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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修行,从当下开始.2

作者:王觉仁 当前章节:1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12

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说过:“中国人对佛教的一大贡献,就是他们的工作观念。第一个做出自觉努力,以求使工作成为佛教一个组成部分的人,是大约距今1000年前的百丈怀海,他是使禅宗寺院制度不同于其他佛教设施的创始人。”“他的庙规中有一条就是工作:每个和尚,包括师父本人在内,都必须从事一些卑微的体力劳动。不管这些工作是多么脏,多么不为人所情愿。”

铃木大拙所说的百丈怀海,是中唐时期的著名禅师,也是中国禅宗史上的一位革命性人物。他对禅宗发展所做的最大贡献,就是打破了传统佛教不事生产的陈规陋习,通过教制和戒律改革把生产劳作变成了修行的题中之意。他在新的教规中规定,僧团之中不分长幼都要参加生产劳动,他自己也不顾年迈之身,始终率先垂范,身体力行。

这就是禅宗史上著名的“百丈立清规”。

《五灯会元》记载了百丈怀海的一个故事:

师凡作务执劳,必先于众。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请息之。师曰:“吾无德,争合劳于人?”既遍求作具不获,而亦忘餐。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播寰宇矣。

百丈禅师每一次劳动干活,必定带头。负责管理生产的僧人见其年事已高,于心不忍,就偷偷把他的工具藏了起来,想让他安心休息。百丈说:“我没有什么德业,怎能让人替我劳动?”于是到处找他的工具,最后实在找不到,当天就不肯吃饭了。众人劝他,他就说:“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从此,这句话就传遍了天下。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充分表明,禅宗祖师是以一种宗教修行的虔敬心态在看待世俗劳作的。对此,史学家余英时先生也认为:“这是用一种超越而严肃的精神来尽人在世间的本分。”

与中国同属“亚洲文化圈”的日本,在其近代化的进程中,亦曾致力于佛教、儒教等精神传统的创造性转化。而其传统转型之核心,就是把世俗工作提升到了宗教信仰与修行的高度。日本德川时代的著名僧人铃木正三就认为:佛教修行不专在于忏悔、祈祷,而在于竭尽心智从事劳动而不懈怠。为此,他极力提倡“入世修行”“工作修行”“职业修行”,就是要士人诚心为政,农人实意耕作,工人努力做工,商人责己经商。而江户时代的儒者石田梅岩、二宫尊德等人,则是把孔子精神与日本的“町人”(商人)思想糅合改造,宣传人生应勤勉、节俭、敬守职分,主张人在本职工作中竭尽所能、勤勉敬业,就是敬拜上苍、道德完成的唯一标志。

当代日本的“经营之圣”、阳明心学的“私淑弟子”稻盛和夫,最为推崇佛教“六度”当中的“精进”。所谓“六度”(度为“到彼岸”之意,比喻将众生从生死海中度至涅槃彼岸),分别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静虑(禅定)、智慧(般若)。“六度”是大乘佛教入世修行、自利利他、自度度人的根本法门。而在稻盛和夫看来,所谓“精进”,就是拼命努力、心无旁骛、埋头眼前的工作。他认为,这是提高心性、磨炼人格的最重要、最有效的方法。

佛教的“精进”当然不仅仅是指工作,但是,对于一个信仰大乘佛教的居士来说,工作却必然是他修持“精进”(其实不仅“精进”,也包括“六度”)、提升心性、完善人格的最直接、最有力的手段。

在《活法》一书中,稻盛和夫以他佛教徒的信仰背景,同时以多年从事企业管理的丰富经验,论述了工作与修行的关系,并极力强调劳动、工作对人所具有的价值和意义:

一般认为,劳动的目的是获取报酬,劳动不过是谋生的手段,幸福生活应该是少劳多得、多休闲、多娱乐。抱这种人生观的人甚至认为劳动是不得不干的苦差事。

然而,劳动对人具有崇高的价值和深远的意义。劳动具有克制欲望、磨炼心志、塑造人格的功效。劳动不仅是为了生存、为了温饱,它还陶冶人的情操。

聚精会神、孜孜不倦,全身心投入每一天的工作,这就是最尊贵的“修行”,就能磨炼灵魂、提升思想境界。

……

拉丁语中有一句谚语:“比完成活儿更重要的是完善干活人的人格。”但是干活人的人格必须在干活中才能提升和完善。就是说,正确的人生哲学只有在拼命工作中、在汗水中才能产生,人的精神只有在日常的、不懈的劳动中才能得到磨炼。

