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与中国(出版书)》作者:李录【完结】 > 文明、现代化、价值投资与中国.txt

第 2 页

作者:李录 当前章节:152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6

李录作为老师的好在于你可以随时发问,上天入地古今中外,他比百度好用多了,还不加塞广告。一些被热捧的迷障他一眼洞穿,一些纯理科的理论,他浅显地就解释明白,一些绕得我糊涂的合同,他看一眼就告诉我:“骗子。”

我因迷他的理性尖锐,进而迷上他这个人。

他不是第一眼好友,他往那一站就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凭本事吃饭的人不需要广结良缘;他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基本上他要决定开口讲话,满场的似是而非都会黯然退却——极少有人能够当面反驳他,不是碍于面子,而是他所说的话句句是真,真金不怕火炼。

他20年前跟我说过的预言,今天大部分都已实现;他现在出的书,再过20年,大多数人才能真正理解。

我不用明白,我是盲从。我的另一位老师吕世浩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学历?工作?预测未来?都不是,是跟对人!这句话,我肯定是听进去了。

想赖上李录,不容易。因为李录的老师查理·芒格说过一句名言:“你要想找到好太太,首先你自己得优秀,你想啊,好女孩也不傻,她凭什么选你呀!”所以,为成为李录的学生和朋友,我一路走来,跟得很辛苦,时时自省,事事躬亲。先让他给我在远方画个大饼,然后按照他指的方向一步一步前进,走得坚实,且不失眠。既不会因资本疯狂追赶而轻飘,也不会因泡沫破裂而仓惶潜逃。我至今还在往“本世纪最伟大的女作家”那个饼上靠拢——被老师引导着发上等愿,哪怕成不了上等人,至少也是中流砥柱。

李录不仅是最好的老师,还是最好的亲人。他说他不能有太多凡情,一旦挂碍,就不得不停下脚步去解决麻烦。一个在哲学科学和真理里遨游的人,因为老婆孩子和亲友的要求就会忽然被打回尘世。我观察过他,上一秒还在跟我讨论癌症的机理,下一秒被叫一声“爸爸”,马上回到父亲的角色,帮孩子系好鞋带或者回答他们古怪刁钻的问题。这种对比经常让我忍俊不禁。他对亲人的关爱是发自骨血的。有一年他邀请家人参加巴菲特年会,当天到场的有很多名流政要,甚至他非常重要的客户和生意伙伴也在现场。我以为他会去应酬,没成想他只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回到家人晚餐桌边,听我们说各家侄儿孙女的家长里短,全程兴高采烈地听我们聊天。我其实好奇,像他这样喜欢深思长考的人,有多少兴趣听这些与文史哲科不相干的话题,他和他的老师查理·芒格一样,其实不爱听这些闲谈寒暄,但很享受与家人相处的美好时光。

老李儿时的经历非常人所能想。特殊的历史时期和政治环境,让他出生不久后就离开父母,在不同的寄养家庭长大,长托的幼儿园逼他从小就要与孤独和恐惧作战。我曾经笑话过他连蟑螂和肉皮都害怕,但内心里却懂得儿时的创伤会像小树上的刻字一样,随年轮长高长大。

他现在已经高大到内心无有恐惧,远离颠倒梦想,却在看清楚世界的实相之后,以爱将心胸填满。我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像一把利剑钢刀,即使读了很多书、见过很多事,依旧锋利尖锐剑气逼人。20年的日月星辰,和他永不停歇的进步,让他已然从容不迫、温柔宽广。

那一天,我们在香港,约好一起早餐。在酒店大堂,人来人往,我找不到他。远处沙发的一隅,一个年轻男子头戴棒球帽,手里拿一本书,平和安详地阅读,与嘈杂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保持独立。我站在远处的墙角,穿过熙攘的人群,视线定格在那个男人身上,忍不住欣赏。这个周身散发着柔和光芒却又鹤立鸡群的男人,真是我喜欢的样子。趁老李不在,我要不要斗胆上前搭个讪?

然后他抬起头,我看见我热爱的老师。

他冲我微笑,眼睛眯眯小,一缕清新,几分好奇,一如少年模样。

《论语》里有一章,是子贡称赞他的老师:“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我的眼里,李录就是这样。

令我仰望。

2019年11月

自序

真知即是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喜欢思考问题。很不巧,我整个童年都处在文革时代。那时候,言论管制比较厉害,能接触到的书不多,主要是领袖语录和宣传资料。所以到了初中,接触到物理学和几何学,对我而言就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物理学和数学(几何学)可以用简明的公式和数学语言将纷繁复杂的自然物质世界解释得清晰了然,还能被反复证实、证否,而且有极强的预测能力。这给我带来的震撼与欣喜,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后来高考报考志愿时,我除了物理系其他一概不作考虑。

可是当我接触到热力学第二定律,也即熵增定律的时候,又一下子感受到对物质世界、对宇宙的绝望和孤寂。虽然世界复杂庞大,看似无边无界,但是大总能压倒小,能量一律从高到低流动,最终一切都会归于无序和死寂。宇宙的存在有意义吗?作为宇宙中的沧海一粟,我们的人生又有意义吗?

