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乾隆四十五年以来,讫于嘉庆三年而往,和珅用事几三十年。上下相蒙,惟事婪赃渎货。始如蚕食,渐至鲸吞。初以千百计者,俄而非万不交注矣,俄而万且以数计矣,俄以数十万计,或百万计矣。一时不能猝办,率由藩库代支,州县徐括民财归款。贪墨大吏胸臆习为宽侈,视万金呈纳,不过同于壶餐箪馈。
——章学诚《上执政论时务书畅论各省弥补亏空的弊害》[1]
关于和珅家产的争议
在清代官员贪腐史上,和珅是最受瞩目的一位,同时也是家产之谜最难解的一位,迄今流传着白银二亿两、家产值八亿两等诸种说法。“二亿两”之说主要出自晚清薛福成《庸盦笔记》中记载:
前令十一王爷、庆桂、盛住等查抄和珅家产,呈奉清单,朕已阅看,共计一百零九号。内有八十三号尚未估计,已估者二十六号,核算共计银二万二千三百八十九万五千一百六十两,着存户部外库,以为川、陕、楚、豫抚恤归农之用。[2]
当时根据已估者所占比重(26/109)简单推测家产总数,于是有家产总值“八亿两”之说。当然这种算法如果以今天的统计学观点视之,则显然幼稚了。不过,八亿两之说一直甚为流行,如20世纪初《清朝野史大观》:
其家产先后抄出,值八百兆两有奇,甲午、庚子两次偿款总额,仅和珅一人之家产足以当之。政府岁入七千万,而和珅以二十年之宰相,其所蓄当一国二十年岁入之半额而强。以法国路易第十四,其私产以不过二千余万,四十倍之,犹不足以当大清国之宰相云。[3]
和珅(1750—1799),字致斋,钮钴禄氏,满洲正红旗人。《清史稿》记其生平云:“少贫无借,为文生员。乾隆三十四年,承袭三等轻车都尉。……四十年,直乾清门,擢御前侍卫兼副都统,次年遂授户部侍郎,命为军机大臣兼内务府大臣,骎骎向用。又兼步军统领,充崇文门税务监督,总理行营事务。四十五年命偕侍郎喀宁阿往云南按总督李侍尧贪私事……”[4]
如果以乾隆四十年或四十五年受到乾隆重用为起始,以嘉庆四年(1799)倒台为结束,和珅得势不过二十多年。在二十余年间从“少贫无借”到坐拥数亿两的资产是怎样一种概念?根据台湾学者赖惠敏新近对乾隆皇帝个人收入的研究(《乾隆皇帝的荷包》),乾隆在位六十年,其私人银库(广储司、圆明园、养心殿造办处银库)总收入估计在八千万两以上,大约是清代国家两年田赋税收[5]。和珅如果能在短短二十年间积聚起比乾隆皇帝六十年还要多十倍以上的财富,实在是说不通的。
近些年来,已有学者对八亿两这一数字提出质疑,如冯佐哲认为和珅所有家产加起来总和不会超过二千万两白银,“除难以估价的稀世珍宝、文物古玩外,其他财产是不会达到上亿两白银的”。[6]
那么和珅的家产到底能有多少?为何如此不易得出确定答案?
大学士三等忠襄伯和珅像轴,绢本设色,柏林国家博物馆民族学博物馆旧藏,现下落不明
转引自王静灵:《柏林收藏的紫光阁功臣像及其相关作品新论》,台北故宫博物院编《故宫学术季刊》,第三十四卷第一期,2016年,第209页
和珅家产难解的原因首先在于:至今尚无一份令人信服的完整抄家清单。目前有关和珅的家产清单,共有三个源出:一是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御览抄产单》(简称“一馆版”),收录于《和珅犯罪全案档》(道光以后成册);二是《殛珅纪略》(作者无名)[7]中的《查抄和珅家产清单》(简称“无名版”);三是薛福成《庸盦笔记》中的《查抄和珅住宅花园清单》(简称“庸盦版”)。[8]观诸版本之记载,内容和形制极为相近,很像是原来同一份清单的不同抄本。三者对同一记载有时存在文字方面的出入,像是传抄时的笔误所致。例如,房屋项下,无名版载“正屋一所十三进共七百三十间”,庸盦版载“正屋一所(十三进七十二间)”,一馆版载“正屋一所十三进,共七十八间”;又一馆版载“杂房六十余间”,庸盦版载“杂房一百二十余间”,无名版则无。再如玉器,一馆版载“玉器库二间(估银七千万)”,庸盦版载“玉器库两间(估银七十万两)”,无名版则载“……以上共作价银七百万两”。凡此大约七八处。三者之中,以一馆版最全面(全文见本章附录2),后两者(无名版与庸盦版)内容各有一些佚失。但一馆版所源出的《和珅犯罪全案档》,据近年冯佐哲的考察和意见,并不是一份正式档案,其文字不是原办案机构整理编纂,很可能是宫内太监或好事者从邸报、小抄以及人们的传闻中汇集转抄而成,更与野史、笔记相近。[9]
