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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生的智慧

作者:王觉仁 当前章节:152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12

一个人要想在工作中轻松高效地处理繁杂事务,不仅要养成这种一次只做一件事的习惯,还要有意识地训练一种高度的专注力,那就是:当他手上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心里就只有这件事,仿佛世界上也只剩这件事。这种状态,就是儒家常讲的“敬”,也是佛教常讲的“定”。

一 儒学的真精神

(陆澄)问:“孟子言‘执中无权,犹执一’。”

先生曰:“中只有天理,只是易。随时变易,如何执得?须是因时制宜,难预先定一个规矩在。如后世儒者,要将道理一一说得无罅漏,立定个格式,此正是执一。”

——《传习录·上·陆澄录》

儒家的中道:既要讲原则,也要会变通

小陆提的这个问题,语出《孟子·尽心上》。

孟子当时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他在讨论杨朱、墨子、子莫(鲁国贤人)三人各自不同的人生观。杨朱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其反动口号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意思是就算拔一根汗毛便能利益天下,他也不干(“一毛不拔”就是从这来的);墨子是典型的利他主义者,其伟大宣言是“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意思是只要能有利于天下,就算头发掉光了、脚跟磨破了他也干(“摩顶放踵”就是从这来的);子莫则介于二者之间,让他拔一些毛去利益天下,他没意见,但是要搞得秃顶加瘸腿这么惨,他就不奉陪了,所以孟子称他为“执中”,意思就是持守中道。

如同上节所言,“中”是儒家哲学最重要的概念之一,与其意义相近的概念有“中和”“中庸”“中道”等,指的是一种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精神境界,也是儒家学人最重要的人生原则和行为指南。孟子说子莫“执中”,等于是认可了他的人生态度。

但是,孟子接下来却话锋一转,说,如果一个人只懂得“执中”而不会“权”(“权”就是权变、灵活、变通之意),那就是“执一”(执着于一点,固执拘泥,僵化保守),这样就会“举一而废百”,就会损害道。

那么,一个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到“执中”而不流于“执一”呢?

这正是小陆同学的困惑。

阳明的回答是:“所谓‘中’,其实就是我们常说的天理。天理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你抓住不放的东西,而是一种随着具体条件不断变化的原则,必须是因时制宜、与时俱进,很难预先定下一个规矩。如果像后世儒者所做的那样,要把‘中’的道理一五一十说得毫无纰漏,立下一些死规矩,那正是孟子反对的‘执一’。”

阳明的这个答复,说出了儒学最根本的一个精神——有经有权。

经,就是原则;权,就是权变。

有人曾经问孟子:“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礼的规定?”

孟子答:“当然是。”

对方又问:“如果嫂子溺水了,做小叔子的该不该救?”

我严重怀疑提问的这家伙是来踢馆的,因为这问题实在尖锐。若说可以救,则违背了“男女授受不亲”之礼;若说不能救,又违背了仁义之道。还好孟子功力深厚,没被问倒。他的回答是:“若嫂子溺水,小叔不救,那他就不是人(是豺狼也)。理由很简单: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不独孟子,其实孔子他老人家从一开始就对“权”非常重视。他说过:“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意思是,可以一块学习圣贤之道的人,未必能一样学有所成;可以一块学有所成的人,未必能一样事事依礼而行;可以一块事事依礼而行的人,未必能一样通权达变。

很显然,“通权达变”在孔子那里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甚至比事事依礼而行更重要,可以视为儒家学人应事接物的最高行动指南。

然而,在儒学两千多年的传承中,“权变”的精神渐渐萎缩,而许多陈腐的教条却被一代代地继承了下来,直至20世纪,终于变成了一种扼杀人性、阻碍社会进步的“封建礼教”,成为举国上下口诛笔伐的对象。

换句话说,儒学最初的精神,其实是活泼而开放的,并没有要求后人死守古人章句和道德教条,而是允许并鼓励后人在恪守根本原则的基础上,针对各自的时代问题,对既有的思想进行必要的变通、改造乃至创新。

事实上,无论是汉代大儒董仲舒对先秦儒学的改造,还是程朱陆王汲取佛、道智慧所发展出的宋明理学(也被称为新儒学),都是儒学应对时代挑战的产物。尽管这些发展变化不一定符合我们现在的价值观,但在当时都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由此可见,儒学和世界上任何事物一样,只有不断推陈出新,才能保持强大的生命力。只可惜,自明清以降,中国人就把这个道理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知道死守古人在千百年前立下的规矩,却丢掉了“通权达变”的精神,所以才会导致20世纪的打倒“孔家店”。直到20世纪90年代,许多中国人面对严峻的现实,才逐渐意识到,把儒家思想完全抛弃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遂开始了复兴儒学的行动。

