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只要我们移动半步，无头行尸也会跟着移动，似乎是认准了我们。
没办法，为保持体力，我们只能留在原地不动，无头行尸也跟着不动。
场面就此僵住。
我挪开视线，没敢看他。多看他一眼，我心里的阴影就要多一分。
倒不是我多害怕死尸，但凡他是断胳膊断腿的，我还能接受，他是没有脑袋，这比真的恶鬼还要恐怖。
这也是我为什么让江城子闭眼的原因，要是让她看到，我都担心她会吓死过去。
“这人是跟着我们吗？”她问。
“嗯。”
“有恶意吗？”
“呃……”我该怎么说，尽管这具无头行尸身上没有任何利器，可他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恶意。“我看不出来。”
“那他能写字吧？可以写字和他交流。”
“他看着不像是能交流的样子。”
“为什么？”
“他……不方便。”
我是能写字，可对方没有眼睛，怎么看？再者，他已经是死尸，没有感知的，未必能和活人交流。
我也没有和死尸沟通的经验，我就希望他能放我们离开，别交流了。
江城子思考了下，“这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孤魂啊？”l
话音刚落，那无头行尸猛地动了下，向我们走近了一步。
我恍然，差点连正事都忘了。
栗山北，无头行尸，月圆前，此时此景，不刚好符合吗？
对方虽是死尸，但躯体仍能照常活动，除了没有感知情绪外，其他方面都如同活人。
他就是没了头，但身躯四肢完好。所以他养鸽子，写信寄信的，应该是能做到的。
我回忆起那鸽子翅膀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很像是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写出的。
想来整个栗山中，除却亡魂山兽，他是孤魂的可能性最大。
“栗山北，孤魂候。守时月圆前，过后两成冤。”我把这两句话复述出来，借此试探他。
他是看不见听不到，却能出现在我们面前，精准拦住我们的去路，可见他自身，是有着接受外界信息的方式。
具体是什么方式，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没死过。
果然，话一出，他的身躯有着大幅度晃动，激动地摆起双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摸索了会后，他伸出手指，在地上艰难地写了几个字：何处来？
我说：“茂乡。”
他又写：何人？
我迟疑了下，说：“无名过客。”
听到这个回答，他的手顿了下。
我是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这个举动，让我觉得他是有些许的失望。
下一刻，他收回了手，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知道我们没有跟来，转身面向我们。
想着他该是没有恶意的，否则他真要做点什么，我们早噶了。
我猜测，他就是有事想告诉我们？
犹豫了下，我领着江城子，跟在他身后。
没走多远，来到处杂草丛生的地方，穿过草丛，来到个隐蔽的山洞中。
山洞有着潭水，飘着磷火，并不暗，是能看清东西的。
江城子实在憋不住了，“我能睁开眼了吗？我好像看到有东西在晃，是有光吗？”
我默默看了眼盘坐在地的无头行尸，“还不行，你就听着吧。”
她想问为什么的，但估计想到了今早的事，又把话憋回去了。
无头行尸拿手在洞壁上敲了敲，不一会，就听到丝丝的声音传来。
江城子吓一哆嗦，捂住耳朵，低着头，靠在我肩膀上。
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蛇从某处爬来，守在无头行尸身旁。
我困惑地看着他，不解他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他正襟危坐，一手舀水，一手捏土，把二者融合，揉成一团，捏出个小小婴儿模样的泥人，又捏了个女人。
接下来，他像是在做演示一样，指引着黑蛇从潭水中游出，把泥土做的泥婴，放在黑蛇口中，黑蛇张大嘴巴，把婴儿吞下腹中。
他又拿着泥土做的女人，放在黑蛇腹外，轻轻一划，那泥婴又从黑蛇腹中出来。
看到这里，我深感惊愕，他这演示的，竟和当年在旧塔中发生的事，如出一辙。
这是巧合吗？他为什么知道？
演示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面向着我，仿佛在问我看懂了没有。
我说：“看懂了，是蛇从水中游来，吃下了婴儿，然后这女人把蛇腹剖开，救下婴儿。”
他拍了拍手掌，继续捏着泥人。
江城子悄悄问：“这个人，现在在干嘛？”
我说：“在给我们讲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久远的故事，等会我说给你听。”
无头行尸又捏了好几个泥人，都是男人形象。
他接着演示：黑蛇爬到其中一个男人身边，女人追赶来，却被几个男人同时围住。紧接着，几个男人把女人的头给踢断了！
正好那泥头滚落在我脚下，我看着正入神，猛然看到女人断了头，把我活生生吓出冷汗来。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和断头有关的事情了。
演示完毕，他又看向我。
这段我是没怎么看懂的，“蛇回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身边，女人赶来，却被他们围住，还被他们杀害断头？”
他同样拍拍手掌。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断了头的女人，再瞧瞧他，不禁问道：“你是谁？”
前半段，倒是和我的经历对上了，可后半段，我就摸不透了。
他没反应，又在地上写字：切记此事，告知茂乡有缘人。一报灭族引水祸，二清杀身夺头恨。
我默念这段话，“告诉茂乡的谁？”
他没有动手再写，只是把那个泥婴握在手里。
我还想再问的，奈何这时洞中磷火熄灭，他伸手指着洞口，要我们离开。
我愈发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他是那个断头的女人吗？
知道我们还没走开，他放出黑蛇，直冲我们爬来。
江城子听到黑蛇的声音，吓得就差蹦了起来，不敢着地。
没办法，我只能带她出了山洞。
外面天已蒙蒙亮，走了好长一段路，回头再看不到那个山洞，我才让她睁眼。
“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她问。
“那不是人，是一具无头行尸。”
“无，无头行尸？”
“是，他刚刚，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