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胜利后不久,美国就从欧洲、日本等占领地撤军,美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以土地争夺为目的的战争中胜利后却主动放弃占领土地的国家。这和之前的罗马帝国、中华帝国及大英帝国都截然不同。由此开启的美国秩序具有非常鲜明的3.0文明特点。如果说2.0农业文明时代的核心诉求是土地,在我看来,3.0科技文明的核心诉求就是市场的大小。决定一个经济体能否真正长期成功,就看该经济体市场的大小。市场经济是以个人和小组织(公司)为单位的分散组织方式,其能量的释放依赖于市场的大小,不受国家土地疆界的制约。这与以土地、国界为核心的2.0农业文明截然不同。作为战胜国和世界秩序的主导者,放弃占领土地并不等于美国放弃胜利果实。二战胜利后,美国通过建立一系列世界性组织,如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布雷顿森林体系等构建了一个全球市场的严密体系,并始终牢牢把握着这个全球市场的规则制定权、市场准入权和制裁清除权。美国通过马歇尔计划让战后的欧洲盟国迅速成为这一市场的主要组成部分,对战败国德国、日本同样通过修改宪法将它们纳入这一体系,并通过一系列军事盟约,例如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美日和美韩军事联盟等,在全球建起一整套军事基地网络,用以保护美国主导下的全球市场的运输和原材料供给安全。作为这一秩序的缔造者,美国一直拥有对全球市场的规则制定权、市场准入权和制裁清除权,并承担保护这一全球市场的主要军事和经济成本。这是美国秩序的核心。
除此之外,美国还建立并推广了一系列的意识形态,也就是它的软实力。正如2.0文明时代的中华帝国,在建立以法家为主体的帝国体制之外,又奉孔孟之道、儒家学说为正统,在精神上、文化上让帝国的民众心悦诚服。美国的意识形态包括提倡自由、民主、人权、宪政、法治,自由市场、自由竞争、自由贸易,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等理念。这套意识形态有足够的力量,能被今天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接受。正是在这些软硬实力交互作用下,美国制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从二战胜利开始,避免了世界规模的“热战”,维护了世界大体上的和平。在此基础上,美国还缔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全球市场,尤其是在冷战之后,全球几乎每一个人都可以加入这个市场,由此创造了大量的财富,让人类达到了历史上最高的富足水平。同时,科学技术发展突飞猛进,即时通讯和互联网几乎把全球所有人都连在一起。人类在教育、妇女及少数族裔平等、脱离贫困、人权等多方面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全球人均寿命大大延长。殖民时代结束,几乎所有国家都成为独立自主的国家,因战争引起的死亡和暴力大大减少。二战之后的70年来,尤其是冷战之后的近30年,基本上无论哪个方面,都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时代。而美国所尊崇的意识形态、“美国故事”也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深入人心。美国文化、美国品牌日益成为全球文化和品牌。
但是,意识形态和权力实质是不同的。比如在中国,素来有“道统”和“政统”之争,道统就是儒家学说,政统就是帝王权术,区别是一直存在的。美国也一样,存在着意识形态和权力实质的差距。在意识形态上,美国强调世界上人人平等,都享有普世人权。但是美国对内对外的政策区别很大,对不同的国家及其公民也区别对待,其国际关系政策与国内政策有时可以大相径庭,对于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站到美国对立面的国家尤其如此。例如,美国可以把古巴、朝鲜完全排斥在国际市场之外。古巴的例子尤为突出,它和除美国之外的很多大国都有外交关系,但因为受到美国制裁,未能进入到国际市场,本质上还是一个贫穷国家。美国也可以把原来的盟友、现在的敌人,例如伊朗,从国际市场的核心开除出去。苏联解体后,东欧因为在政治上进行民主化,被拉入到国际市场的核心,而俄罗斯在普京上台后则一直被排斥在边缘地带。中国实际上是一个特例,它和美国实行完全不同的政治制度,但又几乎完全融入了美国秩序下的全球市场。但是现在,美国几乎所有派别在对华政策上都认为现有的世贸组织(WTO)已经完全和中国现实不相容了。