埋头于本职工作,不断钻研,反复努力,这意味着珍惜上苍赐予的生命中的每个今天、此刻中的每个瞬间。

我常对员工们讲,必须“极度认真”地过好每天每日,人生只有一次,不可虚度。认真的程度要达到“极度”好像很“傻”,但只要坚持这种人生态度,一个平凡的人就能脱胎换骨,变成一个非凡的人。

世间被称为“名人”、在各自的领域中登峰造极的人们,他们一定走过相同的历程。劳动不仅创造经济价值,而且提升人本身的价值。

不必脱离俗世,工作现场就是最好的磨炼意志的地方,工作本身就是最好的修行,每天认真工作就能塑造高尚的人格,就能获得幸福的人生。

信仰上帝一样信仰职业,热爱生命一样热爱工作

基督新教(又称“清教”,是自16世纪起欧洲宗教改革运动中各教派的统称)把人的工作称为“天职”,就是因为新教伦理具有这样的信念:任何正当的人类职业都具有神圣性,是上帝安排的任务,也是人生的目的、使命和价值所在。

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曾经深入研究了新教伦理与近代资本主义精神之间的生成关系。他发现,所有新教教派的核心教义,就是“天职观”。这种天职观认为,“上帝应许的唯一生活方式,不是要人们以苦修的禁欲主义超越世俗道德,而是要人完成个人在现世所处地位赋予他的责任和义务”。就是说,新教伦理“抛弃了天主教的伦理训诫”,从而“使日常的世俗行为具有了宗教意义。”

韦伯的研究结论表明,正是由于新教对职业所抱有的这种信仰,并且赋予了教徒勤劳、节俭、守诺、诚信等品质,才为近代西方资本主义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伦理资源和精神驱动力。

本书前面提到的洛克菲勒、富兰克林,都是典型的清教徒。他们之所以能够取得伟大的成就,首先当然要归功于他们优秀的道德品质,其次就是因为他们从新教伦理中获得了这样的信念:信仰上帝一样信仰职业,热爱生命一样热爱工作。

洛克菲勒曾经在写给他儿子的一封信中说:

“天堂与地狱都由自己建造。如果你赋予工作意义,不论工作大小,你都会感到快乐,自我设定的成绩不论高低,都会使人对工作产生乐趣。如果你不喜欢做的话,任何简单的事都会变得困难、无趣,当你叫喊着这个工作很累人时,即使你不卖力气,你也会感到精疲力竭,反之就大不相同。”

为此,洛克菲勒在信的末尾给了儿子这样一句忠告:“如果你视工作为一种乐趣,人生就是天堂;如果你视工作为一种义务,人生就是地狱。”

当你遇上不喜欢的工作,该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上,幸福是最难定义的,每个人心目中的幸福可能都不一样。但是,由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必须工作,而且工作占据了我们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所以,至少从这个意义上说,幸福的定义就是——工作与志趣相投。

能够从事自己喜欢并且擅长的工作,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之一,反之就是一种不幸。

今天,很多职场中人之所以感觉自己活得很不幸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只把工作当成谋生的手段,而很少静下心来想一想: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假如你很少去思考这一点,只是下意识地认为工作的全部意义就是混口饭吃,那你肯定很难摆脱烦恼、痛苦、无奈、焦虑等负面情绪的缠绕。

倘若如此,我必须给你几点建议:

一、你要扪心自问:目前从事的职业到底是不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如果是,那你就要学习禅宗祖师和清教徒,把工作视为修行,把职业当成信仰,倾尽你全部的心力,实现人生价值的最大化。因为除了工作,你的生命意义将无从体现。而如果目前从事的职业不是你喜欢的,你就必须对自己做出深入的评估,看看自己真正的兴趣和优势到底在哪里,改行的可能性大不大。只要有一定的可能性,就要努力争取。但是要改行,你必须按下面说的来做。

二、在辞掉目前的这份工作之前,务必给自己留出一些时间,以便找出真正的兴趣和优势所在,锁定你最喜欢的行业和岗位,然后在正式改行前,拼尽全力提升你在这个新领域的专业能力,让自己有足够的竞争力进入新行业。

三、在改行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省吃俭用,给自己攒下足够的银子,以备在你辞职之后而又尚未找到喜欢和适合的工作之前,能够维持生活基本温饱。

四、在改行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你照样可以用修行的态度来对待你目前这份不喜欢的工作。不过,修行的重心要从“精进”调整到“忍辱”。就是说,即便这份工作对你确实毫无意义,但仍然有最后一个意义:锻炼你的承受力、忍耐力、意志力。换言之,就是提高你的逆商(面对挫折和逆境的能力)。回忆一下本书前面说过的一句话,“把无意义接受下来,这本身就是有意义的行为”。牢记这句话,会让你在面对人生的一切不如意时有更强的担当。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会感恩。尽管你并不喜欢目前的工作,但你还是要感恩。因为这份工作至少给了你一份收入,让你和你的家人不至于三餐不继、露宿街头。抱着这样的心态,你就能尽量把这份工作带给你的烦恼、痛苦、伤害降到最低。

