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人小胆大,趁我出个门,就敢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就不怕路上出事吗?”老人责怪道,他缓缓抬眼看向我,问江城子:“这就是你要救的人?”
江城子乖乖点头,“他叫……”她转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无奈扶额,她是真不在意我,我们都在一起好几天了,她还不知道我叫什么。“阿限。”
老人点点头,对她说:“你呀,就是太善良,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这么折腾自已。不过也是,你向来主意大,想做的事就去做,哪里在乎过后果的。”
她老老实实挨了一通训,连带着我都没敢吱声,我俩跟罚站似地站在墙边。
说来古怪,我从小就见过许多老人,唯独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位如此古怪的老人。
一般年纪大的老人,大都年迈体弱,纵使身体健康,可都会有种衰老的疲态。
偏偏他,一副龙精虎猛的样,跟年轻人比起来也不差,像是还能再活个几十年的。加之他许是年纪太大,阅历广的缘故,他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城府颇深的感觉。
等训完,他悠悠离开,临出门前,还有意无意地多瞧了我几眼,说:“我们这里简陋,江城子也不懂事,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我连忙点头,哪敢说什么。
看他彻底走远,我问:“他是你阿爷?亲阿爷吗?”
江城子摇摇头,“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她说,那老人姓肖,凡是住在这荆风坊的人,都称呼其为肖阿爷。
肖阿爷算是最先住在这坊里的,他又年岁长,略有资产,常常帮助老弱病残安定,抚养无家可归的孩童。
时间一久,他便成了这里的当家人,无论有什么大小事,都得问过他的意思。
可以说,荆风坊的人,全都受过他的恩惠。更别说那些年纪小的孩子,几乎都是在他手底下长大的。
“那你是他捡回来的?”我问。没想到这肖阿爷看着不像个好人,这做的都是善事。
“不是。”
“那你是一出生就在这里了?”我看她神情复杂,像是不想细说的,可我真的很好奇她的身世。
“也不是,只是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她说,她十岁之前的事,她是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已的父母家乡。至于她是怎么来到荆风坊的,还是肖阿爷后来告诉她的。
肖阿爷说,她是被几个药农在山崖里捡回来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已是不省人事,眼看着是救不活的。还是肖阿爷费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慢慢把她救回来的。
我点点头,心想她也是够坎坷的,跟我有得一拼。
她又说,不管是谁捡回来的孩子,又或者是实在养不起的孩子,都可以送给肖阿爷来养,因为肖阿爷有能力,也有善心。
因此不论是她,还是别的孩子,都得敬着孝着肖阿爷,不敢轻易违背。
“那他有多大年纪了?”我问。
“不清楚,我记事以来,他就这么老了。”
她不好催促着我离开,又苦于没东西招待我,就跑去跟人借。
过了几分钟,她就搀扶着一个五十左右的婶子来了,手里拿了个残缺的碗,碗里装着几个包子。
“小兄弟,快吃吧,你别嫌弃,是干净的。”这婶子亲切地把碗递给我,转头对江城子说,“那就麻烦你了,到明霞渡去一趟,替我看看。”
“不麻烦的,我明天就去。”
听到明霞渡这个地名,我立马警觉起来,她们怎么会说起这个地名的?
等那婶子回去,我忙不迭问:“明霞渡?你要去明霞渡?”
她点点头,说那田翠婶托她到明霞渡去,看望在码头做工的儿子丰俊。
我不解,“为什么让你去?”
她埋头理着手里的麻线,无奈叹了口气,“田翠婶身体不好,不能亲自去。何况她这个儿子是过继给人家的,答应过养家,不能再见面的。她又惦记着,放心不下,就托我去看看。”
“明霞渡,不是很远吗?”
“乘船去,应该半天就能到的,不算远。我答应了她,得替她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她抬眼看了看我,见我不像是开玩笑的,没多问,算是答应了。
她又跑去给我找了个借宿的地方,看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我觉得莫名欣慰。只有这时候的她,才有着大人的成熟。
一宿过去,我醒来去找她,发现她并不在房间。
“姐姐去林子里接露水了。”昨天肖阿爷身边的小女孩说。
“接露水?为什么?”我不能理解。
“用来喝呀。”
“喝?”我更迷惑了,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啊。
我索性向小女孩打听起江城子,江城子虽然有嘴,但不是有嘴的人,都爱说话的,她更多的时候,是选择闭嘴不说的。
好在小女孩活泼,一股脑说了许多,说江城子不爱吃饭和肉,喜欢吃蔬菜和花朵,平时话很少,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
听完我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大家都是人,就她如此独特呢。
她回来后,先是去见了肖阿爷,说明情况。
知道她又要出远门,肖阿爷面色不悦,可也没说什么,“那你早去早回吧,路上别耽搁了。”
他边说,边摸着旁边小男孩的脑袋。摸完之后,手还放在小男孩的脑袋上,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正是这个举动,我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听到我要和江城子一起去,他面色凝固住,不轻不重地问我:“你到明霞渡去,是有什么事?”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早就听说过明霞渡这个地方,一直没机会去。正好江城子要去,就想着跟她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伴。”
听到这话,他愈发不满,反复摸着小男孩的头,像是在盘核桃一样。
而小男孩没有任何反应,就低头吃着东西,似乎早已习惯了。
乘了船,我问起那两个孩子的事,江城子说小女孩叫鹤女,男孩叫松童,都是孤儿,自幼养在肖阿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