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我们对陈飞的判断显然有误,不仅如此,陈飞这小子似乎也有一定的侦查能力,此前他一定也有在对几名死者的死亡展开过调查,那份资料就是证明。”
石朝正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判断问题,也就是陈飞这个人到底在这起案件中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他究竟是杀人犯还是受害者,他到底在哪里。
他突然看向正在检查漆黑卧室残存痕迹的方恩树,刚要开口询问什么,但却又暗自闭上了嘴巴,他决定对自已心里的疑问保持沉默,因为他认为在不多久的将来,或许这个疑问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方恩树不知何时也看向了他,问:“怎么了么?”
石朝正随口找了个话搪塞过去,“没有,就是想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方恩树笑道:“怎么可能有,每个命案现场早就被你的人勘察很多次了吧,如果我还能发现一些其他的线索,那我就不是个小警察了额,而是神探了。”
石朝正说:“看你的架势,我以为你就是神探呢。”
“啊?是吗?”方恩树明显没有想到会从石朝正口中听到这种玩笑话。
石朝正又说:“怎么没见你发微信?”
方恩树笑道:“别闹,刚才我就是给家人报个平安,登岛的时候忘发了。”
因为时间尚早,他们从沈一涛所在名为秋分的别墅出来后,便又去了一趟餐厅,这里早就被打扫干净了,不过仍然留有周杰辉尸体躺倒的痕迹固定线。
方恩树走过去,蹲在白线的旁边,时不时地侧着头看着什么。
“周杰辉的死被判断为是孟林在酒里下的毒?”
石朝正说:“嗯,包括幸存者,包括服务员,证词都指向了孟林。周杰辉本来没有打算入座,是孟林让他坐下吃东西的,他本来也没打算喝酒,是孟林一个劲地劝酒,还给他打开了一瓶新的红酒,这才让他河豚毒素中毒的。”
“毒性反应呢?”
“被打碎的高脚杯,葡萄酒,还有软木塞。”
方恩树说:“也就是说,可以排除在葡萄酒以外的地方下毒的可能性咯?”
石朝正皱眉道:“当然了,不然呢?”
“你说的那些证人,他们有谁当时检查过周杰辉的尸体吗?或者有接触过他的尸体吗?”
石朝正说:“没有,根据几个服务员的说法,周杰辉死了之后,那几个客人就认定了是孟林,或者是他们服务员中的人下了毒,他们当时非常担心自已是否也中了毒,事实上果然,那几个女生先后倒下了,陈飞则是先把孟林控制了起来,然后又把她们几个服务员关到了地窖里。所以他们并没有时间去检查周杰辉的尸体。”
方恩树轻笑道:“这样啊,加上孟林的话,他们这边应该有五个人吧,陈飞才一个人,怎么会反倒被他控制住了局面呢?”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可以确定的是,当时杨暮烟那三个人已经有了明显的头晕和全身无力的症状,她们仨甚至没有帮助过陈飞,也就是说,是陈飞一个人把所有人都给控制住了。服务员说当时陈飞抓了白酒瓶子把孟林的头给打了,然后用破碎的,带着尖的瓶子威胁她们。”
方恩树说:“先控制住最有反抗能力的男人,然后再对付几个吓破了胆的女人,陈飞倒是挺聪明的,不过陈飞有这本事?他看起来挺瘦弱的。”
石朝正说:“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可能是因为当时混乱的局面,可能是感觉自已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总之他体内的肾上腺素被激发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把孟林的死归咎在他的头上,或许是他太着急着想要离开这座死了好几个人的岛,才威胁孟林带他去坐快艇的,在得到钥匙后又残忍地把孟林杀害了。”
“秦晓那三个人是在那时候晕倒的么?”
“恩,她们喝的葡萄酒里面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孟林为什么只是迷倒她们,而不是像周杰辉那样毒死他们也是个谜,恐怕永远无法知晓了。”
方恩树点点头,表示了解了,他站起身,拉了拉靠近周杰辉尸体一旁的椅子,说道:“他们当天晚上的座位安排也很有趣,女生被自动安排到了一边,如果不算上周杰辉,那另一边岂不是只有陈飞一人而已?”
石朝正说:“恩,男生和女生分开做这没什么问题吧。不过根据徐雨曦的说法,她跟秦晓后来吵了架,她就自已跑到陈飞旁边坐了,不过那个时候她已经和了参有安眠药的红酒了,所以没有任何意外地也晕倒了。”
方恩树却说:“这样啊,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当晚吃的是中餐,是鲁菜,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到美味的菜肴,正常的情况不该是所有人无限靠近主人就坐吗?女土那边末尾的秦晓,明明可以坐到陈飞这边,吃起菜来才不至于够不到吧。”
石朝正啊了一声,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怪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而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毒药和尸体吸引了。
“当天晚上谁是最晚来的?”