可以推测,目前广为流传的各种和珅家产清单实际上是同一版本,而这个版本只有一个来源,即和珅被抄之后社会上流传包括“以讹传讹”的信息传抄。既然是传抄,且并非源出自权威档案,其过程中很可能存在任意更改和夸大其词(如“当铺七十五座,本银三千万两”,计平均每座本银四十万两,在当时实在是不可能的);民国时期学者邓之诚即认为“世传《查抄和珅家产清单》,出于当时民间小抄,实不足据”。[10]
和珅家产难解的第二个原因在于,嘉庆皇帝在处死和珅之后并没有对和珅的家产进行彻底深究。因此,和珅家产从严格意义上说等同于不完全查抄。这也为复原和珅家产增加了难度。
和珅家产的重新估计
随着近十几年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宫资料整理的进展与开放,查抄和珅家产的一手原始资料逐渐“出土”,主要包括《军机处录副奏折》《内务府来文》《内务府官方租库呈稿》等,虽然内容不完整,但仍是迄今为止最可信的资料,也是最权威的版本。根据内容汇总如下:
(一)房产
关于和珅房产被抄的记录,清宫档案中主要有以下几则:
绵恩、淳颖、缊布等奏折载:
查出和珅家取租房地开后,计开:京城内外取租房三十五项。按契载共房一千零一间半,共价银四万九千四百八十六两,价钱二千三百二十五吊。每年共取租银一千二百六十八两三钱,取租钱四千四百九十二吊二百四十文。[11]
嘉庆四年(1799)十二月二十七日《内务府官方租库呈稿》中载:
京城内外取租房一千零一间半,涿州等处当铺取租房二百七十九间,有契典卖热河小南门等处房二百二十八间。赏给十公主住房六所,计九十八间。赏给庆郡王宅门口等处铺面房七十五间。会计司胡同等处房一百四十一间,正阳门外大栅栏等处铺面住房四百九十六间、马圈一所,房四十五间。和珅花园内,房一千零三间,游廊、楼亭共房三百五十七间。马圈一所,房四十五间。善缘庵寓所一处,房八十六间,游廊四十二间,共三千八百五十一间半。[12]
《内务府来文》载:
热河总管查出和珅等人入官闲散房间,计开:
和珅名下:
附近房三处,马圈二处,计房一百六十五间半,内灰棚七间。座落宫门口红栅栏内,房一所计五十三间半。座落皮袄街北头胡同内,房一所计三十间。座落新街内,铺面房一所,现开德兴号,计房二十二间。座落皮袄街下坡,马圈七间、马棚五间。座落二道街,马圈房二十七间,马棚十八间。又零星大小房六十三间半,内灰棚十七间。座落小南门西口内租给民人堆货房五间,相连灰棚五间。座落北大门外西边,房九间,灰棚二间。座落东边,房二十六间半,灰棚五间。座落小南门,铺面房六间,灰棚三间。座落皮袄街下坡,马圈灰棚二间。
自两间房至阿穆呼朗图寓所八所,计房一百七十六间,内草房十七间。座落两间房下处,草瓦房二十五间。座落常山峪下处草瓦房二十三间。座落喀拉河屯下处,瓦房三十一间。座落中关下处,计房十四间。座落张三营下处,计房二十一间。座落济尔哈朗图下处,计房二十二间。[13]
呈报总管内务府行交各该处查办:
热河寓所一处,计房间、游廊三百八十六间。附近三处,马圈二处计房一百六十五间半,内灰房十七间。自两间房至阿穆呼朗图寓所八处,计房一百七十六间,内草房十七间。……(后地亩等)[14]
由以上,和珅房产总共有四部分:第一,京城内外取租房(1001间半);第二,涿州等处取租房(279间);第三,京城花园1所(房1003间、游廊楼亭357间),善缘庵寓所一处(房86间、游廊42间),赏给十公主住房6所(计98间),赏给庆郡王宅门口等处铺面房(计75间),会计司胡同等处房(141间),正阳门外大栅栏等处铺面住房(496间),马圈1所(计45间);第四,热河寓所1处(房间、游廊368间),附近房、马圈共7处(共165间半,内灰房17间),自两间房至阿穆呼朗图寓所8处(共176间,内草房17间)。总共估银203085.5两(见表9-2)。
(二)田地
绵恩、淳颖、缊布等奏折载:
安肃县等处地七十二项。按契载共地七百六十六顷七十一亩七分一厘,共价银十一万八千六十五两一钱二厘,价钱三千八百吊,每年共取租银二千五百四十六两,取租钱二万六千九百十六吊七百二十八文。
蓟州地十九项。按契载共地一百十七顷六十三亩七分三厘,共价银二万八千九百二十二两四钱,每年共取租钱三千五百十九吊。