美国在经济上的硬实力之一就是建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贸易、金融、投资结算体系,因此美国在理论上可以监控全球的每一笔跨境交易,无论是贸易、服务还是投资。全球所有银行的国际业务在某种意义上都在美国的控制之下,所以美国的制裁确实是很有效的。特朗普2019年单方面宣布退出伊朗核协议之后的情况就是一个证明。中兴、华为正在成为制裁政策的牺牲品。美国的硬实力还包括分布在全球的军事基地和美国经济本身的体量、内部广大的市场、开放的投资环境、充满竞争力的科学技术、世界一流的大学等等。所以每当全球金融危机来临时,美元及美元资产仍是全球投资人的避风港。这种情况甚至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也并未改变。
在使用硬实力方面,美国在必要时,无论在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没有犹豫过。两次伊拉克战争,还有2008年危机后大规模地增发美元、用国际资本解救国内危机都是典型的例子。今天的全球市场实际上也被美国以亲疏关系分成三个层次:核心市场成员(大体以WTO成员国为划分)、外围市场参加国及完全的受制裁国,所以今天的全球市场仍然是美国秩序下的全球市场。正如我在前文中所说,3.0科技文明的铁律是最大的市场最终会成为唯一市场。美国给予的市场准入权其实决定了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繁荣或贫穷的程度。因为除了美国主导的这个唯一的高效率市场,其他独立运行的市场相较之下都效率低下,竞争力不足。
据李慎之回忆,在邓小平复出后访美的途中,他曾对李慎之讲过为什么他最重视中美关系。邓说,据他的观察,二战后凡是和美国好的国家都富了,凡是与苏联好的国家都贫穷。这个观察对今天国际秩序依然适用,是一个准确的描述。
当然,美国在历史上自身比较强大的时候主要靠软实力来维持秩序,虽然软实力的包装下永远有其硬实力的坚核。但是当它变得不太自信时,就会抛开面子,赤裸裸地诉诸硬实力。凡是遭受过美国硬实力教训的人可能会相信,美国虽然对内民主,但对外其实是霸权。对其他国家市场准入及市场资格清除,选择性地制裁、惩罚,正是美国作为美国秩序缔造者的特权,是它硬实力的一部分。
特朗普上台以后的很多行为实际上是抛开了传统的美国意识形态,回归到权力实质。但他所行使的权力是美国一直都有的权力。就好比中国某个朝代的皇帝,不再讲儒家之道、仁义道德,在历史上可能遭人唾弃,被称为“暴君”,但在当时却没有人可以阻挡。同样,尽管美国所有的贸易伙伴都大声抗议特朗普的不合理贸易要求,但是很快,除中国之外,几乎所有国家都签署了对美国更有利的新贸易协议。所以特朗普上台倒是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了美国秩序下的权力本质。
五、美国秩序下的中美关系
中国进入国际市场始于近代。1840年以前,中国基本上与国际贸易不发生关系。鸦片战争之后,中国以半殖民地的身份被迫参与到当时欧洲列强主导的国际贸易体系中。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之后,经济上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对外关系上,同时和美、苏对抗,也因此隔离于美、苏主导的两大世界市场之外,基本上处在闭关锁国的隔绝状态。到了改革开放时代,中国在经济上实行了市场经济改革,政治上在保证社会稳定的前提下,大大放松了对个人和社会的管制,给了个人、社会、私营企业越来越大的空间。在对外关系上,与美国交好,并通过与美国的谈判加入WTO,最终全面融入了由美国主导的世界市场中,正式成为美国秩序下的国际市场的成员国,同时也自觉遵守美国秩序,韬光养晦,实现了经济起飞。
但这种情况在近些年发生了变化。随着国力的日益增强,中国与美国不兼容的方面越来越突出,在国际关系上开始对美国的竞争主导地位产生一定冲击,在美国之外建立了以自己为中心的国际经济组织。美国以全球25%的GDP份额承担了维护国际市场的主要军事成本。而中国GDP占到全球的15%,在美国看来,却几乎不承担维护国际市场的成本,甚至因为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和美国的一些摩擦,还增加了美国维持秩序的成本。
美国在对华关系的态度方面,大概分成以下四个派别。一直到前几年,比较主流的派别是接触派(Engagement),他们认为中国进行市场经济改革对美国和整个国际社会都是好事,且经济的自由化必然会逐渐引入政治的自由化,中国会慢慢地变得更像美国,也即美国的“软实力”会对中国发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主张这一派别的人基本上具有美国一贯的新教理想主义色彩。与接触派对应的是对华鹰派,他们认为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和美国的意识形态永远无法兼容,而且随着经济实力的日益强大,中国对美国从竞争对手变成了潜在的敌人。第三个派别是务实派,大部分是商人,他们认为中国的崛起为美国的公司创造了很多商业机会。因为中美两国都是核武器大国,应该让中国进入到国际经济大循环中,从而避免核战争。