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工作而高贵,人也因工作体现着人的价值。
只要你心灵健全,那么无论何时,你都可以在工作中修行。换言之,无论你现在境遇如何,只要你用正确的态度工作,你就是一个高贵的人、一个有价值的人。
一 格物:修行的入手处
(陈九川)己卯归自京师,再见先生于洪都。先生兵务倥偬,乘隙讲授,首问近年用功何如?
九川曰:“近年体验得‘明明德’功夫只是‘诚意’。自‘明明德于天下”,步步推入根源,到‘诚意’上再去不得,如何以前又有格致功夫?后又体验,觉得意之诚伪必先知觉乃可,以颜子‘有不善未尝知之,知之未尝复行’为证,豁然若无疑。却又多了格物功夫。又思来吾心之灵何有不知意之善恶?只是物欲蔽了。须格去物欲,始能如颜子未尝不知耳。又自疑功夫颠倒,与诚意不成片段。后问希颜,希颜曰:‘先生谓格物致知是诚意功夫,极好。’九川曰:‘如何是诚意功夫?’希颜令再思体看。九川终不悟,请问。”
——《传习录·下·门人陈九川录》
《大学》:古人的心灵生活指南
陈九川,阳明学生,字惟浚,江西临川人,官至太常博士、礼部郎中。
正德十四年(1519年)七月,王阳明正在南昌与宁王朱宸濠PK,陈九川从京城来见他。王阳明虽然戎马倥偬,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为小陈讲学。他问小陈:“最近用功有何心得?”
小陈说:“近来体悟到,《大学》所说的‘明明德’功夫,其实就是‘诚意’。但是,我从‘明明德于天下’一步一步推究本源,推到‘诚意’就无法再往前推了,为什么‘诚意’之前又有‘格物’的功夫呢?后来经过体验,我觉得意的诚与不诚必须先‘致知’才行。从颜回的‘有不善可能不知道,但一知道就不会再犯’中可以得到验证,于是我豁然开朗,似乎没有疑问了。可就是前面多出个格物的功夫,还是让我很困惑。后来又想,以我心之灵明,岂能不知意之善恶?只是物欲蒙蔽而已。只要格去物欲,便能像颜回那样有了‘不善’马上就能知道。可如此一来,功夫的顺序好像就与《大学》所说的颠倒了,而且与‘诚意’不能打成一片。然后我问希颜同学,希颜说:‘先生说过,格物致知就是诚意的功夫,非常正确。’我问他:‘若说格物致知就是诚意的功夫,那诚意本身的功夫又是如何呢?’希颜同学让我再去思考体会,可我终究不能领悟,还请先生指教。”
小陈同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看上去有点儿乱。要弄清楚他的问题,我们必须先来了解一下《大学》这本书。
《大学》与《中庸》一样,原本都是《礼记》中的单篇文章。按照学术界的看法,《大学》的基本思想出自孔子,后经其弟子曾参发挥、阐释而成文。在宋朝以前,《大学》《中庸》虽然也经常被抽出来专篇刊行,但还没有与《论语》《孟子》合称为“四书”。
南宋淳熙年间,朱熹把《大学》《中庸》从《礼记》中抽出来,与《论语》《孟子》合编,加以注释,称为《四书集注》。从此,“四书”之名遂定,并成为儒家传道授业的基本教材。明朝初年,官方又将“四书”与《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并称为“四书五经”,作为开科取士的考试大纲和出题范围,此后便成了天下士子的必读书。
有人说过,毁掉一首好歌的方法就是把它当闹铃,毁掉一本好书的方法就是把它划进考试范围。以此来看“四书五经”的命运,似乎颇为恰当。
在明朝以前,中国的读书人对“四书五经”是怀有真感情的,因为这些经典里面讲的都是做人处世之道,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安顿心灵的不二法门。可是,自从“四书五经”被划进考试范围,昔日的“心灵生活指南”就变成了换取功名利禄的手段,“四书五经”就成了入仕为官的敲门砖,而原本自觉自愿的精神追求,也变成了强制性的填鸭式教育。
到了清末民初,随着科举制度的终结和新文化运动的勃然兴起,“四书五经”也作为封建礼教的同义词而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并渐渐淡出中国人的视野。
然而,“四书五经”是不能与八股考试画等号的。站在今天来看,“四书五经”中固然有许多不合时宜的思想糟粕,但同时也蕴含着很多亘古不变的精神价值。尤其是“四书”,更是包含了极大的人生智慧,绝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丧失其关照心灵的价值。
从这个意义上说,身为中国人而不知“四书”为何物,不仅可以说是一种遗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不幸。
而《大学》一书,就是“四书”的入门读物。不读《大学》,就无法让孔孟的思想和精神真正落实到自己的生命中。