这时候,我接触到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的科学哲学,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科学本身不能解释意义,受科学方法影响的科学哲学却有可能。用科学方法理解世界、理解人与社会为我的思考打开了另一扇门。这时恰逢中国开始改革开放,80年代自由、开放、包容的风气让各种新思想纷纷涌入,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的兴趣开始转向人文、历史、宗教、文学、社会科学、经济学等领域。但是我仍然一直认为基本的科学方法是获取知识的唯一可靠的路径。以科学方法来看,无论是古代圣贤,还是当今的政治、宗教权威,其理论学说如果不能在实践中被不断检验、批判、修正,便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科学方法的这些特点和中国80年代的社会气息非常契合。透过打开的国门,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外部世界,愈发感受到了中国和世界的差距。那时我们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困扰了近代中国知识分子100多年的问题:西方为什么这么先进?中国又为什么这么落后?中国有可能追赶上西方吗?怎样才能赶上?

80年代末90年代初,我离开中国,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又从本科开始念书。机缘巧合,哥大要求所有本科生完成核心课程(Core Curriculum),核心课程的要求之一是所有学生无论什么专业,都要把奠基西方几千年文明的100多本经典著作通读一遍,包括从《荷马史诗》、希腊哲学戏剧、中古哲学,到文艺复兴、启蒙运动、现代科学革命的所有经典著作。这是一段让当时的我无比激动、也无比渴求的知识旅程。这就好像让我将整个西方文明的历程在头脑想象中亲历了一遍,对其中最基本的概念、理论,和其中可靠、可传承的知识有了一次完整的认识。哥大当时还有一门延伸核心课程,用同样的方法学习儒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这又让我有机会把中国文化历史中重要著作的选编通读了一遍(虽然是英语翻译版)。这段在哥大的学习经历对我的思想影响至关重大。

对知识的探求一直是我的个人兴趣所在,但是我当时对如何判断哪些知识才是能够改变个人命运和社会的真知还没有特别直观的经验。此时发生了另一件事,对我日后的人生产生了深远影响。我在哥大的第二年,无意间听了巴菲特的一次演讲。这次演讲让我看到个人可以通过对公司长期的研究,得出一些洞见和预测,从而获得财富。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一直以来对探求知识的个人兴趣在投资这个领域可能是有用的。在研究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买入了人生第一只股票,从此开启了我的投资生涯,至今已经26年。这段经历让我明白书中确有黄金屋,知识确实有无穷的现实力量。

在投资生涯早期,我不是特别满足于间接的投资证券,而是希望能亲手创建一些公司。所以我也做了一些早期创投,帮助十几家企业从无到有,发展壮大。这对我来说又是一段有趣的经历。我从事创投的时期,适逢互联网革命伊始。我当时投资的那些初创公司也正试图用互联网技术来改变世界。1997年,我受邀去TED会议做演讲,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演讲所吸引。那时候的TED汇聚了当时互联网革命中的几乎所有重要人物。从1997年开始,我几乎每年都参加TED年会,可以说是在第一排的座位亲眼看见、并亲身参与了这一场伟大的互联网技术革命。我一路看着这场革命从最早的电子邮件和Netscape浏览器发展到互联网,再到移动互联网,最后成为每个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彻底改变了世界。与此同时,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中国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虽然身在美国,但对中国的一切仍时时牵挂,也算是亲眼目睹了中国40年改革开放的完整过程。

所有这些经历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知识对改变个人命运和社会的力量。比如说,仅仅短短的二十几年内,计算机互联网技术就彻底地改变了人类社会的各个方面。中国社会通过对一种新的社会组织方式的实践,也即市场经济和科学技术的结合,让这个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在40年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创造了史无前例的奇迹。就我的个人经历而言,我接触到价值投资后,通过持续学习积累起一些洞见,在26年间从一文不名漂泊他乡,到后来创建自己的投资公司。基金规模从最初的几百万美元发展到今天的100多亿美元,业绩达到了同期市场平均回报的3倍左右。在这个过程中,运气当然起了巨大的作用,但是也从另一方面再次佐证了知识改变个人命运的力量。命运让我何其幸运,本来就个人兴趣而言,只要有机会学习知识,已经让我心满意足,可是我却误打误撞闯进了投资行业。而遵守价值投资的理念和方法,通过长期努力,形成一些商业洞见,又恰好能够带来巨大的商业回报,通过这些商业活动又令我得以亲身经历过去几十年这场发生在全球范围内史诗级的知识大爆炸,并亲眼目睹了这场大爆炸对全世界起到的塑造性作用。这些都让我对思考和知识的兴趣愈发强烈。