这首先肯定是件好事。因为,彻底割断自身文化血脉的民族,绝对没有未来,所以我们必须回到古人那里去寻找智慧。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但是,面对中国社会方兴未艾的国学热,我却不免有一丝隐忧:对于流传了两千五百多年的儒学,我们有没有搞清楚何者为亘古不易、历久弥新的根本智慧?何者为不合时宜、必须抛弃的思想糟粕?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我们贸贸然复兴儒学,会不会再度堕入胶柱鼓瑟、食古不化的窘境?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们又将如何返本开新,在传承古人智慧、保证“经”不要变味儿的前提下,开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有益于世道人心的“权”?

换言之,我们开出来的“新儒学”,怎么才能符合21世纪的百姓日用?怎么才能让人们喜闻乐见,并且看得懂、学得会、用得上、行得通?

我相信,在上述问题得到圆满的解答之前,儒学不可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复兴。

儒学的复兴:要“接着说”,不要“照着说”

不可否认,在整个20世纪,以熊十力、冯友兰、梁漱溟、钱穆、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人为代表的现代新儒家,也曾终其一生致力于儒学的现代转型工作,并以其深厚的学养和巨大的悲愿与担当,对传统儒学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改造与重建。

但是,毋庸讳言,尽管他们的努力值得敬佩、成果卓然可观,却仍然存在两个问题:一、其著作大部分属于纯学术研究,都是面向思想界、面向社会发言的,一般人不爱看,也看不懂;二、即使其部分著作是面向大众写的,在他们而言已经是尽可能通俗了,但对今天的普通读者来讲,依然有些高不可攀,因为当今的社会变化太快,时代的隔膜既深且巨,故而其作品无论是在语言文字、表达方式,还是在价值取向、审美趣味上,都已经与今天的读者有了很大的距离。

时至今日,虽然图书市场上堆满了解读传统文化的书籍,但是儒学的真精神又有几人能知?说老实话,在铺天盖地的传统文化读物中,大部分是出版社为了赚钱而大量翻印的所谓“普及本”,还有一部分是专家教授为了评职称而炮制的所谓学术著作。读这些书,中国人怎么可能了解真正的儒学?当我们因信仰迷失和文化断层导致严重的“精神贫血”时,仅仅把古代典籍稍加注释,翻译成白话文,就能接续传统文化的血脉吗?当许许多多中国人因人格教育缺失而活得焦虑不安、无所适从时,仅仅用现代学术概念的铲子,去炒炒古人思想的冷饭,就能滋养我们饥饿的灵魂吗?

当然,也不排除少数有良知、有智慧的作者,一直在尝试着从当代的问题出发,重新接续我们的文化传统,写出真正有经有权、返本开新的作品。但是,在今天的中国,这样的作者和作品太少了。

儒学是一种生命的学问,是让人的灵魂得以安顿、精神得以成长、人格得以完善的学问。如果这样的学问不能用当下大多数人都能听懂的语言,以人们愿意接受的方式,应对人们的精神需求,疗救人们的心灵疾患,从而让人们在这个日益疯狂的世界上安身立命,那它就是一种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的僵死的东西,只配陈列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

这既是儒学的不幸,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

所以,要让儒学复活并作用于当下,我们就要具备返本开新、“通权达变”的智慧。用冯友兰的说法,就是对于传统文化,我们不能“照着说”,而要“接着说”。

“照着说”和“接着说”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照着说”是原原本本按照古人的意思说,顶多就是注释、翻译加点评,没有任何新东西;“接着说”则是首先准确把握古人的精神,然后接着这种精神往下说,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对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的诠释,以期解决新的时代问题和人心问题。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阳明告诉小陆,中道或天理,不是让你死抓不放的东西,而是一种随着具体条件不断变化的原则,必须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简言之,就是要“通权达变”。

二 练就一颗从容自在的心

崇一问:“寻常意思多忙,有事固忙,无事亦忙,何也?”

先生曰:“天地气机,元无一息之停。然有个主宰,故不先不后,不急不缓,虽千变万化,而主宰常定,人得此而生。若主宰定时,与天运一般不息,虽酬酢万变,常是从容自在,所谓‘天君泰然,百体从令’。若无主宰,便只是这气奔放,如何不忙?”

——《传习录·上·薛侃录》

如何做到身累心不累、身忙心不忙?

欧阳德,字崇一,江西泰和人,阳明的学生,后官至礼部尚书。

欧阳同学的问题,很能代表我们现代人最普遍的困惑:平常,一颗心总是忙得要死,有事的时候,固然是忙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没事的时候,也往往是“百种须索”“千般计较”。天天活得这么累,到底是为什么呢?

