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一个经济体中应该既有人储蓄,也有人借款投资。这样经济处在一个比较正向的增长的状态。当一般的经济危机到来的时候,储蓄者没钱了,但是还有借款人(投资人),还有投资机会,这种情况下,央行作为最后的货币提供者就非常重要。这就是30年代大萧条的重要结论,就是央行作为最后的出借人,是最后的资金提供者。由它来提供资金,然后贷给私人部门。
但是,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第三种、第四种情况,也就是当借款人(投资人)缺失的情况下经济会是什么情况?比如说在日本,有储蓄者,但是在过去这几十年里,私营部门没有动力去借款投资,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到了2008-2009年,整个西方的情况是既没有储蓄者,也没有借款人,储蓄者本身在危机发生时就没有了,在美国基本没有储蓄,资产又大规模地下降,所以私人部门基本都处在技术性破产的情况下。同时,在欧洲基本上也没有投资机会,做了几轮QE之后,基础货币大规模超发,仍然没有人愿意去投资,经济中没有投资机会。人们拿到钱之后又以负利率的形式反交给银行。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
辜朝明的基本研究框架的主要贡献是第三种和第四种情况,也即借款人缺失的情况下的一些现象。比如说日本,属于第三种情况,有人储蓄,但是没有人借款。这种情况下,他认为政府必须要承担最终借款人的责任,通过财政政策,由政府直接投资。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私营部门不愿意去做借款人,经济就会开始萎缩,而一旦经济开始萎缩,它本身会有一种螺旋、加速的机制。这种加速甚至能导致经济减半,大规模失业,引起的社会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知道在30年代希特勒上台、日本军国主义复活都和当时的经济大萧条直接相关。
第四种情况就是2008-2009年发生的情况,既没有储蓄者,也没有借款人。此时,政府应该既充当最后的资金提供者的角色,同时也要充当最终借款人的角色。对美国来说,2008-2009年时它一方面通过央行超发货币,一方面财政部通过TARP法案,给所有系统性重要商业及投资银行直接注资,这样同时解决了储蓄及投资人双缺失的问题,稳住了经济。而西欧直到今天可能还处于第三种甚至是第四种情况,既没有储蓄者,也没有借款人,而又因为欧元区本身的限制,欧洲只可以使用货币政策,欧元合约限制了欧洲尤其是南欧国家使用财政政策扩大内需,这种限制将来可能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辜朝明用以上框架分析了今天世界面临的独特的经济现象(第三种和第四种情况),对于目前发达国家的经济政策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接下来他还考虑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西欧和美国都走向了资产泡沫?而且又在资产泡沫破裂后都没有找到增长的途径(除了美国还有比较微弱的增长)?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在书中提出了我认为是第二个比较独特的视角。这个视角对于今天的中国尤为有意义。他提出了经济发展在全球化贸易的背景下有三个不同的阶段。
首先我们先介绍一下在发展经济学中一个重要的概念——刘易斯拐点。在城镇工业化早期,农村的剩余劳动人口不断被吸引到城市工业中,但是随着工业发展到一定的规模之后,农村剩余劳动人口从过剩变到短缺,经济进入全员就业的状态。这个拐点就被称为刘易斯拐点。这一观察最早由英国经济学家威廉·阿瑟·刘易斯(W. Arthur Lewis)在50年代提出。第一个阶段是刘易斯拐点到来之前的早期城镇工业化过程。第二个阶段是经济过了刘易斯拐点之后,社会进入到一个储蓄、投资、消费交互增长的状态,又被称为黄金时代。第三个阶段,也就是辜朝明提出的一个独特阶段,是在全球化背景下,经济体在经过成熟发展期,进入到发达经济阶段后,会进入到被追赶阶段。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在这个时期,国内的生产成本增加到一定水平后,在海外的其他发展中国家投资就变得更有优势。早期时,在海外投资的优势因为各种文化、制度上的障碍显得不是很清晰,但当国内生产成本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而且在其他国家建立起海外投资的一些基本能力之后,在海外的投资就变得比国内投资远有益处。这时,资本就会停止在国内投资,国内工资也将开始停滞不前。
第一个阶段中,也即刘易斯拐点到来之前的早期城镇工业化过程中,资本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劳工一般很难有定价权和讨价还价的能力,因为农村里有很多剩余人口,找工作的人很多,企业自然就会剥削工人。
