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着把胎儿引到她身边,“你是碰不到他的,只能看看。”
但她还是做出抱孩子的动作来,当她近距离看到团空有气体的胎儿时,她惊愕地问:“这,这就是我的孩子?”
尽管她难以接受,她还是试图去抱着胎儿,哽咽问道:“他连身体都没有吗?”
说来母子连心,本来挣扎着的胎儿,一到她怀中,竟神奇地安静下来。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早知道你会是这个样子的,我就不该……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白白到世上来一趟。”她已是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再多的后悔,再多的愧疚,都是无济于事的。
虽然说是这个胎儿,害得她变成这样的,可在这件事中,胎儿才是最无辜的那个。来到和离开这世上,他都是被迫的。
我说:“时候不早了,得让他走了。”
我直接把剪刀递给静芬,“你把红线剪断,他就能离开了。”
她手抖着接过剪刀,始终狠不下心来,哭了又哭,连带着怀中胎儿也在啼哭。
江城子说了句:“就当是为了他好,放他离开吧。”
她深吸口气,心一横,剪断了红线。
红线就像是连接胎儿和母体的那根脐带,脐带一断,胎儿就从此离开母体了。
胎儿自由后,快速从门外飞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初光。
静芬问:“他会去哪?”
我说:“去他该去的地方。”
至此,她再没力气支撑,晕厥过去,我索性把她背走,带她去看病。
没了胎儿,她的身体能慢慢恢复回来的。
丰俊一家得知是我们治好了她的疯病,是千恩万谢的。
我们也得离开明霞渡了,由丰俊送我们到码头。
“对了阿限,那天你问我关于郑勇的事,我这两天又想起了点别的。”
“是什么?”
他说,让郑勇送口信的那个老女人,曾对郑勇说了些怪话,说自已时日无多,让郑勇务必尽快送达。
我听糊涂了,“那送给谁,送去哪里?”
他笑了笑,“这肯定是顺路郑勇才给送的啊,郑勇这人热心是热心,可也不至于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奔波的,又没给他钱。”
照这意思是,老女人口信给的人,和郑勇是同一个地方,都是宁兴镇人?
那老女人不认识郑勇,却认识宁兴镇的人?
登了船,我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郑勇遇到的这两个陌生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
回到遥县,该送的人送了,该打听的事打听了,我也是时候回去茂乡了。
要说缘分也是奇妙,先前我和江城子,不熟还尴尬。共同相处了这些天之后,如今要分别了,这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知道我要回去,肖阿爷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口问道:“你是哪的人?”
我说:“宁兴镇人。”
“宁兴镇哪的?”
“茂乡。”
听到这个地名,他眼里闪过丝诧异,“茂乡?”
我点头,“是,您去过?”
“年轻时路过。你要赶车,我也不多留。江城子,送送客人吧。”
“那晚辈告辞了。”
江城子送我出了荆风坊,就不再送了,她还有事。
我说:“你将来有空的话,可以来茂乡看看的。”
她耷拉着脑袋,显然情绪低落,勉强说:“好。你快走吧,免得赶不上车。”
书上说何处不相逢,然而现实是,何处能相逢。我们都很清楚,这次分别,我们估计没有什么机会能再见面的。
因着我不熟悉这里的路,江城子就让松童鹤女带我去车站。
走在路上,我心不在焉的,后悔没问她是靠什么生活的。她一个女孩子,生活在荆风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以后去乞讨吧?
想到这里,我给自已留了点钱,其余的全塞给鹤女了,让她转交给江城子。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对姐姐那么好啊?”鹤女天真问道。
“呃,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也说不上自已为何那么关心江城子,是可怜她?又或者是出于别的原因?反正就是见不得她受苦。
“对了,你姐姐要去忙什么事?”我问。
我一直以为她是没什么事情要做的,毕竟她好像很有空的样子,去哪都能随时去,没有后顾之忧。
俩孩子都摇头说不清楚,我困惑,“她没和你们说吗?”
松童说:“没有,她和阿爷去,不告诉我们去哪里。”
鹤女跟着说:“就是喽。阿爷每个月,都要带姐姐出去。每次姐姐回来后,都要生病。我们问姐姐,姐姐不说,问阿爷,阿爷会生气。”
我顿时察觉到这事有问题,肖阿爷单独带江城子出去,却不告诉别人去哪,而且江城子还因此生病?
我立马停下脚步,往回看,“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去做什么吗?”
松童说:“不知道。”
“他们这会出门了吗?”
“应该出了。”
一听,我犹豫片刻,便拔腿往回跑。
跑回荆风坊,我喘着粗气问田翠婶:“江城子人呢?”
田翠婶洗着衣服说:“你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出去了。”
“和谁?”
“肖阿爷啊,还能是谁。”
“去哪?”
“这我哪晓得。”
我怔怔望着前路,怅然若失的,担心她会出事。
理智告诉我,肖阿爷是不会害她的。可问题是,谁会无缘无故单独带一个小姑娘出去,回来后还生病。
肖阿爷不会偷偷给她下毒吧?
偏我只能是干着急,没人知道他们去哪,找也没得找。
就这样,我从早晨,足足等到晚上七八点,等到我都上火了,人还没回来。
“他们今晚能回来吗?”我问。
“肯定能的,多晚都会回来的,这是姐姐的家,她不回来能去哪。”鹤女说。
等了又等,突然听到松童在外面大声喊:“阿爷和姐姐回来了!”
我立马冲出去,见肖阿爷从外面走来,身后跟着江城子。
这时的江城子,弯着身体,扶着墙走,像是没力气。
他们看到我还在,同时愣住了,特别是江城子,直直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