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珠子直盯住我手里的碎布包裹,像是八辈子没见过钱一样。
我随手把碎布包裹丢给他,边走边说:“死人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
这天雷雨阵阵,我看着窗外天际边闪过一道道惊雷,心里默默等候着某个声音出现。
旁边的大荣在那舔着口水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单是当了一只金戒指,就够我们用上好些阵子的。
其实我是不想当的,毕竟不是我的东西,可想到南郭家这事,牵扯到的地方太广,单是要找一个满女,就够费时费力的。
“别数了,就那么多,数多几遍又不会多出几张,钱上面都是你口水味了。”
“啧,你不懂,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看到这么多钱。”
“你别光顾着钱,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不是,你真要去那个地方,找一个病重的老太?”
“废话,不然钱是白来的?”
七十八姐,不对,现在该喊她莲子姐了。她说满女病重,怕是没几天活头了,我得赶在满女咽气前,把当年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特别是凶手。
这些事,还是得亲自问当事人才行。
正想着,突然间,一道明亮的雷电从天而降,飞速划过,劈落在附近,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一声巨响,连带着我家的房屋都抖动了下。
我拍拍手掌,成了。
大荣被这声音给吓懵了,人呆住,“怎,怎么回事?是有人遭雷劈了?”
我说:“不是人,是树。”
“树?什么树?”
“郑勇死时所在的那棵树。”
那老榕树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提前遭雷劫。
我不好杀它,怕它日后报复,但天能杀它。
世上生灵,凡是能得日月精华者,皆遭天劫所验。天劫,也就是雷劫。成者,则修为提升,更甚者飞升仙界。败者,修为俱毁,神灭形消。
天劫对于万物生灵而言,都是一个极大的坎,极少数者能平安度过的。
一般来说,雷劫会发生在生灵修为最鼎盛时期。像树木等寿命长的生灵,起码得几百年后才会出现雷劫。
那榕树不过百余年寿龄,要等它遭雷劫,估计郑勇都投胎八百回了,这谁能等得起。
我耍了点手段,提前让它遭了雷劫。
反正它早晚都会遭雷劫的,像它这样气性小的,肯定度不过的,迟早都得灭了。现在灭了的话,既能报郑勇的仇,又能解我心头之恨,一举两得。
啧啧,实在是完美。
等雨停了,我就拉着大荣出去。
来到那地方,远远就能闻到股木头烧焦的味道,放眼看去,那老榕树横横倒在地上,四分五裂,枝叶树干还冒着零星的火苗,燃烧不息。
大荣咋舌,“嗬,怎么给劈成这样了?”
我说:“来,给搭把手,抬回去烧了。”
“啊?”
“拿回去烧得快,正好家里没柴了。”
我这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了,就务必求个稳妥,避免节外生枝。
尽管老榕树被劈成这样了,和块烂木头是没区别的,更不可能报复我,但我还是来个斩草除根,把它烧了,一了百了,啥事没有。
我们和老曲头葛公说了声,就出发去遥县。
莲子姐说,满女就住在遥县城东,一户以卖菜为生的王姓人家里。
宁兴镇到遥县,坐车得要四五个小时,这对我来说,这是人生中破天荒出远门。
在此之前,我连镇上都没出过。
一是为着鱼融姑临行前的叮嘱,她担心我一旦离开茂乡,不知道会遇上怎样的危险,无法保护自已。
二是也没有机会出远门,我日子过得单调,来来回回就在茂乡,连镇上都少去。
但我也很清楚,我不会一辈子待在茂乡的。
我自已学了那么些年,不敢说别的,起码保护自已的本事还是有的。
何况我也二十岁了,要是连立足的本领都没有,那真是白活了。
坐这通车,让我知道遥县为什么叫遥县了,真是遥远啊。
我快把屁股给坐废了,才到达。下了车,我们直奔城东。
问人问路的,打听到晚上十来点,人都走傻了,终于让我们给找到了。
晦暗不明的房屋前,房梁上吊着盏泛黄的灯,木制的房屋斜八落,且还很潦倒,可见主人家并不富裕。
门前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在舀水,她乍看到我们出现,吓了跳,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我怕她误会,忙问:“请问,满女是住在这吗 ?”
她皱眉问:“满女?”
“呃,是一个老婆婆,今年得有七十五岁了。”
“我阿奶今年倒是有七十五,不过没听家里人说过她的名字。”
“那你们家是姓王吗?”
“嗯。”
我和大荣相视一眼,找对了。
我说:“那是了,你阿奶现在在哪?就说南郭家的人找来了。”
我知道这样直接说,对满女说来,不亚于阎王亲自来索命的程度,可事到如今,还是怎么直接怎么来吧。
女子疑惑地看了我们眼,摇摇头,“我阿奶现在病重,醒不来,医生说她没几天的活头了。不管是谁来找,她都醒不了。你们回去吧,我阿奶从不认识什么南郭家的人。”
我们仍要坚持见满女,女子有些恼怒,把水勺甩一边,“我阿奶都快不行了,你们找她能是什么事?你们再这样,我要喊人来了!”
我以同样愤怒的口吻说:“杀人的大事!你阿奶曾经害死过一条人命,我们来讨个说法,不行吗?”
女子当场懵在原地,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已听错了,还是我们说错了。
大荣拉着我往里走,“你跟她废什么话,人不就在屋里头吗,又没锁门。”
我们闯了进去,看到里面光线阴暗,正中靠墙边,放着张挂有蚊帐的老床,床上隐隐躺着个瘦骨嶙峋的人,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哀吟,听起来甚是痛苦。
大荣看到这幅场景,躲在我背后,“这,这还活着吗?”
我说:“废话,只是快不行了,不是不行了。”
我掀开蚊帐,床上躺着个老太,头发白,脸色白,全身瘦得就剩下骨头了,皮包着筋,没半点活气,确实离死期不远了。
我松了口气,还好来得早,但凡迟来点,真能赶上送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