第二个阶段,也就是过了刘易斯拐点之后,进入到经济发展的成熟阶段,这时候企业需要通过提高对生产设备的投资以提高产出,同时满足雇员的需求,增加工资,改善工作环境和生产设备等等。在这个时期,因为劳动人口已经开始短缺,经济发展会导致工资水平不断上升,工资上升又引起消费水平上升,储蓄水平和投资水平也会上升,这样公司的利润也会上升,形成了一个互相作用、向上的正向循环。这个阶段中,几乎社会中的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经济发展的成果,同时会形成一个以中产阶级为主的消费社会,即使是教育程度不高的人,工资也在增长,社会各个阶层的生活水平都在提高。所以这个阶段也被称为黄金时代。
到了第三个阶段,社会开始出现分化。对于劳动力来说,只有那些技术含量比较高的工作,比如科学技术、金融、贸易、国际市场类会继续得到很好的工作回报,那些教育程度比较低的传统制造业工作的工资会逐渐下降。社会的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国内的经济、投资机会逐渐衰竭,投资机会被转移到了海外。这时GDP增长主要依靠持续的科技创新。如果这方面能力比较强(如美国),GDP仍会低速增长;如果创新能力不强,创新速度不快(如欧洲、日本),则本国经济增长乏力,投资转移到海外或非理性领域。
辜朝明认为西方社会大概在70年代进入到第三个阶段,当时主要被日本和亚洲四小龙追赶。到了十几年之后的80年代,中国开始进入到国际经济循环中,日本也开始进入到被追赶阶段。处在被追赶阶段后,国内经济增长机会急剧减少,经济增长就比较容易进入到那些易形成泡沫的领域中,无论日本、美国还是西欧都是如此,资金先后进入到房地产、股市、债市及衍生证券中,造成了巨大的泡沫形成和之后的泡沫破裂。泡沫破裂之后,因为本身国内经济增长机会仍然有限,增长的潜力仍然很少,所以私营部门一方面为了修补自己的资产负债表,另一方面也缺少投资机会,其经济行为不再是以追求利润最大化为主要目标,而是转变为以追求债务最小化为主要目标。这样,基于传统经济学理论的一些预测基本上都失灵了。
辜朝明指出,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政府的宏观政策会有不同的功用,因而需要使用不同的政策工具。这一看法对中国当前是最有启发意义的。在早期工业化过程中,经济增长主要是靠资本形成、制造业、出口等等。此时,政府的财政政策会发挥巨大的作用,政府能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投资到基础设施、资源、出口相关服务等,这些都有助于新兴国家迅速进入工业化状态。几乎所有国家在这一阶段都采取了积极的政府扶持政策。进入到第二阶段,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是工资和消费的双增长,因为这个时候社会已经全员就业,所以基本上任何一个部门、领域只要增加工资,其他部门和领域的工资必然也会发生刚性的增加。工资增加引发消费和储蓄增加,而企业为增加产出会使用这些储蓄增加设备投资,从而实现利润增长,因而更加有能力以增加工资的方式吸引更多员工,如此反复循环,呈现出一种正向、互相追赶式的增长。这种增长主要来自国内经济的自发增长,此时起到决定意义的主要是处在市场前沿的企业家及个人、家庭的投资、消费行为,因为他们更能把握市场瞬息万变的商机。所以这个时候最有效的是货币政策而非财政政策,因为财政政策和私人投资都来自于有限的储蓄,而且财政政策用得不好还会造成和私营部门的投资互相冲突、互相竞争资源和机会。到了第三阶段,也就是被追赶阶段,财政政策又变得很重要。因为国内投资环境恶化,投资机会减少,私营部门因海外投资收益更高,而不愿意投资国内,但国内仍然有很多储蓄。此时由政府出面,例如像日本的这种方式,大规模进行社会投资,投资于基础设施、基础教育、基础科研等等,虽然利润不高,它可以弥补国内的私营部门投资不足,居民储蓄过多而消费不足,这样可以保障社会就业,维持GDP水平不进入螺旋式下跌,更加适合这一阶段的经济发展。反而货币政策在这一阶段会常常失灵。
对宏观政策使用方面的讨论对中国现在的发展非常有意义。虽然不同观察者提出的观点不同,但大体上中国应该是在过去一些年中已经越过了刘易斯拐点,开始进入到成熟的经济发展状态。我们看到过去10年里工资水平、消费水平、储蓄水平、投资水平都呈现出加速增长的趋势。但是通常因为政府的惯性比较强,所以当经济发展阶段发生变化时,政策的制定和执行会有一个滞后效应,常常仍然停留在上一个发展阶段的成功经验中。这些宏观政策和经济发展阶段错位的现象在各个国家各个阶段都有发生。比如说,在今天的西方,宏观政策还是停留在黄金时代比较有效的货币政策,但从实际的结果来看,这些政策有效性很低,以至于到今天很多西方国家,尤其是欧洲和日本在货币超发、零利率甚至负利率的情况下,通货膨胀率还仍然很低,经济增长仍然极其缓慢,债务剧增。同样地,当中国经济已经开始进入到后刘易斯拐点的成熟阶段后,政府还是比较侧重于第一阶段中的财政政策。我们在过去几年中看到的关于经济改革的一系列举措,虽然说初衷是好的,是为了调整前一阶段经济工业化、制造业大发展带来的存量问题,但在实际执行结果上造成了民营企业大规模的加速倒闭,客观上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国进民退现象,最重要的是伤害了民营企业家的信心,因此也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动荡和消费者信心不足,减低了这一时期潜在的经济增长水平。