在我的思考兴趣中,中国和世界,尤其是中国,一直处在核心的位置上。其中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现代化——为什么中国在历史上非常成功,在近代却惨遭失败?又是什么原因让中国在过去几十年有了如此长足的进步?中国的未来是怎样的?这些问题一直萦绕我的脑海。这些年来我依然认为,唯一可靠的知识就是用科学方法获取的知识。那么能否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这些问题,获得一些有着清晰的说服力和预测能力的新的洞见呢?

在过去10年里,我对这些问题产生了一些初步的框架性的想法,开始慢慢形成了自己对这一系列问题的思想脉络。这一过程中有几位学者的著作对我影响很大。比如贾雷德·戴蒙德(Jared M. Diamond)1997年出版的《枪炮、病菌与钢铁》(Guns, Germs, and Steel),这本书解释了近代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现象——为什么欧洲人在很短时间内就统治了整个美洲?这件事对整个人类的历史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影响。这本书第一次使用现代科学方法来解读漫长的历史轨迹,堪称这方面的经典。再比如2010年伊恩·莫里斯(Ian Morris)出版了《西方将主宰多久》(Why the West Rules——For Now),这本书追溯并比较了中国和西方在上万年历史中的文明进程,并试图描述未来可能发生的轨迹。还有2011年物理学家及哲学家戴维·多伊奇(David Duetsch)在《无穷的开始》(The Beginning of Infinit)中提出了科学知识、科学革命对于整个人类社会及宇宙的深远影响。2012年生物学家及人类学家爱德华·威尔逊(E. O. Wilson)出版了《社会性征服地球》(The Social Conquest of Earth),试图从生物和文化进化的角度来理解整个人类的文明进化。这些学者的著作虽然都以普适的宇宙观视角来研究他们所关心的命题,但是必须承认他们所关心的现实问题仍以西方为中心,中国还不是主角。但是他们都多多少少触发了我的一些灵感,让我开始慢慢构建起自己关于中国的思想框架。

当然,不能不提的还有我和芒格先生之间频繁的交流探讨。大概从2004年开始,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和芒格先生至少共进一次晚餐,至今持续了15年。我和芒格先生都对跨学科知识,尤其是科学领域有广泛的兴趣。这期间,无数次思考碰撞的火花令我受益匪浅,很多讨论都对我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另外,我因为长期从事商业投资事业,积累了很多对经济活动、技术进步等方面的理解。

大约2010年前后,本书中一些最重要的思想体系在我脑中初具雏形。以个人的性格而言,我更喜欢对复杂问题长期反复地思考,清晰准确地表达,但是对于把这些想法在更大的范围里传播既缺乏兴趣,也没有这方面的才华能力。在好友常劲、六六、施宏俊等一再鼓励推动下,我通过小型沙龙讨论,将这些想法在小范围内分享,又通过反复修改,整理成系统化的文章。2014年,我开始把关于现代化思考的系列文章发表在虎嗅网,并为此开了个人微博。之后得到更多朋友,尤其是年轻朋友的热烈反响,让我非常欣慰,倍受鼓舞。最后在施宏俊的鼓励下,集结成本书的第一部分。在这一系列文章中,我从人类文明进化史的角度,把现代化理解成人类文明史上的第三次伟大跃升,从而把中国的现代化历程理解成全人类从农业文明向科技文明进化过程中的一部分,从这个背景出发去理解中国过去200年的历史和近40年的历史。

这一系列的文章不是学术论文,但是希望对学者和实践者都有所帮助和启发。同时就我的职业而言,这些对人类文明和历史的思考对投资也很重要。投资的核心是对未来的预测,投资某个国家的企业确实需要对这个国家本身有一个基本认知,包括对这个国家历史和未来趋势的洞察。这一点在经济危机到来时尤其会受到考验。比如2008、2009年的时候,如果对美国的未来没有一些基本的判断,那么你很难在经济危机最黑暗的时刻在美国股市下重注,即使你投资的只是其中的一些企业。在中国投资也是一样。当中国面临各种危机时,如果对中国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没有一个基本的判断,你也很难做出投资的决定。所以本书第二部分是在第一部分的理论框架之下,探讨一些具体的现实问题,包括如何理解中国过去40年的改革开放,如何预测中国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潜力,价值投资在中国到底是否适用、如何应用,东西方之间不同的历史轨迹、文化差异又如何影响彼此的关系等等。在过去二十几年里,作为国际投资人,我的投资范围主要是在北美和亚洲,美国与中国一直是我关注的中心,这本文集中自然也包括一些我这些年里对价值投资的理解和实践。

