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寻思着墓主人会不会是那个孤魂,现在来看,不是了。
且不说墓主人连尸身都没有,就说他这个猖狂样,哪里能是有求于人的。
从那两句话来看,那个孤魂是在等候有人前来,是想传达某事,又或者是想求人办事。
这个孤魂,在处于一种无助的状态。
我就好奇了,在这栗山中,除了古墓里的幽魂,还能有什么生灵?
这个生灵,还得会养鸽子,会写信,知道外面的地址。
如今离月圆前越来越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孤魂。
但都走到一半了,哪有回头的道理,就是我担心江城子会吃不消。没有她的话,我一个人也难办。
她知道我的顾虑,宽慰说:“不用担心我,我是走惯了山路的。这比起当初我来茂乡,要轻松许多,就是这里奇奇怪怪的东西怪吓人的。”
她是真乐观。
我说:“你不要逞强就行,撑不住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我们继续深入栗山中,一走,又到了傍晚。
来到处开阔的林中,四处没什么杂草野花的,适合落脚。
和别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地上有着浅浅的脚印,到处散落着些日常用物,像是有人来过,并在这露宿过一阵子。
她还找到了一排银针,“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我拿过银针,总觉得在哪见过,“说不定是那孤魂留下的。”
她跟寻宝似的,到处搜罗,还真搜出不少东西来,有药丸、药粉、药膏、火柴、匕首等物品,种类又全又杂,倒不像是一般人会用的,更像是个医者?
她拿起药瓶,吹了吹上面的泥土,打开来闻,“还行,药还能用。”
我说:“能用也不能用,你忘了昨晚的事了?这里的东西,最好半点别碰。晚上容易出事,你别睡太沉。”
她应下是应下,等到了晚上,说了会话,她眼皮就不受控制了,一直耷拉着。
最后她熬不住了,就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膝,靠在肩膀上,酣然睡着。
她本就瘦小,这样一缩,看着更小了。
我强撑着精神,不敢松懈,想着事情。
到月至中天时分,我凝望着已经趋近圆的明月,不禁思绪飘远,想着这一趟,究竟值不值得来。
我有预感,不来我会后悔的。
渐渐的,我也熬不住了,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
就在我要入睡的瞬间,“叮!”的一声,仿佛是铜铃声,冷不丁把我惊醒。
我抬头张望四周,什么动静也没有,是我听错了?
勉强撑了会,太困了,我靠在树上睡去……
过了会,我听到有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东西从草丛走过。
我就当是老鼠在窜,没在意,继续睡着。片刻后,耳边隐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我以为自已是在梦里。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吧,我听到江城子打了个喷嚏,想着她是冷了,就想把衣服给她。
我半眯着眼,拿着衣服,刚想给她披上,就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人,身穿宽松旧衣,没有半点声响。
我还以为是自已没睡醒,眼花看错了,不然大半夜的,在这荒山野岭中,怎么会有人出现?
我揉了揉眼睛,抬头往上看。
这一看,我瞬间僵住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屏住呼吸,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将我完全包围住,令我头皮发麻。
我甚至怀疑,此刻是在梦里,而不是在现实中。
江城子也感受到身后有人,醒了过来,见我呆滞不动,懵懵地问:“你怎么了?”
极致的恐惧,使我反应迟钝,想回应,嘴巴却不受控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瞪大眼睛,意识到我是在看她身后的人,想回过头去看。
“别回头!”我惊呼道,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怎,怎么了?”她看出我畏惧的模样,愈发不安。
“你,你别回头,过来!”出于仅有的理智,我得让她过来,远离她背后那个人。
“啊?”她很是纳闷,但还是起身了。
我用力把她给扯了过来,让她躲在我身后,让她埋下头去,不许睁眼,叮嘱说:“不管听到有什么动静,你都不能睁眼,也别问!等下我让你跑,你就赶紧跑,不用管我!”
她连连点头,缩紧身子。
至此,我心里才安定一点。
此时此刻,我再怕,也得鼓起勇气面对了。要是连我也退缩,那我们两个人都没活路了。
我不断喘着大气,紧握桃木剑,沉声问道:“你,你是谁?”
站在我对面的,是一个人,一个没有脑袋的无头人!
他静静站着不动,手垂放在两侧,没有头,看不出他的模样神情。
正确来说,他已经不是人了,没有头,就没有活气,分明是具彻头彻尾的行尸。
空奇录上说,死后躯体仍能自由行走,是为行尸。
这具无头行尸,穿着破烂陈旧,衣物像是东拼西凑而来的,看不出年纪性别。
我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一切能对付他的办法。
看他没有任何反应,我悄悄牵住江城子,低声说:“走!”
我俩转身要跑,却不料,仅仅片刻间的功夫,他竟神奇地走到我们面前,拦住去路。
近距离面对着他,这让我不禁想起,前两天梦到的,那具由无头鸽子拼凑成的无头人。
一时间,梦境与现实交错相融,双重的惊恐席卷而来。
江城子闭着眼,也知道是有人拦住去路,忐忑问:“是,是谁啊?”
我怕她偷看,拿手捂住她的眼睛,“一个怪人,你别看就是了。”
“那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没事。”
我再次质问着这具无头行尸,“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阻拦我们离开?”
他仍是没有回应。
看着他脖子上空空,伤口处已然结痂,应该是死了有阵时间的。
没有人出声,此时安静到了极点。
江城子默默说了句:“那人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呀?”
我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具无头行尸连头都没有,是说不了话的。“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