阳明告诉我们:“天地之间的生机,本来就是没有一刻中断的,所以,人活着,就是处于不停的活动当中,这其实也正常。但是,在忙中要有个主宰,才能做到不慌不乱、不急不缓,纵使外在的事物千变万化,心中的主宰却始终如一、寂然不动,人有了这个主宰,生命才是属于自己的。换言之,若主宰常在,人便与天地一样生生不息,虽然日理万机,却总是从容自在,所谓‘天君泰然,百体从令’(南宋范浚语),说的就是这个。若没有主宰,便只是一股气在奔突放逸,岂能不忙?”

这段话听完,欧阳同学可能懂了,我们却可能更迷惑了。

什么叫“主宰”?如何培养这个“主宰”?

按照阳明心学的理路,这个“主宰”其实就是“天理”,培养的方法就是“专主一个天理”。但这么说太抽象了,如果用今天的话来讲,可以这么说:当一个人对待事物的时候,能够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感、情绪、好恶、欲望,并且摒除利害计算和患得患失之心,以纯然的理性来面对事物,就可以称为“专主一个天理”,从而我们的内心就有了一个强大的主宰。

我们在生活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经验:大多数时候,我们之所以感到累,其实都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累。

如果一件事我们喜欢做,就算通宵达旦也不会觉得累,比如日夜奋战在全中国无数网吧的屌丝们,对我这句话肯定深表赞同。可要是我们不喜欢正在做的事情,比如老板动不动就叫你加班,你肯定会连死的心都有。

正如累主要是跟心有关一样,忙也是这个道理,身体的忙不会要人命,心忙才要人命。所以这个世界上自杀的,大多是劳心者而非劳力者,比如富豪、政客、作家、明星等等,都属于自杀的高发人群,而那些终日为衣食奔波的工薪阶层,自杀的概率反而比较低。这其中的奥秘,就在于心。

那么,如何才能在面对大量纷繁琐碎的事情(而且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时,做到身累心不累、身忙心不忙呢?

答案很简单:只动脑,不动心。

绝大多数人平常对待事情时,往往是脑子没动心先动,很容易被自己的情感、情绪、好恶、欲望等控制,只有极少数有修行的定力深厚的人,才会只用脑子(理性)去对待和处理事情。

如果把我们自己比喻成采石场上的搬运工,把每天等待我们处理的工作看成是一大堆石头,那么,每天带着情感、情绪、利害计较、患得患失之心去上班的人,就等于平白无故往自己身上加了一大堆脚镣、手铐和枷锁。试问,这样的人能够搬得动石头吗?就算搬得动,也会把自己活活累死。

而善于用理性去对待事物的人,就等于轻轻松松地空着两手去上班,面对那一堆可以把绝大多数人累死的石头,他却能愉快胜任,有条不紊地一一搞定。

这样的人,就是阳明所说的心有主宰的人,只有“主宰常定”,才能做到“酬酢万变,常是从容自在”。而心无主宰,容易受情绪、欲望、利害得失左右的人,就是像阳明说的“只是这气奔放”,结果当然只能忙死累死。

阳明这里说的“气”,指的就是人的情感、情绪、性情等等,比如我们会把发怒叫作“生气”,把欢乐叫作“喜气”,把性格叫作“脾气”,把控制情绪叫作“沉住气”,等等。

由此可见,要让自己能够日理万机而又保持身心泰然,能够用最少的精力处理最繁杂的事务,成为职场上的高效能人士,其秘诀就在于:只动脑,不动心。

民国的上海滩大佬杜月笙,说过一段非常经典的话:“上等人,有本事,没脾气;中等人,有本事,有脾气;下等人,没本事,有脾气。”

本事指什么?本事不仅指一个人的能力,更是指这个人面对事情时能够理性思考,从容应对。

脾气指什么?脾气不仅指一个人容易发怒,更是指这个人的情商有问题,不善于管控自己的情感、情绪、欲望等等。

瞧瞧,人活在世上多么不易,不仅要跟着阳明老师学习心学,做到心中常有主宰,“专主一个天理”,还要跟着杜老板混黑社会,具备强大的理性和足够的情商。

健全人生的三原则

那么,一个人究竟要怎么做,才算“理性面对事物”呢?