同时在一些全球问题上主张获取中国的合作和支持,例如应对全球金融危机、核武器扩散、气候变化和伊斯兰极端恐怖组织等。最后一个派别就是支持特朗普上台的民粹派,主要由美国的中、下层阶级组成,在全球化和中国崛起的过程中,他们非但没有享受到好处,还成为了牺牲品,例如失业、产业空心化等等。这四个派别的不同看法一直都存在,但在最近几年,随着中国的一些变化,四派的观点慢慢有统一的趋势。基本上大家都越来越认为让中国加入WTO是一个错误,中国经济实力的提升成了美国秩序面对的最大挑战。接触派已经放弃了中国经济崛起可以引发政治变革的幻想,而慢慢靠拢于鹰派的观点,认为中国经济崛起会让其从美国的对手变为美国的敌人。民粹派则把美国社会因全球化和技术进步带来的贫富迅速分化、中产阶级的停滞完全归罪于中国。原本最支持中国进入全球贸易体系的务实派因为近些年中国在他们看来对于外企、民企的限制政策,也开始产生对华的敌意。美国一直缺少真正的“知华派”,很少人能从“同情的理解”出发,真正全面客观地,从长期、动态的角度来了解中国。相对而言,中国对美国的了解则更深刻一些。但无论如何,中美关系的现状就是美国对华的认识越来越靠近美国对俄罗斯的认识。俄罗斯在冷战之后,虽然和美国有过短暂的蜜月期,但是在普京上台以后,又开始成为西方的对手和潜在敌人。俄罗斯虽然加入了国际贸易体系,但由于西方对其各种制裁政策,尤其是近年因为吞并克里米亚受到的制裁,一直处在体系外围,没有进入世界市场的最核心圈。俄罗斯的经济一直以能源和自然资源为支撑,在除了军事之外的所有领域发展都相对落后,人口也一直在减少。可以想象20年之后,俄罗斯很可能将不再是一个大国。但是中国的情况不一样,在美国看来,中国颇有能取代过去苏联位置的潜力。特朗普的贸易战获得了美国社会各界的支持,政治精英、商业精英、平民、商人、政客等在这点上的看法基本一致。鹰派甚至主张把中国从WTO排除出去,或者建立一个新的没有中国的WTO,再和中国单独设立不同的贸易条件。这就是今天美国秩序下的中美关系的大背景。
目前中国已经进入到世界经济贸易体系的核心,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二三十年,且中国的经济体量已经达到全球GDP的15%。如果美国真的实行鹰派所主导的脱钩政策(Decoupling),也将面临很大阻力,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将造成巨大的商业损失,甚至会把美国和全球都拉入到经济衰退的境地中。鹰派需要中国的“配合”,进一步激化中美矛盾才有可能长期推行脱钩政策。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最近美国对华为的围猎,这是深思熟虑以后选择的精准目标。华为是中国高科技发展的顶峰,是中国最受人尊重的企业之一。但华为提供的产品和技术又处于安全性最为敏感的一个行业。这可以说是中国目前在高科技方面唯一超越了美国和全球的一个领域,而这种领先容易激起各国的安全焦虑,美国很容易强化这种焦虑,挑起矛盾,逼迫中国采取激烈反应,使矛盾迅速走向极端。因为只有把中美关系推向敌对或准战争状态,中国退出国际市场造成的巨大损失和经济裂痕才会被民众所忽略。其他如台湾、香港、西藏、南海等问题都可以成为中美对抗的导火索。
今天这种形势,对中国的应对智慧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中国可以选择的空间有多大?今后发展的方向在哪里?在我看来,如果实现现代化、进入3.0科技文明仍然是中国的主要目标,那么实际上选择的空间并不大。
首先中国要避免犯一些重大的错误。第一个可能的错误是和美国鹰派针锋相对地斗争,造成无意间的合作,像俄罗斯一样成为现有美国秩序下的挑战者。这样做的结果基本可以预见,会让鹰派迅速把美国主流社会团结起来,美国将从与中国经济脱钩开始,推及英国、澳大利亚等说英语的五眼国家(Five Eyes),再加上欧洲、日本等,慢慢扩展到全球,把中国经济从世界贸易的核心推到外围,基本上就和俄罗斯今天的处境一样。这个过程虽然对于世界经济会造成巨大的短期损失,但并非不可能完成,而且长久来看,可能对美国长期利益还有好处。以华为为例,如果华为真的被彻底排除在世界主要市场之外,那么世界主要市场可能在5G方面的技术会短暂落后于中国和那些与中国合作的小国,但是被排除在世界主流市场之外的华为也只能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市场中继续创新、流动。相反,那些暂时落后的西方通讯公司会在一个更大的市场中通过自由市场的交流逐渐上升,可以想象大概5年、10年、20年之后,在这个更大的市场中一定会诞生出更先进的科技,在那个时候,华为的领先地位多半难以维持。同样的道理,如果中国主动或被迫地退回到闭关锁国的状态,可能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还能自给自足,但是时间一长,小的市场最终会被大的市场超越和压制,相对于大的市场的积极向上循环,中国经济会持续萎缩下去。