朱熹传承“二程”的思想,最为尊崇《大学》。程颐认为,《大学》是“初学入德之门”,读此书“可见古人为学次第”;朱熹也说:“‘大学’者,大人之学也。”
在朱熹看来,《大学》就是“为学纲目”,如果把儒家的修学看成是盖房子,那么《大学》就是这座房子的“间架”,“先通《大学》,立定纲领,其他经皆杂说在里许。通得《大学》了,去看他经,方见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正心诚意事,此是修身事,此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朱子语类》)
同样,王阳明接引学人,也首重《大学》《中庸》,“必借《学》《庸》首章以指示圣学之全功,使知从入之路”。王阳明晚年,还专门写了一篇《〈大学〉问》,以阐明《大学》精神及其与心学的关系。
《大学》之所以被历代大儒如此推崇,就在于它为所有儒家学人指示了明确的人生方向和修学次第,亦即后代儒者总结的“三纲领”“八条目”。
儒家学人的人生方向和修学次第
《大学》开宗明义的第一段话就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所谓“三纲领”,就是“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所谓“八条目”,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下面,我们先来看看“三纲领”的意思。
“明明德”,就是彰显人人本有的光明德性;用阳明的话说,明德就是心之本体,心之本体就是仁,就是良知,而仁与良知的具体表现就是“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所以明明德其实就是致良知。
“亲民”,按朱熹的解释,“亲”当为“新”,即“新民”,就是使人人都能去除污染,日日自新;而阳明的理解与朱熹不同,他认为不需要把“亲”解释为“新”,应该按照原文来解释:“亲民”就是“亲吾之父,以及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亲吾之兄,以及人之兄,以及天下人之兄”(《〈大学〉问》),其实就是孟子所讲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意思,亦即视人犹己,把天下人都当成自己的骨肉至亲的意思。
“止于至善”,就是使自己和所有人共同达到至善的境界;所谓至善,就是阳明经常讲的“以天地万物为一体”。
而要达到“三纲领”所揭示的上述境界,就要通过“八条目”所提供的具体方法和步骤。
不难看出,从“格物”到“平天下”,有一个很明显的由浅及深、由己及人、由近及远、由小及大的脉络和轨迹,所以“八条目”才会成为历代儒家学人的修学次第。
既然是次第,那当然得一步一步来。也就是说,你不可能在毫无“修身”功夫的情况下,一上来就想“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八条目”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就是修身的内容,而“齐家、治国、平天下”则是修身的目的。对儒家学人来讲,修身是一切的根本,正所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而修身的入手处,就是格物。没有格物的功夫,后面一切免谈。
仅从这一点来说,王阳明与朱熹是没有异议的。
然而,尽管他们都认为修行的入手处是格物,可对格物一词究竟该怎么理解,二人却产生了根本的分歧。
程朱理学认为,理在万事万物中,所以“格物”的意思,就是要把万事万物中的理一一研究透彻,即所谓“格物穷理”。而王阳明年轻时听信程朱之言,花了七天七夜去格竹子,结果半毛钱的理都没格出来,反而把自己格倒了。
后来经由“龙场悟道”,王阳明才大悟“心即理”之旨——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事物物者,误也!
既然理不在物而在心,那么“格物”当然就不能到外面去格,而是要在自己的心上下功夫了。所以,阳明对“格物”的解释就是:“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正之谓也”,“物者,事也,凡意之所发必有其事,意所在之事谓之物。”(《〈大学〉问》)
简单来说,阳明的格物,其实就是“格心中之物”,也就是把我们心中种种错误的,不良的欲望、情绪、观念、意识、思想等等全都改正过来。“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传习录》卷中)
由于阳明与朱熹对格物的理解截然不同,所以接下来的修行方法和步骤,也就随之大相径庭了。
格物到底是在格什么?
