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喘着气,跑回厕所,大荣已经不见了,就听到他嘶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又立马顺着他的声音去追,一路跑到郊外林中。
这时候,已然听不到大荣的声音了,林子出奇得安静。
我没了方向,不断喊着:“大荣!大荣!”
没有任何回应,我慌了,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
跑着跑着,我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朝某个方向跑去。
果然,本该漆黑无光的林中,在前方某处,有着忽闪的火光。
我冲了上去,看到这一幕时,我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脑袋空空,怀疑是不是自已眼花看错了。
如果不是看错了,那他们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大荣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在他身边,瘫坐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姑娘。
这个姑娘,不是谁,正是那晚我在遥县公园里遇到的,那个蒙脸姑娘。
她手抖着举起火把,对着站在她面前的人。她看到我来,瞪大眼睛,同样惊愕不已。
而在她面前,站着个歪着脑袋的老人,此人头戴官帽,身穿长袍。
因为他是背对着我的,我没看到他的模样,单看背影,我就觉得好眼熟。
听到我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脑袋仍是歪着不变。
他的动作很轻盈,轻盈到即使脚下踩着枝叶,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是你!”我惊呼道。
这哪是什么歪头老人,分明是活过来的紫官老爷!
他从头到尾,从五官到四肢,都是用纸做的,怪不得半点动静也没有。
他脸上的五官是画上去的,本该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在此时此刻,他的笑脸是那样瘆人可怕。
看了我一眼,他又缓缓转过身去,朝大荣进一步走去。
我倒吸口凉气,果然,他是对大荣起了杀心的。
“你,你别过来!”那姑娘声音颤抖地说。她怕归怕,丝毫不退缩。
我赶紧跑到她身边,夺过火把,冲紫官老爷甩去。
谁知他一个侧身,就轻轻松松躲开了。
他笑吟吟地看向我们,见我们阻碍他,就想先动手除掉我们。
他一动,便刮来阵阴风。风很大,又有尘土,我们被吹倒在地,迷了眼。
等我再等开眼,他已经站在大荣身边了,袖口中露出尖锐的刀子。
见此,我迅速爬了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腿脚,同时对那姑娘说:“火,快拿火来对付他!”
刚才那火把被扔在不远处,火还没完全熄灭,残存零星的火苗。
纸最怕火,纸人也是。
那姑娘听到,吃力地站起身来,去捡火把。
紫官老爷倾斜着身体看向我,笑中带怒,随即,他整个身体慢慢往我身上压。
他是纸人,却有着千斤的重量。
他彻底倒在我身上时,我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他压碎了,但我还是拼死抵抗,同时催促那姑娘:“你快点!”
要说那姑娘也是真不急,她看火太小,怕灭了,就在那拿火柴生火,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火给你!”那姑娘怕来不及,就把火把扔了过来,就是没扔中,扔到我头上来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我顾不上那么多,抓着火把,反手就塞到紫官老爷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火在他身上迅速蔓延开来。
我立马推开他,把自已头上的火给灭了,还好头发不多,不然我也得着了。
火势熊熊燃烧,他的身躯服饰,顿时消失在火光中。
随着火灭,只留下一堆灰烬,风来,灰烬便随风消散。
这过程之快,让我们有点缓不过神来,这说没就没了。
“他怎么了?”我看着大荣问。
“晕过去了。”她说。
我点点头,把大荣背起,走了两步,看她还停留在原地不动,问:“不走?”
她有些迟疑,“那它……”
“都烧成灰烬了,不用管的。”
“这样啊。”
我背着大荣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走着。
这路上,我俩再没多说一句话,她尴不尴尬不知道,我是要尴尬死了。
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比起歪头老人是紫官老爷这件事,我更难以理解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在遥县吗?
要知道,现在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姑娘,从遥县来到茂乡,还出现在这偏僻林中,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好在有她拖延时间,没她在,这会灭的不是紫官老爷,而是大荣了。
回到葛公家,已近天明。
大荣是惊吓过度,只需好好静养就成。
解决了这件事,我也就松了口气。
见那姑娘不安地站在门口,缩成小小一团,别提多可怜了。
我是想安抚她的,可不知为何,我连开口跟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就怕她还记着那晚的事。
犹豫了会,我还是走过去,偏偏话都堵在喉咙里了,我不知道是先该道歉,还是先该道谢,还是说点别的?
“你,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憋了半天,我就憋出这一句。
“不用,我能自已回去。我不认识这里的路,麻烦你带我到镇上去,可以吗?”她问得很客气,语气又很弱。
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想着这一晚她也遭罪不少,就提议让她在这里歇会,吃个东西。
她摇摇头,拒绝了。
我看得出来,她是不大习惯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人,她就想离开这。“可现在这么早,没有到遥县的车。”
她眨了眨眼睛,“我不坐车。”
“不坐车?那你怎么回遥县?走路啊?”
“嗯。”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走路?”我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是从遥县走到这里来的?”
她点点头。
她给我带来的震惊,比紫官老爷都大。
我这才留意到她的衣服上,明显有灰尘,脚上的鞋有很大的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