若不仔细观察,恐怕也很难发现这个洞穴。
这并不奇怪,若不是因为这洞穴有着诸多神奇之处,在这里放置古籍文本的人又怎么可能安心放下,要知道这些东西是最受不了潮湿和虫蚁啃食的。
他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将灌木丛劈砍出可供他进入的空档,孟振兴随即便来到了洞穴之中,借着外面微弱而忽明忽略的阳光,他看到了父亲他们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地上依稀可见当时燃烧殆尽的篝火,以及各种杂乱的脚印,这里倒没有什么生活垃圾,估计是当时父亲他们离开的时候有刻意收拾过。
他随便站在一个位置,朝着洞口看去,那里有一束光线,正好照在了他的身上,他想,父亲曾说过的,看到慧茹跪在圣光下的景象,应该就是这样的了吧。
他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惨白如宣纸的脸。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洞口处有一个人影矗立在那里,周围斑驳的树叶随风摇曳,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虚实不定。
孟振兴大喊一声:“谁!谁在那!”
他声音响亮,但却毫无底气,他知道自已在那一刻一定是胆怯的,但越是胆怯的人,却不能将这种情绪流露出来,他可以靠着喊叫声给自已壮胆,也可以震慑敌人。
而且这可是他朝思暮想,想要看到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胆怯。
然而当他拾起一块石头大步追出洞口走去的时候,那人影竟瞬间消失不见,他急忙追出去,却已经不见此人踪影。
孟振兴大惊失色,什么人会有如此敏捷的身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父亲和杨海等人口中所说的,鬼魂。
他左右张望,然而除了灌木丛因为海风吹拂而沙沙作响的声音外,他一无所获,他绝望地望着远处的海洋,阳光逐渐穿透云层,将迷雾驱散,而他彻底失去了一睹鬼魂“芳容”的机会。
可随后他又安慰自已,比起父亲只能给自已的女人收尸,他已经有了十足的进步,他不仅没有死,而且还看到了那鬼魂,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瞥,但他非常确信,鬼是真实存在的。
他知道它身材高大,周围仙羽飘荡,云锦簇拥,它就算是只鬼,也该是一只浑身贵气,令人顶礼膜拜的鬼。
他返回洞穴,按照父亲遗嘱,将他的骨灰埋在洞穴之中,随后便离开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在这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它了。
直到一行人敲定了凝辉阁的建造计划,决定回返青市开始着手准备工作,他都魂不守舍的,像是丢了魂似的。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孟振兴都借着监督凝辉阁施工进程的借口前往三角岛,然而也不知道怎么的,那鬼就仿佛是彻底消失了似的,任他祈求见面的心如何虔诚,都无济于事。
他甚至一度怀疑鬼魂的消失会不会是跟凝辉阁的建造有关,因为他们在三角岛破土动工,鬼魂受到了惊吓,才决定离开这里的。
不过随后他便打消了此种顾虑,一是因为此岛分明就是它的住所,它之所以成为鬼,不就是因为肉身在这里死掉的吗?它又怎么可能离开前往别处。
二是因为凝辉阁建造好以后,鬼魂也可有一处宽敞的遮风挡雨的避处,这不比那简陋的洞穴强上百倍千倍。
那它到底去哪了呢?
孟振兴也私下里对这鬼生前的身份作了一番调查,最终得出的结论,只叫他惊掉下巴。
他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从那些从岛上发现的古籍中得出了一条惊人的线索,正如父亲生前所说那般,唐朝的李淳风诈死离开朝堂后,出海前往三角岛,并在那里羽化登仙。
这鬼分明就是李淳风!
他得到此条结论后惊恐万分,这比他目击到了那鬼魂更加让他惊愕,因为这代表了一件震惊寰宇的事:李淳风还“活着”。
活着这件事分很多种,你可以说他死了,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那么他将永远活着。
你也可以说他死了,但他有广为人知的作品,像什么诗词字画之类的东西,看到它们,就仿佛是看到了他,那么他也是活着的。
但谁都知道,这些需要被其他人,其他活着的人表达出来的“活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具有实际价值的“活着”。
因为抛开那些束之高阁的话术,那些为了表达对死去之人思念和尊敬的说辞,其实他们早就死了,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后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与其这样活在别人的嘴巴里,还不如变成一只游荡在世间的鬼魂来的实在,至少他可以透过自已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而且李淳风是什么年代的人物,他的那些奉为奇谈的事迹早已被世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却哪里还会有人相信,他还能创造出更伟大的奇迹。
或许有人会说人类是这个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生物,人类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但孟振兴却认为,人类是少数几个最为脆弱的生物之一,人的身体可以轻易的受伤,人的生命可能随时死去,人的生育能力却又低的可怜,人类的确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但却从没有一个人纵贯整个历史。
可李淳风做到了,三角岛上没有他的尸骨,他非常确定,他们大兴土木,如果真的有人类的骨头,他一定可以知道。
可他们既然没有发现,就说明李淳风来到三角岛后并没有“死”,不对,孟振兴意识到他的想法太狭隘了。
他已知的那些源自道教的所谓羽化成仙的说法,道土的尸体还是会留在现世的,可为什么李淳风的尸体没有留在这里。
难道说他真的实现了永生?
他超脱肉体凡胎,羽化登仙却并仍留在现世,他摆脱了脆弱的身体的束缚,成了不死不灭的存在。这是何等的神乎其技,恐怕也只有李淳风这样的天纵之才才可能会做到。
如果可以永生,试问谁不愿意?
孟振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生前如此痴迷三角岛,因为他也知道这个秘密。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那个发现小岛的人告诉他的,或许是他跟自已一样也是从古籍中找到了些许痕迹,又或许是他还有更加隐秘的,特别的途径。
总之,他也知道三角岛的秘密,他也渴望长生。
难怪他最后的几年什么都不做,专门就研究三角岛,研究李淳风,研究那些古籍,因为他渴望发现其中的秘密,渴望找到李淳风永生的秘密。
这个老东西,甚至连自已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说,他甚至宁愿将这个秘密带入棺材,也什么都不说!
如果不是孟振兴亲眼得见,恐怕他将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知道了一切的孟振兴,彻彻底底地从一个极富经商头脑的商人变成了渴望永生的疯子,他此后的余生,也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了研究三角岛的秘密之中。
这就是孟家一代和二代祖先的故事,孟林当然不可能知道各种隐秘,例如孟为民到底是怎么想的,孟振兴对慧茹的尸体做了什么等等。
他只是将两代先祖与岛上鬼魂的故事讲了出来,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