在朱熹那里,“格物”就是要去研究和认识外在的万事万物,“致知”就是透彻掌握客观事物的理则(穷理);而根据这个客观理则(天理),你才能做诚意的功夫,亦即起心动念都要符合天理,绝不自欺;这样久久做去,才能慢慢去除不良的欲望、情绪、观念、意识、思想等等,从而达到正心的目的。
做到这一切,才叫修身。
所以对朱熹来讲,功夫必须是一步一步做的,绝对不能躐等,不能跳级。
而在阳明这里,功夫既可以一步一步做(阳明曾在《〈大学〉问》中详细论述了“八条目”的次序问题,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看,限于篇幅,在此不赘述),也可以打成一片一起做。因为格物就是“格心中之物”,所以一说到格物,其实就已经包含了致知,包含了诚意,包含了正心。同理,说致知,说诚意,说正心,也莫不同时包含了格、致、诚、正。
“盖其功夫条理虽有先后次序之可言,而其体之惟一,实无先后次序之可分。”(《〈大学〉问》)
能够悟到这一点,才不会纠结于修行功夫的次序问题,小陈同学之所以纠结,就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打成一片。
不过,有必要指出的是,不管是朱熹循序渐进的方法,还是王阳明打成一片的方法,本身都没有对错,只是一个对机不对机的问题。也就是说,要看学生的根器如何。如果是钝根人,你硬要叫他打成一片,很可能会弄得他手忙脚乱,无所适从,最后什么也学不到;而如果是利根人,你强迫他一步一步来,则很可能会耽误他、埋没他,甚至害他到老死都不能入道。
就像“北渐南顿”的禅宗一样,神秀主张“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渐悟法门,惠能则提倡“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顿悟法门,二者其实也没什么高下对错之分,关键还是要看学人的根器。
正所谓“药无贵贱,愈病则良;法无高下,当机则妙”。任何修行法门都无所谓高下,只要对机,就是高妙的法门;任何药物也没有绝对的好坏,只要能治病,就是好药。
对一个健康的人来说,你给他下砒霜就等于害死他;可对于某一类病人,砒霜却可以用来当药引。同样一碗水,让牛喝下去就变成了牛奶,让蛇喝下去就变成了蛇毒。由此可见,离开个人的具体情况去谈论修行方法的好坏,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由于小陈同学一直纠结于修行功夫的次序问题,所以当希颜同学告诉他,“先生说格物致知就是诚意的功夫”时,他一下就晕了。
若说格物致知就是诚意的功夫,那诚意本身的功夫又该怎么做呢?
希颜同学不敢再跟小陈讲,怕他更晕,所以就叫他自己去想。
小陈同学明显不是利根人,越想脑袋越大,最后只好专程从京城跑到正在打仗的南昌,向阳明先生请教这个问题。
下面,我们就来看看阳明的回答。
二 诚意:改变自己,改变世界
先生曰:“惜哉!此可一言而悟,惟浚所举颜子事便是了。只要知身、心、意、知、物是一件。”
九川疑曰:“物在外,如何与身、心、意、知是一件?”
先生曰:“耳、目、口、鼻、四肢,身也,非心安能视、听、言、动?心欲视、听、言、动,无耳、目、口、鼻、四肢亦不能。故无心则无身,无身则无心。但指其充塞处言之谓之身,指其主宰处言之谓之心,指心之发动处谓之意,指意之灵明处谓之知,指意之涉着处谓之物,只是一件。意未有悬空的,必着事物。故欲诚意,则随意所在其事而格之,去其人欲而归于天理,则良知之在此事者,无蔽而得致矣。此便是诚意的功夫。”
九川乃释然破数年之疑。
——《传习录·下·门人陈九川录》
诚意是一以贯之地修行“大头脑”
因为在阳明这里,“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全都是可以打成一片的,所以阳明就对小陈说:“你只要弄清楚‘身、心、意、知、物’都是一回事儿,你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当阳明把这个独门秘籍告诉小陈的时候,他却越发糊涂了:“物是外面的东西,怎么会和身、心、意、知是一回事儿呢?”
阳明说:“耳目口鼻及四肢,是人的身体,若没有心,岂能视、听、言、动?心想视、听、言、动,若没有耳目口鼻及四肢也不行。因此,没有心就没有身,没有身也就没有心。就其充塞空间而言叫作身,就其主宰而言叫作心,就心的发动而言叫作意,就意的灵明而言叫作知,就意所涉及之处叫作物,都是一回事儿。意没有悬空的,一定涉及事物。所以,要想诚意,就随着意所在的某件事去‘格’,去掉不合理、不正当的欲望而复归于天理,那么良知在这件事上,就不会被蒙蔽而能够‘致’了。这就是诚意的功夫。”
小陈同学听完,豁然开朗,破除了数年的困惑。
小陈豁然了,你豁然了没有?如果没有,那并不是因为你根器太差,而是因为你没有儒家修行的经验。所以,要完全理解阳明的意思,我们还得一步一步来。
首先,我们要弄清:在阳明心学中,格物、致知的意思分别是什么?