有必要指出的是,我们这里所说的理性,是一种广义上的理性,它不仅指独立判断和理智思考,更包括一种清明而健全的生活态度。如果这么说还是让你感到抽象、不太好理解,那我们不妨来看看下面这三条具体的建议。

一、不把任何事情视为手段。

我们做事情之所以容易感到累,绝大多数情况是因为我们不喜欢这些事情本身,而是想要事情背后的东西。比如读书就是为了考大学,上大学就是为了找工作,工作就是为了挣钱,活着就是为了成功,等等。如此一来,人生中所做的事,都成了追求别的东西的手段,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我们都很少能够体会到事情本身的乐趣和价值。因此,我们会觉得读书很累,工作很累,挣钱很累,连活着都很累。

事实上,我们并不是非要抱有这种看法不可。

要想活得不再那么累,我们就必须去发现每件事情本身的乐趣和价值。比如读书,就要去体会求知的乐趣和知识的价值,而不仅仅是为了升学;工作,就要有意识地培养和锻炼各种能力,实现人生价值,而不仅仅是为了挣钱;活着,就要去感受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美好,而不仅仅是为了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当然,我们这么说,并不是要求你做什么事都不要设立目标,恰恰相反,一个人的目标越明确,他做事的动力就越强。但是,关键在于,人生是一个具体的、有着丰富内容的过程,而不是一个简单的目标和结果。如果我们把生命的重心完全放在目标和结果上,势必会忽略很多事情本身的乐趣,以及生活本身的价值和意义。

所以,我们读书,可以把考上重点大学当成目标,但不能把读书当成手段;我们工作,可以把升职加薪当成目标,但不能把工作当成手段;我们活着,可以把成功当成目标,但不能把生活当成手段。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像马斯洛所说的那样,能够“纯粹地欣赏‘做’本身”,也就是“既能够享受‘到达’的乐趣,又能够欣赏‘前往’本身的愉快”。

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帮自己培养起一种更宽广、更智慧、更具兼容性的生活态度,这种生活态度不仅能容纳对目标的坚定追求,还能容纳对过程本身的体验、欣赏和享受;不仅让我们朝向最终的目标努力,还能让我们富有创造性地面对生活中的每件事,过好生命中的每一天。

二、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被赋予某种意义。

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我想,世界上有多少人,也许就有多少种不同的答案。然而,不管你的答案跟别人多么不同,你都要记住这一点: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被赋予某种意义。

为什么这么说?

只要你活着,就始终要面对事情,当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降临时,你只有两种态度可以选择:一、以抗拒的、消极的心态去面对,在处理事情的过程中痛苦万分,感觉生不如死;二、以坦然的、积极的心态去承担,告诉自己既然这件事无法逃避,那与其被它摧残得痛不欲生,还不如以勇敢的姿态,以一种有尊严的方式去应对,就像奥斯维辛集中营里的弗兰克那样。

当然,生活中总有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天灾人祸,比如事业和感情的挫折,比如生活的磨难,等等。但是,无论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通过对自己态度的选择,尽最大可能去减少这些事情给我们造成的压力、痛苦和伤害。换言之,说我们能够赋予一件事情以意义,并不意味着你要去欢迎它,或者硬要把它当成好事,而是说你可以用一种理性的、智慧的方式,去把一件被动接受而且难以接受的事情,变成一件勇敢面对而且主动承担的事情。

正如弗兰克的狱友在面对死亡时所做的那样,在心里跟上帝签一份契约,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亲人从痛苦中解脱。无论这份所谓的契约从现实的角度看有多么荒谬,它都足以显示出一个人内在的精神自由,可以在多大程度上超越其所处的外部环境。而当死亡变成这样一种有目的的牺牲,变成在当时条件下最具主动性和最富有意义的行为时,在常人眼中无法接受的死亡,也就变得易于承受,而且可以坦然承受了。

如果连苦难和死亡都能以这样的方式被我们超越,那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面对、无法承担的?

美国存在主义哲学家保罗·蒂利希说过一句看似矛盾却内涵深刻的话:“把无意义接受下来,这本身就是有意义的行为。”

为什么可以这么说?

因为,它昭示了一种勇气,一种可以超越任何外在打击的心灵的力量。

马可·奥勒留也认为,当你发现有一件不幸的事情在你生命中发生时,你不要固执地认为它是不幸的,因为你可以在任何不幸和痛苦面前保持内心的自由。他说:“记住,在任何可能使你烦恼的场合都采用这一原则,即这(发生的事情)并非是一个不幸,而高贵地忍受它却是一个幸运。”

三、一次只做一件事。

现代都市人之所以每天活得匆忙、紧张、焦虑不安,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有一种不合理的心理习惯:总是在潜意识中,企图把今天必须完成的所有事情一次性搞定。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我们经常会在不知不觉中,带着这种错误的心理去从事每天的工作,其结果就是把自己搞得疲惫、沮丧、焦头烂额。

