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这老太就是满女了。
她眼睛半闭半睁的，目光涣散无神，我喊了几声，她始终没半点反应。
那女子走了进来，怒说：“你们到底想怎样！我阿奶怎么会害人，你们别胡说。”
我一扫屋子里，见角落里供奉着莲子姐的灵位，指着灵位说：“没有害人，那你阿奶怎么会无缘无故供奉一个生人？我想灵位上的人，和你们家没有半点关系吧？”
女子哽住，没话说。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索性凑到满女耳旁，大声说着：“满女，南郭家的人来了！”
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满女突然间身体震动，双眼顿时睁大，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发颤地问：“谁，谁来了？”
“南郭家的人。”
“不，不可能！”她变得精神起来，跟我对峙说，“南郭家的人都死绝了，怎么会找来！”
我无语住了，怪不得她能心安理得过六十年，原来是仗着南郭家人死绝了。那这次她能说出来，还真是良心发现了。
我压低声音说：“错了，南郭家没死绝。你难道忘了，六十年前，被你丢弃在塔中的莲子吗？”
一听到莲子这个名字，她整个人僵住不动，抓住我的手愈发用力，声嘶力竭地说着：“这更不可能！莲子她不是已经死……”
她没有再往下说。
我反抓住她的胳膊，冷冷质问道：“是啊，她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吗？别以为过去六十年了，这事就没有人知道。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告诉我，那两个凶手是谁？”
她满脸的惊愕，嘴哆嗦着，却没说一句话。
那女子看我这副阵仗，怕我会伤害满女，想过来阻止的。
大荣拦住她说：“大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只是想问些事，不会对老人家做什么的，我们还是很尊老的。”
女子气不过，但又拿我们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又反复问了满女几次，她不知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被吓懵了，半晌都没动静，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给我急得都出汗了，忘了我还带着那个碎布包裹来，我拿出里面的首饰给她看，“这些东西你还认得吧？这些东西的主人惨死在那枯井中，孩子又被你害死，你做下这些恶事，不怕到了下面，她们来找你报仇吗？”
她瞬间慌了，捂住耳朵，试图逃避。
“快告诉我那两个凶手，这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机会！”我步步追问，不留她思考的余地。
“我……”她跟个孩子似的，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我不记得了……”
哭着哭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人怔怔的，目视前方，含糊说了些奇怪的话：“白头发手里拿着红绳子，驼背的背了个竹篓，说要找到莲子，把，把莲子给……”
话到最后，她语气几近崩溃，眼神变得无比惊恐，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两个凶手。
我忙问：“要把莲子给怎样？”
她摇摇头，“他们好可怕，跟恶鬼一样，是专门来索命的。先生，先生也是被他们杀死的！”
我心下骇然，她说的先生，应该是莲子姐的生父，南郭宇。
我还想继续问，她突然两眼一翻，人厥过去了。
女子忙推开大荣，跑到床边呼喊。
我惊在原地，久久失了神，这事情远比我想象中要复杂许多。
这样看来，莲子姐当年是必死无疑了，就算没有被满女抛弃，那两个男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我很难想到，究竟是怎样的怨恨，能让那两个男人，对南郭家斩尽杀绝。
大荣悄悄说：“你这是不是有点狠啊，不怕弄出人命来？这老太太要是今晚挺不过去，你可就摊上事了。”
我瞥了眼，见满女牙关紧闭，正好桌子上放着针线筐，就拿了根针，“我来。”
我没学过医，但在鱼融姑留下的那两本书里，学到了不少病危急救的法子，当然，也只是救一时之急罢了。
几针下去，满女恢复原状，不好不坏的，总归也没几天活头了。
其实我也有点怕她会死在我手里，她是害死了莲子姐，是间接的凶手，可这份恩怨，参杂太多，我这个旁观者也没有权利去夺走她的性命。
走之前，大荣怕女子记恨，补充说：“大姐，我们可没对老人家做什么啊，我们就只是来问问事情而已，没别的目的。那个，你好好照顾老人家，我们先走了。”
出了王家，大荣说：“阿限，我们这样做，真的没事吗？你就不怕人家报复我们？”
我把碎布包裹丢给他，“那你以为这钱那么好赚的？放心，人都那样了，就算我们不来，也活不了几天的。再说了，这事确实错在满女，她手上确实沾了人命。”
当年满女抛弃莲子姐时，年纪是小，可也懂事了。现在她年纪是大了，人快埋土里去了。但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年纪不是逃避的理由和借口。
我们找了间小旅馆，先住下再说。
奔波了一天，我疲惫归疲惫，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南郭家的事，在想到满女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不禁背后发凉，觉得莫名瘆人。
她说的什么白头发驼背，估摸就是那两个凶手的长相特征了。
经她这么一说，我越来越觉得，那两个凶手不单单只是杀人害命，似乎还有什么目的。
倘若只是单纯的杀人害命，怎么还会把杨氏镇压在枯井中？又不夺财。
转眼到了天明，我想着再去王家问问的，大荣说：“别折腾人家了，那大姐要再看到我们，估计得疯。那老太太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离死就差口气了，就放过人家吧。”
我想想有道理，再问下去，满女怕是得提前交代了。何况以她这个神智状态，说的话未必能信。
大荣说难得来一次遥县，先逛个两三天再回去。
我是没什么心思玩的，就跟着他随便到处看看。
走着，我看到路边有个卖刀具制品什么的，其中摆放着几把斧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