在阳明看来,所谓格物,就是为善去恶;所谓致知,就是把这种为善去恶的功夫做到极致,让良知彻底显露。
其次,我们要弄清:诚意是什么?
按照《大学》本意,诚意就是不自欺。但是,一般人在格物致知的过程中,一开始总是不太给力的——明明知道是善的东西,却出于各种利害因素的考虑而不敢坚持;明明知道是恶的东西,也由于习性使然而偏偏去做。
这就是自欺,就是意不诚。所以,按照阳明的看法,要做诚意的功夫、不自欺的功夫,就应该在格物致知的时候做,亦即时时反观自己在每一件事上的意念,如果意念是善的,就坚持,意念是恶的,就去除。这样诚意才能落到实处。
综上所述,我们不难得出两个结论。
一、在阳明心学中,格物、致知、诚意说的都是一回事儿——为善去恶。
二、诚意不是等到格物致知的功夫做久了才出现的结果,而是要在整个格物致知的过程中始终贯穿的——若不贯穿,格物致知便不能给力。
至此,我们也就跟小陈一样豁然了:尽管在程朱理学看来,格物、致知、诚意是循序渐进、不可躐等的,但是在阳明心学的语境及具体的修行实践中,三者却是可以打通的,所以也就不必纠结于孰先孰后、功夫颠倒的问题了。
事实上,在阳明这里,诚意不仅必须贯穿格物致知,甚至可以作为“八条目”的总枢纽,贯穿儒家学人的整个修行生涯。
他说:“大学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个诚意,诚意的工夫只是格物致知。若以诚意为主,去用格物致知的工夫,即工夫始有下落。”倘若没有把握“诚意”的要领,而向外“去穷格事物之理”,便会“茫茫荡荡,都无着落处。”
此外,阳明还在其他地方反复强调:
“诚是心之本体。”
“为善去恶,无非是诚意的事。”
“工夫难处,全在格物致知上。此即诚意之事。意既诚,大段心亦自正,身亦自修。”
“所以举出个诚意来说,正是学问的大头脑处。”(《传习录》卷上)
可见,在阳明看来,从“格物致知”一直到“明明德于天下”,都离不开这个“诚意”。
“诚意”在阳明心学中之所以具有如此独一无二的重要性,关键就在于:阳明对“诚”的理解并不仅仅停留在《大学》所说的“不自欺”上,而是结合了《中庸》的阐述,赋予了“诚”极其广大而深刻的内涵。
《中庸》论述“诚”的地方很多: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诚,就是天道,就是宇宙法则;在人生中努力实现诚,就是做人之道,就是为人处世的根本原则。天赋而诚的人,不必刻苦奋勉就能符合天道,不必殚精竭虑就能证得天道,并且可以自在从容地实践中庸之道,这就是圣人;而在人生中努力实现诚的人,则必须选择至善的道德并持之以恒地坚守和践行。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诚,就是自我完善、自我实现、自我成就的意思;而道,就是自己引导自己、以自己为人生导师的意思。诚,贯穿宇宙万物的始终,没有诚就没有宇宙万物。所以君子最注重的,就是在人生中努力实现诚。说到底,诚并不仅仅是自我完善、自我实现、自我成就而已,还要去成就万事万物,去帮助别人达成人格完善和自我实现。成就自己,是仁的表现;成就万物,是智慧的表现。人自性本具之德,是自我与他人、主体与客体、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的一体之道,不存在对立分别,所以从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开始修行都是可以的。
综观《中庸》对“诚”的阐述,我们不难发现:在子思(孔子之孙、相传为《中庸》的作者)所建立的哲学体系中,“诚”就是宇宙本原,几乎与基督教的“上帝”、佛教的“真如”、伊斯兰教的“安拉”、道家的“道”、理学的“天理”、阳明心学的“良知”、《大学》的“明德”一样,在各自的思想体系中都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用今天的语言来说,“诚”也可以称为宇宙法则、宇宙能量、绝对精神、终极实在等等。正因为“诚”在儒家哲学中具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和如此深广的内涵,所以在阳明看来,“诚意”当然就绝不仅仅是“不自欺”了。毋宁说,“诚意”的意思,就是要通过格物致知、为善去恶的功夫,彻底完善自己的人格,使自己的心灵与宇宙法则、宇宙能量、绝对精神、终极实在等最高本体建立牢固的联结,并且与之息息相通,同频共振。
也许,就是因为给“诚意”赋予了这样的内涵,阳明才会一再强调“诚是心之本体”“明明德只是个诚意”等等,也才会把“诚意”置于“八条目”总枢纽的地位。