今天中国的净出口对GDP增长的贡献已为负数,而消费贡献了70-80%,其中私人消费尤为重要,是今后中国经济增长最根本的动力。在黄金时代中,最重要的是企业家和消费者个人。所有的政策的侧重点、出发点都应该聚焦在如何增强企业家的信心,如何建立比较清廉、公正、规范的市场规则,如何减少政府对于经济运行的权力,简政放权,减轻税务,减少负担。从其他发达国家在黄金时代的经验上看,货币政策在这一时期更为重要。
在第一阶段中,中国主要的货币政策是间接金融的模式,几乎是强制性的大规模储蓄,然后由政府控制的银行体系把资本大规模、低成本地导入到制造业、基础设施、出口等国家战略产业中,这一政策对于中国快速的工业化是成功的。第二阶段中,一个主要的方向应该是如何让整个社会的融资方向、方式能逐渐从上述体系中解放出来,从间接金融转向直接金融,让民营企业家、个人消费者能有机会成为主要的最终借款人。我们看到过去几年中,已经开始出现这方面的松动,比如说借助于金融科技,我们看到消费信贷已经有了初步的发展。当然长期来说,能不能把房地产抵押贷款做得更好,释放二次再抵押贷款的潜能,都是很值得研究的问题。在金融中如何扩大直接金融的比例,加快注册制,增强股市对民营企业融资的能力,债券市场、股权市场的建立等等,都是这一阶段宏观政策中最重要的工具。另外,政府的职能是否能从指导经济转到辅助、服务经济,权力上进一步削减,也都是这一阶段宏观政策上最大的考验。
过去这几年,虽然一些宏观政策的初衷都很好,但因其是行政手段,最终的实际结果不尽如人意。在很大意义上,这也提供了研究观察这一阶段经济特征的另一个视角和教训。在第二个阶段黄金发展期,有一些政策如果通过市场自发来调节,可能效果会更好。相反,人为的做法可能会揠苗助长。这些都是对于中国目前最重要的课题。
现在日本、西欧、美国等国家处于第三阶段,而中国仍然处在第二阶段,中国未来的增长潜力还是很大的。中国人均一万美元的GDP水平,对于西方发达国家仍然具有成本优势,而后面的其他新兴发展中国家(如印度等)还没有形成系统性的竞争优势。中国可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处在黄金发展的机遇期。今天中国人均GDP在一万美元左右,但人均GDP达到两万美元的人口已经超过一亿,主要分布在东南沿海城市。其实中国从人均GDP一万美元向两万美元的跃进,并不需要最先进的科技,只需要将东南沿海城市的生活水平、生活方式大规模向内陆传播。这就是消费增长的动力,最主要的动力就是“邻居效应”。别人的东西、别家的东西我也想要有,再加上电视、网络等媒体传播,把东南沿海一亿人口的生活方式传播到其他的十几亿人,就达到了人均GDP两万美元。今后若干年,中国的工资水平、储蓄水平、投资水平和消费水平还会呈现相互追赶的、螺旋上升的状态,处在一个互相促进的正向循环中,投资机会仍然非常丰富、优异。如果中国能够学习西方国家在黄金时代的货币政策,对政府和市场的关系做一些调整,对释放其经济增长潜力将会大有益处。另一方面,西方尤其是西欧如果能学习日本(包括中国)的一些财政政策上的有益经验,让政府承担更多最终借款人的角色,更大规模进入基础设施、基础教育、基础科研的投资,则对西方发达国家在第三阶段被追赶时期维系经济增长也会有好处。
在经济发展的不同的阶段采用不同的政策方式和工具,这本身对经济学也是一个很大的贡献。经济学不是物理学,不存在一成不变的公式和定理,它必须要研究现实中不断变化的经济现象,提出适合这个时期的最重要的政策。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本书中的理论框架对于经济学研究本身是一个突破,一个有益的尝试。
当然这本书要回答的这三个问题都是现今世界上最困难、也最重要的问题,不太可能有完美的解答。作者对日本的经验了解比较深,书中的很多观点也都以此为出发点,但日本的经验是否真的适用于欧洲国家和美国,也有待商榷。量化宽松、货币超发、零利率及负利率、高资产价格、社会贫富不均、民粹政治崛起——这些主要由发达国家引发的国际现象仍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困扰所有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及普通民众。对于中国而言,因为目前仍处于后刘易斯拐点的黄金发展期,而已经过了这一阶段的西方及日本等发达国家为这一阶段的经济政策,尤其是货币政策留下了丰富的参照经验。只要政策制定者能够认清目前自身所处的阶段,做出适当的调整,就有可能充分释放黄金发展期巨大的经济增长潜力。中国未来前途依然可期。
2019年11月
见证TED17年
——写在TED30岁之际