第二个可能的错误是在经济政策上走向民粹主义,政府对外资实施更多干预和排斥,技术上不论好坏都以民族企业为首选,进行封闭式的自力更生。虽然没有离开国际市场,但在原来的政策基础上进一步向民族主义倾斜。可以预见,这种选择尽管拖延了时间,但最终还是会让中国模式走上和西方自由资本主义模式对决的道路,或两败俱伤,或同归于尽。
人类在2.0农业文明时代生活了几千年,却只经历了200多年的3.0科技文明,在美国秩序下的3.0文明更只有短短几十年,因此我们下意识都还在用2.0文明的方式思考,仍然把2.0文明时代的目标当成3.0文明时代的目标。比如在2.0文明时代,土地是十分重要的。历代青史留名者大多是由于保家卫国、开疆拓土。但是,过去几百年的历史已经很清楚地表明,市场已经变得比土地更重要,3.0文明“青史”和2.0文明“青史”的评判标准可能已经不一样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特意把两种文明以2.0、3.0加以区别,提醒大家看到思考这些问题时通常的盲点。
今天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经济体量已经太大,藏也藏不住,再韬光养晦已经不可能了。美国已经不能容忍中国经济继续增长。而中国的政治制度不可能改变,与美国的矛盾不可避免,可能将来必有一战,所以应该利用目前的国际形势努力建立以中国为中心的国际经贸体系,以便将来和美国秩序下的国际市场抗衡,甚至取而代之。这种观点既错读了美国秩序,也错估了中国的国内和国际实力。
美国秩序下的国际市场仍是自由竞争的市场,为WTO的每一个成员国都提供了平等竞争和发展的机会。德国、日本二战后从美国的敌人发展到今天分别占有世界GDP的5%和6%左右,而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在全球GDP中的占比从1.75%上升到今天的15%,都是在美国秩序下才完成的。相反,美国在全球GDP中的占比从二战后的50%左右下降到了目前的25%,却仍在负担国际市场安全运行的主要成本,应该说美国秩序总体上是比较厚道、公平、合理的。在WTO内部还没有哪个主要经济体真正愿意离开。只要遵守规则,中国上升的空间仍然很大,美国的经济也仍然是世界上最有活力的经济,美国还没有对自身竞争力失去信心。
要想成为世界秩序的竞争者,不但内部要强大,还要有一套让国际社会大部分人接受的意识形态,以“中国故事”目前在全球主流文化的接受程度来看,中国暂时还不具备这种软实力。
在政治上,今天的美国秩序下,每个国家依旧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美国秩序主要针对的是国际市场的规则和准入、退出,对于各国的政治其实没有硬性的统治力。联合国承接的是主权国家的平等关系。所以事实上,不同的政治制度是可以在美国秩序下各自发展的,当然前提是不能直接挑战美国的地位。中国从很小的基数上升到全球GDP 15%的速度,本身就证明了这一点。持续增长的空间其实仍然很大。
不同的政治制度和3.0科技文明时代的经济并没有必然的绑定关系。因为在3.0文明时代,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政治也在不断变化。经济起飞时,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相对集权的体制,即使是民主也是极少数人的共和式民主。比如英国工业革命早期是君主立宪制,在建立全球市场的过程中依靠的是殖民统治,可以说是一个很血腥的政治。美国在早期经济起飞的时候,可以投票的人不到10%,虽然不是殖民大国,却是当时最大的实行奴隶制的国家。更不用说日本、德国等国家,还曾走过法西斯和对外侵略的道路。但随着经济发展,生活的不断富足,西方主要国家慢慢走上了宪政、民主、人权、自由的道路。这种政治演进是3.0文明时代经济发展的结果而非原因。正因如此,美国秩序对发展中国家的政治从来没有统一的硬性约束,基本尊重每个国家自己的选择,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主权,在联合国都是平等的,政治上也没有天然的对中国的歧视。如果中国能够把握好这样的机会,在不挑战且尊重现有国际市场准则的前提下,经济上进一步起飞的空间仍然非常大,并不一定要走向“修昔底德陷阱”。
在新型的大国关系中,要脱离“修昔底德陷阱”,需避免正面挑战美国,尊重美国作为3.0文明时代国际秩序的主导者,遵守目前的国际规则。另外在国内经济方面,要更加开放,让经济更加市场化、国际化,逐渐改革国企,从“管资产”到“管资本”,让国企真正市场化,迅速扩大内需,让中国市场为全球经济带来更多利益。同时在国际关系上,中国应该承担更多维护国际市场的成本,与其占全球GDP 15%的地位相称,并尽量通过支持美国主导的国际组织,分担应承受的成本。中国在2008—2009金融危机时期的表现堪称这方面的典范。面对危机,中国在国内通过“四万亿”及一系列相关刺激政策,在当时贡献了全球一半以上的经济增长。同时在国际上,配合美联储货币政策,购买了数千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并和美国共同组建了G20,通过全球主要国家间相互协调的货币财政政策,有效地抑制了金融危机的蔓延,避免了30年代大危机的再现。中国在这一过程中,表现出了经济大国应有的国际担当,广受赞誉。
