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见自已被盯着看,面露不悦,粗声问:“还卖不卖了?”
满女这才把菜递过去,跟丢了魂似的,看着老人走远。
她看到,满女面色变得惨白,眼中充满恐惧,浑身止不住哆嗦,连嘴皮也在发颤。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满女怕成这样。
她摇着满女的手,连声问:“阿奶,阿奶,你怎么了?”
过了许久,满女回过神来,喃喃道:“是他,真的是他……”
“是谁呀?”
“杀人魔,天杀的杀人魔。”
说完,满女牢牢牵住她的手,匆匆跑回家去,不断念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自从这事过后,满女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出门,也不让她出门。之后,还特意换了个地方卖菜。
我问:“你的意思是,那个老人……”
她点点头,“我到现在还记得,阿奶看到那个老人时的神情,震惊又恐惧,像是认识的。她又说是杀人魔,所以我怀疑那个老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杀人的人。”
“从年纪来推算的话,倒是符合。你还记得对方的长相吗?之后又去了哪里?”
“我就记得那老人,手上虎口处有个黑痣,然后很老,其他的就不记得了。他拿了菜就走,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不晓得他去哪里了。”
“大概是多少年前的事?”
“十几年前吧。”
照她所说,这个老人,确实很有嫌疑。除了当年的歹人,应该没人能让满女感到这般害怕的。
算年纪的话,倘若这个老人还活着,得有百来岁了吧?当年能出现在遥县买菜,这是否能说明,这个老人或许生活在遥县?
她说:“我能想起的,就这些了。唉,其实找到也没意义了,即使对方还活着,也那么大岁数了,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我说:“是不能怎么办,可也不能因此放弃。我想好了,如果人还活着,就取他狗命,死了的话,就把骨头挖出来,祭奠南郭家一家三口。”
“那就希望你能做到。六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但改不了他们作恶多端的心性。”
回到荆风坊,看到肖阿爷正在和田翠婶等人闲聊,他看到我回来,淡淡瞥了眼,“阿限回来了,办完事了吗?”
我说:“去祭奠完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去?不是我赶你,是怕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会担心。”
“就这几天吧。不怕您老笑话,我是个孤儿,没家人。”
他脸色一僵,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吗?恕我冒昧了。”
我打量着他,见他穿的衣服料子光滑崭新,且没有缝补过的痕迹,一看就是新买的衣服。加之他一手带着绿色珠串,另一手的大拇指带着个墨色扳指,看上去身价可贵。
我想不明白,既然他这么有钱,为什么还会住在荆风坊这样的贫民窟中?
我不是很相信,他是个有大爱,能无私奉献自已的善人。
他仍习惯性地摸着旁边松童的脑袋,盘来盘去的,都要把松童的头给盘秃了。
他问:“你多大了,娶媳妇没有?”
我老实回答,“还没有。”
“那得抓紧时间成家才是。不想那么快结婚的话,可以先定亲,像江城子一样。”
“江城子定亲了?”
田翠婶插嘴说:“可不是,得亏是人家不嫌弃。不然江城子这样,也不好找人家。”
我好奇问:“和谁定了?”
“就是当年最先发现她的药农,姓龚,家里有一个儿子,和她差不多大,想着是个缘分,就给结了娃娃亲。”
“那到时候他们结婚,我可得来喝个喜酒。”
肖阿爷嘴角上扬,“这是当然,她没几个认识的外人,你是首一个。”
我转而进屋去,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了,搁这试探我呢。
我关心江城子,纯粹就是关心,没别的想法好吗?
倒不是我嫌弃江城子的容貌,就是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子。正常人谁会喜欢一个小孩子,这不是有病吗?
再说了,我也是定了亲的,有分寸。
……
趁着夜色尚未褪去,人人都还沉浸在梦乡中。我和江城子,悄悄摸摸离开了荆风坊,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怕肖阿爷会不同意,她索性和上次一样,直接走,不过留下了封信,免得他们担心。
不得不说,得亏是遇到我,像她这么单纯又好骗,早让人拐走八百回了。
“你就不怕我骗你吗?”我问她。
“你为什么会骗我?”
这还真问到我了,“对了,你定了亲?”
她眨了眨眼,“嗯,你知道?”
“听田翠婶说起的。对方叫什么?”
“不清楚。”
“那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
“也不清楚。”
我佩服她的无知无畏,“不是和你定亲吗,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阿爷给我定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听说那户人家搬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我没见过。”
“这是你以后要嫁的人,你就不好奇吗?”
“又不是现在嫁,好奇也没用。”
我无奈点头,她说得还挺有道理。
回到宁兴镇,我们又走路回茂乡。
差不多到茂乡时,她停下脚步,指着半空,“你看看那只鸟,是在流血吗?”
我看去,前方空中,飞了只鸟,这鸟看上去有点奇怪,好像少了点什么,还边飞边滴落着血珠。
正好那鸟是朝我们这边飞来的,它越飞越近,也越飞越低。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着那只鸟,正确来说,是只鸽子。当看清它的异样后,我瞬间头皮发麻,拉着江城子连连后退。
江城子还没看清,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我刚要解释,就看到眼前滴落着几滴鲜红的血,紧接着,一只鸽子毫无征兆的,轰然掉落在地。
看到鸽子的瞬间,向来沉默的江城子,吓得失声尖叫,闷头躲在我身后。
饶是淡定如我,也有点慌了神,无措地看着这只鸽子。
这是只断了头的鸽子……
它死尸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断头处还流淌着鲜血。
“它,它是死了吗?”江城子拽着我的胳膊问,她没敢看。
“应该是了。”我拿脚轻轻碰了它一下,它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