无论是我个人的理念还是职业的要求,在思考方法上我希望能够做到谨从科学方法,客观理性,以事实、逻辑立论。无论是讨论过去、现在,还是预测未来,无论是讨论中国、美国还是世界,无论讨论内容涉及人文、科学、历史、经济、政治,我只求做到准确、全面、中立、实事求是,尽量避免情感因素、意识形态、宗教或文化信仰等对思考客观性的影响。当然,人作为感情动物,完全避免偏见也是不现实的。我只是希望用科学方法和理性客观的态度,逐渐构建起一些有用的想法,在实践中可以被不断地检验、证否、充实和提高。让这些想法成为时间的朋友就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个人的亲身经历和求知思考的旅程都让我变得越来越乐观。我对乐观的定义和物理学家及哲学家戴维·多伊奇很相像。他曾经说过,所有邪恶都是因为缺乏知识(All evils are due to a lack of knowledge)。换句话说,如果有了足够的知识,人类社会就会战胜邪恶,不断向前进步。人类是进化史上最后出现的一个具有创造性的物种。我们通过生物(DNA)和文化两种方式进化,因此人类进化的速度相对于其他生物大大加快。文化进化是因为我们具有非凡的创造力,而创造性来源于人类之间的相互模仿。与其他灵长类动物(如大猩猩)不同,在相互模仿时,我们不是简单地机械复制行为,而是复制行为的意义,从而给解读、发挥、再创造留下空间。而人的大脑构造恰好让我们可以理解复杂、抽象的物理学定律,并通过科学方法让真知得以不断积累发展。这让我们能洞察大到星际,小到微生物、原子,复杂如人类社会的各种问题,获得有解释力的理论和有很强预测能力的真知。通过对真知的应用,人类开启了一场以小博大、利用自然又超越自然的创造之旅。物质的世界、人的世界都因真知而改变了发展轨迹。地球的历史尤其如此。自从生物开始出现,地球开始被生物改变。而人类出现后的几十万年间,尤其是过去一万年间,人类对地球的改变如同再造。将来人类改变整个星际也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自年轻时开始,我一直在求索两件事:真知与意义。后来我明白这两者其实是统一的。真知即是意义!人生的意义就是获得真知,并以此让个人、社会、世界变得更加富足、公平、进步、美好。所谓真知,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真理。世界上也不存在百分之百的真理。但是真知一定要有足够的正确性使其能够有用(enough truth to be useful),而且可以不断被证实、证否,不断被修正,不断进步、完善。一个成功的社会必然会有一种宽容、批判、容错的文化,让真知得以存在、发展和进步。我们看到,在人类的文明史上,当这种有解释力的知识转化成技术,并和一种特殊的社会组织方式——贤能制(无论是政治贤能制还是经济贤能制)结合时,产生的力量会把人类的个人创造力和集体创造力充分发挥出来。这就是我看到的意义。

人类的文明让熵减成为可能,由此宇宙不再只是熵增的,走向无序和沉寂的单向道路,人类也不再只是蜗居于茫茫宇宙偏僻一隅的化学浮渣(霍金语)。我们创造了超越自然的文明,通过真知的无限积累让文明的无限进步成为可能。文明的力量比反文明的力量积累真知的速度更快,因而有可能永远取得先机。如果文明的火炬得以传递延续,终有一天,我们既可以探索茫茫星际宇宙,又能够窥视微观原子世界,在空旷死寂的宇宙中创造出不灭的光芒。对此我深感幸运和快乐。通过这本文集,我希望能把这种快乐与同道分享!

2019年10月

上篇 文明、现代化与中国

老问题和新史学

1840年的鸦片战争,让绝大多数中国人开始在落后挨打的痛苦中思考三个问题:为什么中国与西方差距如此悬殊?中国如何能够赶上西方?赶上以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的?是否还能重现往日的辉煌?直至今日,这三个问题还萦绕在国人心头,不断引发各界精英的探讨。同样地,从大概250年前开始,作为历史同期领先者的西方精英们,也开始深思当时新世界格局背后的原因。和世界其他地区相比,西方已经遥遥领先,这种领先优势在此后的200多年迅速形成西方对全球的统治。为什么西方能够统治世界?这种统治能否持续下去?

