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走了，杜玥却没走，她等来了石朝正，风尘仆仆，一脸严肃的石朝正。
这个男人只会把自已有限的温柔留给家人和同事，对待案件和嫌疑人，他只会重拳出击。他没有丝毫要给受害人家属面子的想法，他也不在意杜玥到底是伤心还是快乐，他的眼里只有案子，永远办不完的案子。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杜玥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似的，原本准备好的话不免也有点说不出口，他随问道：“杜总，你还好吧？”
杜玥挤不出任何一丝笑容，即便她非常想在警官面前保持风度和礼节，可随即她就放弃了，她想着，自已一辈子都在保持风度和礼节，都一把年纪了，也该放下了。
她说：“没事，石队来是案子查的有什么进展了吗？”
石朝正说：“杜总，见你的原因是因为dnA的结果出来了，很抱歉地跟你说，那个发现的尸骨不是您的女儿。”
杜玥冷淡地说：“知道了，谢谢石队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
石朝正问：“你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杜玥说：“不会，我的女儿早就死了，不管她死在哪里，反正都已经死了，就算找到尸骨又有什么用呢？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石朝正觉得莫名其妙，杜玥一开始不是对比对结果很上心吗？怎么突然变得好像无所谓似的，她是因为彻底死心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在烦恼着。
杜玥问他：“既然这样，那是不是三角岛的案子也可以结案了，孟青山的个人行为跟我和集团都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孟林和周杰辉两个帮凶也有受到生命的制裁，这些就足够了吧。”
石朝正说：“确实是，毕竟孟青山留有遗书可以作证，但问题是孟林的死还有存疑，陈飞你知道吧，他还活着，我们从他那里得到的证词是他没有杀害孟林，而只是抢了他的快艇逃离小岛。我们判断他的证词是切实可信的。”
杜玥说：“为什么？他有证据吗？”
石朝正说：“没有，不过他没有杀人的动机和时间，从餐厅出来到码头乘船，再到海上沉船被救，所花费的时间我们仔仔细细地演算了很多遍，从时间上来看，他没有把人带到乱石堆再杀人的时间。”
杜玥闭上眼睛听完石朝正的话，又问：“那不是他，会是谁杀了孟林？”
石朝正说：“目前还无法确定，不过陈飞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非常不错的调查方向，我们正根据他的推理在进行确认，不过要等痕检那边的结果就是了。”
“什么推理？”杜玥再次心惊，陈飞刚才并没有跟她说这件事，难道他已经把自已知道的跟警方和盘托出了？那他还来找自已干嘛？
石朝正倒是没多想，说道：“他怀疑晚宴的时候，周杰辉并不是立刻死亡的，但是他喝的酒里似乎是掺有某种致幻类的药物，他的判断在短时间内出了问题，他回忆只是看到周杰辉躺在地上，却没有真的去试探他的呼吸，因为下一秒，他就跟孟林扭打起来了。”
“他都跟孟林打起来了，你还说他没有杀人动机？”杜玥找到漏洞，说道。
石朝正解释道：“说是扭打，但实际上孟林也已经没有了什么还手的能力，他是被陈飞单方面控制的，陈飞认为孟林当时也跟他一样，中毒了。”
杜玥只得问：“所以呢，周杰辉还是死了不是吗？”
石朝正说：“周杰辉先是装死，让陈飞他们误以为凶手就是孟林，然后在陈飞带走孟林之后，他再起来尾随他们两人，在陈飞开船离开后，他带走了孟林，在乱石堆中杀死了他。”
杜玥听得直冒冷汗，她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是周杰辉的话，以他对三角岛的熟悉程度，躲开监控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如果真的杀死了孟林，那么在他的身上应该会检查到曾去过乱石堆的痕迹。”
杜玥追问道：“检查到了吗？”
石朝正说：“样本还在分析，最早今晚，最迟明早，就会有结果的。不过这样就会出现另一个问题。”
“是什么？”
“周杰辉的死，又是谁造成的？他真的死了，而且是剧毒的河豚毒素。据我所知，大有医药在精神类药物领域很有建树，您应该也知道河豚毒素是非常厉害的神经毒素，您身边的人有能够提取或制造这种毒素的吗？”
杜玥被石朝正那双眼睛盯得难受，她说：“没有，我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他杀了孟林以后又畏罪自杀了，毕竟他也会担心逃脱不掉法律的制裁吧。”
石朝正说：“有可能，可那样的话，他没必要返回餐厅吧。您看是这样的，他如果畏罪自杀，那大可在乱石堆就服毒，或者找任何一个地方。可他还是回去了，回去的目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杜玥摇头。