五、也许因为种种原因,你最终还是无法摆脱你不喜欢的这份工作。但是,只要记住上面这一条,相信你一定可以消除大部分的负面情绪。同时,你当然还是要继续发展你自己真正的兴趣,把业余时间和精力全投进去,尽量把这份兴趣培养成一份能给你带来收入的副业。如果你的副业最终壮大了,那接下来该做的事就不用我多嘴了。

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就是不想工作的人

其实,退一步讲,人的幸福感都是相对的。跟那些“工作与志趣相投”的人比起来,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固然是一种不幸,但只要你看看那些失业的人,你就会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跟有工作的人比起来,失业固然是一种不幸,但只要看看那些丧失工作能力的残疾人,你就会发现自己还是幸运的。

由此可见,不管你所从事的工作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只要你凭自己的能力做着一份正当工作,而且借此能够养活自己、养活家人,那么你即使无法从工作本身获得多少幸福感,你的行为也已经具有了某种意义和价值。

因为,当你用自己的劳动给家人换来一份安宁的生活时,你就已经尽了自己在世上的本分。而在儒家的语境中,“尽分”其实也是一种做人的成就。

虽然这种成就很平凡,但它的确是一种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讲,其实你也在修行。

此外,假如说你是一个没有到社会上工作的全职太太,乍一看好像没有为社会创造价值,但只要你安心地相夫教子,那么你也是在尽分。同样的,你也能在普通的家务劳动中实现生命的价值,同时也就是在修行。

所以,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其实并不是工作与志趣不相投的人,也不是失业的人,甚至也不是丧失工作能力的人,而是明明四肢健全却心灵残疾的人。

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残疾的乞丐,他只有一只手。一天,他来到一户人家,向女主人乞讨。女主人指着屋前的一堆砖头说:“把这些砖头搬到屋后去。”

乞丐委屈地说:“你没看见我只有一只手吗?”

女主人没说什么,就用自己的一只手搬了一趟砖,说:“你看,并不是非要两只手才能干活。”

乞丐无语了,只好用他那唯一的一只手去搬砖。由于一次只能搬两块,这堆砖他整整搬了四个小时才搬完,累得全身都快散架了。

女主人最后给了他二十块钱。乞丐感激地说:“谢谢!”女主人说:“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乞丐怔住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他才对女主人说:“我不会忘记你的。”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就上路了。

几天后,又有一个双手健全的乞丐来乞讨,女主人就叫他把屋后的砖搬到屋前。乞丐哼了一声,极其不屑地走了。这位妇人的孩子奇怪地问她:“上次你让那乞丐把砖搬到屋后,现在又叫这个乞丐把砖搬到屋前,为什么要这样搬来搬去呢?”

妇人说:“砖放在屋前屋后都一样,可搬与不搬对他们却不一样。”

若干年后,一个很体面的人找到这户人家。这个人只有一只手。他对坐在院中已有些老态的女主人说:“如果没有你,我还是个乞丐,可现在,我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

老妇人淡淡地说:“这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在这个故事中,真正的残疾人显然不是那个只有一只手的乞丐,而是那个双手健全的乞丐。而在这个智慧的妇人心目中,判断一个人是高贵还是卑贱的标准,也不是外在的身份,而是内在的品质——一个愿意自食其力的人,不管是不是董事长,他都是高贵的;一个不愿自食其力的人,不管有没有两只手,他都是残疾的。

人因工作而高贵,人也因工作体现着人的价值。

只要你心灵健全,那么无论何时,你都可以在工作中修行。换言之,无论你现在境遇如何,只要你用正确的态度工作,你就是一个高贵的人、一个有价值的人。

四 忍辱的境界:提升你的情商&逆商

问:“叔孙武叔毁仲尼,大圣人如何犹不免于毁谤?”

先生曰:“毁谤自外来的,虽圣人如何免得?人只贵于自修,若自己实实落落是个圣贤,纵然人都毁他,也说他不着。却若浮云掩日,如何损得日的光明?若自己是个象恭色庄、不坚不介的,纵然没一个人说他,他的恶慝终须一日发露。所以孟子说:‘有求全之毁,有不虞之誉。’毁誉在外的,安能避得?只要自修何如尔。”

——《传习录·下·门人黄省曾录》

忍辱的功夫必须“在事上磨炼”

有学生问:“《论语》记载了‘叔孙武叔毁谤孔子’的事情,为什么大圣人还是不能免于毁誉呢?”