有趣的是,这种近乎强迫症的错误习惯,却是从我们身上某些很好的品质衍生出来的,比如义务、责任感、敬业精神等等。也就是说,一个人在职场上越是优秀,越具有严于律己的精神,就越有可能患上这种心理病症。

在王阳明的门生中,很多人也会不自觉地犯这种贪多务得、急功近利的毛病,所以阳明经常告诫他们要“勿忘勿助”。所谓“忘”,就是修行有所间断,有所忘失;所谓“助”,就是“欲速求效”,拔苗助长,结果同样是欲速则不达。

职场上真正的高效能人士,都会对这种心理倾向保持警觉。他们会把一天中要做的所有事情,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安排停当,然后集中精力,各个击破。

一个人要想在工作中轻松高效地处理繁杂事务,不仅要养成这种一次只做一件事的习惯,还要有意识地训练一种高度的专注力,那就是:当他手上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心里就只有这件事,仿佛世界上也只剩这件事。这种状态,就是儒家常讲的“敬”,也是佛教常讲的“定”。

三 做人之道:“成色”比“斤两”重要

德章曰:“闻先生以精金喻圣,以分两喻圣人之分量,以煅炼喻学者之工夫,最为深切。惟谓尧舜为万镒,孔子为九千镒,疑未安。”

先生曰:“此又是躯壳上起念,故替圣人争分两。若不从躯壳上起念,即尧舜万镒不为多,孔子九千镒不为少。尧舜万镒,只是孔子的;孔子九千镒,只是尧舜的,原无彼我。所以谓之圣,只论精一,不论多寡。只要此心纯乎天理处同,便同谓之圣。若是力量气魄,如何尽同得?后儒只在分两上较量,所以流入功利。若除去了比较分两的心,各人尽着自己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个个圆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无不具足。此便是实实落落、明善诚身的事。后儒不明圣学,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体认扩充,却去求知其所不知,求能其所不能,一味只是希高慕大,不知自己是桀纣心地,动辄要做尧舜事业,如何做得?终年碌碌,至于老死,竟不知成就了个甚么,可哀也已!”

——《传习录·上·薛侃录》

是我们在追“野狗”,还是“野狗”在撵我们?

德章是阳明的一个学生,姓刘,籍贯不详,履历不详。

小刘同学之所以会对“尧舜为万镒,孔子为九千镒”这件事耿耿于怀,是因为阳明几天前给他们开了一节课,主题是:论做人的成色与斤两。

阳明告诉大家:“圣人之所以为被称为‘圣’,只是因为其心纯乎天理,没有半点儿不合理、不正当的欲望,就像24K(K指黄金的纯度)金之所以是24K,也是因为其成色很足,没有半点儿铜铅的夹杂一样。但是圣人的才力有大有小,正如金子的分量有轻有重。比如说,同为圣人,尧、舜的分量足有一万镒(古代重量单位,一镒为二十两),文王、孔子相当于九千镒,禹、汤、武王差不多七八千镒,伯夷、伊尹也就是四五千镒。虽然才力不同,但在‘纯乎天理’上则一样,所以都可以叫圣人,就像一两纯金和一万两纯金分量虽不同,但成色都是24K,所以都可以叫纯金。”

最后,阳明得出结论:做人就要论成色(内在的人格),不要论斤两(外在的事功),就好比一两金子跟一万镒金子比,虽然分量悬殊,但只要成色是24K,就可以无愧了。

小刘听完课,深感这个比喻形象贴切,颇受启发,但是一想到先生把孔子说成九千镒,比尧舜低了一个数量级,心里不免替老人家打抱不平,于是便把问题提了出来。

阳明一听就皱眉了:“我说小刘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你也是我王学门人,怎么思维方式会跟五百年后的人一样,动不动就从躯壳上起念呢?”

小刘诧异:“五百年后的人啥样?”

阳明:“那时候的人啊……咳,咳咳咳,怎一个惨字了得!”

小刘更诧异了:“怎么啦?”

“嗯……这么跟你说吧,五百年后的人哪,心里都没了天理,还成天被一条野狗撵得东跑西颠、六神无主的,都忘了人应该怎么活了,你说惨不惨?”

“啥品种的狗这么厉害?是藏獒么?”

“品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条狗的名字。”

“啥名字?”

“人们都叫它成功。”

小刘大为困惑:“成功不是好东西吗,咋就变野狗了呢?”