“回去的目的是因为他要跟那几个目击到冲突的服务员的口供对应上，他必须死在餐厅里，死在毒药的剧毒之下，这么做是为了让整个案子形成完美的闭环，这样所有的凶手都死了，所有的有罪之人也都死了，一了百了，对吗？”
杜玥只能说：“听起来有点道理。”
石朝正也点头，两人一度陷入沉默。
杜玥觉得气氛都到这了，就说：“如果是周杰辉完成了最后的杀人计划，那整个那字不就破了么？”
石朝正却苦恼地说：“不会啊，您难道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吗？周杰辉明明可以不死啊，他就跟那三个幸存的女人一样，喝了迷药睡上一天不就好了，那几个目击者反正都吓破了胆，随便搪塞一下应该也没问题的，可他竟然还是自杀了？如果按照他的设计，他明明可以嫁祸陈飞，然后自已当受害者，当幸存者，可他却还是自杀了！”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你们警察还是会发现真相，他一定逃脱不掉法律的惩罚吧。”
石朝正说：“是吗？做完了这一切的他心理素质应该非常强大吧，他会担心这种事吗？还有，孟林杀死周杰辉是为了杀人灭口，可周杰辉杀死孟林是为什么呢？孟林是他的老板，是可以在孟青山之后，继续带给他财富的人，他杀孟林是为了什么？”
杜玥说：“可能是因为他想让孟林承担所有的罪名吧。”
她说完这话，立刻意识到完蛋了，她犯错了！
再看石朝正，却发现他的表情并未有任何异样，他说：“是吗？那他更没必要自杀了吧，替死鬼都找好了，还自杀干嘛？”
杜玥悻悻地说：“是哈，是的。”
见石朝正也似乎是在低头苦思，她说：“石队，陈飞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事的？”
石朝正并未多想，说：“就在刚刚，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他在路边等公交车。”
“啊？”杜玥明显吃了一惊。
石朝正说：“正好说到他了，杜总，刚才陈飞过来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杜玥急忙说道：“没有，他就是想来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他似乎对我们家老孟的死很感兴趣，跟我打听了一些关于老孟生前的事。”
石朝正若有所思，“是吗？他没有跟你打听孟林或是周杰辉的情况吗？”
“没有，他，他不太关心这两个人。”
石朝正说：“这小子也很奇怪，他甚至不关心是谁在那艘沉掉的快艇上做手脚，好像一点也不把自已差点死掉这件事当回事。”
“所以警方调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有，这怎么可能查清楚，船属于孟林个人所有，岛上的人甚至还看到当天他开过那艘船在海上玩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问题，估计是他做的手脚，设计了陈飞的死亡。这些事您应该都不知道吧？”
杜玥说：“当然！而且我认为陈飞的这种反应这会不会是一种创伤后遗症，就是一种潜意识里的避险反应，他不希望再回忆起那段经历，所以才不会纠结这些问题。”
石朝正点点头，夸赞道：“不愧是杜总，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我的建议是给他找一家好一点的医院，先住院观察一阵，刚刚经历过一场灾难后，还这么顽皮地到处乱跑的小孩子，我是没见过的。”杜玥趁此机会给出了自已专业性的建议。
可惜石朝正并不领情，“放心吧，他没事的。”
眼看两人也说不上什么话，石朝正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如果案子有什么进展，我随时跟您沟通，还有，您先生的事，我想您还是找个时间去一趟警局，毕竟受害人家属那边的安抚工作也要做的，就算孟青山死了……”
杜玥打断他的话，“您放心，受害者那边的工作我会找专业的律师去沟通，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仇恨应该被完全终结，而不是持续地毒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这样最好，只能说孟青山最后走了极端，毁了自已生前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好名声，实在令人惋惜。”
“没关系，每个人都得对自已的行为负责，他也一样。”
石朝正点点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杜玥耐心地询问道：“什么？”
“您怎么想起来跟陈飞那小子见面了？还是在医药这边？”
杜玥说：“因为他跟我说，非要见我一面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