这个学生提的问题,事见《论语·子张》。

叔孙武叔是鲁国的一个大夫,不知何故总是看孔子不顺眼,有一次他在朝中对同僚说:“子贡其实比他老师仲尼更有水平。”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一听就吓坏了,赶紧声明:“我老师的德行比我高多了,咱就拿房屋的围墙打个比方吧,我家的围墙只有肩膀高,随便哪个路人都看得见我家,所以都夸我的房子豪华;而老师家的围墙有数丈高,大家不得其门而入,所以压根儿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房子有多么雄伟壮观、多么美轮美奂。”

没过多久,叔孙武叔又在别人面前毁谤孔子。子贡这回真的愤怒了,说:“别再这么干了!仲尼是毁谤不了的。别人的德行充其量就是山丘,还可以超越;而仲尼的德行就像日月,没有人可以超越。就算有人想自绝于日月,但对日月本身又有什么损害呢?只能表明他不自量力罢了。”

由于《论语》记载了这件事,所以千年之后,阳明的学生还替孔子他老人家打抱不平,对他遭受毁谤一事深感不解。

阳明告诉学生:“毁谤是来自他人和外界的,即使是圣人也免不了。人贵在自修,如果自己实实在在是个圣贤,纵然人们都毁谤他,也影响不了他。就像浮云蔽日一样,如何损害日的光明?如果自己是个外表端庄恭敬、内心却虚伪无德的人,纵然没一个人说他,他隐藏在内心的奸恶也总有一天会暴露。所以孟子才会说:‘人活着,总有过于苛求的诋毁,也有意料不到的赞扬。’总之,毁誉都是外来的,怎么能避免?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的修行功夫如何。”

这段话,绝对是王阳明自己的切身感受和经验之谈。

自从阳明平定“宁王之乱”后,各种攻击和诋毁甚嚣尘上,把他包围了。尤其是正德皇帝朱厚照身边那几个佞臣,如边将江彬、许泰,太监张忠等人,更是因为嫉妒他的事功,就污蔑他“与宁王通谋”,还说他平叛的动机是为了杀人灭口云云,总之一心想把他整成明朝版的岳飞。所幸太监也不全是小人,当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永就是一个相对正直的人,跟阳明的关系也不错,才帮他洗清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在阳明遭到诋毁、污蔑、陷害的那些日子里,他平日的修行功夫就派上大用场了。

由于早在年轻时,阳明就已经练就了“不动心”的功夫,加之后来贬谪龙场,经历了九死一生,更是打造了一颗宠辱不惊、自作主宰的强大内心,所以那些小人的伎俩对他来讲,无异于浮云蔽日、蚍蜉撼树,根本不能伤害他分毫。

那些日子,阳明该做事做事,该讲学讲学,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一意守护内心昭明灵觉的良知,每天照旧过得逍遥自在。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依此良知,忍耐做去,不管人非笑,不管人毁谤,不管人荣辱”,“自然有得力处,一切外事亦自能不动。”(《传习录》卷下)

由此可见,一个人只要具备心学的功夫,EQ(情商)和AQ(逆商)自然能够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但是,这种忍辱的功夫必须“在事上磨炼”,若关起门来在静定中修,其结果就只能是玩弄光景,“遇事便乱,终无长进”。换言之,要提升情商,你就必须在情绪发动的时候修;要提升逆商,你就必须在逆境和挫折中修,否则就是纸上谈兵,不会有半点儿实战功夫。

比较典型的一个“纸上谈兵”者,就是北宋文豪苏东坡。

众所周知,苏东坡是一位著名的佛教居士,其佛学造诣不可谓不深。但是,相对于学问而言,他的实修功夫却差了好大一截儿。

估计很多人都知道,苏东坡和佛印禅师之间经常逗机锋、打嘴仗,给后人留下了不少好玩儿的典故。其中最经典的,莫过于“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的故事。

苏东坡任职瓜州(今江苏扬州)期间,与长江南岸的金山寺住持佛印禅师交情甚笃。有一天,苏东坡自感修行有得,便写了一首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然后命书童过江送给佛印看,希望得到他的印证和期许。

“八风”是佛教名词,指的是“讥、称、毁、誉、利、衰、苦、乐”八种人生境遇。苏东坡以“八风吹不动”自许,表明经过佛法的修行,自己在面对外在的荣辱毁誉和人生的顺逆苦乐时,始终能够保持如如不动、泰然自若的心境。

佛印看完这首诗,就在后面批了两个字,让书童拿回去。一心等着被夸的苏东坡展开那张纸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放屁。

苏东坡顿时火起,立刻乘船过江,要去找佛印理论。

佛印早料到他会来,就站在岸边等他。苏东坡一看见佛印就大声质问:“你不欣赏我的诗倒也罢了,何苦侮辱人呢?!”