阳明:“嗯,成功本来是一条好狗,可自从人们在它脸上贴钞票,在它尾巴上系官印,又给它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戴上名表之后,它就开始变得狂躁不安了,因为它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可惜人们都没意识到,又让它开豪车,住别墅,养情人,还用电视、报纸、网络等各种媒体来包围它、包装它,就把它彻底逼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它越疯,人们就越爱它,于是拼命追。它被追得无路可逃,最后索性见人就咬。五百年后的人们,差不多每个人都被它咬过,可所有被咬过的人自己却毫无察觉,还天天在世上奔波,苦苦追寻传说中那条名叫成功的狗。事实上,‘成功’早就被人们弄得面目全非了,所以没人记得它原本长什么样子,当然也就没人意识到——表面上是你在找狗,实际上是狗在撵你,你每天都被这条野狗撵得满世界跑,却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刘若有所思:“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可是,五百年后的人们,为什么要给‘成功’加上那么多本来不属于它的东西呢?或者说,为什么认为‘成功’就应该要有这些东西呢?”

阳明笑笑:“这就要问你了,为什么你会跟五百年后的人们一样,动不动就从躯壳上起念呢?”

小刘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先生,恕学生愚钝,您说的‘躯壳上起念’,我约莫知道点儿意思,但还不是很明白,请先生指教。”

阳明:“躯壳就是身,就是肉体,就是物质,它是对应于心,对应于灵魂,对应于精神而言的。所谓‘躯壳上起念’,就是把人生的意义建立在肉体享乐和物质欲望之上,起心动念都离不开这个,同时抛却了自己的心、灵魂、精神,所以才会把‘成功’定义为种种物质上可见的东西。就拿你来说,你一听我说孔子只有九千镒,脑子里固有的凡事都用物质来衡量的思维模式马上做出反应,然后就疑惑不安,就替古人争分两,这难道不叫作‘从躯壳上起念’?”

小刘恍然:“学生一时糊涂,不小心也被野狗咬了一口。”

阳明笑:“别担心,心学就是最好的狂犬疫苗,打一针就好。”

成功是人格的镜像

小刘:“学生还有一事不明,如果把人们加在‘成功’身上的种种东西剥掉,它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阳明:“‘成功’本来是一条忠犬,可以帮人做很多事情,没有谁会拒绝拥有它。但是,要知道它本来是什么样子,绝不能脱离它的主人来谈。”

小刘蹙眉:“成功还有主人?”

阳明:“当然有。它的主人就叫‘人格’。”

小刘低头思索。

阳明:“成功本来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样子,一切都要看它的主人,也就是‘人格’长什么样子。它是随主人的。”

小刘挠头:“先生,您说得太抽象了,我没听懂。”

阳明:“我的意思很简单,在世人给‘成功’强行套上种种物质性的标准之前,它本来只是人的内在品质自然向外流溢所产生的结果,就像太阳正是因为内部的核聚变,才释放出强大的能量,以无穷的光和热照亮万物一样。用先儒的话来讲,一个人必定要先做到‘内圣’,而后才能‘外王’;必定要先做到‘诚意、正心、修身’,而后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

小刘:“您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就是说,成功虽以物质为表征,但莫不是以精神为其来源。”

阳明:“对,就像我以前讲过的,一个国家的强大虽以GDP来表征,但必定要以国民精神为其来源。”

小刘:“可是,不管人还是国家,这个世界不是一直都用物质来衡量成功和强大的吗?”

阳明:“你说的没错,可你应该发现,当一个人仅仅用物质标准去衡量成功时,他很少会感到幸福和快乐,只会觉得越来越郁闷和狂躁,正如一个国家仅仅用GDP去表示强大,其国民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指数也不见得会相应提高,反而有可能相对下降一样。”

小刘:“我懂了。就是说,成功固然需要外部的物质条件,但必定是来源于内在的精神品质。而且,恰恰是一个人的人格和精神品质得到了完善,他所投射出来的成功才会是健全的、长久的,并且真正值得拥有,而那种缺乏人格力量支持的成功,只能是病态的、虚假的,并且不会长久。”

阳明:“正解!成功只能是人格的忠犬和仆役,一旦人格出了问题,主人异化了,成功也会跟着变态,从忠犬沦为野狗,并且反过来伤害主人。所以,你问我成功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就可以下一个定义——成功就是人格的镜像。如果一个人能够具备善良、爱心、忠诚、宽容、正直、诚实、坚毅、勇敢、智慧、谦逊、感恩、同情心、正义感等等品质,并且能够在与他人和社会交往、互动的时候,把这些品质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那么这个时候,成功就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你身边了,而且不管你走到哪里,它都会跟到哪里。也就是说,成功虽然会以财富、权力、地位、名望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为它的外表,但从本质和来源上讲,它是人格的外化、人格的影子、人格的副产品。所以,人应该担忧的是自己的人格能否完善,而不必担忧成功会何时到来。正如孔子所言:‘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