古北口等处地三项。按契载共地三百八十三顷,共价银六千八百五十两,每年共取租银九百五十二两四钱。
以上地亩九十四项,共地一千二百六十六顷三十五亩四分四厘,共价银十五万三千八百三十七两五钱二厘,价钱三千八百吊,每年共取租银三千四百九十八两四钱,取租钱三万四百三十五吊七百二十八文。……[15]
又《军机处录副奏折》《嘉庆诛和珅案》载:
座落承德府地方墙子路口外,山平地三百五十顷。座落滦平县地方四泉庄山平地二十九顷九亩二分,贵口山平地八顷六十九亩,牧放马十六匹,家人三户,计男妇大小十名口。[16]
以上地亩信息不知是否完全,因为观其所在地系直隶和热河,京城近郊并无记录。仅就以上所载,估和珅地亩总共165413.64亩,价值194515.702两(表9-2)。
(三)金银钱项
绵恩、淳颖、缊布等奏折载:
臣等奉旨查抄和珅及伊家人刘全等家产,所有查出和珅家:二两平金三万三千五百五十一两,银三百一万四千九十五两三钱三分,俱已交广储司收讫……[17]
嘉庆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内务府奏折(录于《嘉庆诛和珅案》,故宫博物院编《史料旬刊》,第14期)中载:
总管内务府谨奏:为奏闻事,由提督衙门交到查抄和珅家产案内,二两平纹银九十六万两,杂色元宝六十八万两,色银一百三十七万四千九十五两三钱三分,以上共银三百一万四千九十五两三钱三分,随即令噶(广)储司银库官员弹兑查收。现据该库官呈所有前项钱两逐一弹兑数目俱属相符,已照例按库法弹兑,共得库平纹银二百八十三万三千二百四十九两六钱一分,理合奏明归入月折收贮,为此谨奏。嘉庆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具奏。[18]
以上两份资料所载银数相符,且第二份资料有原载弹兑“库平纹银二百八十三万三千二百四十九两六钱一分”。唯金数在第二份资料中未提及,也无折合银两信息。《清实录》历数和珅二十大罪状时,提及“有夹墙藏金二万六千余两,私库藏金六千余两”[19],金数相加正与前载“二两平金三万三千五百五十一两”相符[20],可见金数也匹对。如果照1∶15的比率,则金合银48万两[21]。
又《内务府来文》中载:“查抄和珅家产内,查出钱五万九千一百二十六吊七百十四文”[22]。如以每吊钱合半两银的比率[23],则计29563.357两。
以上金银钱数目加总,共合银3342812.967两。
(四)典当店铺及借出银钱
绵恩、淳颖、缊布等奏折载:
续查出和珅借出本银钱所开当铺十二座,及家人刘全、刘印、刘陔、胡六自开、伙开当铺共八座,并经奏闻在案。……此外,查出和珅借出应追本利银二万六千三百十五两……(后略)
查出和珅家借出银两开后,计开:
陈偏儿借银二千两(陈偏儿系和珅取房租家人,所借银两并无利,此项银两于每月工食内坐扣)。除扣过银二十二两,尚欠一千九百七十八两,又欠房租五百五十八两。
傅明借银一千两(傅明系和珅已故家人,现有伊子花纱布还所借银两,每月八厘起利)。欠利银二百两,共欠一千二百两。
兴儿借银一千两(兴儿系和珅家人,所借银两每月一分起利,此项本利银于每月工食内坐扣)。除扣过本利银二百三十五两,尚欠一千一百五十九两。
明保借库平银一万五千两(明保系和珅母舅,所借银每月一分起利)。欠利银六千四百五十两。
四人共借出本银一万九千五百六两,共欠利银六千八百九两,通共本利银二万六千三百十五两。[24]
以上“人欠”项共计26315两,但“当铺十二座”未载资本数目。查京城当铺资本规模,一般在2万到5万两之间,如以每座35000两计(连本带存货银钱利息等),估42万两。
又《清实录》载其第十九罪,“附近通州、蓟州地方,均有当铺、钱店,查计资本又不在十余万”[25],此为嘉庆四年正月初查之数。后《军机处录副奏折》中载,“查出三河等州县和兴当等当铺,现存银钱及存铺架货约二十余万两”[26],可知确数约20万两。
加总以上三部分,共646315两。
(五)财物
和珅的金玉铜瓷器物至今未发现查抄清单,目前原始资料中仅有零星的一些记载。永锡、绵懿、永来等人奏折载:
和珅园内金银器皿房间清单:金小如意一对、金锞九个、金盆十三个、金镶松石盆二个、银盒二十件、银渣斗十五件、银烛扦一对、银茶盘六件、银茶碟四个。[27]
《军机处录副奏折》载:
和珅书五百零一套。交御书房一百五十套,东西陵行宫一百二十九套,赏二阿哥五十六套,三阿哥二十二套,交军机大人拟赏王公大臣一百四十四套。又,查出和珅等名下粮食数目清单:
容城县:粮食四千八百五十七石七斗三升六合
新城县:粮食二千一百一十一石四斗十七升
大城县:现报粮食二千七十石二斗一升四合
天津县:粮食四十七石九斗
静海县:粮食一百八十四石四斗
交河县:粮食八十四石三斗
青县:粮食一千二百零九石四斗
以上共粮一万一千六十五石四斗二升。系奏明赏借文安、大城二县被水村庄口粮、籽种之用。
又,青县尚有查处无名色杂粮五百一十余石,不在奏,请赏借文安、大城被水村庄。三河、通州、蓟县、宛平、昌平、顺义、密云等处,尚有查出粮食约一万余石。……(后当铺略)
又,查出正珠手串二百余挂,其余珍宝、金银不可胜计。[28]
《清实录》和珅罪十五、十六条载,“家内所藏珍宝,内珍珠手串竟有二百余串,较之大内多至数倍,并有大珠较御用冠顶尤大,其大罪十五。又,宝石顶并非伊应戴之物,所藏真宝石顶有数十余个,而整块大宝石不计其数,且有内府所无者,其大罪十六”[29]。
以上总估13万余两(见表9-2)。可以肯定的是,以上资料远非完整,如为乾隆时代官员所必藏的玉器即无记载,瓷器也不见名目,各类衣服、皮张、绸缎织锦等也无提及。实际上,在和珅各项类资产中,唯其“玉珠铜瓷器物”这部分因无任何数量线索而价值最难估计。但以上所估之13万两不妨作为一个下限。再,如果参考之前贪官或“名富”之财物价值(表9-1),其最高纪录分别是陈辉祖的24万两、李侍尧的23万两,其次是王亶望和承安的各15万两。四人皆与和珅为同时代人,和珅财物再多不会超过这四人之和;不妨取其总和795488两为上限。这样,和珅财物价值在12万至79万两之间,取其中数则46万余两。
表9-1 清代“名富”财物价值
(续表)
(六)仆婢人口
永锡、绵懿、永来等人奏折载和珅花园内,“看园内监十名,家人男妇二十八名”[30]。计38口。
热河呈内务府文中载,“贵平口山平地八顷六十九亩,牧放马十六匹,家人三户,计男妇大小十名口”[31]。
《军机处录副奏折》载,“现已收到在京和珅家奴七十九户,共三百零八名,移送分卖。未经收到蓟州家人朱慧、热河家人喜尔(儿),并在逃亡连元等十八户家奴,俟收到之日,再行办理”[32]。以在京家奴79户共308名推计,每户平均人口3.9名,据此推测“未经收到”之18户家奴计70名。
以上总计426名,仍照每名10两之价,估4260两。
将以上所有内容汇入下表中,估计和珅家产总价值4854792.169两。换句话说,和珅家产远非广为流传的二亿两、八亿两之说,他的家产虽然冠于群臣,但恐怕不会超过500万两。
表9-2 和珅家产原载与估价[37]
(续表)
(续表)
(续表)
同大部分清代资产超过10万两的官员一样,和珅资产中,田产与房屋虽多,但仅占很小比重(8%);大部分是其所藏金银数量(300多万两)以及贵重器物。这里值得考虑的问题是,在李侍尧家产案例中(第5章),已发现李侍尧家产中有相当多的部分是“备贡之物”,陈辉祖案中(第8章),也有资料提到陈辉祖在京有进贡未收之金玉铜瓷物件,“约计值银七八万两”[33]。另外,在和珅没入内府的字画中,几乎未见钤有他的鉴藏印,这与同入于内府并成为《秘殿珠林·石渠宝笈》三编著录主要来源的毕沅兄弟、陈淮之收藏形成鲜明对比[34],似乎说明和珅并不以这些书画的终极收藏和所有者自居。其实不仅财物部分,和珅所藏之金银,也存在同样的疑问。由此,和珅的家产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视为他全部的“私有财产”是值得商榷的。邓之诚曾有评论,“和珅一奔走便给小人,非有大奸大诈之才,……。盖乾隆帝以军旅之费,土木游观,与其不出于正供之费,岁无虑亿万,悉索之和珅”。[35]晚后之牟润孙也评论称,“其实真正主动贪污的人是弘历(清高宗乾隆),和珅不过是弘历的帮凶而已”。[36]不管怎样,和珅之富肯定是被无限夸大了。
附录1:《清史稿》关于和珅的记载