佛印笑呵呵地问:“我怎么侮辱你了?”

苏东坡扬了扬手中的纸,脸都绿了。

佛印做恍然状:“哦,你是指这个。可你不是说‘八风吹不动’吗?怎么一屁就把你打过江来了?”

苏东坡闻言,当场石化。

不知道苏东坡经此点化,其EQ或AQ是否有所提高,反正在另外一些故事里面,他和佛印禅师打嘴仗几乎每次都输得挺惨。

生气的艺术:幽默化解法

在生活中,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比苏东坡好多少。别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搅乱我们内心的宁静,让我们要么生一天闷气,要么跟对方干上一仗。

其实,这是很傻的。就像本书第五章讲过的那个买报纸的故事一样,我们为什么要让别人决定我们的反应和行为呢?

孩子与成人最主要的区别之一,就是前者的理性和意志都很薄弱,做不了自己的主,而后者却可以凭借理性和意志掌控自己的情绪,在面对外界刺激时选择正确的反应和行为。然而,我们很多人在生理上长大了,在心理上却一直是个孩子。

那么,假如在生活中,有人出于恶意存心冒犯或伤害我们,我们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反应和行为才算是正确的呢?

答案就是两个字——忍辱。

但是,千万别以为忍辱就是对所有的冒犯和伤害无动于衷或逆来顺受。如果你这么理解,那就把这两个字看得太肤浅了。

事实上,忍辱不是无视别人对你的伤害,而是首先要防止你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其次才是如何应对别人的伤害。

为什么这么说?

道理很简单:如果别人已经伤害了你,而你又在自己心里烧起一把嗔恨的火焰,那你是不是在无意中成了那个施害者的同谋,对自己造成了二次伤害?

有人说过,憎恨别人就像是为了逮住一只耗子而不惜烧毁自己的房子,但耗子还不一定能逮到。所以,面对别人的冒犯和伤害时,你可以生气,但必须学会生气的艺术。

生气也可以是一种艺术?

是的。亚里士多德说过:“任何人都会生气,这没什么难的。但要适时适所,以适当的方式对适当的对象恰如其分地生气,可就难上加难了。”

生气还有这么多讲究,它当然是一种艺术了。

为了更好地理解如何在实践中运用这门艺术,我们可以来看看以下几个场景:

在英国的一个社交晚宴上,著名剧作家萧伯纳正在专心地想心事,坐在旁边的一个富翁不禁好奇,就问道:“萧伯纳先生,我愿出一块钱,来打听你在想些什么。”

萧伯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想的东西不值一块钱。”

富翁更加好奇了:“那么,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萧伯纳说:“我在想你。”

就这几个字,差点儿没把那个富翁噎死。

再来看一个故事。美国幽默大师马克·吐温有一次到法国旅行,拜会了法国名人波盖。波盖生平一大乐趣就是挖苦人,他对马克·吐温说:“美国人没事的时候,往往喜欢怀念祖宗,可是一想到祖父一代,就不能不打住了。”

波盖是在嘲笑美国人的历史太短。

马克·吐温笑笑,说:“法国人没事的时候,总想弄清他们的父亲是谁,却很难弄清楚。”

很显然,马克·吐温是在取笑法国人的多情乃至滥情。听见这句话,不知道惯以恶搞他人为乐的波盖,当时脸上的表情有多么难看。

在面对他人的嘲弄挖苦时,暴跳如雷是最不明智的反应,自己生闷气也不是好办法,因为对方嘲弄你就是想让你出糗,你要是不懂得高明地应对,那就让他称心如意了。所以,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冷静,然后用一种有风度的方式,做出最恰当的反击。

换言之,你可以生气,但不要让怒气掌控你,而是要“适时适所,以适当的方式”“恰如其分地”把怒气送回它的源头,送给它的始作俑者,让对方因无趣而自动闭嘴。

当然,冷静应对、反唇相讥只是忍辱的第一层境界,它只是“生气的艺术”,需要的也只是冷静、机智和幽默而已;再往上走,就要涉及“生气的学问”了。

而这门学问所需的功夫,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生气的学问:大肚能容法

阳明的学生有一次问他:“一个心学修行人该如何看待‘忿懥’(生气)这件事?”