2014年是TED 30周年纪念,是我连续第17年参加TED会议,也是互联网诞生25周年,和我来到美国的第25个年头。在此时对过去做一点回顾,也算是顺理成章。
先来说说TED2014,近些年的会议每年都会有几个杰出的演示。过去TED只是一个周末活动,我可以说几乎每个演讲都是精品。现在会议延长到一周,难免就会有一些不那么符合TED水准的演讲,但每年总还是会有几个亮点可以体现会议真正的价值。
今年亮点之一是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的演讲。他有一个核心观点:特别成功的公司,是那些敢于想象未来,并付出行动创造未来的公司。这听上去是老生常谈,但又确实是个真理。他实际上想说预测未来的最好方式就是创造它,这就是硅谷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在佩奇提到的众多谷歌“未来项目”中,安卓就是其中一例。这个项目最初看上去和它挣钱的主业没有关系,但恰恰体现了谷歌公司的真正风格。谷歌从来就没想把自己局限于搜索引擎,它的口号是“组织全球信息”。谷歌的眼光远远不限于当下,而是投向未来,它们想成为定义未来的公司,并为创造未来作出贡献。当触屏技术出现时,安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就显示出来了,今天安卓系统占据了80%的智能手机端,而且比重还会继续增加,绝非偶然。这个项目仍然一分钱不挣,事实上谷歌成立前10年都没挣什么钱,挣钱不是他们考虑问题的唯一方式。佩奇还演示了他们正在做的其他几个项目,比如一个让偏远贫穷地区有网络覆盖的慈善项目。用成本很低的热气球组成空中多通交叉网络,再和卫星信号连接,以此就能在本来没有任何通讯连接的地方覆盖互联网。每个热气球几乎不花什么钱,卫星信号已经在那里了,这个项目是以很低的成本让原本没有通讯网络的地区也和世界联结了起来。我很佩服佩奇。
另外一个亮点是由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的休·赫尔(Hugh Herr)教授展示的一项仿生学技术。赫尔教授本人做过双腿截肢手术,演讲时戴着义肢在台上走来走去,但是我觉得看上去非常自然,原来他的假肢使用的是现在最先进的仿生学技术,这些机器可以直接从肌肉和血液中收取同步信号,并通过高速计算机把它们传感到义肢中,以确保它们几乎和自生腿有一样的功能。展示过程中,教授还邀请到了一个去年在波士顿恐怖爆炸案中不幸失去一条腿的女孩,她曾经是一位芭蕾舞演员。爆炸案后赫尔教授告诉她说:“我们能让你继续跳舞。”之后整个团队花了200多天的时间找到了解决方法,用她另一条腿里跳舞时的肌肉和血液信号,同步传感给义肢。女孩在TED的舞台上当场翩翩起舞。如果不是她穿的Tata暴露了那条假肢,现场观众根本看不出她和杰出的芭蕾舞演员有任何区别。一支舞毕,掌声雷动,全场为之动容。这样的时刻实在让人惊叹技术可以给人类带来的变化。
同样的技术也可以应用在其他的人体支持设备里。比如把这个肌肉信号的技术和支持设备用在健康的人体肢体上,那么士兵们就可以行军万里毫不费力了。这是项前所未有的技术,所需的就是电池和同步仿生信号,而且可以和真的肢体配合得很好,我们完全可以想象用这样的技术创造出超级士兵和超级运动员。我认为这项技术的未来趋势是把人脑和机器结合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够制造出真正的超人了。
还有一个演讲也非常有意思。这是一家两年前在车库里创建的太空技术公司,开始时只有不到10个员工,他们的想法是要造出很多非常便宜的卫星。要知道卫星的造价是很高的,它们体积巨大,而且需要火箭发射,火箭还不能够被再次利用,所以发射卫星成本非常之高。所以创始人就设想,能不能造出鞋盒大小的卫星,把它们装载在一个飞船里直接带入到太空站,再从太空站中直接释放到太空中,并通过自我导航进入到既定轨道。这个想法听上去很不现实,但是两年以后,他们居然真的发射了28个鞋盒大小的卫星,这些卫星的主要任务之一是每分钟给地球拍出清晰的照片。演示结束后我问创始人:“你的卫星有没有拍到失踪的马航飞机?”他回答我说:“我们的卫星是在事故发生3天后发射出去的。”所以如果他们发射的时间哪怕早一个礼拜,应该就会拍摄到很清晰的飞机照片了。28个卫星覆盖了整个地球,以分钟为单位拍摄照片,所以他们实际上是拍出了动态照片流,记录天气模式、水流变化等等一切人类的活动和极端事件。除了隐私方面的问题之外,这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公司的风险投资人是我的好朋友,他同时也是特斯拉和Space X项目的投资者,是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坚定支持者。