东西两方的问题虽然看上去“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实际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在过去200多年里,无论是在中国还是西方,东方的衰落和西方的领先一直都是各界精英关注的核心,围绕此话题涌现出各类理论、学说,但是至今尚未形成共识。已有的学说似乎在解释历史和预测未来上都有局限,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所选取的历史区间相对较短,有些可以追溯到过去上百年,最多至千年的历史,历史视野仍嫌不足。李鸿章所言中国在1840年面临的是一场“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实属深刻洞见。然而直到近代,人类对历史的考据主要靠文字记载,而文字在西方有5500年历史,在中国有3300多年历史,相对于整个人类进化史来说,文字记载的历史只占不到百分之一。用百分之一的历史显然不足以追溯、阐释整个人类进化的历程,加之传统史学本身也有偏见和局限,仅凭文字史的视野并不能完全回答上述问题。

所幸的是,传统历史学在过去几十年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一系列科学学科取得突破性进展,为人们理解更长期的历史提供了全新的工具。

1949年考古学放射性碳定年法技术(Radiocarbon Dating)被发明,这种技术可以使用碳-14同位素的半衰期来比较准确地测定一种物质的历史年代。新的检测技术再加上基因技术,使考古学家对文字出现之前的历史考据有了飞跃性的进展,从此在全球各地不断发掘出来的文物就成为了比文字更为重要的考古依据。

上世纪50年代之后,DNA结构的发现让生物学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催生了分子生物学、遗传生物学、进化生物学等学科的发展。这些学科和其他学科结合,让科学家对人类本身的进化历史第一次有了比较完整的了解。生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E. O. Wilson)在2012年正式提出了人类起源的完整理论,发表著作《社会性征服地球》(The Social Conquest of Earth),这是继达尔文之后人类进化历史的又一次巨大发展。

1919年,塞尔维亚的地球物理学家米卢廷·米兰科维奇(Milutin Milankovi·)提出了米兰科维奇循环理论,这一理论在70年代被最后证实,科学家们从数学上证明了地球的离心力、转轴角度和轨道的进动影响了地球和太阳之间的距离,从而造成了地球气候的长期大循环,循环周期大约是10万年。米兰科维奇循环理论帮助人们第一次理解了冰川纪的形成、持续时间以及预测大循环中的未来冰川纪。2004年,科学家在南极打出了纵深两英里的洞,在多年积雪堆积形成的冰层中提取出过去74万年的历史气候数据,以及这期间人类活动对大气造成的影响,这些记录也还原了人类活动在过去几万年里在大气层中留下来的部分轨迹。

1987年,在美国基因学者瑞贝卡·卡恩(Rebecca Cann)的带领下,科学界得出了一个在当时惊人的结论:所有的人类女性都可以追溯到一个共同的祖先,她居住在非洲,被称为非洲夏娃,诞生于大约20万年以前。这一结论此后被各种研究不断证实,不过把夏娃出现的时间推迟到了15万年前左右。此后不久,科学家也找到了所有男性的祖先:非洲亚当。这些重大发现证实了今天的人类都起源于同一祖先。人的特性,比如聪明、勤奋、创造性、利他主义倾向,在一个大的群体里,表现出的分布也很接近。这一结论对传统观点提出了巨大的挑战,粉碎了任何以种族、文化的不同为基础来解释东西方领先的理论。

正是各学科的大发展奠定了新史学出现的基础。所谓新史学,就是利用科学各个领域的前沿发展,跨学科重新构造解读人类长期历史的方法论,其最主要的突破就是不再局限于文字史,可以研究更久远的历史。

生物学家、地理学家贾雷德·戴蒙德(Jared M. Diamond)堪称应用新史学的第一人,在1997年出版的《枪炮、病菌与钢铁》(Guns, Germs, and Steel)中,他第一次通过对人类农业起源的追溯,指出地理位置对人类历史发展的决定性影响。他的研究不仅回顾了人类过去一万年的历史,而且首次翔实有力地解释了为什么欧洲在16世纪彻底征服了美洲。就如新大陆的发现和美洲的征服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跨时代意义,戴蒙德的发现和这本著作也是史学界的一次大突破。