阳明的回答是:“人心怎能无‘忿懥’(人怎么可能不生气呢)?生气是在所难免的,关键是要把握以下几个原则:首先,不能‘怒得过当’;其次,要‘物来顺应’‘不着一分意思’;最后,阳明还举例说,比方你上街看见人打架,对于没道理的那一方,你肯定也会感到义愤,虽然义愤,却又‘此心廓然,不曾动些子气’。这才是生气的学问。”

总结起来,阳明的意思有三点:

一、生气的时候要学会控制,把握一个适当的度,不要过火。

二、事情一过,怒气也要随它过去,不能执着,不要怀恨。

三、生气的时候要学会从自己的立场上超拔出来,找到一个客观的、第三方的视角,这样才能让理性在场,从而保持“此心廓然”、寂然不动的境界。

这个境界看上去是很高超,可是在现实中,除了阳明自己,还有谁能做到面对侮辱而“此心廓然”、寂然不动呢?

当然有人能。最典型的代表,当属唐朝武则天时期的宰相娄师德。

娄师德是武则天时代的一位牛人,不仅在对吐蕃的战争中功勋卓著,而且出将入相,官至宰辅。然而,在古往今来最牛的女人手下当官,无疑是当时世界上风险最高的事情之一。面对当时极端严酷的政治环境,娄师德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从而练就了超人般登峰造极的修养功夫。

当时,与娄师德同朝为相的李昭德最受武则天信任,此人生性张扬,锋芒毕露。由于娄师德身体肥胖,所以行动迟缓,每天上朝都走得慢吞吞,李昭德偶尔跟在后面,半天过不去,就会爆粗口:“田舍夫!”

田舍夫的意思是农民。在唐代,这估计是一句标准的国骂,因为当年太宗李世民被诤臣魏征气得够呛的时候,也曾背地里骂他是田舍夫。如今娄师德无端招来国骂,换成别人,恐怕一回头就跟李昭德干起来了,可是娄师德却慢慢地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地说:“师德不为田舍夫,谁当为之?”

娄师德的弟弟也在朝中任职,有一次外放为刺史,来跟大哥辞行。娄师德语重心长地说:“我贵为宰相,而今你又担任刺史,荣宠过盛,必定招人嫉妒。在你看来,我等当如何自处?”

弟弟说:“大哥放心,从今往后,就算有人把唾沫吐到我脸上,我也只会擦去而已,不同他计较,绝不为大哥惹祸。”

弟弟以为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大哥一定满意。没想到娄师德却忧心忡忡地说:“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人家把唾沫吐到你脸上,证明他对你火大,你把唾沫擦了,就是表示不服气,这不是让他的火更大吗?你应该任唾沫留在脸上,让它自己干掉,然后还要面带笑容,表示你欣然接受。”

这就是成语“唾面自干”的出处。一个人能把忍辱修到这种境界,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他生气呢?还有什么事能够决定他的反应和行为呢?

表面上看,娄师德这么做好像很懦弱,其实这才是真正的自作主宰,也才是真正的内心强大。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短短几年后,那个表面刚强的李昭德就被酷吏来俊臣整死了,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说到底就是被武则天兔死狗烹了);而娄师德不仅在武周时期的恐怖统治中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独能以功名终”,还引荐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官员进入朝廷(其中就有牛人狄仁杰,狄仁杰又引荐了张柬之,张柬之不久便发动“神龙政变”推翻了武则天政权,可见如果没有娄师德,李唐复国的时间无疑要被大大推迟),为最终推翻武周王朝储备了强大的人才资源,也为李唐宗室最终拨乱反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老子说:“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李昭德因刚强而身败名裂、人亡政息,娄师德却依靠貌似柔弱的忍辱功夫,不仅保全了自身,而且成就了常人莫及的品德与事功。二者截然相反的命运,几乎就是在为老子这句话做注脚。

忍辱的最高境界:转化超越法

在世间所有的忍辱功夫中,最上乘的境界其实还不是娄师德的“唾面自干”,而是把人生中的所有欺辱、轻贱、困苦、挫折、逆境、磨难等等,全都视为砥砺品德、磨炼意志、提升能力、完善人格的必不可少的助力。

这种助力,佛教称之为“逆增上缘”。就是说,人生中的一切负面因素和负面能量,都可以被我们当成开启正能量的必要条件。用阳明的话说:“人若着实用功,随人毁谤,随人欺慢,处处得益,处处是进德之资。”(《传习录》卷下)

这,就是提升情商和逆商的终极法门。

一位佛教密宗的上师,有一次在西藏各地弘扬佛法,沿途一直带着他的厨师。这个厨师不仅厨艺极差,没有责任感,而且生性暴躁,动不动就跟人干架,是个典型的刺儿头。

当地人注意到这个厨师的糟糕品性后,便私下询问上师:“大师,您为何要容忍那个厨师的坏脾气?他只会妨碍您,对您一点儿帮助也没有,您为何不将他遣送回去?我们很乐意帮助您再找一位。”

上师微笑回答:“哦!你不了解,我并不把他当成我的仆人,我以他为师。”

当地人大为讶异:“大师何出此言?”