另外一个值得一提的是布兰·费伦(Bran Ferren)的“五个奇迹”演讲,他讲到了位于罗马中心的一个万神殿,该殿中间是一个巨型的平滑穹顶,顶部有一个开放的孔,完全由石头筑成,没有任何金属支撑材料,2000年前能建造出这样的神殿,实在是一项工程技术上的奇迹。实际上他是用这个作类比说明,所有颠覆性的技术都需要至少连续五个工程技术奇迹才能实现。比如说无人自动驾驶,费伦认为这项颠覆性的变化所需要的五个奇迹都已经具备了,所以在不远的将来这个技术就会带来历史性的变化。试想一下,如果所有车辆都可以无人驾驶,通过感应器和中控云端数据互相沟通,那交通问题就可以彻底得以解决,因为在任何时候,车都了解路况和速度等,交通信号灯也不再是固定的时长,只有三种颜色,而会变成更灵活的交通管控。托感应器的福,也不会再有交通事故,这可以大幅改善大城市里人们的生活质量,尤其是像洛杉矶、北京、上海这样交通拥挤的城市。费伦相信所有创造无人自动驾驶的必要工程元素都已经具备了:一个超级云计算中心,非常灵敏的感应器,实时高速无线通讯,以及车的电力控制和发动,制造能力就更不用提了。谷歌的自动驾驶车已经无故障行驶了数十万公里,如果自动无人驾驶车在美国获得成功,我相信会很快风靡全世界。
今年刚好是TED成立30周年,回顾这30年,我很感慨世界发生的巨大变化,而科技在这些变化中起到了核心作用。TED总是在第一时间见证那些最主要的变化。仅仅是我参会的这17年,在TED上见证过的变化就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1997年,我第一次来TED是作为演讲嘉宾,就在我演讲的前一天,邓小平去世了。TED的规则之一就是每一个演讲都是主题演讲,每个演讲不超过20分钟,我那天的演讲持续了一个小时,可是TED的创建人理查德·索尔·乌尔曼(Richard Saul Wurmen)并没有打断我。那个演讲得到了好评,观众们甚至起立鼓掌。但我对其他人的演讲更有兴趣,当时我感觉到,这是个值得再来的会议,所以在接下来的17年里,我几乎一年不落,每年都来了。这些年来,我清楚地记得有那么一些瞬间,深刻地改变了我的思维方式。至今我还记得我第一年来TED的时候和一个叫马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的人聊天,此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非常直率,特立独行。他当时直言不讳地探讨了大脑进化,并且大胆预言人工智能有一天会赶上人类的自然智能,并最终和人类的自然智能合二为一。我问他如何看待灵魂,他说“灵魂”就是一堆细胞,我们人体身体上没有一处不是生物的。我成长在中国,且一直自认为是个很注重精神世界的人,这个概念让我深深震惊,之后花了很多年才能真正消化。我费了很多脑筋思考他的答案,后来也花了很多时间研究生物进化学,最终相信他说的是对的。还有另一个让我记忆深刻的瞬间,2006年纽约大学的韩裔教授韩杰夫(Jeff Han)展示了一种技术,只要用手控制,就可以移动显示屏上的图片和任何东西。神奇极了。每个人都被震撼到了,包括我在内的在场的每个人都认为这个技术将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们的生活。一年后,第一代iPhone上市了,我们都说“这不就是韩杰夫吗”?紧接着又出现了iPad及安卓类似的产品,可是我们在韩杰夫那里早就看到了。这以后移动互联网时代真正到来了,而这个改变的开始就发生在TED舞台上。
这些年来TED有很多这样的瞬间。乔布斯在TED舞台上第一次展示他的苹果(Macintosh)电脑,Sun-System最先介绍了Java系统,韩杰夫展示的触屏技术直接导致了苹果的I系列产品,谷歌、亚马逊、推特的创始人都曾在TED舞台上首次介绍自己的产品,并且每年都来参会。还有比尔·盖茨(Bill Gates)、克莱格·文特尔(Craig Venter)、埃隆·马斯克等很多高科技的风云人物也一样。就我参会的17年而言,几乎每年都有这样一些瞬间,让你不得不屏住呼吸,赞叹人类非凡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你必须要来到TED来感受科技的前沿,触摸到发展的脉搏,才能够亲眼目睹这些了不起的技术、超乎寻常的想法、强大的野心和驱动力,在如何塑造着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去年在TED舞台上,埃隆·马斯克宣布通过火箭重复利用的办法,他可以让太空旅行的成本减少90%,每个人大概只需要50万美金就可以去月球旅行。他甚至预言他可以在5年之内完成这项技术。他如此急迫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有一项更宏大的计划,就是希望在20年以内,在火星上创造一个能够自给自足,能够提供循环能量,适宜人居的殖民地。