美国秩序本身也在一个演进的过程中。经济上的秩序相对比较强,军事上通过选择性的军事联盟也形成比较强的秩序,如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美日、美韩等军事联盟,在各地所建的军事基地等。但在政治上主要依靠软实力,联合国尊重主权民族国家的平等关系,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主权、自由、平等,即使在经济上受制裁,但在政治上是独立的、平等的。美国和它的盟国之间有点类似早期的松散邦联体制,这些盟国包括欧洲、五眼国家、日本、韩国等。而欧洲内部的欧盟逐渐形成了一个比较成熟的邦联体制。长远来看,3.0文明的铁律是最大的市场最终会成为唯一的市场。即使是那些被排除在全球化的市场核心之外的国家或组织,例如伊朗、朝鲜、ISIS等,虽然它们可以反对美国的价值观,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和接受美元的价值。在全球市场绝对统一的趋势下,所有国家最终会在政治上越走越近,可以想象几十年或几百年后,不同国家在政治上的连接会越来越紧密。而现在人类面对的各种全球性挑战,也会使这种趋势越发有可能产生。
今天的全球性挑战其实已经不只是关系到某些国家了,比如全球气候变化,这个挑战需要所有国家作出贡献,尤其是那些经济快速发展中的国家。中国在这些领域中,完全可以成为富有责任感的世界领袖,让所有其他国家都心服口服。日益发展的高科技对于现有经济秩序的挑战,例如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基因编辑、生物技术和信息技术革命对人类的一系列挑战等,在这些方面中国也可以提供有益的帮助。另外还有核武器威胁,大国竞争可能导致的核恐怖,这些是没有人能承担得起的风险。这几个方面都给中国提供了在现有体系下可以发展的很多空间。
中国目前本身也存在一些问题,除了国际上的“修昔底德陷阱”,还有国内经济的“中产阶级陷阱”。解决国内的问题必须要靠经济的持续发展。这些问题解决好了,就都是发展中的问题。如果解决得不好,问题的性质就会发生变化,让中国在发展的陷阱里打转。中国要想发展,绝对离不开美国秩序下的全球国际市场。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广义上的美国秩序时代。这个时代目前还处在演进的过程中,尚未达到最终的形态。就中国和全球其他国家的现状来说,社会政治组织的安排大多还处于2.5的阶段(2.0向3.0过渡的阶段),经济也是如此,处在一个逐渐演化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历史并没有终结。因为市场的高度统一,在这个市场中的国家、人民都应该形成某种社会政治组织上的互相协调,最终会以松散的邦联、紧密的邦联、还是联邦的形式进行组织,我们很难预测。这些社会政治组织形态都是2.0文明时代的产物,它们在3.0文明时代是否还适用,我们不得而知。在这个目标下,每个国家的政治制度安排可以有很多弹性。
中国创造了农业文明时代政治权力安排最好的制度,在政治权力的分配上实现了最早的公平。所以在进入3.0文明时代的过程中,中国不应该丢掉这个政治传统。而美国创造了3.0文明时代国际秩序上的高峰。中国应该能够在自身经验之上,汲取美国的有益经验,同时在此基础上,还要完成上文提到的三个主要目标:避免修昔底德陷阱,解决国内经济中产阶级陷阱和分担更多维护国际市场成本,最终实现全面的现代化。
六、科技文明时代的东西方关系
东西方关系中,当然中美关系是基石,但并不是唯一。中国与其他发达国家的关系同样重要,这在中美出现冲突的情况下尤为重要。
首先,3.0文明时代东西方关系也如中美关系一样,受到一些根本的刚性限制,任何一个政府、国家、领导人都不可能脱离开这些限制。
第一个限制是3.0文明铁律,一旦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国际市场之后,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离开。无论哪个国家,只要离开了全球的唯一市场就会落后,离开的时间越长,落后的速度就越快,到最后还是不得已会返回这个市场。
第二个限制是在核武器时代,各个大国都具备把其他大国彻底消灭很多次,甚至把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消灭的核打击能力,所以在这个时代,大国之间的关系就是共同毁灭原则(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亦称M.A.D机制。在这种机制下,理性的大国之间不可能展开全面无底线的战争。
