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它是彻底死了，我缓了缓神，上前去观察。
它的确是没有头，看伤口齐整，八成是被利器砍断的，但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砍的。它翅膀紧闭，爪子蜷缩，身上染了大半的血迹。
江城子颤声问：“它，它是真没有头吗？”
我说：“没有，头被砍断了。”
“那它怎么还能飞？”
“是啊，怪就怪在这了。”
我记得，小时候我看老曲头杀鸡宰鸭，都会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明明割了喉，流了血，鸡鸭照样还能动弹，甚至还能走两步。
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多是因为没有彻底伤到命门要害，还有则是因为动物躯体的灵活性。
当然，这样的情况，并不会维持很久的。一般几到十几分钟，被宰杀的动物就会完全死去。
像眼前这只鸽子，在被砍断脑袋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飞行这么久，实在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而在我们看到它之前，它又飞行多久，没人清楚。
我蹲下身去，打算研究研究它的身体。
江城子不放心，“哎，你别碰，万一……”
我说：“不碍事，它肯定死透了。”
我把鸽子拿在手里，反复端量，再无异样，就是一双翅膀闭合得很紧。
想了想，我用力把翅膀掰开。没料到，我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弄得满头大汗，才把翅膀掰开。
“居然有字？”我惊呼道。一双翅膀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黑字。
我辨认半天，看出左边翅膀写的是：栗山北，孤魂候。
右边翅膀则是：守时月圆前，过后两成冤。
这些字极其歪扭，像是小孩子初学写字所写，不过我看字迹有点眼熟。
江城子问：“怎么还有字？是什么意思？”
这几行字，按照字面上来看，倒容易理解：在栗山之北，有孤魂在等候。要守时赶在月圆之前去到这个地方，否则一旦过后，就会出现两重冤情。
就是不知道，这个孤魂是指真正的孤魂野鬼，还是暗指某个人？两成冤，又是谁成冤？
这只无头鸽子，飞落在茂乡，是巧合？还是说，茂乡是它的终点？
这些字，是何人所写？这只鸽子，又要把这些字传递给何人？
我们把鸽子带回去，老曲头见着江城子，很是意外，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问：“你不是送人回去吗？怎么……”
我说：“我有事请她帮忙，她得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如果别人问起，就说是你的远房亲戚。”
“阿限，你是定了亲的，你可别乱来。前几天，章家还来人了，问你回来没有。”
“我是拿她当妹妹的，我能乱来什么？外人问，就说她是我妹妹，这总行了吧？”
“你也是，这些天在忙什么，连人影也见不着。你要是把一半心思放在章家上，这婚事早就成了。”
“我这刚回来，让我喘口气再去章家，行吧？”
我把那只鸽子给他看，“老头子，你看看这鸽子。”
他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把头给砍了，怪瘆人的。”
“不是我砍的，就是路上捡的。”
“啧，看毛这样顺，也干净，像是家养的信鸽。”
“信鸽？”
“嗯，这腿上还有环，肯定是人套上去的。”
“那你有听说过栗山这个地方吗？”
“栗山？”
他若有所思，想了许久，“我倒是听村头的老冼提过一嘴，说离这还挺远的。”
没想到还真有栗山这个地方，那是否真的有孤魂在等候呢？
今天是初六，离每月的十五十六月圆， 还有十天左右。
这只信鸽，原本是要传信给谁？如今它死了，收信人不知情，更不知道要赶去栗山赴约。
还有一点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是信鸽，不都是把信写好，绑在它腿上寄去的吗？怎么是写在翅膀上的？
……
抽了空，我独自去了镇上章家。
还没进门，便听到梦瑾在抱怨说：“爸，我说过八百次了，你不要随便替我答应这答应那的，最后我不去，这还不是打你的脸吗？还有，我要嫁谁，这是我的事。”
章老板赔笑说：“梦瑾，你也大了，可不能任性。你看看我们章家家大业大的，以后不都是得交到你手上吗？你以后要嫁的人，可是关系到章家的将来，我能不操心吗？”
“我看你是瞎操心。你不是还打算让我嫁给，从乡下来的那个穷光蛋吗？真不知道你是什么眼神。”
“你还小，不懂看人之道。你爸爸我，在他这个年纪，不还是穷得谁都看不起？可风水轮流转，你看看我现在。再说了，像他这样年纪小小，懂的方面却多，很少见了。”
我也是时候进去了，再听下去，被人发现就尴尬了。
章老板看到我来，那叫一个热情，招呼我吃这吃那的。
就是梦瑾，不冷不淡的，就礼貌笑了笑，并不说话。
“梦瑾，别傻站着，去给你阿限哥倒杯茶水来。”章老板说，随即又问我：“不是送人吗，怎么去那么久？路上耽搁了？”
“不是，那边有点事。”
寒暄过后，他支开梦瑾，面露难色地左右瞧了瞧，欲言又止的，还有点难为情。
我懂事地问：“章叔，您是有什么事吗？”
他讪讪笑了笑，“阿限，我是拿你当自已人的。这次，你得帮帮我。”
“什么事？”
“咳咳，就是……就是，你原先那个婶子，得病没了。我一个人，过得孤单，就又找了一个。人你也见过的，你可以喊她蓉姨。”
“是蓉姨有事？”
“算是吧。她又有了，三四个月了，还没坐稳胎。”
我尽量控制自已的表情，又有了？那这意思是，之前怀上过？可我来章家好几回了，也没见过有别的孩子。
不得不说，他这快五十岁了，还能给梦瑾添个弟弟妹妹，属实是老当益壮。
他说，蓉姨这些年来，其实怀过不少孩子，但都留不住，要么才几个月就小产了，要么生下来的是个死胎。
几年前，蓉姨生下个死胎后，伤了身子，费心调养了许久，好不容易现在才怀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