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我们去王家看望满女,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果然,看到那个女子呆呆守在一块崭新的灵位前,上面放着满女的遗照。
“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还是走吧,别碍眼了。”大荣默默说。
“来都来了。”
死者为大,我过去给满女上了炷香。
本以为女子会记恨我们,没想到她只是淡淡看了我们一眼,不悲不喜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昨天半夜里。”她答道。
说完,就是一阵沉默。
她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傻傻杵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片刻后,她起身,把莲子的灵位,放在满女灵位旁边,一同供奉。
“这灵位上的人,是叫莲子?”她问。
“是。”
莲子的灵位上,并未写上名姓,只有出生年月。
“那她死的时候,还不到一岁?”
“嗯。”
我不解,她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事来?
她说,满女临终前,嘴里反复喊着莲子的名字,说什么后悔当初抛弃了莲子。
“阿奶咽气前,一直看着这个灵位,还要我发誓,说以后必须供奉这个灵位。可以不供奉她,但绝不能不供奉这个灵位,更不能让这个灵位断了香火,否则她在地下也不能安心。”
我听来感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满女躲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才把这个藏了六十年的秘密说出来,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那天你走了后,我阿奶醒来,人清醒了点,自言自语地说着,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不应该啊?”
“呃……”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莲子本尊告诉我的吧?
“还说太太死了,莲子也死了,就算没死,那么小也不记事。当年的事,就她一个知情人还活着,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讪讪地挠头,选择沉默。
她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而后,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泛黄还有些腐烂的报纸,递给我。
“这是?”我看着报纸,有些年头了。
“这是六十年前,随安的报纸。”她说,这张报纸上,记载了当年南郭家的事。
我拿过看,报纸上的日期,的确是在六十年前。
报纸上写着,本地的大户南郭家,其男主人南郭宇,于夜间惨遭杀害,死状奇特,他的尸身倒挂在房梁上,手脚以红绳束缚住,和房梁紧紧绑着。
抬头看去,好似南郭宇整个人横抱着房梁,不肯松手。
他这死状,抱物而死,是为抱尸。
而在地面上,放有三个铜盆,分别对应着南郭宇的头部、腹部、脚部。这三个部位,都有道被割开的口子,所滴落的血,正好落在铜盆中。
当其他人发现时,铜盆里恰好装满了血。
把南郭宇的尸体弄下来后,发现南郭宇双眼睁大,嘴里含着枚铜钱,胸中贴着张诡异的符。
听说这一幕,有人看到后,当场吓傻了。
这事发生后,轰动整个随安,特别是在杨氏母女又离奇失踪,下落不明,人人都猜测南郭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神灵,所以才有此下场。
南郭家的事,查了很久,始终没有查到凶手。
随着南郭家人丁凋零,这件凶杀案,逐渐被人遗忘。
我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南郭宇和杨氏的死状,分明是某种阵法导致的。
再想到满女所说,那两个男人在杀害杨氏后,迫切想找到莲子。
我猜测,如果他们找到莲子,那莲子的死状必定同样奇特。
“我阿奶这辈子很苦,她以前常常说自已是个孤儿,被一户好心人收养长大。只是,她做了件对不起那户人家的事,没脸再回去。”
女子没有再追问南郭家的事,她只让我好好保管报纸,“虽然我阿奶没交代,但我知道,她是希望南郭家能找到凶手的。”
离开王家时,夜已深。
我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商量着明天就该回去了。
其实我是还想到明霞渡,或者是随安去看一趟的,只是这两个地方离得都很远,来回太折腾了。
走了会,我忽然觉得不对劲,便回头去看,可身后空空如也。
我继续走,还是感觉不对,走几步就回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是,你这看什么呢?三步一回头的。”大荣问。
“我觉着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得了吧,我们一没钱,二不是女人,谁会吃饱了撑的跟着两个穷光蛋?”
“也是。”
不过直到我们进去旅馆时,我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躺在床上,我反复琢磨着南郭家的事,那两个男人手段残酷,不但杀人,还让南郭宇夫妇死后魂魄殆尽,不留余地。
报纸上说,南郭家当时并未丢失任何财产,就是南郭宇死在的书房中,有许多珍藏古董,都丝毫未动。
南郭家除了南郭宇,家里还有几个仆人在的,硬是谁都没有留意到有外人闯入。
从满女的描述来看,那两个男人当年至少有三四十岁,六十年过去,他们很大概率已经死了的。
找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就够难的,要找两个死人,更是难上加难。
可转念想想,这两个男人能用下这么邪门的阵法,定是不同常人。
再说了,老话怎么讲来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南郭宇夫妇品行良善,年纪轻轻却遭歹人所害。满女害死莲子,却能活到七十五。这年龄的事,还真不是用善恶来划分长短的。
想着想着,我不知怎地想起那晚在公园,遇到的那个脸上有红色胎记的姑娘。
一想到我对人家做出那样的事,想想我真是该死啊。
“大荣?上哪去了?”我翻个身,发现大荣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没声没响的。
我刚准备闭眼睡了,却听到外面传来几声怪叫,仔细听,像是大荣。
我起身出去,顺着声音来到厕所,看到大荣直直站在墙壁边,浑身发抖,影子都抖出重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