和珅,字致斋,钮祜禄氏,满洲正红旗人。少贫无借,为文生员。乾隆三十四年,承袭三等轻车都尉。寻授三等侍卫,挑补黏杆处。四十年,直乾清门,擢御前侍卫,兼副都统。次年,遂授户部侍郎,命为军机大臣,兼内务府大臣,骎骎向用。又兼步军统领,充崇文门税务监督,总理行营事务。四十五年,命偕侍郎喀凝阿往云南按总督李侍尧贪私事。侍尧号才臣,帝所倚任。和珅至,鞫其仆,得侍尧婪索状,论重辟,奏云南吏治废弛,府州县多亏帑,亟宜清厘。上欲用和珅为总督,嫌于事出所按劾,乃以福康安代之。命回京,未至,擢户部尚书、议政大臣。及复命,面陈云南盐务、钱法、边事,多称上意,并允行。授御前大臣兼都统。赐婚其子丰绅殷德为和孝公主额驸,待年行婚礼。又授领侍卫内大臣,充四库全书馆正总裁,兼理藩院尚书事,宠任冠朝列矣。
四十六年,甘肃撒拉尔番回苏四十三等叛,逼兰州,额驸拉旺多尔济、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护军额森特等率兵讨之。命和珅为钦差大臣,偕大学士阿桂往督师。阿桂有疾,促和珅兼程先进。至则海兰察等已击贼胜之,即督诸将分四路进兵,海兰察逼贼山梁,歼其伏。贼掘沟坎深数丈,并断小道,不能度。总兵图钦保阵亡。后数日,阿桂至,和珅委过诸将不听调遣。阿桂曰:“是宜诛!”明日,同部署战事,阿桂所指挥,辄应如响。乃曰:“诸将殊不见其慢,当谁诛?”和珅恚甚。上微察之,诏斥和珅匿图钦保死事不上闻,赴师迟延,而劾海兰察、额森特先战颠倒是非;又谓自阿桂至军,措置始有条理,一人足办贼,和珅在军事不归一,海兰察等久随阿桂,易节制,命和珅速回京。和珅用是衔阿桂,终身与之龃龉。寻兼署兵部尚书,管理户部三库。
四十七年,御史钱沣劾山东巡抚国泰、布政使于易简贪纵营私,命和珅偕都御史刘墉按鞫,沣从往。和珅阴袒国泰,即至,盘库,令抽视银数十封无缺,即起还行馆。沣请封库,明日尽发视库银,得借市银充抵状,国泰等罪皆鞫实。会加恩中外大臣,加太子太保,充经筵讲官。四十八年,赐双眼花翎,充国史馆正总裁、文渊阁提举阁事、清字经馆总裁。甘肃石峰堡回匪平,以承旨论功,再予轻车都尉世职,并前职授一等男爵。调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管理户部如故。
五十一年,御史曹锡宝劾和珅家奴刘全奢僭,造屋逾制,帝察其欲劾和珅,不敢明言,故以家人为由。命王大臣会同都察院传问锡宝,使直陈和珅私弊,卒不能指实。和珅亦预使刘全毁屋更造,察勘不得直,锡宝因获谴。逾月,授和珅文华殿大学士。诏以其管崇文门监督已阅八年,大学士不宜兼榷务,且锡宝劾其家人,未必不因此,遂罢其监督。部员湛露擢广信知府,上见其年幼,不胜方面,斥和珅滥保。又两广总督富勒浑纵容家人婪索,和珅请调回富勒浑,不兴大狱。京师米贵,和珅请禁囤积,逾五十石者交厂减粜,商民以为不便。廷臣迁就原议,上并切责之。五十三年,以台湾逆匪林爽文平,晋封三等忠襄伯,赐紫缰。五十五年,赐黄带、四开褉袍。上八旬万寿,命和珅偕尚书金简专司庆典事。内阁学士尹壮图疏论各省库藏空虚,上为动色,和珅请即命壮图往勘各省库,以侍郎庆成监之。庆成每至一省辄掣肘,待挪移既足,然后启榷,迄无亏绌,壮图以妄言坐黜。
五十六年,刻石经于辟雍,命为正总裁。时总裁八人,尚书彭元瑞独任校勘,敕编石经考文提要,事竣,元瑞被优赉。和珅嫉之,毁元瑞所编不善,且言非天子不考文。上曰:“书为御定,何得目为私书耶?”和珅乃使人撰考文提要举正以攻之,冒为己作进上,訾提要不便士子,请销毁,上不许。馆臣疏请颁行,为和珅所阻,中止,复私使人磨碑字,凡从古者尽改之。
五十七年,廓尔喀平,予议叙,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六十年,充殿试读卷官,教习庶吉士。时朝审停勾,情重者请旨裁定。和珅管理藩院,于蒙古重狱置未奏,镌级留任。又廷试武举发策,上命检实录。故事,实录不载武试策问,和珅率对不以实,诏斥护过饰非,革职留任。先是京察屡邀议叙,是年特停罢之。嘉庆二年,调管刑部。寻以军需报销,仍兼管户部。三年,教匪王三槐就擒,以襄赞功晋公爵。
和珅柄政久,善伺高宗意,因以弄窃作威福,不附己者,伺隙激上怒陷之;纳贿者则为周旋,或故缓其事,以俟上怒之霁。大僚恃为奥援,剥削其下以供所欲。盐政、河工素利薮,以征求无厌日益敝。川、楚匪乱,因激变而起,将帅多倚和珅,糜饷奢侈,久无功。阿桂以勋臣为首辅,素不相能,被其梗轧。入直治事,不与同止直庐。阿桂卒,益无顾忌,于军机寄谕独署己衔。同列嵇璜年老,以谗数被斥责。王杰持正,恒与忤,亦不能制。朱珪旧为仁宗傅,在两广总督任,高宗欲召为大学士,和珅忌其进用,密取仁宗贺诗白高宗,指为市恩。高宗大怒,赖董诰谏免;寻以他事降珪安徽巡抚,屏不得内召。言官惟钱沣劾其党国泰得直,后论和珅与阿桂入直不同止直庐,奉命监察,以劳瘁死。曹锡宝、尹壮图皆获谴,无敢昌言其罪者。高宗虽遇事裁抑,和珅巧弥缝,不悛益恣。仁宗自在潜邸知其奸,及即位,以高宗春秋高,不欲遽发,仍优容之。