另一位新史学的践行者,考古学家、古典学家、历史学家、斯坦福大学教授伊恩·莫里斯(Ian Morris)使用所有已经发现的科学工具勾画出人类文明在过去几万年中进化的基本轨迹,发现了人类发展的规律,据此解释东西方在近代的差距,并预测了人类社会的未来。他于2010年出版的《西方将主宰多久》(Why the West Rules——For Now),以及2013年出版的姊妹篇《文明的度量》(The Measure of Civilization)为这些问题提供了最好的答案。使用莫里斯的定量计量文明基本轨迹的方法,再加入经济学、生物学等自然科学及对中国历史传统的研究,我们今天就有可能将中国的现代化问题置于整个人类文明几万年的进化历史之中,由此对开篇所提的中国人近代关心的三大问题,做出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深刻的理解和回答,并在此基础上对中国未来提出比较可靠的预测。

笔者出生在1960年代的中国,在中美两国都有20余年的生活经历,对于中国现代化问题的兴趣自年少起持续了30多年。过去20多年的投资工作又对预测中国未来多了一份职业上的需求,并在这些年间积累起一些思考心得。这个“谈现代化系列”,正是我过去30多年的思考笔记,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这一系列首先将主要应用贾雷德·戴蒙德和伊恩·莫里斯的研究成果,结合部分个人表述和解读,从中国人的角度,分析人类16000年进化史的计量图表,阐述人类历史发展的重要阶段,揭示其中的规律,重点将集中在现代化的诞生历史上。之后我将着重讨论现代化的本质,中国现代化的道路,以及预测中国的未来,这部分内容更多是我个人的愚见。最终,我将落脚于中国现代化对西方的影响,以及对人类未来共同命运的探讨。

文明的轨迹

伊恩·莫里斯教授提供了定量记录人类长期文明历史轨迹的计量方式,他把这种计量方式叫做社会发展指数,即一个社会能够办成事的能力。社会由人组成,同为动物的人需要消耗能量。根据能量守恒原理,一个社会要能办成事,需要摄取和使用能量的能力。所以要想衡量社会发展的程度,最重要的指数就是摄取能量和使用能量的能力。下面从计量内容、计量方法、计量对象三个方面解释这种计量方式。

莫里斯把一个社会摄取能量和使用能量的能力分成四个方面:摄取能量的能力、社会组织的能力、信息技术的能力以及战争动员的能力。摄取能量的能力主要指社会中的每个成员每天能够摄取的食物、燃料和原材料的能力。社会组织能力定义为在一个社会里最大的永久性居住单位的人口数,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也就是最大城市的人口数。人口越多,对社会组织的能力需求就越高。社会组织的成员每天都需要交流、储存、记忆各种各样的信息,因此信息技术也是人类使用能量的重要方式。战争作为人类消耗能量的重要来源更不必赘述。这四个方面并非人类活动的全部,却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类摄取和使用能量的方式。更关键的是这四个标准能够在一切社会中横向比较,也可以在很长的时间范围里纵向比较。因为人类的整个进化史,实际上就是摄取能量和使用能量的历史,而组织社会、形成人口中心、交流信息、进行战争也是所有人类社会都会进行的最重要的活动。

在考虑计量方法时,莫里斯选择了指数的方法,把测量时间的起点定在公元前14000年,终点定在公元2000年;把要测量的四个方面分值加总,定公元2000年的数值为1000分,平均分给四个方面,将公元2000年代表东西方最高水平的每项社会发展指数定为满分250分。比如西方最发达的地区美国,在公元2000年平均每人每日能量摄取大约是228000大卡。日本作为公元2000年东方最发达地区,平均每日每人能量摄取大约是104000大卡。按此比例,如果美国是250分,日本就是114分,以此类推。要获取这些数据,时间越早就越困难,但是在人类历史的早期,四个指数增长速度都很慢;而且,相对于公元2000年的人类社会组织、信息技术及战争动员能力,人类早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方面的分数一直接近为零。所以社会发展指数在早期其实也就是人类摄取能量的能力。这里计量的时间间隔在早期可以拓宽。比如公元前14000年到公元前4000年,每1000年取一次数据,这段时间分值变化的幅度很小。从公元前4000年到公元前2500年,可以采集的数据增加,这期间每500年取一次数据。从公元前2500年到公元前1500年,每250年取一次数据。从公元前1500年到公元2000年,每100年取一次数据。进入现代以后,以科学家提取数据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每年甚至每月精确地提取一次。但是要对16000年的数据都进行比较精确的估算,就需要考古学、气象学、物理学、生物学在过去几十年取得的成果辅助。

