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叨着,我蓦然想起一件奇事,这件奇事被鱼融姑记载在空奇录中。
我忙翻开空奇录,找到那一页,上面写着,说在旧时候,有个地主老爷,为了多活几年,从江湖术土那讨了个方子。
方子上说,一骨一肉,构之为人,父精母血,予命而活。寿为天定,终止而亡,若要增寿,重回母胎。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父母孕育你,给了你生命,让你能活在这世上。然而寿命是上天注定好的,寿命终止了,就意味着从此消亡了。
想要增寿的话,就得重新回到母体中,做回胎儿,等同于再活一遍,那样寿命就延长了。
当然,话是这样说,但谁生出来了,还能钻回母体中,这不是扯淡吗?就算能,也没那么大的肚子能容纳下一个大人。
再说这位地主老爷想多活几年,那肯定是年纪大了,估计老母都成白骨了,哪来的母体让他钻。
但这方子给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办法:夺胎替寿。
就是要找一对已经孕育子女的年轻父母,并且这对父母得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后用父母的精血,来喂养这个孩子,足足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后,就把孩子放入母体中十个月,还得保证孩子在这期间是活着的。
等之后,就以孩子的肚脐血为食,食够十个月。十个月后,孩子如期死亡,食血者便能代替孩子性命而活。
这样做,就意味着有了两条命,这条命活够了,还有一条命能活。
所谓增寿,也是增命。
这个方子,可以说是毫无人性可言。为了一个人,要毁了一个家,还是以这么毒辣的手段。
偏偏这位地主老爷,啥也不缺,就缺几年活头。他怕自已没命享福,就按照方子所说,让江湖术土找到合适的人选。
就是要找适龄的一家三口,且这一家三口,夫妻必须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而这个孩子,得生在春夏之际,清晨出生,阳气最盛的时候。
光是找到合适的人,就够地主老爷等的。
说来老天有眼,地主老爷还没找到人,自个先驾鹤西去了,临咽气的时候,还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因此这方子能不能增寿,也无从知晓了。
“这事,倒和南郭家的事有点像。”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小心掏出那张报纸,仔细找寻着什么。
果然,在看到报纸上写着南郭宇和杨氏是同岁后,我更加笃定了。
“莲子姐,莲子姐,你是什么时候生的?”
莲子姐落在我手上说,根据满女的回忆,她是生在夏季莲花盛开的时候,所以小名叫莲子。
我心下了然,这似乎和那个方子对上了。
满女自幼长在南郭家,她并不认识那两个男人,由此可以推断南郭宇夫妇同那两个男人,是毫无交集,素不相识的。
不谋财,又无恩怨,会是什么能让那两个男人对他们一家痛下杀手,还是以那样邪门的阵法。
结合当下种种来看,多半就如这个方子上所言,为了‘增寿’。
不然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倒是希望这两个男人还活着,不为别的,就想看看这两个畜生长什么模样。
六十年前,茂乡……
不对,除了满女,茂乡的本地人,应该还有人见过那两个男人吧?
我就不信,那两个男人神出鬼没,半点痕迹没留下。要是真没留下,那就是真鬼了。
现在我可以找六十往上,最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来问问。
“哎,葛公好像有七十多了吧?”想到这,我拔腿就跑去葛公家。
还没进去葛公家,就听到里头传来大荣鬼哭狼嚎的声音。
谭三婆火急火燎从院子里走出来,她有眼睛,但不看路,一股脑就撞我身上了。
“嘿,是哪个睁眼瞎的触老娘我霉头,没看到我正急着吗?”她骂骂咧咧的,抬头看是我,没什么好脸色的,“阿限,你怎么来了?”
“是出什么事了?大荣怎么了?”
话音刚落,大荣就狼狈地从房里冲了出来,跑到我身边,委屈得像个小媳妇,“阿限,你要信我,我爷我奶都不信我……”
“啥?”
葛公出来解释说,大荣刚刚在睡觉,说睡着睡着,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他一睁眼,就看到窗外有个歪头老人正冲他笑。
可他们夫妻俩把屋里屋外的都找了一遍,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没有。
偏偏大荣跟疯了似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一个劲说窗外有人。
谭三婆怕大荣有事,就想着请人来看看。
“你真看到了?”我问大荣。
“嗯!”他看到我,情绪稍微缓和了点,但人还是哆哆嗦嗦的,可见真是吓坏了。
“这样吧,我跟你睡一起。如果那歪头老人还出现的话,你就告诉我。”我也是纳闷了,能是什么邪祟粘上他了?
“阿限,你真是我亲兄弟啊!”他一把抱住我。
我嫌弃地推开他,“都兄弟,别这样。”
弄这一出,大家都没了睡意。
趁着有空,我问了葛公,关于六十年前,是否见过两个奇怪的外乡男人。
葛公是摸不着头脑,傻笑着说:“六十年前?”
“对,大概是在四月份,芒种前后。”
“你这问到我了,六十年前,我哪记得住?还是外乡人。”
“您回想回想,那两个男人,一个白头发,手里拿着红绳;另一个是驼背的,背上背着竹篓。”
“白头发,驼背的……”他眯着眼,试图回想。
他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记性是出了名的好,村里有什么事,他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这事问他,再合适不过。
加之他住的这个地方,算是和旧塔,还有那片林子,离得最近的。
万一真见过那两个男人,也不是不可能。
灯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很安静,唯有外面的虫鸣时不时传来。
葛公边搓着麻绳边回忆,大荣靠在墙边上看着武侠小说,我则在等着葛公的回忆。
“啧,你是说那两个人,一个是白头发,一个是驼背的?”葛公问。
“对!您想起来了?”
“照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听你二叔公提起过一回。”
“二叔公?”
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