四年正月,高宗崩,给事中王念孙首劾其不法状,仁宗即以宣遗诏日传旨逮治,命王大臣会鞫,俱得实。诏宣布和珅罪状,略曰:“朕于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册封皇太子,尚未宣布,和珅于初二日在朕前先递如意,以拥戴自居,大罪一。骑马直进圆明园左门,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大罪二。乘椅桥入大内,肩舆直入神武门,大罪三。取出宫女子为次妻,大罪四。于各路军报任意压搁,有心欺蔽,大罪五。皇考圣躬不豫,和珅毫无忧戚,谈笑如常,大罪六。皇考力疾批答章奏,字迹间有未真,和珅辄谓不如撕去另拟,大罪七。兼管户部报销,竟将户部事务一人把持,变更成例,不许部臣参议,大罪八。上年奎舒奏循化、贵德二厅贼番肆劫青海,和珅驳回原折,隐匿不办,大罪九。皇考升遐后,朕谕蒙古王公未出痘者不必来京,和珅擅令已、未出痘者俱不必来,大罪十。大学士苏凌阿重听衰迈,因与其弟和琳姻亲,隐匿不奏;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在其家教读,保列卿阶,兼任学政,大罪十一。军机处记名人员任意撤去,大罪十二。所钞家产,楠木房屋僭侈逾制,仿照宁寿宫制度,园寓点缀与圆明园蓬岛、瑶台无异,大罪十三。蓟州坟茔设享殿,置隧道,居民称和陵,大罪十四。所藏珍珠手串二百余,多于大内数倍,大珠大于御用冠顶,大罪十五。宝石顶非所应用,乃有数十,整块大宝石不计其数,胜于大内,大罪十六。藏银、衣服数逾千万,大罪十七。夹墙藏金二万六千余两,私库藏金六千余两,地窖埋银三百余万两,大罪十八。通州、蓟州当铺、钱店资本十余万,与民争利,大罪十九。家奴刘全家产至二十余万,并有大珍珠手串,大罪二十。”内外诸臣疏言和珅罪当以大逆论,上犹以和珅尝任首辅,不忍令肆市,赐自尽。
诸劾和珅者比于操、莽。直隶布政使吴熊光旧直军机,上因其入觐,问曰:“人言和珅有异志,有诸?”熊光曰:“凡怀不轨者,必收人心,和珅则满、汉几无归附者,即使中怀不轨,谁肯从之?”上曰:“然则治之得无太急?”熊光曰:“不速治其罪,无识之徒观望夤缘,别滋事端。发之速,是义之尽;收之速,是仁之至。”上既诛和珅,宣谕廷臣:“凡为和珅荐举及奔走其门者,悉不深究,勉其悛改,咸与自新。”有言和珅家产尚有隐匿者,亦斥不问。和珅在位时,令奏事者具副本送军机处;呈进方物,必先关白,擅自准驳,遇不全纳者悉入私家。步军统领巡捕营在和珅私宅供役者千余人,又令各部以年老平庸之员保送御史。至是,悉革其弊。吏、户两部成例为和珅所变更者,诸臣奏请次第修正。初,乾隆中命和珅改入正黄旗,及得罪,仍隶正红旗。
附录2: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和珅犯罪全案档》之“御览抄产单”
正房一所十三层(进)共七十八间;东房一所七层(进)共三十八间;西房一所七层(进),共三十三间;东西侧房共五十二间;徽式房一所共六十二间;花园一座,楼台四十二所;钦赐花园一座,亭台六十四所;四角更楼十二座(更夫一百二十名);堆子房七十二间(档子兵一百八十名);杂房六十余间。
汉铜鼎一座、古铜鼎十三座、玉鼎十三座;宋砚十方、端砚七百十余方;玉磐二十架;古剑两把;大自鸣钟十架、小自鸣钟三百余架;洋表二百八十余个;玉马一匹(高一尺二寸、长四尺);珊瑚树八株(高三尺六寸);大东珠六十余颗(每颗重二两);珍珠手串二百三十六串(每串十八颗);珍珠、素珠十一盘;宝石素珠一千一十盘、珊瑚素珠五十七盘、密素珠十三盘,小红宝石三百八十三块、大红宝石二百八十块、蓝宝石大小四十三块;白玉观音一尊(高一尺二寸)、汉玉寿星一尊(高一尺三寸)、玛瑙罗汉十八尊(高一尺两寸)、金罗汉十八尊(高一尺三寸);白玉九如意三百七十八支、宝石珊瑚帽顶一百三十二个、嵌玉九如意一千九百八支、嵌玉如意一千六百十支、整玉如意二百三十支;白玉大冰盘十六个、碧玉茶