莫里斯把测量对象定为公元前9600年以后欧亚大陆上农业文明形成时出现的两大文明中心,以及此后传承这两大中心的各个文明中心。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东西方文明的主要中心也有所变化,因此他选取的是当时在东西方两大文明中最为先进的地区。比如西方,最初是在两河流域和约旦河附近的侧翼丘陵区(Hilly Flanks),之后转移到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埃及、地中海、罗马,再转移到巴尔干半岛,然后是地中海、南欧、西欧,最后到了美国。东方文明的中心则是从黄河流域开始,进入到黄河与长江冲积平原中间,之后转移到长江流域,到了20世纪之后,转移到中国东南沿海和日本,公元2000年左右则是以日本为代表。由于四个社会发展的计量指标对东西方两地都非常适用,同样的数据可以用来计量长时间的人类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史前的记录有很多数据需要估算,因此考古发现是重要的信息来源。考古学是一门很年轻的学问,现在通用的方法叫地层学(Stratigraphy)研究,直到1870年以后才开始使用。1950年以后科学家开始使用放射性碳定年法,给考古学带来实质性的飞跃。70年代以后,人们对于史前的记录逐渐有了一套系统的知识体系。

莫里斯和他的团队通过大量的工作,将人类社会发展的指数绘制成一系列图表,这些图表有助于我们直观了解东西方社会发展的历史轨迹。

图1 东西方社会发展指数(公元前14000年—公元2000年)

来源:Ian Morris, Social Development, 2010.

从图1首先可以看到,一直到公元前3000年左右,东西方的发展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在这之后虽然两方的发展曲线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仍然非常缓慢。而公元1800年以后,社会发展的轨迹像坐了火箭一样,呈现出飞跃式发展。接下来,在不失真的情况下,将之前的图表数据做一个对数处理,即图2。这样可以把东西方的比较看得更清楚一些。

再看公元前1600年到公元1900年的这张图表(图3)。图3呈现的历史是文字记载相对清晰、人们比较熟悉的一部分历史。结合图2、图3,可以看到从公元前14000年左右,到公元500年左右,西方一直领先东方。大约从公元541年左右,东方开始赶上西方,从此在1200多年里一直领先西方,直到1773年左右。但是从公元1800年以后,西方不仅追上了东方,而且率先进入了一个飞速发展期,把东西方之间的差异扩大成对全球的统治。东方的社会发展指数也从20世纪开始起飞,今天虽然仍然大大落后于西方,但是已经显示出能够追上西方的迹象,这就是近16000年的人类文明在东西方两地的轨迹。之后几篇将重点解释人类文明轨迹的成因,东西方在文明发展过程中的异同,公元1800年以后社会呈现火箭式飞速发展的原因,及东西方的比较,进一步解释西方为什么能够在近代统治世界,解释中国在近代的落后。只有在理解历史轨迹和成因的基础上,才能回答今天中国如何能够赶上西方的问题,总结中国现代化的特性,展望东西方的未来。

图2 东西方社会发展指数线性对数模型(公元前14000年—公元2000年)

来源:Ian Morris, Social Development, 2010.

图3 东西方社会发展指数(公元前1600年——公元1900年)

来源:Ian Morris, Why the west rules-for now, 2010.

人类文明的第一次飞跃

伊恩·莫里斯的社会发展指数图表清楚地呈现出人类文明进化轨迹的不断上升趋势,曲线的幅度也显示出不同时代有不同的上升速度。社会的发展总在起伏中曲线上升,而每一个历史阶段的起伏又有不同的规律。人类社会发展历史始终保持了上升趋势,但在不同阶段速度不同,各有特点。所以我认为要理解人类文明的演进过程,需要划分不同的阶段分别加以分析。

我把文明定义为人类利用自身与环境中的资源在生存发展中所创造出来的全部成果,意在计量人类和其最接近的动物祖先之间拉开的距离。容易和文明混淆的另一个概念是文化,文化是指生活在不同地区的人们,在漫长的时间里形成的独特的生活方式、生活习惯及信仰。文化用来区分不同地区、不同人群之间的区别,而文明则是用于描述人类发展的共性,并区别人类与动物祖先。在人类历史的长河里,工业文明开启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农业文明的到来也带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在农业文明出现之前,人类的生产方式主要是采集和狩猎。根据人类生产方式的不同,我大体上把人类文明的发展阶段分成三部分:采集狩猎文明或1.0文明,农业畜牧业文明或2.0文明,以及以工业革命为先导的科技文明或3.0文明。

在1.0文明时代,人类采集、使用能量的方式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变化,而且似乎与其他以捕猎为生的动物没有太大不同。但这是一个误解。人类的1.0文明,其实发生在7万年前,是因气候变化引发出的一次巨大的飞跃。

要理解人类的特性,必须要理解人类生活的环境。地球有45亿年历史,生物大概只有15亿年历史,而人类只有15万年历史。自然环境对所有生物的影响都是至关重要的,其中气候是最大的影响因素。