第三个限制是3.0文明时代,全人类面对的一些特殊挑战只能依靠国际合作,尤其是大国之间的合作才能应对。比如因二氧化碳的温室效应所引发的全球气候变异,直接威胁到全体人类的生存状态,没有所有国家的共同应对,尤其是中国、美国的积极参与,基本不可能有效解决。对付那些有自杀倾向的极端恐怖分子,尤其是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核武、生化武器)的组织及个人,也是如此。另外,今天全球化的经济需要全球化的协同管理,尤其是遇到像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时,国际合作,尤其是经济大国之间的合作,必不可少。从更长期看,解放3.0文明对石化燃料的完全依赖,为农业保留只有石化燃料才能提供的化肥,是人类长期生存的根本要求,也需要全体国家的共同努力。
由于这些刚性限制,大国之间不太可能发生全面、持久的战争;没有国家愿意离开国际市场,大国出于自身利益会努力保护现有国际市场体系;大国之间会在彼此及全体国家共同利益上深入合作。
然而,和平、合作并不等于没有竞争。客观来说,今天东西方关系仍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不仅美国,整个西方对于中国的崛起仍抱有深深的不安,东西方仍抱有相互的不信任。在一定的条件下,这种不安、怀疑也有可能恶化为全面敌意、冲突、对抗。
中国由于在近百年的历史中受制于西方,这种历史造成的对西方的不信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对西方人来说,让东西方关系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原因有很多。表面上看,文化、心理都是其中的原因。中国与西方属不同人种,有不同的文化历史与风俗习惯。中国人口数倍于西方。这样当中国经济、国际地位影响相对上升,美国、西方地位相对下降时,西方产生的心理不安、拒绝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当中国经济总量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时,这种心理反应会更加强烈。在更深层次,西方的不安更多源于东西方政治制度、经济制度、价值观念上的不同。今天,中国政府在经济上还发挥着相当大的作用,在某些领域,看得见的手还处在主导地位。在这种情况下,西方很容易从最坏的情况出发,把今天的中国和二战之前的德国和日本自然地联想到一起。两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加深了东西方的不信任。
从心理上,西方的这种恐惧是可以理解的。尽管如此,这种最坏的情况基本上不可能发生。因为人不可能两次走入同一条河流,历史是在变化的。今天我们已经知道德国和日本的结果,我们也已经知道3.0文明的铁律,中国不可能离开全球国际市场。即使当年德国、日本战胜了,也会和苏联一样最终在经济上失败。况且,中国自己也走过闭关锁国的道路,很明白这条路走不通,以中国人的聪明,断不会走这条回头路。更为重要的是,目前中国的经济、政治制度是转型期的制度。中国有可能在今后的几十年上移中,实现全面的自由市场经济,并发展出具有中国特色的、结合科举制与宪政民主制的政治制度。当中国从经济上、政治上、文化上完成这个现代化的过程以后,中国的很多实践也会给西方社会提供很多非常有益的建议。
在这样的背景下,不安、怀疑、误解甚至敌意、冲突从历史的长程看都是暂时的,如果东西方的领导能够在中国向现代化的转型过渡中,用理性、智慧处理东西方矛盾,用合作、共赢维系东西方关系,今后几十年改革成功后的东西方关系自然会更加接近,互信合作更加紧密。
从中国的角度看,今后几十年,中国正处于全面实现现代化的最佳机遇期,争取中国实现现代化的最佳国际环境,应该是中国当前及今后几十年最大的国家利益。如果是这样,中国的国际政策应致力于维护国际自由市场经济秩序,维护世界和平,尽量避免与他国,尤其是经济大国的直接冲突,积极参与应对人类共同挑战的国际合作。在国际冲突中,无论有何收获,相较于获得实现现代化的最佳国际环境,都显得微不足道。
实现中国的最大国家利益,中美关系最为重要。中美之间,不仅有共同的利益,面临共同的挑战,同时在经济等多个领域有很强的互补性。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因为科技是3.0经济的第一推动力,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领导地位不会发生变化。尽管中国可能在经济总量上成为世界第一,但是在人均GDP和高科技的发展上,美国仍然领先。而中国的制造能力、市场纵深,都与美国互补。中美合作是维系区域和平、推动全球经济持续发展的基石。