人格是幸福唯一直接的源泉

小刘听着,忽然又有了一丝困惑:“可是,世上不是也有很多人格与成功相分离的例子吗?比如立德者未必立功,有功者未必有德。”

阳明:“当然,这一点是毋庸讳言的。人格是否完善固然可操之在我,‘我欲仁,斯仁至矣。’(孔子语);可成功却更多是属于外部世界的,它不仅需要物质条件的支持,更需要他人和社会的评判与认可。所以,当一个社会的价值观变得扭曲,人心普遍沉迷于物欲的时候,人格与成功分离的情况就会非常严重,就比如我跟你讲过的五百年以后的中国人,其人格与成功相互分离乃至相互背离的程度,堪称前无古人。在这种社会中,一个人越是坚持高尚的人格,反而越有可能难以成功;一个人越缺乏良知、越不择手段,反而越有机会出人头地。用经济学语言来讲,这就叫‘劣币驱逐良币’。不过我们应该相信,这种情况只是一种变态,绝非常态。因为一个社会不可能在缺乏道德、信仰和正确价值观的情况下,还能运转自如并且长期存在。除非人彻底堕落为走兽、社会彻底异化成丛林,否则它势必会在一段时间后到达一个临界点,发生质变,重新洗牌,再慢慢恢复常态。

“但是,退一步讲,即便一个人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价值观扭曲的社会中,他照样可以修养自己的人格,而不问成功之大小有无。这正是我上面对你说的,‘只论精一,不论多寡’。因为人活着,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自己造就成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我能够拥有多少物质上的东西,或者别人是怎么看待我的。就像德国哲学家叔本华说的,‘人是什么’要比‘人有什么’重要得多,也比‘他人的评价’重要得多。因为无论何时何地,一个人的个性和品质都伴随着他,所以,人生的幸与不幸极少是因为降临到我们头上的东西造成的,而主要取决于我们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人生的。叔本华认为,‘人是什么’以及‘人自身所固有的东西’就叫作人格,由它所造成的一切,乃是我们幸福和福祉唯一直接的源泉,而其他则只是媒介和手段,因而不会对幸福发生特别的影响。

“当然,人活在这世上,肯定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假如连吃饭都成问题,那所谓的修养人格就是扯淡。所以,在基本的衣食住行方面,没人有权去否定和排斥必要的物质条件。但是,当一个人拥有不低于社会正常水平的生活保障之后,他就应该重视自己的人格修养和精神品质,而不能只是一味地追求更大的物质成功。尤其是在一个价值观扭曲的社会中,一个人越能锻造出强大而完善的人格品质,就越能抵御来自他人和社会的侵袭和伤害,从而越能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也越有幸福感;反之,若你坚持要在价值观扭曲的社会中追求更大的物质化的成功,就不免要承受人格扭曲的痛苦,特殊情况下,甚至要出卖自己的良心和灵魂。如此一来,即便你真的取得外在成功,却会失去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同时也很难感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用叔本华的话说,‘对于病态的人,所有的快乐犹如口中的美酒,总带有一股胆汁的苦味’。

“所以,孔子会说:‘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他的意思就是:如果一个社会的制度和价值观是健康的,那你活得既贫且贱,就是一种耻辱,因为在这种社会,人格与成功就应该相伴而行,要是你不成功,甚至还活得很不好,那你的人格肯定是出问题了;但是反过来看,如果一个社会的制度和价值观是有病的,你居然还活得既富且贵,那就更是一种耻辱了,因为这证明你肯定在某种程度上,跟有病的体制和价值观同流合污了,那即便你的外表光鲜亮丽,人格世界也只能是漆黑一片。

“不过,话说回来,什么事都不能一概而论。在‘有道’的社会里面,也可能会有表面上‘贫且贱焉’、实际上人格非常伟大的隐修者;在‘无道’的社会里面,也可能会有外表‘富且贵焉’,但内心仍然坚守高尚情操的大修行人。而且,如果真有后面这种人存在的话,最终改变社会的力量,很有可能就来自他们。

“总而言之,不管邦有道还是邦无道,不管外在的环境是天堂还是地狱,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关注自己人生的成色,尽着自己的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不断完善自己的人格,而不要像后世的人那样,不知在自己的心地上体认,不知在自己的良知良能上扩充,只一味希求更高的成功和更大的事业。殊不知,自己的人格品质犹如夏桀商纣,却动不动就想做尧舜事业,如何做得?到头来,还是被‘成功’这条野狗撵得满世界乱跑,终年碌碌,至于老死,最终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实在可悲!”

小刘听得无比激动:“先生,您今天这番话太让人长知识了,不,是太让人长智慧了!”

