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我后知后觉想到,那位姐姐让我去枯井,是想我拿个东西,她也没说是什东西。
那枯井里,除了那具白骨,就是那个碎布包裹了。
我想了想,折身返回枯井,大荣跟来,“你又发什么疯啊?”
当我从枯井把那个包裹拿了出来,他看到那些金银,两眼放光,“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的?还有吗?你不地道啊,我不跟来的话,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
我把东西收好,“你别多想,这是死人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你这是盗墓了?”
“大哥,你见过谁的墓会在井底里?这事,等我弄清楚再和你说,反正这些东西是不能动。”
他还是不死心,眼巴巴地看着碎布包裹,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说是死人的吗,那人都死了,这些东西不是谁捡到就是谁的吗?兄弟,我不贪你的东西,但你发财也不能忘了我啊。”
我看他是财迷心窍了,懒得再说,还是去旧塔问清楚再说。
他仍旧跟来,不过没敢进塔里,在外边等着,还离得远远的。
小时候我带他来过一趟,他趴在窗边,看到塔里面一堆碎骨头,大白天的,活活给吓尿了,从此对这个塔有了阴影,重点是他还知道这塔里有亡灵,更是怕到不行。
用他的话来说,他宁愿去坟地里待一晚上,都不想来这里多待一会。
此时已经入夜了,看着百来号的点点青光,我有些懵,是哪位姐姐来着啊。
我刚想问,就有点青光飘在我面前,是七十八姐。
“这是你要的东西吗?”我把包裹递到她面前。
她沉默了会,才承认。
我想到那具白骨是个女人,她又曾是个弃婴,会不会是……
果不其然,她说那枯井之下的,是她的母亲,这些东西,是她母亲的遗物。
我不禁皱起眉头,在这旧塔中的亡灵,都是生前被父母所弃的,她们对生身父母,只有痛恨。
她却还记挂着生母,生母又有如此值钱的东西,想来家境是不差的,那她应该不是被抛弃的。
她生母生前遭受折磨,死后又被压在井底,必定是遭歹人所害的。
她说,当年她死时,尚在襁褓中,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就大概记得自已在母亲怀中,颠簸一路,后来被迫分离,她被交给家中帮佣。
再之后,她就成了亡灵。
我听得咂舌,这听起来,当年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那你怎么突然让我去枯井里?”
她说,对于当年的事,她并不清楚,更不知道自已的生母,死在那口枯井中。这些事,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是谁?”我想了下,“那个帮佣?”
她说那个帮佣叫满女,当年事发时,才十五岁。
就在不久前,满女病重,许是良知上过不去,为她立下灵位,供奉香火。
有了灵位与香火,使得她能够和阳界沟通来往,哪怕生死相隔,天各一方。
满女在灵位前,把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六十年前,满女在随安,给一户姓南郭的人家帮佣。男主人南郭宇,女主人杨氏,育有一女莲子。
杨氏带着未满足岁的莲子,去了外家探亲。
谁料几天后 ,传来南郭宇暴毙的噩耗,杨氏连夜带着莲子和满女,还有一名司机,匆匆赶回。
谁知路过茂乡时,正值深夜无人。在司机方便之际,附件树林里突然冒出两个凶猛男人,手里拿着刀,直奔她们而去。
她们仓皇逃走,眼看即将被追上,杨氏为了保住莲子,便把莲子交给满女,独自引开那两个男人。
而满女抱着莲子,胡乱跑到了旧塔。
那时满女年纪小,又吓坏了心神,抱着莲子根本跑不动。为了保命,不得已把莲子放在了旧塔里,想着等过后再来找。
满女平安躲到了天明,想回来找莲子,却忘了旧塔在哪里,便想着去找杨氏。
偏偏途中,她又正巧遇上那两个男人,就慌乱躲在草垛中,听到那两个男人说杨氏已经死在南边的枯井里了,接下来就要斩草除根,杀尽南郭家人。
她当场就吓晕过去了,后来被一个农妇救起,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祸不单行,她听农妇说,附近塔里新死了一个女婴,穿戴还挺好的,不知道是谁家心狠给扔了,让孩子给活活饿死。
她听到后,是又悔又怕的,她害死了莲子,生怕杨氏做鬼也不放过她,更怕那两个男人会找来。
她为了活命,决定逃走。她没敢回去随安,莲子的死,让她无法面对南郭家。她本就是个孤儿,索性以流浪为生。
她这一走,便使得杨氏的死,那两个男人的恶,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听完后,我震惊好久,才缓过身来。
“所以,你是那个莲子?”我问。
七十八姐说,如果不是满女说出这些事,她到灰飞烟灭那天也不会知道自已的身世,更不会知道自已有着血海深仇。
她问起枯井中的杨氏,我沉默了,我该怎么说,杨氏在死后就已然魂魄散尽了。
她多少也猜到了什么,转而说要把这个碎布包裹给我。
我本想推辞,她却说,阴阳相隔,她不能插手阳间事,可知道当年的事,她不能不去查清,更不能不为自家父母报仇。
她没有在世亲人,唯一能托付的人,就是我。
碎布包裹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是需要这些东西的,何况查明当年的事,费力费财,她帮不到我什么,只能把这些东西给我了。
我思量再三,还是收下了。
她让我留下那只花纹玉镯,其他东西可以卖掉当掉。
当下最要紧的事,得抓紧时间找到满女,问清当年的事。
“可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两个歹人多都埋进土里了……”我说,且不说时间过去太久,就说人海茫茫,怕是难找了。
她说,不管那两个歹人是否还活着,她都要一个真相,给父母一个交代。
我收好包裹,承诺会把这事查个清楚。
见我终于出来,大荣飞快扑了过来,“哎,你可算出来了,能聊什么聊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