尽管如此,中美关系完全有可能在短期甚至相当长的时间里走向冲突、对抗,局部战争的危险也不是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维持好和其他主要发达国家的关系尤为重要。如果中国能够继续保持市场经济、对外开放,履行国际义务,积极分担诸如应对气候变化、节能减排等国际责任,欧洲与日本就不太会在中美之间彻底选边,这样中国就不会在最新的科技发展前沿掉队太多。即使在中美全面贸易封锁的情况下,中美也会通过第三方国家继续事实上的贸易。只要不发生彻底的闭关锁国,或者像苏联一样另行建立一个封闭的、没有西方发达国家参与的小型国际市场,所有的争端、冲突、对抗最终都可以和解。
在面对国际挑战时,中国最重要的对策是坚持改革开放,坚持市场经济,坚持不离开国际共同市场。
因为共同的利益,因为3.0文明的铁律,因为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因为历史提供的经验教训,使得东西方之间的不同、冲突、误解更可能是局部性的、短暂的、可控的,不会是长期的。而东西方之间的信任、合作、共同利益、发展,会成为本世纪下面几十年最大的主流。
人类未来的共同命运
无穷发展的科技和无穷增长的人的需求有机结合,是3.0文明最根本的动力。但是以今天的发展速度,再过几百年,这些科技的发展又可能会把人类带向一些始料未及的方向。
比如我们考虑人对于外貌的追求,对时尚的追求,这些追求已经让整容手术发达到人们对外表有了越来越大的选择权,将来科技的进一步发展,会让人和人之间的区别变成一种个人喜好和选择。比如说皮肤的颜色,有人喜欢白色皮肤,有人喜欢棕色皮肤,有人喜欢黑色皮肤,完全可以变成个人的选择。外貌长相,甚至男女性别都可以自由选择。由于科技的发展和市场的结合,只要有人的需求,这些都会发生。
人的其他文化方面的不同也会发生变化。文化是人在出走非洲之后,在过去6万年里分布在全世界各个不同的地区,为适应当地的气候条件,发展出来的独特的信仰体系、生活方式的总和,文化区别了不同地区之间的人。但是这些区别会在今后成为个人的选择、喜好。
语言未来也可以即时翻译,让世界各地的人可以用自己的语言,通过同声翻译技术彼此交流。不过从语言的开发角度来讲,语言本身也有规模效应,英语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开放系统,就像当年微软的视窗系统、今天的安卓,在英语共同平台上的应用是最多的,最有创造性的人都在使用。所以共同创造性的工作恐怕还是会使用同一种语言,但是学习会变得越来越容易,翻译成其他语言也会越来越容易。食物也是一样,生活习惯也会改变。比如很多亚洲人现在还是乳糖不耐受,但是这些很快就会被科技改变,任何人都可以去品赏不同风味的食物。
举这些具体例子就是为了说明,在过去几万年里分割人的最根本的区别,将来都可能会变成个人的选择,不再是历史的传承。这样,基于民族、文化、宗教信仰的传统国家基础也会发生变化,很多原来存在的基础就逐渐消失了。对于宗教来说,凡是特别具体的预测慢慢都会被科学证否,但是它的基本意义仍然存在。宗教最终要解决的主要是基本的世界观问题:人从哪儿来,人的本性,人生存的意义,人死后的去向等。对这些,科学都会提供越来越好的解释,甚至将来会替代宗教的解释。但是宗教另一个功用是慰藉人的灵魂,安抚人的痛苦,给生活带来意义,使人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希望。这一点无论是宗教,还是传统艺术、哲学,都会慢慢越来越趋同:人类共同的体验,对艺术、对信仰、对哲学、对爱与同情的体验共性会越来越强。所有能存活下来的宗教的共性,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同情,尤其是共情(Compassion)。以此为基础就会形成普世性的宗教。而艺术也越来越会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源泉。
与此同时,3.0文明的社会因为其铁律,形成了全球唯一的共同市场,因此也需要面对管理全球共同经济市场的挑战。这样在原来2.0时代发展出来的国家体系就变得不够用了,原来的国家基础也发生变化,所以在原有民族国家的基础上,新的全球性政府管理体制不仅可能,而且很可能会成为一种必然。全球政府管理全球共同经济市场,共同协调金融政策、财政政策。全球政府也更有能力应对全体人类共同面临的挑战,无论是核武、生化恐怖活动、全球气候变异,还是石化资源的最终衰竭。气候的变化越来越极端,人为影响的二氧化碳造成的温室效应越来越明显,这确实是对所有人类、全部国家、任何地区都造成的一个巨大的变化。在今后更长的时间里,米兰科维奇循环还存在,甚至因为人为的活动变得更剧烈。人类现在已经得到了过去70万年的气候记录,也了解了气候在很长的时间范围内,变化可以异常巨大,只有全球政府才能应对。
另外一个长期性的挑战是资源上的,工业革命从煤炭和蒸汽机的结合开始,后又出现了内燃机和石油的结合,接着又产生了石化燃料和电力的结合,在电力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今天整个文明的基础。可以说我们整个的3.0文明是建立在石化燃料的利用上,3.0科技之所以强大,也是因为石化资源比光合作用转化的能源要高得多。石化资源最早也是通过光合作用形成的,但是它是作为有机物残骸储藏在地下,通过化学反应,经过几百万、甚至上亿年的积累浓缩而成,所以石化燃料才有如此强大的单位能量密度。它是地球积攒了几亿年后留给人类的宝贵遗产。但是,这份遗产尽管丰厚仍是有限的。以我们现在如此浪费的使用方式一定有一天会用完。这个时间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上千年,但一定是会用尽的。那么未来的能源是什么?而且人类农业离不开以石化资源为基础的化肥,那时人类如何解决食物问题?这是人类共同面临的一个巨大的挑战。