阳明淡然一笑:“你也别捧我,我说得口干舌燥,你都听出什么来了?我先去喝口茶,你来总结一下中心思想。”

小刘面露难色:“这个,这个,学生从小就怕总结中心思想……”

阳明也不理他,径自喝茶去了。

王阳明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一句话:做人之道,首先要注重成色(内在的人格),其次才是关注斤两(外在的事功)。

四 找到人生中最高的精神价值

侃(薛侃)问:“先儒以心之静为体,心之动为用,如何?”

先生曰:“心不可以动静为体用。动静,时也。即体而言,用在体;即用而言,体在用。是谓‘体用一源’。若说静可以见其体,动可以见其用,却不妨。”

——《传习录·上·薛侃录》

从体上讲,万物悉皆平等;从用上讲,一切皆有可能

薛侃,字尚谦,号中离,广东揭阳人,历任行人、司正,是阳明的学生,也是《传习录》的编者之一。

在讨论小薛的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必须先来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一对非常重要的范畴——体/用。无论是儒家哲学还是佛教哲学,都把“体/用”作为自己思想体系中最根本的范畴之一,很多命题和概念,都是从这对范畴中衍生出来的。

那么,“体/用”是什么意思呢?

抛开其在中国哲学史上的流变和诸家学说的差异不谈,仅以其被广泛使用和一致公认的含义而论,“体”就是指本质、本体、本性,“用”就是指现象、作用、功能。“体”具有超越、普遍、恒常等特征,“用”具有现实、具体、变动等特征。

打个比方,假设有一间屋子,通体皆由黄金打造,里面的家具和器物也都是金子做的,如金桌、金椅、金床、金杯子、金脸盆、金马桶等等。从本质上讲,这间屋子里不管有多少东西,包括屋子本身,其化学元素都是一样的,这就叫“体”;但是从外观、作用、功能上讲,这些东西又各自不同,这就叫“用”。

“体”是恒常不变的,就算用高温把这间屋子熔化掉,也改变不了金子本身的化学元素。但“用”可以千变万化,比如同样这堆金子,也可以铸造成一间庙宇,里面的东西也可以变成金佛像、金供桌、金香炉、金木鱼等等。从现象、作用和功能(用)上讲,一切都变了,平凡可以变得高贵(如家具变佛具),卑俗可以变得神圣(如民宅变庙宇),但是从本质、本体、本性(体)上讲,一切其实又都没变,因为金子始终是金子。

综上所述,从“体”上讲,一切都是平等的,在变中自有不变的东西在;但是从“用”上讲,万物却又差异悬殊,那个不变的东西并不会妨碍万事万物的变化。懂得了这个道理,回头再来看中国的儒家哲学和佛教哲学,很多原来不好懂的东西就会迎刃而解了。

例如,儒家讲“人皆可以为尧舜”,讲“仁者爱人”,佛教讲“众生皆有佛性”,讲“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就是从体上讲的。从这个角度看,宇宙万物悉皆平等,无有差别,正如不管是金马桶还是金香炉,都只是作用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与此同时,儒家又讲长幼尊卑,讲伦理秩序下的“爱有差等”(孔子的仁爱是由亲及疏、由近及远的有次第有差别的爱);佛教也讲六道众生,讲因果流变中的生死轮回(众生因各自的业力而感召不同果报,在天、阿修罗、人、畜生、饿鬼、地狱的六道中轮回;即使同生为人,其命运也千差万别),这就是从“用”上讲的。从这个角度看,万事万物又都各异其趣,不容混淆,正如你不宜拿金马桶洗脸,也不宜拿金脸盆大小便。

由此可见,当我们面对人生时,“体/用”就是一种很有中道智慧的思维方式,能让我们在这个浮躁而功利的世界中获得一种淡定、平衡的心态。

首先,由于我们知道,从本质上讲,不管是“富二代”还是“穷二代”,其实都是一样的人,正如纪伯伦所言:“当你达到生命的中心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高过罪人,也不低于先知。”也就是说,我们都有自我完善的潜质,也都有人格堕落的可能。所以,我们既不必因为口袋里有俩臭钱就天天嘚瑟,以为自己比穷人高贵,更不必因为囊中羞涩就自惭形秽,以为自己比富人卑贱。说到底,人人生而平等,谁也不比谁牛。

其次,也由于我们知道,从现象上讲,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处于差异和变化之中,所以虽然老天爷给了每个人完全不同的起点,但并没有把一切都固定下来。因此,当你是“富二代”时,你就要时刻牢记这个世界是变化无常的,今天有钱不代表永远有钱;而如果你是“穷二代”,你更要清楚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改造命运的机会永远在你手中,只要你够努力,一切皆有可能——尽管你不是富人的后代,却有机会成为富人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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