因此,对于心学修行人来讲,只要把握住“诚意”这个一以贯之的修行“大头脑”,格物致知、为善去恶的功夫自然就给力了;继而心得以正,身得以修,久久行之,“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美国圣人”富兰克林
乔布斯有一句名言:活着就为改变世界。
其实,所有儒家学人也莫不怀抱着相同的理想——所谓“治国、平天下”,所谓“明明德于天下”,说到底都是为了改变世界。
但是,就像《大学》为我们指明的人生方向和修学次序一样,要想改变世界,下手处却不是世界,而是我们自己。
用阳明的话说,下手处就是以诚意为主,去做格物致知、为善去恶的功夫。
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去修行,把自己人格上的弱点、缺陷、恶习等等一一摆平,自然就能成就外在的事功,因此也才谈得上改变世界。
被誉为“美国圣人”的本杰明·富兰克林说过一句话:“即使最伟大的国王,也得坐在自己的屁股上。”话虽然有点儿糙,但理一点儿都不糙。他的意思就是:一个人无论建立多么伟大的事功,都必须建立在他的内在品质上;离开了内在的精神品质,外在的事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我们之所以可以这么理解,是因为富兰克林还说过这么一句话:“没有什么财富比一个人的品质更珍贵。”
富兰克林自己的一生,就是对他上面这两句话的完美诠释。
虽然他不是“最伟大的国王”,也不是坐拥金山的巨富,但他比世界上很多国王和巨富伟大多了。
富兰克林是美国的开国元勋、独立战争的领袖之一,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享有世界声誉的科学家、发明家、文学家、启蒙思想家,同时又是著名的实业家、政治家、慈善家、社会活动家和外交家(他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任驻外大使,曾在独立战争期间出使法国,为美国赢得外援,保证了独立战争的胜利)。
在富兰克林的一生中,他在各个领域所取得的业绩、事功和成就可谓不胜枚举。
他是个典型的“穷二代”,10岁便辍学做工,一生只在学校读过两年书,12岁去印刷厂当学徒,却自学了文学、历史、哲学、数学,掌握了法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拉丁文,先后被美国的哈佛大学、耶鲁大学,英国的牛津大学、爱丁堡大学、圣安德鲁大学等授予硕士或博士学位。他的代表作《富兰克林自传》《穷理查年鉴》(又名《格言历书》)对当时的美国人和欧洲人产生了无比深远的影响,直到今天仍然在许多国家畅销不衰。
他在电学方面成就斐然,创造了许多专用名词,如正电、负电、导电体、电池、充电、放电等,并提出了电荷不能创生也不能消灭的理论,后人在此基础上发现了电荷守恒定律;他还揭示了雷电现象的本质,因此被康德誉为“第二个普罗米修斯”(古希腊神话中为人类盗取火种的神)。
他在光学、热学、声学、数学、海洋学、植物学等方面也有深入研究,并发明了新式火炉、避雷针、双焦距眼镜、自动烤肉机、玻璃乐器、高架取书器、新式路灯等等;他还改革了北美殖民地的邮政制度,创建了北美殖民地统一的邮政系统。
他第一个发现了墨西哥湾暖流的确切走向;最先绘制暴风雨推移图;最先发现人们呼出气体的有害性;最先解释清楚北极光;最先发现感冒的原因。他发明了颗粒肥料,设计了夏天穿的白色亚麻服装和最早的游泳眼镜和蛙蹼,并且被称为“近代牙科医术之父”。
他创办了美洲第一座图书馆、第一个学术团体、第一个消防队和费城第一家医院;他制定了新闻传播法,创立了议员的近代选举法,四次当选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他第一个提出了殖民地自治的思想,作为美国最伟大的开国元勋之一参与起草了《独立宣言》和美国联邦宪法,积极主张废除奴隶制度,组织了反对奴役黑人的运动。
……
一个在世界上留下这么多辉煌印迹、为世界和人类创造了这么多价值的人,去世后却只在墓碑上刻着这么一行字:印刷工——富兰克林。
不过,富兰克林的自谦丝毫影响不了世人对他的高度赞誉和无限崇敬。在后人的心目中,富兰克林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多才多艺的人(没有之一),而同时代的法国经济学家杜尔哥也给了他一句非常经典的评语:“他从苍天那里抓住了雷电,从暴君那里夺取了民权。”
鉴于富兰克林对美国和人类的贡献,今天的百元美钞上仍然印着他的头像。
面对这么一个“全方位改变世界”的超级牛人,我们除了羡慕嫉妒恨之外,剩下的恐怕就只有困惑了:他为什么能这么牛?
