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无头行尸演示的故事说来。
她说:“这个行尸就是断头的女人,凶手是那几个男人。”
我说:“我也觉得是。她说的冤情,应该就是指她和婴儿的遭遇。”
我突然停住脚步,越想越不对劲,特别是无头行尸演示的前半段故事,不就是当年我和鱼融姑的事吗?
天底下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就是编故事,也编不出一模一样的情节来。
再加上无头行尸还知道茂乡,这点很可疑。
这具无头行尸会是谁呢?
当年在旧塔中发生的事,亲眼见证的人,就只有鱼融姑、葛公、老曲头。除了我们几个后来知情的,就再没人知道了。
当然,不排除鱼融姑在外行走多年,曾把这事说给别人听也不一定。
等等,不对,不对。
我还是觉着哪里不对。
如果前半段故事就是当年的事,那个婴儿就是我了,那个断头的女人,不应该就是……
想到这,我忽然想起昨天,江城子捡到的那些散落的物品,有银针膏药什么的。
鱼融姑又正好是个铃医,随身携带个药箱。
江城子摇了摇我的手臂,“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走了?”
我赫然朝山洞的方向看去,心底强烈生出一个念头来。“我得回去看看那具无头行尸才行。”
“为什么?”
“我怀疑她是……”
我不管不顾地朝山洞方向跑去,跑到半路时,被个硬物给绊倒了。
回头去看,是个损破严重的木箱子。
我拿起来一看,顿时心如死灰。
“哐当!”木箱从我手中掉落,明明就近在咫尺,我却不敢去面对了。
这次,我怕的不是无头行尸,怕的是十年未见的鱼融姑,再也见不到了。
我踉踉跄跄朝山洞走去,江城子看出我是有事的,就没问,跟着我去。
来到山洞外,看到那条黑蛇守在洞口,似乎知道我们会回来。
我们想要进去,它摇摇头。
我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就说:“我想进去看看,就一眼。”
尽管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但我还是得亲眼看一看,我才死心。
黑蛇见我们执意要闯入,它不断发出丝丝的声音,引来诸多蛇出穴,爬满整个山洞,洞口也堵住了。
江城子拉着我说:“你非要进去不可吗?”
我说:“嗯,你就在这等着。”
“那么多蛇,你就不怕?就算你不怕,万一蛇有毒呢?”
“怕我也得去,有毒我也得去。”
她见我态度坚定,没有再阻拦。
我径直向洞口走去,踏过满地的蛇。
进去后,我看到那具无头行尸倒在地上,她手中,仍旧握住方才捏的泥婴。
我是她手里的婴儿,她是被人砍断头的无头行尸。
我鼻子一酸,深吸口气,事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谁能想到,十年前那次分别,竟是我们师徒最后一次见面。
我本想上前去,给她收尸的,那些蛇爬到她身上,把她的尸身缠住。
想到她是能指派蛇行动的,那这些蛇的出现,多半也是她安排好的。
我跪了下来,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姑,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就是豁出我这条命,我也会给您报仇雪恨的!”
“是您救了我两次,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的恩德,我这辈子是报不了的。如果还有下辈子,您一定要回来找我。”
我们师徒缘分太浅了,浅到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那条黑蛇爬到我脚边,从嘴里吐出一枚金箔纸包住的药丸。
我捡起来看,金箔纸上面刻有淡淡的三个字:清凝丹。
空奇录上记载过清凝丹,也叫做半命还,意思是吃下能救半条命,有益补元阳,定神复气的功效。
一般人吃下,能力气增长,精力旺盛,伤者病者吃下,能祛除病气毒素,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清凝丹制作繁杂,用药稀缺,很难制成。
想来,这是鱼融姑生前制作的最后一颗药丸,还留给了我。
我拿着清凝丹,对黑蛇说:“我姑就交给你们了。”
我不知道它们会怎么处理鱼融姑的尸身,又或许,鱼融姑早已给自已安排好去处了。
出来后,江城子问:“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她已经不在了。”
人死后为尸,当尸仍存有执念,这个执念足够强烈,便会使尸复生,如同活人。
这种复生,是暂时的,是尸为了完成执念,而产生的现象。
当执念完成,或者是执念不再那么强烈的时候,尸便会归于原状,彻底成为一具死尸。
鱼融姑死了有一段时间,她有太多的事没来得及告诉我,死不甘心,因而成了行尸,躲在这无人的栗山中,等待我的到来。
她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心愿已了,她也归于原状。
只可惜,我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就是阿限。
她也没有说明说,她要找的人是阿限。我猜测,她没有直接表明,应该是怕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栗山一行,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孤魂,竟是她。
……
来回奔波,天气炎热,双重的折腾下,江城子到底还是没撑住,一回到镇上,她就起了高热,晕厥过去。
幸好章老板开车路过,他眼尖瞧见了我们,连忙让我们上车,说给我们送到医院去看。
镇上是没有医院的,就只有个小规模的卫生院,要去医院,得到县里去,开车少说也得四十多分钟。
我怕来不及,就让他送去卫生院看。
“这小姑娘脸色红成这样,看样子是高烧了,你看着她点,别让她睡死过去。”他开着车,速度加快了。
来到卫生院,大夫给江城子检查,把她的围巾给取了下来。
章老板看到后,吃惊地问:“她这是……”
我说:“是胎记。”
我一直没敢问江城子这事,就想当然认为是胎记。如果是伤到烫到的,也不是这样子的。她脸上的红印,是长在皮肤里的。
送来及时,大夫说有惊无险,打个吊针,退了烧,再吃点药,就行了。
我见章老板直盯着昏睡的江城子,觉得不大好,就说:“让她睡会,我们出去等着。”
他点头,问了句:“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