石朝正说:“秦晓,杨暮烟是最先到的,然后是孟林,然后是陈飞,徐雨曦,秦晓是最后一个到的。”
“孟林和陈飞喝了白酒,女土们喝了葡萄酒,我记得在照片上看到过,他们的酒并没有见底,周杰辉为什么还要重新开一瓶红酒呢?”
石朝正解释道:“杨暮烟说当时孟林劝他喝白的,可是周杰辉说自已身体不舒服,他当时看起来的确不太好,好像是有点感冒了,脸色发白,而且还冒着汗,嘴上也时不时地会咳嗽,应该是前一天淋了雨的关系。”
“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去喝女土们的红酒,这才重新开了一瓶?”
石朝正说:“是的。”
“有意思,听起来像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饭局。”
石朝正问:“如你所说,饭局的主人是孟林,如果这里的一切真的是精心安排的,那抱有特殊目的,并最终存活下来的人就该是孟林,可他却死了,死的还那么惨。”
“不对。”方恩树否定了石朝正的推论。
石朝正并未气恼,而是说道:“你有什么看法,洗耳恭听。”
方恩树说:“孟林的确是组织者,他有钱有权,但是却不可能命令得了所有人,如果他本来的安排就是让最后来的秦晓坐到陈飞那一边,而秦晓自已却没有执行这一安排呢?”
“那服务员应该知道啊,可她们没说这件事。”
“那时候人还没到齐,服务员不可能留在他们身边发愣的,她们一定是被安排了工作,比如说人到齐了,她们要开始准备上菜了;或者是有人需要餐具,有人不要餐具;有人需要热水,有人需要果汁等等。别忘了,他们吃的是中餐,是需要一个个地端上来的。”
石朝正呆住了,他回忆了一下自已曾经参加过的饭局,这样的饭局几乎每个周都会有几场,他即便是不太喜欢,也得耐着性子。
本来还没有怎么关注服务员的动态,被方恩树这么一说,他也回忆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服务员可没工夫在那个特殊的时间段去听客人们的谈话,她们最多是多看一眼哪个客人是最后一个来的,仅此而已了。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秦晓不喜欢坐在陈飞旁边?秦晓喜欢呆在女人堆里?秦晓不听孟林的话,她不把孟林放在眼里?”
方恩树笑道:“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不过却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秦晓没有坐到陈飞一侧,她避免了喝到那瓶毒酒。”
“孟林原本想要毒死的人,是秦晓?”石朝正大惊失色,他意识到自已再次犯了错误,他错误地判断了孟林和周杰辉有什么仇怨。
方恩树说:“都说了别急着下结论嘛,孟林如果真的想杀秦晓,那他就该在周杰辉喝下毒酒之前阻止他,一方面避免不必要的死亡,另一方面避免暴露,这样他就可以在稍后等女土们喝完了那瓶红酒之后,将毒酒到给秦晓。”
石朝正拍了拍脑袋,他有点烦躁,“那你说,孟林,或者周杰辉,或者秦晓,他们到底想要干嘛?”
方恩树耐心冷静地说:“这当然需要我们继续调查啊,如果知道了杀人动机,那这起案子就好破了。”
石朝正这时候可听不进去方恩树的话,他眉头紧锁,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不对,不是孟林,秦晓之所以拒绝坐到陈飞身边,是因为她料到了周杰辉在接下来会坐到那里去,虽然周杰辉原本没有参与饭局的计划,但秦晓有各种理由可以在场面热络,大家开心的时候邀请服务他们三天的周杰辉上座,孟林必定不可能在那样的局面下拒绝,毕竟周杰辉在大有集团的资历很老,还是跟过孟青山的人。”
方恩树说:“有道理,没想到你的推理还很靠谱的。”
石朝正没有理会方恩树的恭维,他继续推理道:“她甚至为了确保周杰辉能喝到那瓶毒酒,还刻意去跟徐雨曦吵架,让她也坐到另一边,这样那瓶红酒就必然会摆放在周杰辉的面前,他不会在白酒和红酒之中选择,而是会优先选择最近的红酒。”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是秦晓想要杀周杰辉?还有徐雨曦,她让徐雨曦去对面会不会也是一种计策,她也想毒死徐雨曦?不对,她跟徐雨曦没仇,她想杀的只是周杰辉!可酒是餐厅的,她凭什么能下毒呢?难道是她事先就在酒里下好了毒?她事先来到餐厅,在服务员准备好用在饭局上使用的葡萄酒里下了毒,然后时刻留意那瓶酒的动态,直到周杰辉上了桌,她才把酒给了他。”
方恩树张了张嘴巴,这位老兄的推理潜力已经完全被他激发出来了。
石朝正说:“对,没错,这么操作看似运气成分极大,但只要时机把握得当,还是有可能的。从杨松死的时候秦晓就认定了是周杰辉杀了他,在其他游客并不知道周杰辉真实姓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周杰辉的名字,这说明她是认识周杰辉的,她知道他的底细,她为了给杨松报仇,才设计了这样的一场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毒杀计划!”
他说完,自已都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