答案很简单:富兰克林是个一辈子都在努力“格物致知、为善去恶”的人。
富兰克林取得这么多成功的最主要秘诀,就在于他从青年时代起就走上了一条人格完善之路,严格执行了一套自己拟订的“修行计划”,一一摆平了自己道德品质上的诸多缺点,并相应培养了各种令人尊敬的美德。
富兰克林的“修行计划”:牛人是怎样炼成的?
大约在24岁那一年,富兰克林立志要让自己拥有完美的品德,他说:“我希望我一生中在任何时候都能不犯任何错误,我要克服所有缺点,不管它们是由天生的癖好,或是习惯,还是交友不善引起的。因为我知道,或是自以为知道,什么是善的,什么是恶的,我想我或许可以做到只做好事,不做坏事。但是不久我发现,我想做的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正当我全力以赴克服某一缺点时,常常出乎意料地冒出了另外一个缺点。习惯利用了一时的疏忽,理智有时候又不是癖好的敌手。后来我终于断定,光是抽象地相信完美的品德对我们有益,还不足以防止过失的发生。坏的习惯必须打破,好的习惯必须加以培养,然后我们才能希望我们的行为达到坚定不移、始终如一的正确。”
为此,富兰克林开始了一个他自称“达到完美品德的大胆而艰巨的计划”。在计划中,他列举了13项决定要培养的美德:
1.节制:食不过饱,酒不过量。
2.寡言:避免无益的聊天,言必于人或于己有益。
3.秩序:每件东西应安放在一定的地方,每件日常事务应安排在一定的时间。
4.决心:该做的事一定要做,做了就要坚持不懈。
5.节俭:对人或对己有益才可用钱,绝不浪费。
6.勤勉:珍惜光阴,每时每刻都做有益的事,戒掉一切不必要的行为。
7.真诚:不欺骗,有良知,为人正直,说话诚实。
8.公正:不做不利于人的事,不要忘记做你应该做的有益于人的事。
9.中庸:避免极端,容忍别人给你的伤害,甚至于你应认为这是你应受的。
10.整洁:保持身体、衣服和住所的整洁。
11.镇静:不因小事、寻常之事、不可避免之事而慌乱。
12.节欲:少行房事,除非考虑到身体健康或者延续子嗣;切戒房事过度,伤害身体或者损害自己或他人的安宁与名誉。
13.谦逊:效法耶稣和苏格拉底。
富兰克林是个科学家,所以在他那里,人格完善与道德修养几乎就是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为了切实有效地养成上述美德,他决定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一个星期只集中精力对付其中一个。
为此,他专门制作了一本小册子,每一页都画了表格,纵向7行,代表一星期的7天;横向13行,写上13项美德的名称。如果当天在哪一项美德上有过失,就在相应的表格内涂上一个黑点。
富兰克林决定依次给每一项美德以一个星期的严格注意。在第一个星期中,他就密切预防关于“节制”的任何极细微的过失。其他的美德让它们像平时一样,只是每晚记下有关的过失。
这样,假如在第一个星期中,他能使写着“节制”的第一行里没有黑点,他就认为这一美德已经加强,其相反方面已经削弱,于是扩大注意力到下面的一项,争取在下一周内在两行中都没有黑点。这样下去直到最后一项,就可以在13个星期内完成整个过程,一年可以循环4次。
富兰克林把自己这项一丝不苟的计划比喻成在花园中除草。他说:“就像一个人要为花园除草,他不能企图一次就根除所有杂草,这样会超出他的能力,但是他可以每次只对付一个花坛,在拔完第一个花坛的杂草后,再动手拔第二个。像他一样,我希望我能令人快慰地在我的表格上看到我在品德上的进步,在逐步地清除了每一行中的黑点之后,我就能愉快地看到一本干净的小册子了。”
一本干净的小册子,就是一座剪除了所有杂草的心灵花园,就是一个去除了所有污点和瑕疵的完善的人格世界。
从这个意义上说,富兰克林所做的事情,其实就是阳明所讲的格物、致知、诚意。
有了这样一座日益干净的心灵花园,有了一片健康而充满养分的道德土壤,富兰克林的所有成就、业绩、事功,就能像春天里姹紫嫣红的花朵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竞相绽放、灼灼盛开了。
尽管在富兰克林自己看来,到最后,他执行的这项“大胆而艰巨的计划”并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的目的,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的人格境界远远超越一般人了。就像他自己说的:“虽然我从来没有达到我原先雄心勃勃想要达到的完善境界,而且差得很远,但我向着这方面的努力却使我比做这种尝试前要好得多、快乐得多了。这正像临摹帖本的人,他们的目的是要练成完美的书法,虽然他们永远也达不到像帖本那样卓越的书法,但是在临摹帖本时他们的书法却改善了,字也写得不但整洁易读,而且相当不错了。”
因此,没有最终达成“至善”,一点儿也不让富兰克林感到遗憾。相反,直到79岁撰写自传的第二部分时,他仍然还是以一种自豪、喜悦和感恩的口吻,谈论他年轻时这个让他受益终身的“修行计划”:
我的后裔应当知道,他们的祖先一生中持久不变的幸运,直到他79岁写作本文时为止,全靠这一小小的方法和上帝的祝福。他今后的岁月会遭遇什么挫折,那是难以预料的。但是假如碰到什么不幸,往日的快乐也足以使他听天由命了。
他长期的健康和那迄今为止还强健的结实体格,应当归功于节制;他早年境遇的安适,财产的获得,以及一切使他成为一个有用公民和使他在学术界得到一些声誉的知识,都应当归功于勤勉和节俭;国家对他的信任和给他的光荣职位,应当归功于真诚和公正;他的温和,以及他言谈的愉悦、诚恳、爽直,则应当归功于全部这些品德的总影响——即使他不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境地。
富兰克林还在他的自传中说,希望他的子孙中能有人依照他的样子做,以期获得良好的效果。如果你也觉得富兰克林的方法不错,那你也可以把自己想培养的美德罗列出来,给自己打造一座完美的心灵花园。
不过,有必要强调的是,虽然我们的修行确实需要一套简洁明了、便于操作的方法,但是要想真正获得人格的完善,最重要的并不是修行的方法,而是修行的动机。
也就是说,在走上修行之路前,我们都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为了什么而修行?
假如你是为了获得成功和荣誉而修养人格,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出于这样的动机,不但你的人格会出问题,而且真正的成功和荣誉也会跟你玩儿躲猫猫。
而如果你不是为了任何其他目的而修行,仅仅是因为你认为,完美的品德本身是对你有益的,那我必须恭喜你:就凭这个动机本身,你的人格境界就已经开始提升了,而且或迟或早,成功和荣誉也会主动上门找你。
事实上,这不光是我的个人观点,也是富兰克林的看法。他说过:“最好的获得荣誉的途径,就是把为荣誉而干,变成为良心而干。”
当一个人凡事只为良心而干,不为别的,他就已经是在“致良知”了,同时就等于开启了强大的正能量。这样的正能量流淌奔涌到世界的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就必然会被改变。富兰克林就是这么改变世界的。而在这样的时候,他根本不必去追求成功和荣誉,所有令世人艳羡的东西都会不请自来。
所以,富兰克林真正想告诉我们的就是:我们应该把成功和荣誉视为人格完善的副产品,而不应该把人格完善当成追求成功和荣誉的手段。
只为完美的品德而修行,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美德,或者说已经离美德不远。
为了成功和荣誉而修行,这本身就是一种功利行为,已经远离了真正的修行。
就像康德的“定言命令”一样,真正的道德行为都是无条件的:我想要诚实,并不是因为诚实可以给我带来诚信的名誉和其他利益,而只是因为诚实本身是好的、是对的、是值得坚守的。
所以,我是为了诚实而诚实,不为其他。
孟子那个“见孺子将入于井”的故事,同样告诉我们:当我们看到一个孩子即将掉进井里的时候,会立刻产生恻隐之心;这时候,我跑过去救他,并不是为了结交孩子的父母,也不是为了在社会上获得名誉,而仅仅是出于一念恻隐。
所以,我是为了救人而救人,不为其他。
用阳明的话说,这就叫“圣贤只是为己之学,重功夫不重效验”(《传习录》卷下)。所谓功夫,就是修行本身;所谓效验,就是修行产生的效用和结果。真正的儒家修行人,只会关注修行的功夫是否正确、是否得力,而不会在乎修行会带来什么样的效用和结果。
不为任何别的目的而自我完善、自我成就,就是《中庸》所讲的“诚”(诚者,自成也);树立正确的修行动机,不自欺,就是《大学》所讲的“诚意”(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从这个地方上路,辅之以格物致知、为善去恶的修行方法,你就能真正改变自己,获得人格的完善,也才有可能最终改变世界,获得像富兰克林一样巨大的成功和无上的荣誉。
三 工作就是修行
有一属官,因久听讲先生之学,曰:“此学甚好,只是簿书讼狱繁难,不得为学。”
先生闻之,曰:“我何尝教尔离了簿书讼狱,悬空去讲学?尔既有官司之事,便从官司的事上为学,才是真‘格物’。如问一词讼,不可因其应对无状,起个怒心;不可因他言语圆转,生个喜心;不可恶其嘱托,加意治之;不可因其请求,屈意从之;不可因自己事务烦冗,随意苟且断之;不可因旁人谮毁罗织,随人意思处之。这许多意思皆私,只尔自知,须精细省察克治,惟恐此心有一毫偏倚,枉人是非。这便是格物致知。簿书讼狱之间,无非实学。若离了事物为学,却是着空。”
——《传习录·下·门人陈九川录》
修行不能离开尘世
王阳明有一个下属官员,经常听他讲学,说:“先生的学说的确很好,只是我要处理的案件和工作繁重复杂,没有时间去修学。”
王阳明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把心学理解歪了,他以为心学只是一种心灵的学问,所以只能在静定中修学。
这个误会真是太大了。若心学只是如此,王阳明凭什么轻而易举剿灭南赣山贼,又凭什么旬日之间平定“宁王之乱”?