这些年来,我在TED舞台上见证了太多大胆的预言最终成为现实,这让人感觉到似乎一切皆有可能。我确信我需要每年都到这里来感受和目睹科技发展的最前沿,甚至可以说去触摸人类进化的脉搏,因为人类进化不仅存在,而且还在进行。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源于克莱格·文特尔第一次在TED的演讲,那次他宣布他的团队已经首次完成人类基因图谱排序。若干年以后,他又来到了TED,宣布通过计算机算法,他成功创造了世界上第一个由人类制造并能自我繁殖的新物种。这是两个开启新时代的瞬间,给人类带来了无穷的想象空间。比如说从人类出现至今,我们以人类文明的名义毁灭了很多物种。而现在我们已经进化到了可以创造新的物种,甚至可以仅仅通过使用博物馆里的基因标本,加上近亲繁殖的技术,让已经灭绝的物种重回自然。仅仅是在过去几年,人类对生物工程技术就已经掌握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可以重新塑造人体器官,甚至造出聪明的机器来延伸大脑的功能。这时你会感受到人类进化还远没有结束,任何生命的进化都是个持续的过程,现在我们有能力参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操控这个过程。这种灵光一现般的启迪性瞬间,就好像我在大学时第一次接触到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以此为界,物理学从经典物理学进入到现代物理学;也像是1972年人类第一次通过卫星照片看见茫茫宇宙中的地球家园,那么美丽而脆弱。你永远不会忘怀这些动人的瞬间。
自从200多年前蒸汽机开启了工业革命,几乎所有的人类发明都是用来延伸人体肌肉的力量。过去10年左右,发明创造则转向了延展人类大脑的力量。我想到了一定时候,我们不仅能治愈一切精神疾病,更重要的是可以重组知识和智能。麻省理工大学媒体实验室的创始人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Nicholas Negroponte)在过去30年在TED舞台上的预测比绝大多数人都准确。今年在TED他又一次语出惊人,预测30年以后,人类就可以研制出一种饮料,只要喝下去就可以把所有人类知识都注入自己的大脑。在你嘲笑他的异想天开之前,你需要知道,30年之前当他第一次预言互联网的时候,还压根不存在这件事,而到了今天,互联网在我们的生活里已无处不在了。
2014年也是我来到美国第25周年,仅仅25年,世界发生了巨变。在我看来,主要有两种动力驱动这个变化——全球化和互联网带来的科技加速发展。
伴随1989年苏东解体,东欧、苏联国家都接受了市场经济,在1992年邓小平南方视察后,中国也被彻底纳入了全球市场。至此历史上第一次所有重要的国家都采用了市场经济,现在我们已经有一个覆盖了世界每个角落的全球市场。这是史无前例的。也是在1989年,英国工程师蒂姆·伯纳斯-李(Tim Berners-Lee)发明了一个很聪明的方式在同事间传输数据,让彼此更好地交流,他把这个方法命名为万维网(World Wide Web)。就是这个小小的发明释放出了震惊世界的力量,把全世界连结在一起。今天,互联网已经连结起世界40%的人口。我想不用多久,这个数字就会接近100%。伯纳斯-李今年也来到了TED会议,很奇特地和爱德华·斯诺顿(Edward Snowden)的机器人“替身”同台交流。他提议在互联网25岁之际,我们需要一个“互联网大宪章”保护它不受政府过多干涉。他希望能通过云端众包,收集到写入宪章的最佳想法,并最终让所有主要政府都能遵守。
我感到无比幸运,能在过去25年里,亲身见证伟大的人类发展进程,首先是作为一个爱国学生,然后是作为风险投资人在最前线见证互联网的诞生及发展。我和很多引领变化的人结为好友,近距离地观察每一次里程碑式的变化,亲身感受它发生之快,对生活改变之深远。
驱动人类发展的两大动力就是人类的智能和进取心,那些在最前沿推动人类发展的通常是这样的人——聪明过人,雄心勃勃,且具有人类学家爱德华·威尔逊所说的利他主义基因。正是这样的力量,让我们从笨拙的猴子,进化成地球的统治者。在TED的舞台上,你会见到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彼此,激发着彼此的灵感。马文·明斯基是对的,灵魂只是一堆细胞,但组成这些人灵魂的细胞绝非寻常。他们在一起发明出了能极大延伸人类肌肉力量的机器,现在又在前线研究如何延伸人脑的力量。通过生物工程,他们还能让已经灭绝的物种起死回生。他们甚至还在认真考虑去其他星球建立人类殖民地。我们在TED上见证到的一切,正是不断进行中的人类进化过程的现在时,如今我们不仅可以直接参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掌控它的方向。
最后,作为一个TED的资深参与者,我在这里也获得了新的身份认同。25年前来到美国以后,我曾挣扎过很久,不知自己到底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在几年前,我已经开始明白我既是彻头彻尾100%的中国人,也是纯正的100%美国人,而且1+1>2。在全球化的今天,我们都是世界公民,同属人类大家庭,现在开始觉醒对其他物种命运的关怀,及对地球母亲的责任,然而依然渴望在遥远太空之外的其他星球上,再建人类家园。这就是今天我们所在的历史坐标点。如果你今天还不认同这个观点,技术发展本身就会在未来某天说服你。
2014年3月
人性与金融危机
——2016年新年感言