碗九十九个、玉汤碗一百五十三个、金碗碟三十二桌(共四千二百八十八件)、银碗碟三十二桌(四千二百八十八件)、白玉酒杯一百二十个、水晶杯一百二十个、金镶玉箸二百副、金镶象箸二百副;赤金吐盂二百二十个、白银吐盂二百余个、赤金面盆四十三个、白银面盆五十六个、白玉鼻烟壶三百七十四个、汉玉鼻烟壶二百七十六个;镂金八宝大屏十六架、镂金八宝床四架(单夹纱帐俱全)、镂金八宝炕屏三十六架、赤金镂丝床二顶、镂金八宝炕床二十四张、嵌玉炕桌二十四张、嵌玉炕桌十六张;金玉朱翠首饰(大小二万八千余件)、赤金元宝一百个(每重一千两,估银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元宝一百个(每重一千两)、生金沙二万余两(估银十六万两)、赤金五百八十万两(八千七百万两);元宝银九百四十万两、白银五百八十三万两、苏元银三百十五万四千六百余两、洋钱五万八千元(估银四万六百两)、制钱一千五百串(折银一千五百两);人参六百八十余斤(估银二十七万)。
当铺七十五座(本银三千万两)、银号四十二座(本银四十万)、古玩铺十五座(本银三十万两);玉器库二间(估银七千万)、绸缎库四间(估银八十万)、瓷器库二间(估银一万)、洋货库二间(五色大呢八百版、鸳鸯呢一百十五版、五色羽毛六百版、五色哗叽二百版);皮张库二间(元狐十二张、色狐一千五百二十张、杂狐三万六千张、貂皮八百余张);铜锡库六间(共二万六千九百三十七件);珍馐库六间、铁梨紫檀六间、玻璃器库一间(共八百余件);貂皮男衣七百十三件、貂皮女衣六百五十余件、杂皮男衣八百六件、杂色女衣四百三十七件、绵夹单纱男衣三千八百八件、绵夹单纱女衣三千一百十八件、貂帽五十四顶、貂莽袍三十七件、貂褂短罩四十八件、貂靴一百二十四只;药材库二间(估银五千两);地亩八千余顷(估银八百万)。
[1]《章氏文集·外集》卷二,转引自牟润孙《论乾隆时期的贪污》,原载《大公报在港复刊卅周年纪念文集》,收录于《注史斋丛稿(增订本)(下)》,中华书局,2009年,第477—478页。
[2]薛福成:《庸盦笔记》卷三,《轶闻·查抄和珅住宅花园清单》。但薛福成本人并不认为数字可靠。
[3]《清朝野史大观》(1915年初版),上海书店出版社,1981年,第六卷,第三十六页。
[4]后略,全文见本章附录1。《清史稿》列传,第三百一十九卷,第一万零七百五十二至一万零七百五十七页。
[5]赖惠敏:《乾隆皇帝的荷包》,“导论”,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14年,第17页。
[6]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紫禁城出版社,2011年,第326、331页。
[7]见于《中国历史研究资料丛书·明武宗外纪》,上海书店,1951年印行。《明武宗外纪》“四版序言”中提到,“本丛书初版刊行在十五年前”,据此推断出版于1936年。
[8]另外,江苏如皋县本世纪曾报发现一份《嘉庆四年正月丁卯抄检和珅相府物品清单》(见鞠九江、周益:《和珅家产清单惊现江苏》),据称乃兵部尚书戴联奎后人所藏,但真实性存疑。
[9]详见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33页。
[10]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五,“明清中,清之中衰”,东方出版社,2013年,第209页。
[11]一档馆藏:《军机处录副奏折》《法律·发遣》;又见故宫博物院编:《史料旬刊》,第7期,《嘉庆诛和珅案》。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19—320页。
[12]一档馆藏:《内务府官房租库呈稿》,嘉庆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转引自冯佐哲文,第320—321页。
[13]一档馆藏:《内务府来文》,卷号8,《刑罚》,第2179包。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1—322页。