阳明当即对这个下属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放弃案件和工作,悬空去做学问的?你既然需要断案,就从断案的事上修学,这样才是真正的格物。比如当你在审理案件时,不能因为对方言语无礼,就起个恼怒之心;不能因为对方措辞婉转,就起个欢喜之心;不能因为厌恶对方的委托说情,就存心整治他;不能因为对方的哀告求情,就屈意宽容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务繁忙,就随意草率结案;不能因为旁人的诋毁陷害,就随着他人的意思去处置。以上讲的这些情况,都是私心杂念,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必须仔细反省、省察克治,唯恐心中有丝毫偏倚而错判了是非,这就是格物致知。处理工作与审理案件,无不是实实在在的修行。如果抛开具体事物去做学问,反而会凌空蹈虚,不着边际。”
人不可能离开社会而独存,因而修行也就必然不可能在深山老林中完成。有个故事,说的是一位禁欲苦行的修道者,准备离开自己所住的村庄,到山中去隐居修行,走之前他只带了一块布当衣服。
有一天在洗衣服时,他发现自己需要另外一块布来替换,于是就下山向村民们乞讨一块布。村民们都知道他是虔诚的修道者,就毫不吝啬地送给他一块布。
修道者回到山中继续修行。一天,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茅屋里有一只老鼠,常常在他专心打坐时撕咬那件准备换洗的衣服。他遵守不杀生的戒律,不想去伤害那只老鼠,却又赶不走它,只好回到村庄,向村民要了一只猫。
有了猫以后,老鼠果然就被吓跑了。可没过几天,修道者又发现了一个问题:给猫吃什么呢?我并不想让猫吃老鼠,可总不能让猫跟我一样只吃野菜吧?
于是,他又下山向村民要了一只乳牛,这样猫就可以靠牛奶维生了。
但是,一段时间以后,修道者又发现,自己每天要花许多时间来放牛、挤牛奶、照顾它,以致无法专心打坐,便又下山去找了一个流浪汉来照顾乳牛。
流浪汉在山中住了几个月,就开始抱怨,说山上太无聊,他是个正常人,需要一个老婆。修道者想想也有道理,总不能强迫别人也过禁欲苦行的生活,只好让他去找了个老婆。
流浪汉成家后,开始生儿育女,他老婆又饲养了很多家畜,于是山上就有了人间烟火。后来,又有许多人陆续上山做了他们的邻居。短短几年后,修道者便吃惊而无奈地发现:他的茅屋已经被一座热闹的村庄包围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真正脱离人群和社会。
既然如此,那么一个人想要逃离现实生活,专门去做格物致知的修行功夫,无疑跟一个人想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一样无稽。
所以在阳明看来,工作就是最好的修行,“盖日用之间,见闻酬酢,虽千头万绪,莫非良知之发用流行,除却见闻酬酢,亦无良知可致矣。”(《传习录》卷中)
把日常生活和工作视为修行,不仅是王阳明的主张。事实上,在佛教禅宗和基督新教中,我们发现:所有正当的日常劳动和世俗工作,都可以被赋予神圣而超越的意义。
精进:工作就是最好的修行
禅宗是大乘佛教入世修行的典范。历代禅师所谓的“平常心是道”“担水砍柴,无非妙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等语,无不是把世俗生活和日常劳作提到了修行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