2016年新年伊始,观看了电影《大空头》(The Big Short)。影片改编自迈克尔·刘易斯(Michael Lewis)的同名小说,讲述了最早发现2007-2008年次贷危机以及美国整个金融系统的漏洞、并着手做空来获利的几位投资人的传奇故事。影片中涉及的许多事件,我都亲身经历过;影片中的各色人物,我都或多或少有过交集,所以观看起来,更多了一些身临其境的现实感,由此也引发了一些感想。
从2005、2006年开始,我个人也因为偶然的原因发现了信用违约掉期(CDS)这个产品,做了一些研究,也一度准备大规模进入,通过CDS做空。后来在和查理·芒格的几次谈话之后,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查理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果我的分析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最终要么承接这些产品的交易对方,那些大的金融公司可能因为破产而不能兑现;要么这些大的金融机构被政府通过纳税人的钱救活了,这时你赚的钱其实也是纳税人、政府的钱,于心并不踏实。后来结果果然证实了查理的这个判断,那些从这次历史上最大空头中赚的钱其实最终都是直接或间接从全球纳税人手中拿到的。因此我也从来没有因为没有赚到纳税人的钱而后悔过。
投资本身就是对未来的预测,虽然预测得对,多多少少会带来一些愉悦感,但是不同的赚钱方式导致的结果还是不一样。后来在迈克尔·刘易斯的这本书出版之后,我又和查理有过几次交流,谈到当时的这个决策,他说当时如果你因为做CDS赚了很多钱,可能你直到今天还在寻找下一个大空头的机会。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对冲基金投资人鲍尔森(John Paulson)是这次大空头最大的赢家。这几年,我观察鲍尔森自2008年以后的业绩,倒是又一次验证了查理的这个判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指的不仅是赚钱的方式、方法,在查理看来,所赚之钱的来源也同样重要。在这一点上,我也深以为然。这些大空头赚的钱,其实最终还是由广大的纳税人填补上来的。普通纳税人既是这次全球金融危机最大的受害者,又是这次金融危机最终买单的人。在这样的危机里赚钱实在是于心不忍。但这次刻骨铭心的经历,让我对于金融行业的危险更加胆战心惊。
更重要的是,影片以做空人的经历为引子,揭示了由美国引发的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中的种种人事,以及酿成这次危机的深刻的人性原因。
这次金融危机在很大意义上是由金融行业的特点酿成的。因为与其他任何服务行业不同,金融产品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很难判断优劣。这为金融行业腐败缔造了天然的土壤。2008年从美国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仅仅是近年来最极端的一个例子。从事金融工作的朋友,无论国内有没有引进这部电影,大家都应该想办法找来看一看。
英国人阿克顿(John Emerich Edward Dalberg-Acton)有一句名言:权力导致腐化,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化。二十几年从事金融行业的经历,常常让我觉得,由信息不对称引起的权力倾斜,加之巨大的金融利润诱惑,对整个金融业的腐化更甚,更能引发系统性的金融危机。
然而至少在2008年以前,西方监管机构的主流观念倾向认为,自由市场经济在金融行业内同样普适,所以以少干预、不干预为优。这一观念最为前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所推崇。
自由市场经济当然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制度创新,不过确确实实也存在例外。这些例外被定义为市场失灵。但到目前为止,市场失灵被认为最主要存在于公共服务、自然垄断及外部性领域,对金融领域内的市场失灵则讨论较少。然而据我本人的经验和观察,市场失灵实际上广泛存在于金融市场。所以在金融领域里,负面清单式的自由比起正面清单自由,常常更具破坏力。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就是一次极端性的教训。
我们刚刚经历过的2015年,中国场外融资极端杠杆的使用也让国人经历了一次惊险。如果政府当时没有及时采取有力措施,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一桩众所周知的收购风波,我有机会阅读了一些保险公司的所谓万能险产品合同,读后让我后背阵阵发寒。如果今天我处在监管部门的位置上,这样的产品大行其道,一定会让我夜不能寐。
金融市场就是一个暴露人性弱点的机制,这一点从现代金融市场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变过。今天中国的金融混业看来已是势在必行,直接金融也会成为今后实体经济发展最重要的推手之一。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从金融监管到金融从业人员应该更加警醒金融行业本身对人性的挑战。因为人性的特点,金融自由化一定会引发腐败;绝对的金融自由化常常会导致巨大的金融危机。
