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有事?有事也迟了,郑勇死在他相好茂乡那边了。”
“我知道,我就是茂乡的。我来就是想问,郑勇还有没亲戚,他留下点东西。”
“没,他就一个人。”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我没话再问,想着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我听人说,郑勇这次是从外地回来的,他是去哪了?”
对方想了想,“我听他提过一嘴,说是到明霞渡那里去。”
明霞渡?我还真没听过这个地名。“远吗?”
“不清楚。”
回到村子,正巧碰到刘活寡挑着那两个竹筐,说留着不吉利,要拿去烧了。
我觉着留下还有用,就向她讨来,反正我也不忌讳这些。
她也答应了。
把东西提回家,老曲头见那把斧头还新着,索性拿来劈柴。
我坐在一旁,脑子里想的全是章家和郑勇的事,思绪繁杂。
老曲头举着斧头,重重劈下,一块圆木瞬间分为两段,“这斧头真不赖。”他又接着劈柴。
看着一块块木头被劈开,我脑中闪现过发现郑勇死时的场景,旁边就放着这两个竹筐。
“我明白了!”我猛地坐起身,我知道那榕树为何要杀郑勇了。
“你明白什么了?”这给老曲头吓一哆嗦。
“郑勇是因为这把斧头才没命的。”我激动地说。
榕树承认杀害郑勇,原因仅仅是‘克’,这个克,当然不是指郑勇克它,而是指这把斧头克它。
五行相生相克中,金克木,斧头属金,榕树属木,斧头能砍杀榕树。
因为郑勇携带了这把斧头,在榕树下歇脚,已具有灵性的榕树便以为郑勇是来砍杀自已的,因此反将郑勇杀害,以绝后患。
它生性蛮横自私,周围容不下任何草木生长,自然也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自身性命。
老曲头听罢觉得不可思议,“树木怎么会杀人呢?又没手没脚的。”
我说:“枝叶是它的手,树干是它的脚,它能杀人于无形。它跟普通的树木不同,生有灵性在,它杀人,比人杀人还容易。”
老曲头还是难以相信,可他经历过当年旧塔发生过的事,又让他觉得,这世上事是没什么不可能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摇头,“还没想好,但这树气性太小,不能再留。”
我翻着鱼融姑留下的那两本书,尽管里面的内容我熟得不行,但还得多琢磨。
琢磨到半夜,给我找到了个绝佳的办法,就是得等个天时地利的时机。
没人能想到树会杀人,树也不会想到自已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
平时我就跟着老曲头做石活,帮人刻石碑墓碑之类的,这行苦,钱是挣不了几个,求个温饱还是可以的。
得了空,我想着那位姐姐的嘱托,就去找了那口枯井。
沿着东南方向直走,来到片荒林中,这里我还真没怎么来过。
走了很久,我也没见着所谓的枯井,反倒背后发毛,这里出乎的寂静,没鸟叫没虫鸣,落叶纷纷不断落下,有种莫名的荒凉,仿佛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
我不分时间找了很久,直至在某个角落中,看到了块显眼的大青石。
过去一看,发现大青石底下压着,像是井口。
“还真有啊。”我嘀咕了句,用力把大青石给挪开。
幸亏我是打小做惯了力气活的,劲足,不然这大青石我还真挪不动。
“咚!”大青石落地,背面露出张明晃晃的镇压符,还是用狗血所画,能镇大煞大凶。
我赶紧去看枯井下有什么,好家伙,一看给我吓到了。
枯井之下,光暗交界处,摆放着具蜷缩的白骨,脖子处同手脚上各绑着红绳,看姿态似乎死前十分痛苦。
我心下大惊,谁能想到这枯井下,竟还藏着人命。
我打量这枯井不算高,井中内壁上也有凹进去的砖块,可以攀爬。
我三两下就爬下去,近看这具白骨,腐肉全无,骨架齐整。
从身上残留着的衣物,和头骨上的长发来判断,死者是个女人。她身上不单有红绳绑着,多处的骨头上还有着明显的划痕。
很难想象,她生前究竟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又是谁,居然要对一个女人下这样的狠手。在她死后,不单把她藏尸于枯井中,还以镇压符镇压,这是连女人死后也不放过。
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仇怨,能做到这个恶毒的地步。
我审视四周,试图找点什么,无意间发现她身下的干草堆里,隐隐藏着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碎布小包裹,里头的东西居然是些金银细软,很值钱,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突然想不明白,那位姐姐让我到这里来的用意是什么?
白骨是死了多年的,那位姐姐在旧塔中也有很多年了,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具白骨究竟是死于谁人之手,又是因何原因而死?
离开前,我松开了女人身上的红绳,把镇压符撕了,尽管现在做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我觉得人死后应当是体面的。
我本想直奔去旧塔,半道上碰到大荣,他给我拦住了,说有事找我。
“什么事?”
“就是,有钱吗?借我点。”
“不是,我做了什么,能让你觉得我是有钱的?”
“一点钱都没有?”
我把裤兜掀出来给他看,“呐,真不骗你。”
我忽然想起那包裹里的东西,单拿出来一件,就够我舒坦几年的。
我之所以没拿,倒不是我忌讳,只是觉得那是别人的东西,哪怕人死了,我也不能拿,做人还是要有这个底线的。
“你要钱干什么用?”
“你傻啊,要钱当然是用来花啊。我也是多余问你的,你跟着曲老伯刻个破石头,能挣几个钱?我说你也是,一天到晚没事就跑去那塔里,跟一堆骨头混,有这空分你多挣几个钱不好吗?”
他吞了下口水,继续说道:“不是我说你,就你这穷酸样,还没上进心,别说章家看不起你,村里哪家姑娘能看上呢?”
我没见过我亲爹,但从他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仿佛我看到了我亲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