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无辜地解释说，因为紫官老爷时而出现，时而隐藏的，起初她不是很能确定，紫官老爷是否真的活过来了。
她和我们并不认识，冒然告诉我们的话，我们未必会相信，何况还是这么离奇的事。
她能做的，就是留意紫官老爷的行踪。
在确认紫官老爷是盯上大荣后，正巧那时我们已经坐车离开遥县了。
她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曾想紫官老爷竟然也跟着离开遥县。
她担心紫官老爷这一去，目的不纯，恐怕会伤人命，就索性也跟着离开了。
听到这里，大荣更是感动得痛哭流涕，说什么都要给她磕头谢恩。
她这个人，说她不怕紫官老爷吧，可在林中，她是怕到手抖。说她怕吧，她又敢独自跟着紫官老爷。
最厉害的一点是，我们尚且察觉不到紫官老爷的存在，而她不仅能看到，还跟踪，还没被紫官老爷发现。
“你难道就不怕吗？”我发出疑问。
“怕。”
那她还真是胆小又有勇气，难得啊。
雨势太大，从早下到晚，半点没停过。
她是走不成的，只能留宿。
葛公家房间不够，人也多，她怕生，不适应。
我和老曲头的住处呢，倒是有多余的房间，可都是男人，不方便。
好在葛公心细，提前安排好，他跟刘活寡打过招呼，可以让江城子到刘家去借宿。
吃过晚饭，就由我送江城子去。
为什么是我，因为谭三婆不舍得大荣冒雨出门，怕宝贝孙子着凉，就让我送。
怕淋湿，我们披上雨衣就出门了。
雨天路滑，土路泞泥难走，天又暗，要不是我扶着，江城子一步路能栽三个跟头。
到最后，我生怕她会掉坑里，索性拉着她走。
我从来没觉得，刘活寡家会那么远，我们仿佛走了半个世纪，也没走到去。
“那里是有座塔吗？”她突然指着某个方向问。
我看去，她指的方向是旧塔所在的位置。她眼神挺好，天这么黑，都还能看到。“对，是有座塔。”
“那塔里有什么？”
“呃，是座废弃的旧塔，是以前用来安置丢弃的女婴，现在里头都是尸骨。”
“这样么。我也走累了，要不就到塔里歇歇吧。”
“啊？”
我觉得她脑子指定有点问题的，不然她的想法怎么会如此离谱，她是耳朵不好使，听不清我说的话吗？
我特地重复说：“里面都是婴孩的骨头。”
她点点头，“不能去吗？”
“能是能，可你不怕吗？”
“你怕？”
这给我梗住了，拽着她就往旧塔走去。
我是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大晚上想看尸骨？
来到旧塔，她站在门口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良久，她幽幽说了句：“里面好多人啊。”
我听得又惊又怪的，“好多人？”
“嗯，不过她们就只有一点点，像萤火虫一样。”
“你能看到她们？”我惊奇地问。
她同样诧异地看向我，眼里满是困惑。
进去塔中，她好奇心到达了极点，明明是个有着尸骨的旧塔，在她眼中，仿佛是成了好玩有趣的新天地。
“你问我怕不怕，我看你的样子，你也是不怕的。还有，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你经常来吗？”她问。
“能不熟悉吗，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我笑着说。
除了葛公他们，还是头一回有陌生人敢进到这里，还不惧怕这满塔的灵魂。
我是真没见过，像她这么奇怪的人，一举一动，完全不按照常理来。
莲子姐落在我手上，问我关于那两个男人的事。
我说：“倒是有茂乡的人，在六十年前见过他们，可也只是匆匆见过，没有太多的印象，更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莲子姐说，她也知道要找出这两个男人，希望渺小，但不管怎样，都要还南郭家一个真相。
听着我们的对话，江城子愣是惊到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指着莲子姐问：“她还会说话啊？”
我轻笑了下，“为什么不能？都是人。”
“可你不是说，塔里都是婴孩尸骨吗？婴孩怎么会说话？”
“那她们又不是现在死的，都死了百八十年的。不会也学会了。”
“那是谁教她们说话的，这里也没有大人的尸骨啊。”
“……”这还真问住我了，“你多大了。”
“十七。”
我念在她年纪小，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还是莲子姐解释说，她们自成为亡灵后，自身的所有，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改变。
她们都是死在婴幼儿这个年岁的，处于懵懂无知的状态，又没有人教导，该是永远都会是这个状态的。
但她们是灵，可以修炼，修炼到一定地步，便能通达一切，胜过生人。
就如那株老槐树，修具灵性后，有着跟人一样的欲望。
江城子认真地听着，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等莲子姐飘回原处后，她小心地问：“刚刚你们是在说什么事情，很严肃的样子。”
我把那张随安报纸拿给她，又说出关于那两个男人的事。
听完后，她神色复杂，皱着眉头，“这两个男人，真的是人吗？”
不知不觉间，我们在塔里待了很久，久到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就很晚了。
怕打扰到刘活寡，她也不想再折腾，我便带她回去老曲头家。
经过这一晚的闲聊，她起码肯多说话了，不会动不动就沉默。
关于她自已的事，她没有透露太多，只说她目前是住在遥县，并无其他亲人。
除此，她没有多说，当然，也是因为和我不熟的缘故。
许是她所做的事，给我太深的印象，我总觉得，她身上一定还藏了其他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