上师说:“他的无能和好争的天性,每天都在教导我学习如何容忍和培养耐性。因此,我认为他极有价值,可以当我的老师。”

很显然,这位上师就是把他的厨师当成了修行之路上不可或缺的“逆增上缘”。如果我们能向这位上师学习,那还有什么人是我们不能相处的呢?

关于忍辱,佛教史上还有一则脍炙人口的典故,那就是唐代高僧寒山与拾得的一段问答。

寒山问:“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答:“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如果说拾得作为佛门高僧,其境界还是让我们感到可望而不可即的话,那么下面的这个故事,应该能让我们有所启发。

洛克菲勒曾经在写给儿子的信中,对自己如何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进行了揭秘。令人始料不及的是,这个昔日的“穷二代”脱贫致富的最初动机,竟然是源于他学生时代的一件小事:

我一直珍藏着一张我中学同学的多人合照。那里面没有我,有的只是出身富裕家庭的孩子。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珍藏着它,更珍藏了拍摄那张照片的情景。

那是一天下午,天气不错,老师告诉我们说,有一位摄影师跑来要拍学生上课时的情景照。我是照过相的,但很少,对一个穷苦家的孩子来说,照相是种奢侈。摄影师刚一出现,我便想象着要被摄入镜头的情景,多点微笑、多点自然,帅帅的,甚至开始想象如同报告喜讯一样回家告诉母亲:“妈妈,我照相了!是摄影师拍的,棒极了!”

我用一双兴奋的眼睛注视着那位弯腰取景的摄影师,希望他早点把我拉进相机里。但我失望了。那个摄影师好像是个唯美主义者,他直起身,用手指着我,对我的老师说:“你能让那位学生离开他的座位吗?他的穿戴实在是太寒酸了。”我是个弱小还要听命于老师的学生,我无力抗争,我只能默默地站起身,为那些穿戴整齐的富家子弟制造美景。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脸在发烧。但我没有动怒,也没有自哀自怜,更没有暗怨我的父母为什么不让我穿得体面些,事实上他们为我能受到良好教育已经竭尽全力了。看着在那位摄影师调动下的摄影场面,我在心底攥紧了双拳,向自己郑重发誓: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让摄影师给你照相算得了什么!让世界上最著名的画家给你画像才是你的骄傲!

我的儿子,我那时的誓言已经变成了现实!在我眼里,侮辱一词的词义已经转换,它不再是剥掉我尊严的利刃,而是一股强大的动力,如同排山倒海,催我奋进,催我去追求一切美好的东西。如果说那个摄影师把一个穷孩子激励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似乎并不过分。

讲完这个故事,洛克菲勒语重心长地总结了这样一段人生箴言:

“我知道任何轻微的侮辱都可能伤及尊严。但是,尊严不是天赐的,也不是别人给予的,是你自己缔造的。尊严是你自己享用的精神产品,每个人的尊严都属于他自己,你自己认为自己有尊严,你就有尊严。所以,如果有人伤害你的感情、你的尊严,你要不为所动。……我的儿子,你与你自己的关系是所有关系的开始,当你相信自己,并与自己和谐一致,你就是自己最忠实的伴侣。也只有如此,你才能做到宠辱不惊。”

今天,所有还在自怨自艾、抱怨命运不公、痛恨老天无眼的“穷二代”,都应该把洛克菲勒的这段箴言背下来。

可以说,一个人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并不是取决于上帝发给你一副什么样的牌,而是取决于你用什么样的心态和方法去玩儿这副牌。

而要把人生这副牌玩儿好的一大关键,就在于提升你的EQ和AQ,亦即修炼你的忍辱功夫。尤其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拼爹”的时代,一个处于社会底层、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的“穷二代”,更需要具备一种超越常人的修行功夫,更需要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上,练就一颗充满正能量的强大内心!

诚如洛克菲勒所言,只有“与自己和谐一致”,才能成为“自己最忠实的伴侣”。用阳明的话说,就是“人只贵于自修”,只要自己“实实落落是个圣贤”,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如果说,忍辱功夫的第一层境界是反唇相讥式的“幽默化解法”,第二层境界是唾面自干式的“大肚能容法”,那么能够把一切负面因素都转化为正能量的这种精神境界,则可以称为“转化超越法”。

有此三法,你的EQ和AQ将无人可及,你的人生也将无往不利——不管你拥有什么样的起点,也无论你处在什么样的境遇下。

五 随才成就:心学教育VS今日教育

王汝中、省曾侍坐。

先生握扇命曰:“你们用扇。”

省曾起对曰:“不敢。”

先生曰:“圣人之学不是这等捆缚苦楚的,不是装做道学的模样。”

汝中曰:“观‘仲尼与曾点言志’一章略见。”

先生曰:“然。以此章观之,圣人何等宽洪包含气象?且为师者问志于群弟子,三子皆整顿以对,至于曾点,飘飘然不看那三子在眼,自去鼓起瑟来,何等狂态?及至言志,又不对师之问目,都是狂言。设在伊川,或斥骂起来了。圣人乃复称许他,何等气象?圣人教人,不是个束缚他通做一般,只如狂者便从狂处成就他,狷者便从狷处成就他,人之才气如何同得?”