科技会让人共同的认同感更加加深,让人和人的区别,传统民族国家之间的区别逐渐减少以至消失。而3.0文明的全球共同市场,会让人的共同利益也加深,面对人类共同的挑战也需要共同面对。这样全球政府成为一种合理选择。事实上,人类在历史上已经在这方面有了很多有益的尝试。比如中国在早期,经过对100多个民族的征服、殖民、同化,最终形成了中华民族。比如说美国,作为一个多个民族、多种文化的大熔炉,在过去200年里有了成功的实践。又比如说欧盟,在经过几百年的相互战争之后最终从共同市场向共同政府过渡。这些都是很成功的实践。人类在二战之后几十年中发展出来的国际组织,无论是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WTO、还是G20,都是国家之间成功合作的典范。所以在未来的几百年里,全球政府也是一个可以预期的趋向。
从更长远看,人类将面对的另外一个大挑战是地球对人的承受极限。自从50年前发明了以硅材料为基础的机器计算芯片之后,我们在硅芯片上实现的计算速度,每过18个月以双倍的速度在增长。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十年,硅材料的智能计算能力,就可以和人脑的计算能力相当,甚至赶超大脑。这样人脑就可以和机械的大脑第一次兼容,或者人们可以把大脑里面所有的存量、记忆、DNA输入到机器上,用这种形式延长大脑的寿命。当然,大脑不仅是一个以碳材料为基础的有机超级计算机,还是一个有机信号传输中心,对此我们今天还所知甚少。但是我们今天在人的其他器官上已经做到了这点,而且将来还会越来越完善。比如仿生学可以通过血液承载的信号,让义肢和自然肢体产生同样的运动。科学研究出来的机器力量让肌肉力量可以延伸出无穷大的倍数。如果机器脑和大脑的运算速度相当甚至于更快,如果我们对大脑的有机化学部分了解得更多,机器脑有可能成为大脑的延伸,修补、取代就变得非常可能,而且不会丢掉原来大脑的个性。也就是说机器脑可以替代以碳为基础的大脑。硅和碳,无机物和有机物,最基本的不同就在于寿命,有机大脑寿命有限,无机硅大脑寿命要长得多。所以人的寿命也会发生一些变化,被赋予一些新的含义。如果人和机器合二为一,或者是人对其他器官的修补能力使人的寿命——至少是某种意义上的生命几乎可以无限期地延长,那么人口总有一天会超过地球承受的能力。人类人口从十几万年前的2万人,到现在的70亿人,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可以想象,在未来几百年、几千年里,如果人的寿命可以无限增加,地球的承受能力一定会在某一时间达到饱和状态,那时人就需要走出地球,在其他星球上寻求新的生存空间,就像6万年前走出非洲一样。
在过去6万、7万年中,自走出非洲后,人类曾面对过无数的挑战,也经历过无数的变迁,不变的是人类应对挑战的过程中所表现出的巨大创造力和进取心,这种强大的力量一直是支撑人类文明发展的最重要动力。不错,人类身上当然有动物性,历史确如莫里斯所言是由懒惰、贪婪、恐惧的人类,在寻找更安全、容易、有效的方法做事时创造的。所有的动物都是如此,但是我们所使用的工具非同凡响,和其他任何动物都不同。人类大脑里所释放出来的强大的创造力和进取心,由艺术所表达出来的非凡的精神力量,让我们从最早的非洲祖先开始走出了一条漫长的道路,在十几万年时间里彻底征服了地球,而且在不远的将来,可能还会再次走出地球,走向茫茫的宇宙,重新寻找新的家园。未来仍然值得期待。
下篇
价值投资与理性思考
价值投资与中国
价值投资在中国的展望
——2015年10月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的演讲
首先感谢光华管理学院,感谢姜国华教授和我们共同开设这样一门以讲授价值投资理念为主的课程。价值投资课在这个时候开我认为非常有意义。这样的课程在国内据我所知是第一门也是唯一一门。这个课程在全球也不多,据我所知只有哥伦比亚大学有这样一门课,大概在八九十年前由巴菲特的老师本杰明·格雷厄姆最早开设。喜马拉雅资本很荣幸支持这一课程。
我今天在这里主要想跟各位同学探讨四个问题:
首先,选这门课的同学们估计将来很多人都会进入金融服务和资产管理行业,所以我想先谈谈这个行业的基本特点,以及这个行业对从业人员的道德底线要求;
第二,作为资产管理行业,我们需要知道,从长期来看,哪些金融资产可以让财富持续、有效、安全、可靠地增长?
第三,有没有办法可以有效地、通过努力让你成为优秀的投资人,真正地为客户提供实在的服务,保护客户的财产,让他们的财富能够持续地增加?什么是投资的大道、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