地球的气候在大约5000多万年以前开始发生了一次大的变化,当时大陆架的移动使得绝大部分陆地移动到了北半球,而使南半球基本上以海洋为主。另外一次变化是在1400万年以前,这时形成大陆架的火山行动基本上停止,地球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于是南极形成终年的积雪,而北极由于没有大陆架,雪比较容易融化,所以直到275万年前才形成终年的积雪。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米兰科维奇循环开始对今天的地球气候产生了周期性的影响。地球围绕太阳公转的轨道并不是正圆形,因为受到其他星球的引力,常常是椭圆形。另外地球的自转过程里通常会有倾斜,自转轴也有进动。受这三个因素影响,地球气候就形成一个以每26000年、41000年、96000年为周期的三大循环。这三大循环造成了地球接受太阳光热的数量不同,形成了气候的冰期和间冰期。

冰川纪在历史上出现过40次到50次,最严重的两次发生在19万年前和9万年前,这个时段在人类的起源和早期发展中起到了关键性的决定作用。在冰川纪最严重的时候,仅北冰洋的冰川就覆盖了北部欧洲、亚洲、美洲。地球表面的水大多被吸收到冰川里,地球变得很干燥,海平线比现在低300英尺。加之冰川把阳光反射回大气,导致气温更低,植物和动物减少,空气中产生温室效应的二氧化碳减少,气温又进一步降低。现代人的祖先智人(Homo sapiens)在15万年前左右出现,这时期恶劣的气候条件让他们只能生活在非洲靠近赤道的很有限的区域之内。绝大多数基因学家和考古学家认为,当时人类的总数一度下降到2万人左右,人类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将来会征服地球的迹象。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但是到了7万年前左右,人类的运气开始好转,这时米兰科维奇循环朝相反方向变化,非洲的东部和南部开始变得更加温暖湿润,给人类提供了更好的自然条件来狩猎、采集,人口也开始随着食物的增加迅速增长。也是在这时,人作为一种独特的动物,开始显示出自己真正的优势。

人类在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显出和其他动物,哪怕是“近亲”类人猿很大的不同。这个区别在气候变暖之前并没有充分显示出来,但一旦气候创造了有利的条件,人类就开始显示出巨大的优势。人类和其他动物相比,最大的特点就是脑容量巨大,计算能力超强。虽然大脑只有人体重的2%,却要消耗人20%的能量。人类如果要等大脑完全成熟以后出生,母亲将根本无法生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类只能在胎儿大脑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之前就把他们提前生产出来。这和其他哺乳动物都不一样。无论是牛、马、羊、狮子、老虎,这些动物出生后很快就可以独立站立、生长、生活,甚至捕食。可是人出生的时候离成熟和独立生活还很远,还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够站立、行走、说话,大脑才能完全发育成熟。所以人类新生儿的死亡率很高,但是成熟后的优势也很明显。当气候变得有利于生物,人类的优势就表现得格外突出。这个优势充分体现在了人类文明的第一次飞跃,也就是走出非洲的飞跃。

一方面由于气候的变化,一方面受原来生存环境的影响,人类的祖先开始出走非洲,离开原来的生活地,去往全新的生活环境。这次文明的飞跃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人这种动物独特的进取心和智力。从公元前6万年开始,人类从非洲索马里进入到阿拉伯,到欧亚大陆,然后从北非进入到欧洲,从欧亚大陆进入到东方亚洲,从亚洲南部进入到澳洲,从欧亚大陆穿过阿拉斯加进入北美,从北美再进入到南美。

图4大体显示了当时人类迁移的路径。在大概四五万年的时间里,人类的足迹基本上遍及全球。随着气候不断变暖,越来越多的地方出现了更多的植物、动物,使得靠狩猎和采集的人类在世界上各个地方都有可以生存的机会。虽然大自然给各种生物创造的条件是一样的,但是并非所有的物种都有像人类这样强烈的进取心,克服重重困难走遍全球。这一次行走即便在今天看来都是惊人的、难以想象的旅程。试想当时的人类祖先要跨过大冰川,越过海洋,在对未来和目的地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代一代以顽强的决心占领了全球。从公元前6万年,一直到公元前12000年前,人类用了几万年的时间,从非洲出发,一路占据到南美最南端,以平均每年一英里的速度遍布了整个地球。这个时候人的主要工具就是石器,交通工具就是双腿。这时还没有农业,没有畜牧业,没有其他的动物作为依靠,也没有任何其他工具,就靠着一路打猎和采集,并以很小的团队为组织一路前进。这一场人类祖先的远征,今天想起来还会令人震撼,激动人心。

图4 人类走出非洲的路线,及足迹遍及世界各地的时间点

来源:Ian Morris, Why the west Rules-for now, 2011.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