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病，得从她的病根下手。”我故作高深说道。
“怎么下手？”
他们齐齐看向我，我问：“听丰俊说，静芬姐有一阵子常梦到亡夫？”
提起这事，丰俊养母滔滔不绝说了起来，说那会静芬伤心过度，人就有些不正常了，老说些胡话。
她担心女儿，不光白天陪着，也想晚上陪着睡。
谁料静芬不肯，说程皓会来。
她还当静芬糊涂了，偏静芬一口咬定说程皓晚上会来，细节什么的，说得很具体，仿佛程皓还在世。
她听得心里发怵，没敢再陪。
“那她晚上是一个人睡吗？”我问。
“当然了，我就在隔壁守着。就是我守了几天，听到她夜里……”
“夜里怎么？”
她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眼我们，硬是没好意思开口。
丰俊催促道：“妈你倒是说啊。”
她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夜里有动静。”
我困惑，“什么动静？”
丰俊问：“我姐没睡吗？”
江城子也问：“是有老鼠吗？”
她被我们三个人问住了，“嗨，你们小孩子家哪懂这些，就是大人间的动静。”
我好像明白了，“可她不是一个人睡吗？”
“怪就怪在这了。我偷偷看过好几回，她就是一个人睡，却传出那样的动静来，醒来后，又面色好。那时我都心里发毛，怀疑是不是女婿真的回来了。”
“她这样多久了？”
“应该是有一段时间的。后来我看她好点了，就回来了。没想到过了一两个月，那群黑心的就说她怀了野种。”
“原来如此。”
我大致想通了，没想到这事还真就离谱又邪门。
等丰俊母子离开，江城子一脸天真地问：“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的话呢？是什么动静啊？”
我略微尴尬地咳嗽了声，“没什么的。你别睡太沉，等晚点我们再去找静芬姐。”
“啊，为什么？”
“我知道她这个胎儿，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来的？”
“梦里……呃，等去到再说。”
到了夜半时，我俩悄悄摸摸溜出去。
走在狭窄的小路上，周遭无比漆黑，就手电发出的一柱光线，越往里走，就越能感受到黑暗的恐怖。
江城子起先是拽住我的衣角，后来是直接抓着我的胳膊。她虽没说怕，可行动出卖了她。
我就纳闷了，当初她一个人从遥县走到茂乡，难道就没走过夜路吗？为什么还这样怕？
折腾许久，终于来到静芬的住处。
“哎，你快看！“她走到窗前，惊呼道。
“嘘，小点声，别把人吵醒。”我顺着窗口看去，见静芬侧身躺着，腹部凸显。而腹部中，若隐若现着一股黑色气体在游走。
“这是那个胎儿？”
“是。白天不能显露，只能到晚上才显露出来。”
所以除了母体，一般人是很难看出胎儿的存在，得亏是我俩不同常人。
怕惊扰到静芬，我俩分别躲在窗口的两侧，她问：“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只是一团气呢？”
我眼眸一沉，“是梦子。”
“梦子？”
“感于梦中，而受孕结下的暗胎。”
根据丰俊养母说，在程皓亡故后的一段时间，静芬夜夜梦到程皓，还说程皓晚上会来。这并非是胡话，而是确有其事，程皓真的回来过。
江城子听罢，眉头紧皱，表示不理解，人死了怎么还会回来呢？
我说，那时程皓已死，但魂魄估计没有离开，还滞留在阳间。
虽说生死相隔，阴阳有别，活人与亡人，是无法再见的。可真要相见，还是有办法的，那就是——以梦入境。
亡人是触碰不到活人的，哪怕近在咫尺，也碰不了。然而有一点，亡人是能入梦的，可以自由出入活人的梦境中。
通过梦境，亡人便能够和活人相见相拥，甚至如同生前那般恩爱。
程皓和静芬，在那段时间，就是这样见面的。
江城子挠了挠脑袋，来了句：“那你这意思是，这胎儿是程皓的？”
我点头，“没错。”
“活人和死人，还能孕育孩子吗？”
“怎么不能，眼前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吗？”
他们借助于梦境缠绵恩爱，时间一久，静芬自然有了程皓的骨肉。
只是程皓已非活人，他留下的骨血，自然也非活人，但又不是魂魄。隔着生死孕育的胎儿，非人非鬼，不生不死，只是空有一团气体的怪物罢了。
偏偏这团气体，会像正常胎儿一样汲取母体的养分来生长。不同的是，这团气体，会耗尽母体的所有精气血，直至母体殆尽。
正说着，突然眼前一亮，抬头去看，原来是静芬起身了，在屋里点灯。她走到窗边，看到我俩，愣了下，“你们……”
进去屋里，不等她开口，我便说：“你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她怔住，低头轻抚着肚子，“这是他留给我的。”
“他死了。”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会害死你的。你怀胎多月，身体却日渐衰老憔悴，我想，你不会感觉不到吧？”
“怀孩子哪有这么容易。”
我梗住，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还真是比登天还难啊。“这个孩子，不是人，也生不下来的。”
她满不在意，“只要孩子能在我肚子里，不管怎样，我都认了。”
“这孩子会让你死，你也不怕吗？”
“怕什么。”
我是彻底没话说了，我也能明白她为什么会疯了，执念太重，放不下一个死人，更放不下死人的孩子。
她幽幽说着，自已与程皓是青梅竹马，从未分开过。她没想到程皓有一天会先自已离去，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如果不是还想着父母弟弟，她甚至想为夫殉情的。
没有程皓，她活不下去。
幸好程皓回来找她了，给她留了这个孩子，还说让她好好怀着孩子，把孩子养大。
我无奈摇摇头，怪不得是夫妻俩呢，一个比一个痴心，一个比一个糊涂。
这程皓也是，死都死了，还回来，回来就算了，还留下这么个孩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简直要害死静芬。要真痴情，当初怎么不把静芬一起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