——《传习录·下·门人黄省曾录》

教育就是要尊重个性,实现天性

王汝中,名畿,号龙溪,浙江山阴人,官至兵部郎中。

黄省曾,字勉之,号五岳山人,未入仕,以诗文名于世。

小王和小黄两位同学陪王阳明在一块儿坐。时值盛夏,酷热难耐,阳明拿扇子给他们,说:“你们用扇。”

小黄赶紧站起来说:“不敢。”

阳明说:“圣人的学问不是这样束缚痛苦的,不用装作道学的模样。”

小王说:“从《论语》‘仲尼与曾点言志’那一章中,就能大致看到。”

阳明说:“对。从这一章可以看出,圣人具有多么宽广包容的气象!老师询问弟子们的志向,子路、冉有、公西华都严肃地回答了提问,而曾点却飘飘然不把那三个人看在眼里,独自去弹起瑟来,这是何等狂态!等到他表达志向的时候,又不针对老师的问题,口出狂言。假如是程颐遇到这种情况,或许便斥骂起来了,孔子却还称许他,这是何等气象!圣人教育人,不是束缚他按一个模式来修行,狂者就从狂处成就他,狷者就从狷处成就他。人的才气怎么可能完全相同呢?”

按照《论语》的解释,所谓狂者,就是锐意进取者;所谓狷者,就是有所不为者。二者的天性截然不同,但在阳明看来,无论学人的个性、才气如何千差万别,都一样能在修行上有所成就。因为,孔门圣学的教育思想本来就是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绝不会用一套僵死的教条去要求所有学生,更不会把所有学生都变成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

换言之,真正的教育,非但不会抹杀个性或扼杀天性,反而尊重个性、保护天性,进而激发每个人的内在潜能,让学生沿着个性化的道路发展,做最优秀的自己,从而最大程度地实现其与生俱来的天性。

用阳明的话说,这就叫“随才成就”“不拘死格”。

“人要随才成就,才是其所能为,如夔之乐,稷之种,是他资性合下便如此。成就之者,亦只是要他心体纯乎天理”。(《传习录》卷上)

人要根据自己的才能来做出成就,才是他所能做到的。比如夔(相传为舜的乐官)对于音乐,稷(古代掌管农事的官员)对于种植,是他们的资质自然能如此。成就一个人,也只是要他的心体达到纯粹天理的境界。

“且如一园竹,只要同此枝节,便是大同。若拘定枝枝节节,都要高下大小一样,便非造化妙手矣。汝辈只要去培养良知。良知同,更不妨有异处”。(《传习录》卷下)

比如一园的竹子,只要枝节差不多,就是在大的方面实现了一致。如果一定要每根竹子的枝枝节节、高低大小都一样,就不能体现自然的妙手了。你们只要去培养良知:良知相同,有其他不同处也无妨。

由此可见,阳明心学教人存天理、致良知,并不是要把所有学生都弄得千人一面,而是要让大家百花齐放——从天理和良知的角度看,每朵花只要最大程度地展现了它的美丽和芬芳,就是在大的方面实现了一致,这就叫“只要同此枝节,便是大同”;从个性和天性的角度看,那些花的品种、颜色、形状、香味等等,又是各不相同、大异其趣的,绝没有两朵花会一模一样,这就叫“良知同,更不妨有异处”。

再打个比方,每届奥运会大概有300个比赛项目,对于最终夺取金牌的运动员来讲,他们的相同点是很显著的,即都通过艰苦的训练、顽强的拼搏把人体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致。但是与此同时,他们每个人的参赛项目、身体条件、运动能力、职业优势又是各不相同的。在此,“同”不会妨害“异”,“异”也不会妨害“同”。而儒家(心学)的教育思想与修行的道理也与此类似——在天理和良知上达至相同的境界,并不会抹杀个体之间的种种差异,更不会妨害每个人独特个性的发展与本具天性的实现。

遗憾的是,虽然中国古人早已拥有如此先进的教育思想,但是时至今日,中国的学生们却还在饱受填鸭式教育、教条式教育与应试教育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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