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阿爷颇是不满地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出江城子确实身体不适,脸色比今天早上苍白,仿佛得了什么大病。
松童摇着我的手,“大哥哥,阿爷问你呢。”
我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说:“是,是我临时想起还有点事没办。”
肖阿爷半信半疑的,“什么事?”
“上次我来了趟遥县,是来找人的,可惜人已经走了。我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好歹去祭奠祭奠,就索性折回来了。”
“你在遥县还有认识的人?”
“也不算是认识,就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故人,托我来看看的。”
“住在哪?”
“好像是住在城东,姓王的,才走了没多久。”
“是吗?”
他目光犀利地盯住我,恨不得把我看穿。我是有点心虚在的,可天地良心,我没撒谎。
他咳嗽了声,吩咐松童鹤女扶江城子回去休息。
我本想多嘴问一句他们去哪了,他却是懒得搭理我的。
回到住处,江城子连站都站不稳,如果不是我扶着,她得一头栽墙上去。
看她面无血色,连半点力气也没有,我放心不下,“我还是背你去诊所看看吧。”
她摇头,“不用,我睡一觉就行了。”
“你到底怎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你和肖阿爷去哪了?”
“我们没去哪。”
她缓缓躺下,虚弱地说:“你们回去吧,我没事的。”
我还想说什么的,她挥挥手,背过身去了。
鹤女拉着我走,“姐姐很累了,让她睡觉。”
出来后,我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就一天的时间,她怎么就像是被人掏干了气血一样。
该不会也像是静芬那样?
随即我拍了拍脑袋,这事可不能瞎想,她才多大,怎么可能。
今夜无眠,我辗转反侧,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和肖阿爷去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不肯说出来呢?
我幻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不管是怎样的结果,她都是受苦的那一个。
天刚放亮,我就跑去看她。
就如鹤女所说,她病了,什么病,她不去看,也不清楚,总之就是病了,需要静养几天。
田翠婶端来汤药,说是肖阿爷让熬的。
她没犹豫,拿过就要喝。
我说:“等等,这是什么药都不清楚,你就喝?”
田翠婶笑说:“肖阿爷还能害她不成?放心吧,这又不是第一次喝了,都是好东西,药材贵着呢。也就肖阿爷疼她,舍得花钱。你是不知道,在这些孩子里,肖阿爷是最疼她的。”
她跟着傻笑了下,吹了吹汤药,一口闷。
接下来,只要我追问昨天的事,她要么沉默,要么转移话题,就是死活不肯说。
她这坚定的态度,让我怀疑是不是肖阿爷给她下蛊了,不然她这口风也太严实了吧。
我最后问:“那你真的没事吗?”
她再三保证说:“你放心,我真的真的没事。”
说完,她转过身放碗,不经意露出左侧锁骨往下的地方,好似有着一块深红色的胎记。
我并不清楚她和肖阿爷之间,究竟隐藏了什么事。我只知道,让她再待在这个地方,她会很遭罪的。
一时冲动,我脑子一热,“和我一起走吧。”
她懵了,“什么?”
“你不是好奇那旧塔中的亡灵是怎么来的吗?还有南郭家的事,我到现在还没查清头绪。你就不想和我一起查清楚来吗?你我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证明我们是一路人的。”
“那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不,你能帮的!”
“嗯?”
我语气太激动了,还越说越近,把她给吓着了,她默默往后缩。
我特地和她保持了段距离,“你听我说,你能帮到我的。你看,旧塔中的亡灵,你能看到,其他玄乎的事,你也能感知到。如果遇上些怪事,我连能说话的人也没有,因为别人肯定不信。”
她认真想了想,“可我……”
“我知道,你只是能看到,也不懂这些。但老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两个人还能商量,总好过我一个人吧?”
“让我想想。”
看她似乎动摇了,我就放心了。
她性格沉静,寡言少语,心思却很单纯,还很善良。
在我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又是求着她的,她犹犹豫豫的,没拒绝,也没同意。
“你是担心肖阿爷不让你走?”我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嗯。上次我贸然离开,他就多少有点生气了。我再跟着你走的话,他怕是……”
“人都有自由。就算他是你亲阿爷,也不能阻止你出门吧?再说了,你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能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留在荆风坊吧?”
“话虽如此,我……”
在荆风坊的这几天,我看肖阿爷待她,确实和松童鹤女不同,对她管教很严。而且肖阿爷收养了众多孤儿,唯独留下她,这就很迷惑了。
说着说着,我俩忽然对视了眼,读懂了对方此刻的想法,相视一笑。
怕留话柄,我抽空去了趟城东王家,找到满女的孙女,也就是上次的那个女子,王茹。
找到她时,她正在路边卖菜,乍看到我来,惊了下,“你怎么又来了?”
我蹲下身去,“我就是路过来看看。”
“呵,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线索。当年的知情人太少,我能问到的不多。”
她低头笑了笑,收拾着摊子,“你来得正好,走吧,我要跟你说件事。”
我不解,“什么事?”
跟她回到王家,她给我倒了杯水,说着自从满女走后,她时不时会想起满女生前的事。她这阵子,就突然想起,她童年时,满女带着她去摆摊卖菜,曾发生的一件怪事。
她说,那会,来了个买菜的老人,看上去,得有八九十岁了,说要全部包下她们的菜。
祖孙俩当然是很高兴的,忙着给人装好。
就在满女把菜递给对方时,突然愣住不动。
她喊了好几声,满女都没回过神来,就直愣愣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