我也并非主张绝对金融管制,更不是主张自由市场在金融业里不发挥重要作用,但是所有的历史经验都表明,对金融行业的天然风险保持高度警惕,永远是个明智的策略。2016年是中国十三五开局之年,市场直接融资将变得更加重要,混业经营也成为趋势。在这样的背景下,作此感想一篇,以为2016年开年自省。
2016年1月
思索我们的时代
在过去的一两周,有一系列大事件迅速发生。表面看起来,这些事件似乎是随机的。但当把它们联系到一起时,我却不得不要停下来驻足思考我们所处的时代。
2月22日,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发现了一个新的太阳系。这个太阳系距离我们只有40光年,其中有7个类地行星,因此这些行星上可能有生命存在。几天后的2月27日,埃隆·马斯克(Elon Mask)宣布,SpaceX将于2018年将携带有两名付费客户的Dragon II飞船发送到月球轨道上。这将是1972年阿波罗计划结束之后载人飞船首次重返月球。
几天后的3月1日,世界气象组织(WMO)确认,南极气温创下了新高纪录:63.5华氏度(17.5摄氏度)!地球上90%的淡水以冰川的形式存在于北极,如果这些冰川融化,可能将海平面升高200英尺。就在同一天,科学家在加拿大古代岩石中发现了微型化石。这一发现将地球生命的起源推到更久远的37.7亿到42.8亿年前,也就是说地球在45亿年前形成后没过多久,就在地狱般的条件下产生了生命!
我们再回到地球上,3月3日中国开始一年一度的两会。期间,中国政府再次承诺,要在2017年让1000万人民摆脱贫困,并在2020年彻底消除贫困。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了,将会是中国5000年历史上的首次创举——要知道中国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地球人口。同一天,美国国家医学科学院发起了一项针对人类衰老和长寿的大挑战,以2500万美元奖金来催化有利于人类健康长寿的科学研究。
仿佛是冥冥中的安排,让我更好地理解这些事件,上周二我应邀参加了由伯格鲁恩研究所(Berggruen Institute)主办的一场晚餐会,席间我与尤瓦尔·赫拉利教授讨论了他的新作《未来简史》。周四晚上,我和一位老友胡安·恩里克斯(Juan Enriquez)在晚餐上的交谈又给了我很多启示。胡安是我们时代最重要的思想者之一,著有《自我进化:非自然选择如何影响地球上的生命》。紧接着,周五晚上,我很荣幸地出席了美国国家医学科学院“人类长寿大挑战”的项目启动晚宴。晚宴在95岁高寿的好莱坞传奇人物诺曼·利尔(Norman Lear)的宅邸举办(还有比这更合适的举办场所吗?)。在场的其他客人包括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家领袖、风险投资人、诺贝尔奖获得者、音乐家、思想家和艺术家。所有这些际遇都在帮助我更好地思索理解我们这个时代。
自1900年以来,全球平均寿命已增加了一倍多,达到70岁左右(发达国家的平均寿命约再长10年)。换句话说,在100多年的时间里,人类寿命的延长幅度比之前10万多年里人类在全部历史中的增长幅度还要大。这是现代文明取得的惊人成就!然而在后工业化时代的今天,全世界仍有约9%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之下。绝大多数人生活在发展中国家,还无法充分享受到现代化生活的福祉。这种情况的存在不是因为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所创造的食物不够养活所有人,也不是因为人类创造的财富不够让所有人来分享。原因是不均匀的财富分配。
在过去的40年中,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使数亿人民从贫困线脱离。同样重要的是,中国的实践为其他国家,尤其是非洲国家和印度,展示了一条新的经济发展道路。
然而,世界各地的快速工业化也导致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其中一项就是可能会让地球变暖到不再适宜人类生存的程度。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地球变暖的罪魁祸首是二氧化碳排放。然而最新研究表明,沼气(甲烷)比二氧化碳在臭氧层里隔挡太阳光反射的能力可能要高上10倍。地球上大部分甲烷以冻结沼气状态储存在西伯利亚的冰雪大地上。地球的持续升温最终可能导致甲烷被释放到臭氧层中,进一步加速全球变暖。据一些业内领先的气候科学家的最新估算,海平面迅速上升的局面很可能是几十年内的事情,而不是之前所估计的几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