[14]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2页。
[15]一档馆藏:《军机处录副奏折》《法律·发遣》;又见故宫博物院编:《史料旬刊》,第7期,《嘉庆诛和珅案》。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19—320页。
[16]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2页。
[17]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18页。
[18]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0页。
[19]《清仁宗实录》,嘉庆四年正月,甲戌条。
[20]“二两平”是流行于京城的一种称重标准。据嘉庆十一年的一份资料,“元宝一百个二两平计重五千二百七十六两”,可推当年系1∶1.0552之关系。内务府奏案,一档馆藏,档号:05-0525-069。因此,《清实录》所载金数相加之三万二千余两,应系“二两平”金折合成库平之数。
[21]目前无嘉庆四年京城金价的数据资料。但“庸盦版”内载,“金元宝(一千个,每个重一百两,计银一百五十万两)”,系照十五换合银,可资参考。
[22]《内务府来文》,卷号8,《刑罚》,第2178包,一档馆藏。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1页。
[23]根据一档馆所藏乾隆六十年内务府两则资料,“京钱六十千文,每钱二千文合银一两,值银三十两”“京钱三千吊,每银一两按两吊二百合值银一千三百六十三两六钱三分六厘”(《内务府奏销档》,第447册),可推知此大约比率。
[24]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18—319页。
[25]《清仁宗实录》,嘉庆四年正月甲戌条。
[26]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3页。前句为“三河、通州、蓟县、宛平、昌平、顺义、密云等处,尚有查出粮食约一万余石”,可知此处即《清实录》所提地区。
[27]《嘉庆诛和珅案》,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1页。
[28]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2—323页。
[29]《清仁宗实录》,嘉庆四年正月,甲戌条。
[30]《嘉庆诛和珅案》,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1页。
[31]《军机处录副奏折》,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2页。
[32]《军机处录副奏折》,转引自冯佐哲:《和珅家产考实——以辨伪宫中藏〈和珅犯罪全案档〉为中心》,《明清宫廷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一辑)》,第322页。
[33]乾隆四十七年十月初八日《军机大臣奏呈查抄陈辉祖各色金银约数片》载,“在京长随蔡眬寓所物件约计值银七八万两”。《选编》第3册,第2599页。
[34]何炎泉:《陈淮的书画收藏与嘉庆皇帝的〈秘殿珠林·石渠宝笈〉三编》,台北故宫博物院《故宫学术季刊》,2016年,第32卷第3期,第141页。
[35]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五,“明清中,清之中衰”,东方出版社,2013年,第208—209页。
[36]牟润孙:《论乾隆时期的贪污》,《注史斋丛稿(增订本)下》,中华书局,2009年,第469页。原载《大公报在港复刊卅周年纪念文集》。
[37]根据乾隆六十年(1795)内务府一则史料,“京钱六十千文,每钱二千文合一两,值银三十两”。《内务府奏销档》,第447册,一档馆藏,微缩胶卷页: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